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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惟安
　　作者：蜜秋
　　简介：
　　沈惟安 × 岳嘉明
　　17岁·伦敦
　　沈惟安只是站在他面前，岳嘉明觉得自己的心就已经蠢蠢欲动。
　　而沈惟安惊魂未定地跟他说，草，男人怎么能跟男人干那种事？
　　18岁·马恩岛
　　他们抵达一处高耸的悬崖，天地之间再无他人，再无他物，沈惟安拥住身边的人：“岳嘉明，我只有你了。”
　　20岁·伦敦
　　“岳嘉明，我们也许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22岁·纽约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惟安，我记得过去的所有，我一生也不会再拥有比这更亲密、更深厚的友情了。”
　　31岁·衢州
　　“但是你不一样，沈惟安，你在我17岁时出现，22岁出现，或是现在30岁了站在我面前，我依然忍不住会爱上你。”
　　*
　　岳嘉明不相信什么心诚则灵或者人定胜天，就像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改变沈惟安的性取向，沈惟安不喜欢男人，可是命运突然来了一笔馈赠，让沈惟安在他不可能接受的性别中唯独接受了一个他。
　　岳嘉明觉得他一点都不可怜，这是命运给他的，至大的浪漫。
　　*
　　注：1、故事大部分发生在海外；2、沈惟安是真直男，掰弯过程很艰难；3、少年到中年，慢热文；4、两位都有过前任，介意勿扰。
　　强强、留学生、直掰弯、友情变爱情、HE、互攻


第1章 秘恋
　　听到沈惟安离婚的消息，岳嘉明一瞬间有些发懵。
　　一个小时前，沈惟安的弟弟沈鸣玉在电话里惊问他哥关于离婚的事，一旁的岳嘉明猝不及防地心脏猛缩。
　　离婚了？
　　沈鸣玉还在电话里问细节，岳嘉明却从揪紧的心脏中感受到一股五味杂陈的回流，以极缓慢的速度涌向四肢百骸。
　　两个月前岳嘉明才送沈惟安去机场，看着他回英国跟妻女团聚，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准备，怎么他回去不到两个月，竟然就离婚了？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毫无先兆。
　　震惊过后，岳嘉明想来想去，多多少少理出一些草蛇灰线的离婚伏笔，﻿但还是觉得没法不介意沈惟安一点口风都没给自己透露，这种不舒服像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会妨碍他正常生活，可是一口气总是吞咽不畅，无法言表。
　　最终岳嘉明还是什么都没去问，﻿熬到了一个星期之后去接沈惟安。
　　他一个人驱车前往，等在接机大厅的出口处，才两个月不见，沈惟安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他不必想象对方的样子，可却又忍不住想象，沈惟安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离的婚？
　　沈惟安为维护这段婚姻付出良多，多到岳嘉明深信他是真的打定主意跟对方过一辈子的，沈惟安做得到，他就是一个给出了承诺，就一定会守信的人。
　　这个人很老派，虽然很长时间里岳嘉明被他青春期叛逆的外表蒙骗，但在后来越来越意识到这一点，成年后的沈惟安是个守信的老派人。
　　老派到，他可以在他的生活里，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一位。
　　航班抵达的旅客如鱼群一样向外涌出，岳嘉明站在接机的人群背后，1米85的身高，穿一件浅卡其的风衣，戴一只细细的金丝框眼镜，眼前没有多少人能阻挡他的视线，倒是有不少人回身看他，太显眼了。
　　他比航班正常的落地时间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到，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站在出口又等了一个小时，沈惟安还没出来。
　　落地，走廊桥，过海关，国际航站楼走到行李大厅……岳嘉明无意识地在脑子里模拟，直到脑子里那个姗姗前行的人跟眼前的人合为一体，沈惟安带着略显疲惫的倦容，推着一只大行李箱，隔着吵嚷的接机人群，朝岳嘉明笑了笑。
　　很淡。
　　岳嘉明抬手做了个手势，两人默契地隔着人群朝同一侧走去，等到汇合，岳嘉明自然地要接过行李，沈惟安却把行李推开了些，说：“我来。”
　　岳嘉明随了他。
　　人头攒动的大厅，广播中英文轮换一遍遍播报着已经抵达的航班、即将抵达的航班、延误的航班，岳嘉明那句“为什么”就在嘴边，却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中。
　　一路走到停车场，两人都没有说话。
　　放好行李，车后盖“嘭”地一声关上，岳嘉明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人还没进去，另一侧的沈惟安“喂”了一声。
　　岳嘉明抬头，地库里仍旧嘈杂，进进出出的车一辆接一辆，许多车以缓慢的速度在各个通道里巡回找停车位，有人见他们要走，已经等在了边上。
　　沈惟安说：“我看起来，是不是像个笑话？”
　　岳嘉明一怔，旁边等着的车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滴——”一颗圆圆的寸头从窗户伸出来：“搞什么？走不走的？”
　　“走，马上。”
　　岳嘉明看了眼沈惟安，侧身坐进驾驶位，沈惟安随后也坐了进来，车子启动，左拐，前行，再右拐，排队驶出了航站楼停车场。
　　外面下着雨，傍晚，登虹市的深秋露出萧瑟，天地一片雾茫茫的蓝。
　　直到上了高速，岳嘉明还没回答。
　　沈惟安就这么疲惫又固执地看着他，岳嘉明轻叹了口气，说：“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婚。”
　　沈惟安沉默了会，说：“梅交了个男朋友，她说有半年了。”
　　虽然很意外，岳嘉明还是找到了说辞：“才半年而已，你们结婚都五年了。”
　　“是啊，五年，”沈惟安自嘲地笑了笑：“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一起。”
　　“况且，感情不以时间论深厚，是梅提的离婚。”沈惟安想了想，又补充道：“她应该想很久了，没有余地。”
　　岳嘉明脑子里浮现出梅的样子，漂亮，洒脱，有时候有点疯。
　　他一直不觉得梅跟沈惟安是能成为夫妻的样子，毕竟他们，不仅是性别不同，哪里哪里都不同。
　　但那个时候他们在一起，岳嘉明又确确实实在两人的眼神中看到过光。
　　“嗯。”岳嘉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捡世俗的寻常问题问：“手续办妥了？”
　　“办妥了。”
　　“小Emma呢？跟谁？”岳嘉明问完才觉得不该问，孩子归谁这不是显而易见，沈惟安是一个人回来的。
　　“跟梅，这些年也的确是她带的多。”
　　“那……”岳嘉明觉得下一个问题也不适合问。
　　但沈惟安替他说出了口：“哦，应该没事，我见过她那个新男友，人还不错，对Emma也不错。”
　　“你见过他？”岳嘉明不知道怎么说，沈惟安这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他怎么这么胸怀坦荡地去见老婆的男朋友，是不在乎了吧？对这段婚姻已经完全放下，不在乎了，才会带着一种对女儿负责任的考察的心，去见有可能成为她继父的那个男人。
　　这段并不算短的婚姻，就真的说放就放了。
　　时间过去太久，岳嘉明已经忘了，沈惟安其实就是个狠心的人。
　　十年前，21岁的沈惟安就狠心地跟岳嘉明说过，“我们不可能永远这么过下去，都是暂时的，我们迟早会有各自的人生，会分开。”
　　十年过去，31岁的岳嘉明最后一次把他送回“正常”的轨道，给自己十多年的愚妄彻底画下句号。
　　这甚至不是他们第一次告别，这些年里他们有过无数次或长或短的分开，但这一回不同，岳嘉明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次。
　　他早就不做梦了，那么多年前在沈惟安说出那些话，他们第一次分别的时候，岳嘉明就知道，他们从17岁就开始的，说不清到底算什么的感情结束了。
　　既然对方不要那些，他也不必再死守，有些固执与坚持是没有必要的。
　　沈惟安没有骗过自己，岳嘉明想，倒是自己骗了他很多次。
　　把自己澎湃的心意瞒得结结实实，﻿从来没有露出缝隙让对方知晓过。
　　沈惟安不喜欢男人，岳嘉明从17岁就知道。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某年他在曼谷寺庙求了这么一句签语，顶着热带晒到让人晕眩的烈日，岳嘉明觉得这是自己人生最贴切的注解。
　　大梦一场。
　　可沈惟安是“喜欢”﻿他的，岳嘉明也知道。
　　18岁的沈维安说过：“岳嘉明，我只有你了，我们会永远这样吗？”
　　岳嘉明抱着他：“会的。”
　　沈惟安是喜欢他的，只是后来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段无法宣之于口的秘恋曾像火一样烧穿了岳嘉明的遍身，而后被沉入海底，顺着年复一年的洋流飘到了心中最冷淡的地方，化作冰山。
　　成年人的心底都有一座冰山，埋着不必再见天日的过往。
　　很久以前岳嘉明看一个剧，男主角习惯说we are adults，在遇到人力无法挽回的情况时，必须自我控制和接受时，we are adults。
　　26岁，岳嘉明从纽约去伦敦参加沈惟安的婚礼，而后再回到纽约，过了半年，有一天听着剧里的台词突然就想通了，他必须，只好，只能接受这一切了，还要心平气和，接受没有以后，接受沈惟安走出他的生活，接受他们只能在相隔遥远的地方过着与对方完全无关的日子，他接受，因为he'﻿s an adult。
　　但又突然愤怒，这是什么糟糕的成人世界，如果还是十几岁少年时，就可以任性地不接受这一切，不接受，不接受你不喜欢我，不接受要分开，不接受离别，什么都不接受，哪怕这改变不了事实，但我不接受。
　　而那时，他只好接受，沈惟安给与他的，全部接受。
　　成年人，是三个最得体的字眼，把岳嘉明所有不得体的欲望全都硬生生碾碎，沈惟安说得对，他们总有一天会成为成年人，在岳嘉明接受成为成年人的那一刻起，那些曾经的火焰缓缓熄灭。
　　但这一次岳嘉明决定不委屈自己，隐忍了好些天的话终于问出了口：“我送你回英国的时候，你就知道会离婚，是不是？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
　　沈惟安手肘撑在车窗舷，似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但仍旧过了半晌才说：“我以为是可以挽回的，岳嘉明，我走的时候，是真的没想过还会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开门迎客！
　　因为是上一本写到80几章的时候才决定单开哥哥的故事，所以本文的一些细节的设定可能与之前有所不同（不过相信我可爱的读者不会介意哈哈，哥哥们的故事酸涩 酸甜 走心，会HE。
　　目前更新时间暂不固定~


第2章 脑补出的羞耻
　　那一瞬间，岳嘉明意识到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大梦一场的人明明早就醒了，后来的许多年他体面地跟沈惟安合作，一起做生意赚钱，帮他的公司整顿财务，甚至出任他集团的CFO，对曾经年少时春潮泛滥的感情只字不提。
　　体面，是成年人最后的尊严。
　　他需要这份体面。
　　但现在面对沈惟安的坦白，他却有种迟钝的痛意，仿佛隔了这么些年，他又一次收到了来自沈惟安的，不直接，却确定的拒绝。
　　沈惟安从来没有直接地拒绝过他，因为岳嘉明从来也没有直接地表露过。
　　那些所谓的“拒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
　　比如31岁的沈惟安义无反顾地回英国，比如26岁的沈惟安跟梅结婚，再比如，17岁的沈惟安惊魂未定地跟岳嘉明说，草，男人怎么能跟男人干那种事？
　　岳嘉明早就习惯了，这么一次次的“拒绝”。
　　但他还是痛，这痛的触觉和形状竟然还会随着时间变化，最初是锐利尖刻的，而后越来越钝重，现在变成幽黑沉闷的风，低缓地扫在心间。
　　“哦，那回来了，也好。”岳嘉明扶了扶眼镜框，只能模拟两可地说句糊涂话。
　　沈惟安疲倦地搓了搓脸，也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厢里寂静异常，岳嘉明开车不用导航，车速飞快，雨越下越大了，前车窗的雨刮急速地挥动着，路灯骤然亮起，视线里多了许多橙色灯球。
　　“喂，你飙车呢？超速了。”沈惟安皱眉提醒他。
　　岳嘉明扫一眼仪表盘，快170码了，他轻轻踩了踩刹车，车速匀缓地降到110。
　　沈惟安还在唠叨：“都多久了，怎么还是不记得国内是限速的。”
　　其实是记得的，只不过走神的时候就会忘了，岳嘉明勾了勾嘴角，淡淡地笑了笑说：“记得的，刚忘了。”
　　沈惟安也笑：“你听听你这话，什么逻辑？”
　　岳嘉明的笑意明显了点，逻辑，他最讲逻辑，数学天才，金融系的高材生，股神维克多库珀和摩根士丹利培养出来的资本杀手，怎么会没有逻辑。
　　可有些事不讲逻辑，在这唯一不讲逻辑的事情上，他一无所知，一无所获。
　　岳嘉明扭头看了眼沈惟安，说：“路上没睡吗？到家还有一会，你休息下吧？”
　　沈惟安的笑意慢慢敛去了，疲倦和茫然重新回到脸上，但他摇了摇头，说：“不用，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我们好像好久没这么聊过天了。”
　　车行驶到越靠近城区，高架上的车辆越多，下班高峰期又逢下雨，堵上了。
　　倒真是个绝佳的，天时地利人和的聊天时机。
　　岳嘉明回国也有半年了，一直在忙这忙那，帮沈惟安处理令他焦头烂额的集团问题，甚至还有商业垄断案，根本没有闲心和时间，能坐下来聊点类似“你好吗”这样无用的天。
　　好不容易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沈惟安一刻不停的，转头就回了伦敦。
　　“你还好吗？”车子龟速般一点点挪动，岳嘉明问道。
　　沈惟安似在思索，眼神和大脑却又都呈放空状态，闻言看着前方，说：“应该还好吧，我不知道，好像没什么感觉，就像一个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有了个结局，不管它好或者坏，就是那种’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可以接受。”
　　岳嘉明突然想问一个问题，他觉得这真是很幼稚，却又忍不住，这是个超出逻辑之外的问题，“你还爱她吗？”
　　沈惟安怔了怔，似没想到岳嘉明会这么问，但他认真想了想，“像是亲人，但又觉得很陌生。”
　　“为什么？”
　　沈惟安露出一抹自嘲，说：“我这次见到那位张先生，就是梅的男朋友，是做艺术品经纪的，我们三人一起吃饭，张先生对我很礼貌很周到，但他跟梅的聊天，我完全插|不进去，他们一直在聊艺术创作，聊共同认识的某某艺术家现在的行情，聊最近伦敦有什么展，聊梅的某件作品的艺术性和商业价值……虽然我们坐在一起，但那两个人就像带了某种结界，我无法打破，更无法融入。”
　　“所以你一个人吃完了那顿饭。”
　　“对，”沈惟安笑了笑，仍是自嘲：“他们投入到，我觉得我才是第三者，就算我半路离开他们也不会发现，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多余。”
　　车堵得厉害，岳嘉明又看了眼旁边的人。
　　沈惟安撑着头，说：“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怀疑，过去那么多年的婚姻，究竟意义何在，我好像根本就没有懂过她，我看不懂她的任何一件作品，她也从来不跟我聊这些，那一刻我甚至想不起来，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所以，你问我还爱她吗？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到，我平静地看着他们聊天，第二天就去签了离婚协议，我跟梅这几年一直在电话里吵，唯独这几天一句争吵都没有。”
　　“那应该就是不爱了吧。”沈惟安说。
　　听沈惟安平静地叙述完这一切，岳嘉明淡淡点了点头，说：“也好。”
　　一件人生中的大事，就这么平静又冷淡地在沈惟安的人生中结束了，分手算得上体面，也谈不上多少遗憾。
　　聚散离合，人生不就是这样子。
　　“以后有什么打算？”被堵住的车流终于有了点松缓，沈惟安看了看前方看不到头的一溜红色尾灯，找了个匝道口下了高架，打算从底下走。
　　沈惟安耸耸肩，说：“没什么打算，把公司接过来，放小玉去做自己想做的。”
　　他又笑了笑：“以后的人生，大概是一眼望得到头的那种，当个平平无奇的老板，赚钱，过日子。”
　　“不结婚了？”
　　“不结了，”沈惟安深吸了一口气，车走到高架桥底下淋不到雨了，他打开车窗透气：“没意思。”
　　“岳嘉明。”沈惟安突然叫他。
　　打了左转灯，拐进一条窄路，岳嘉明“嗯”了一声，转头看到幽暗的车厢里，沈惟安一双疲倦却澄亮的眼睛。
　　如周身窜进一股电流，岳嘉明不自觉伸手按了按耳后，怔了怔，奇怪，消失的红疹又长了出来，隐隐约约的痒变得明确具体。
　　“你呢，有什么打算？”沈惟安语气突然急促了起来：“现在我回来了，不会你想离开吧？”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沈惟安回英国跟妻女团聚，岳嘉明继续留任国内集团的财务官，兼顾辅佐CEO沈鸣玉，沈鸣玉毕竟还年轻，只留他一个人在国内，沈惟安不放心。
　　这是很早之前沈惟安的不情之请，岳嘉明却也是自愿的。
　　沈鸣玉跟他们一起在国外长大，是他们共同的弟弟，一个哥哥要走，另一个哥哥自然会留下。
　　那现在，走掉的那个回来了，岳嘉明其实没什么理由一定要留下，他原本的工作和生活圈子就不在国内。
　　关于这件事岳嘉明还没有想过，现在突然被沈惟安提起，他才意识到原来他也要面临选择。
　　不知道怎么，他觉得沈惟安的问话里有一丝紧张，也许是错觉。
　　等红灯，岳嘉明扶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叩着，实话实说：“我还没想过，先考虑一下吧。”
　　又说：“即便要走，也会做好安排，不会给集团带来损失。”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惟安的语气带了丝急躁，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岳嘉明自然是自由的，应自己的请求而来，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现在要抽身离开，沈惟安觉得自己都找不到理由留他下来。
　　集团最大的难题岳嘉明已经帮着解决了，至少对现在的沈惟安来说，再搬出集团需要他的理由，就太扯了。
　　他说：“好不容易现在没什么干扰，我们可以像以前读书时候那样待在一起，先别急着走，岳嘉明。”
　　沈惟安总是轻易就击中岳嘉明的软肋，“像读书时候那样”，那是岳嘉明大梦的开端。
　　“好。”他只简单地回了一个字，就见沈惟安咧开嘴角。
　　这是今天接到他以后，岳嘉明看见沈惟安脸上的第一个真正的笑。
　　直到快开到家门口，沈惟安才发现岳嘉明耳后的异样。
　　大概是雨停了，外面的路灯亮了些，照进车内，让沈惟安看到岳嘉明青白的皮肤上一片醒目的红痕。
　　他凑过来，自然地伸手拨开岳嘉明的右边耳廓，在红疹的地方按了按，说：“这里怎么红红的？过敏了？”
　　岳嘉明觉得沈惟安的手很烫，耸着肩躲开他说：“可能是吧，下雨天，太潮了。”
　　“以前没听说你过敏啊。”
　　要瞒一个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不容易，但这样的谎话岳嘉明说过很多，信口拈来：“是去纽约以后，水土不服，那时候开始的。”
　　“是吗，”沈惟安将信将疑，不顾他的躲闪，按住肩膀说：“让我看看，好像有点严重，已经窜了一大片了。”
　　岳嘉明觉得更痒了，不得不一只手捂住耳朵：“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竟然真的有了第二次的湿疹？似乎比上一次更变本加厉。
　　是那一片被脑补出的亲吻侵占过的皮肤，自动潮湿得要一次次长出疹子来彰显它敏感的存在？
　　简直不可理喻又令人羞耻。
　　作者有话说:
　　我仔细想过，“红疹”这个情节绕不过去，它是两个人探究过往的一个引子，也因此，下一章跟《甲方》那本书的84章有一大半是重叠的（怪我，上本太喜欢哥哥们没控制住写多了），看过的朋友们可以省掉啦，本文也就是这一章有重复的情节，其他都是崭崭新的！


第3章 脱敏的办法
　　人在突然的，剧烈的心理活动之下，身体会产生应激反应，这些以前都只是书本理论，直到岳嘉明亲身体验了一回。
　　越想它，它痒得越厉害，岳嘉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有伸手去挠它，沈惟安也在一旁说：“别抓它，破皮就麻烦了。”
　　“嗯。”岳嘉明淡淡的一声。
　　没有人提为什么是这里，岳嘉明分出一抹心神观察沈惟安，却只见他神色如常，对他耳后的部位既不躲闪，也无异色，心里觉得曾经以为的那个分别之吻果真只是错觉。
　　忍不住自嘲，在一段暗无天日的关系里待得太久，﻿真真妄想症病入膏肓。
　　一回到家，行李交给管家整理，沈惟安去找芳姨拿了支药膏，去房间找岳嘉明，说：“你先洗个澡，再给你涂药。”
　　“不用，一会我自己涂。”岳嘉明也不能说，其实我浴室里还有一支药膏。
　　沈惟安却似充耳不闻，只固执地说：“先去洗澡。”
　　岳嘉明便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脱掉上衣，摘掉眼镜，他对着镜子侧过身压平耳廓看过敏的部位，那红疹原本生得隐晦又巧妙，只在耳后，这会却已经连着那一侧的后脖颈全都是了，手指触摸上去，一大片极细小的凸起。
　　用凉水冲完澡，感觉痒得好受了一些，他决定自己涂完药膏再出去，刚打开浴室镜柜，就听到敲门声，沈惟安在外头说：“你洗完了吗？我进来了。”
　　岳维崧看着镜子里光着上半身，就围了条浴巾的自己，赶紧说：“稍等一下。”抓起刚刚拿进来的干净T恤胡乱套上，还没穿好，沈惟安就已经扭开门进来了。
　　见着眼前的人慌乱套衣服的样子，沈惟安笑了笑，说：“一起住了那么些年，什么没看过？你在我面前还介意这个干什么。”
　　以前是不介意的，岳嘉明想，在知道自己喜欢你以前，甚至，在你跟梅谈恋爱结婚以前，都不介意。
　　他只笑了笑，对着镜子擦了擦濡湿的头发。
　　“我看看。”沈惟安靠在洗手台前，两人的身高相仿，体型曾经也相仿，只是后来的岳嘉明越来越瘦，现在看起来整个人比沈惟安薄了一圈。
　　他垂着头，刚刚冲过澡的身体微凉，浴室里连水汽都没有，沈惟安皱眉：“你不会用冷水洗的吧？”
　　“嗯。”岳嘉明淡淡点头：“这样舒服。”
　　“还当自己十几二十岁小伙子呢，”沈惟安笑说：“现在天气不热，还是尽量不要冲冷水。”
　　“喂，”岳嘉明也笑了：“你好啰嗦。”
　　“不过，”沈惟安一边拆药膏，一边说：“讲真的，你看起来跟二十来岁没什么区别，刚刚在机场看到你，我一下就想到我们大学刚毕业那会，你跟我说拿了个美国的offer，要过去工作，我开车去机场送你，那天你也是穿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跟今天很像。”
　　岳嘉明沉默数秒，突然说：“就是那一件，是同一件。”
　　沈惟安挑了挑眉，不知道是不是隔了太久，他的记忆有些偏差，只觉得跟记忆中的很像，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件，而岳嘉明说：“就是你送我的那件。”
　　那件巴宝莉的男款风衣，他没穿过几次，从伦敦去纽约，从纽约回登虹，如此而已，十年来被他仔仔细细地保管着，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很旧了，但却显得更加妥帖柔和。
　　浴室里突然陷入静谧，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很“重”的东西出现了，岳嘉明自认为一直将它藏得很好，然而这么多年无法见人的心思哪怕露出几缕，竟也是让人无法承受之重。
　　这样不好，岳嘉明想，于是故意轻松地甩了甩头，将耳后靠近沈惟安，面对镜子撑着洗手台说：“不是要给我涂药吗？来吧。”
　　沈惟安将药膏挤在指尖，一股浓烈的薄荷香气涌出来，“可能会有点刺激。”
　　岳嘉明知道，这种药膏药效好，但刺激性强，抹上去会有刺痛感，他用过。
　　沈惟安凑近他，沾着药膏的指尖抹上他的而后，那里的皮肤软薄而透明，泛着粉红，沈惟安突然顿住，不无惊讶地说：“岳嘉明，你这疹子范围又扩大了。”
　　他的指尖又碰了碰，这次换成了震惊：“好像我碰到哪，它就窜到哪，怎么会这样？”
　　岳嘉明也怔住，镜子里两人的神色是不同程度的难以置信，岳嘉明赶紧垂下头，心里突然认证了一件事，他这具身体，比他想象得更为敏感，沈惟安的每一次触碰，都会给他带来应激反应。
　　少年时代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上学，经常胡闹地睡一张床，从来没这样过，怎么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发展成这样？
　　岳嘉明此刻脑子有点乱，能想到的解释只能是，他对眼前的这个人的感情压抑了太久，已经到了随便一个触碰就会引起身体的“地震”的地步。
　　这太可怕了。
　　他默默深吸一口气，拿过沈惟安手中的药膏说：“我自己来吧。”
　　自己的手涂抹上去，没有产生任何继续扩散的过敏反应，岳嘉明这时候侧过身，已经能看到红色的疹子扩散到了脖子上，就方才那么短短的一小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惟安问：“难道是我的问题？”
　　岳嘉明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经历过方才令人头皮发麻的静谧，他更加不会把真实答案说出口。
　　而沈惟安不依不饶，手指又触上了他左边脸颊：“不如我们来做个实验，看看是不是跟我有关。”
　　岳嘉明一句“别这样”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惟安的指尖已经顺着他左边脸颊滑到了脖颈，跟着，肉眼可见的，那一串被触碰过的地方飞快地变红，一串新的疹子跟变魔术一样地出现了。
　　岳嘉明实在觉得羞耻，然而沈惟安随之闷声笑了几声，感叹道：“岳嘉明，你现在，对我过敏啊？”
　　“是只对我过敏吗？”沈惟安问。
　　岳嘉明实在羞于回答，便低头胡扯：“不是，其他人也是。”
　　“你是说，你现在只要有人碰你，你就起疹子，就过敏？”沈惟安有些难以置信：“明明以前不是这样……”
　　沈惟安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那你之前跟伊森也这样？”
　　伊森是岳嘉明之前交往过，认真给沈惟安介绍过的男朋友，岳嘉明心里知道答案，但他已经开始扯谎了，只能扯到底，含混地说：“那时候没这么严重。”
　　沈惟安像有些怀疑这个说法，但他也无处反驳，楞了好一会，岳嘉明自己涂完右耳后，又涂左侧脸和手腕，然才觉得那颗紧张的心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看着沈惟安，心里有些抱歉，又觉得有些心酸，两人在浴室待得太久，他想出去，沈惟安却拉住他，跟着又赶紧松开他手腕说了句：“对不起我忘了。”
　　岳嘉明：……
　　沈惟安隔空指了指他耳后，说：“那里也……对不起。”
　　岳嘉明一愣，沈惟安说：“那时候我不知道。”
　　什么？岳嘉明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在加速。
　　明明这个时候应该反问：“哪时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样他所怀疑和脑补过的，在机场告别时候那个不确定的吻就能水落石出，然而他却像是站在某个真相的边缘，却又不敢伸手揭开。
　　沈惟安看看自己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这个得治，既然不是先天的，就有能脱敏的办法，改天我跟你一起去看医生。”
　　“不用了……”岳嘉明下意识就想拒绝，去看医生就意味着无法说谎，就意味着他只对沈惟安一个人过敏的事实要被揭露，他接受不了。


第4章 过敏源
　　沈惟安第二天就回集团上班，从沈鸣玉手中接回了CEO的位子，让弟弟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岳嘉明也回了公司，跟沈惟安恢复了之前的工作模式，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
　　他悄悄松了口气，已经过了一天，沈惟安没再提过看医生的事，而他耳后和脖子处的红疹已经接近消退——只要在正常状态下，情绪平稳，就不会产生皮肤应激反应。
　　下午三点，沈惟安过来敲了敲岳嘉明的办公室，推门而入，说：“三点半后周医生有空，我约了时间，一起去看。”
　　周医生是沈家的家庭医生，沈惟安和沈鸣玉从小就跟他相熟，不是大问题周医生都可以解决。
　　岳嘉明下意识就拒绝，为了证明还把右边侧过来给他看：“不用了，都已经快好了。”
　　沈惟安过来瞧了瞧，手指又要抚上去，岳嘉明赶紧躲开：“你别碰。”
　　沈惟安笑了，看着他：“这叫好了？”
　　岳嘉明还想狡辩，沈惟安绕过办公桌隔着衣服拽着他胳膊：“周医生大忙人，约一次不容易，你也是，怎么这么能糊弄自己？”
　　没辙，只能被他连拖带拽地塞进了车里。
　　到了诊所，沈惟安给周医生介绍：“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的好朋友，岳嘉明。”
　　好朋友，这个词在岳嘉明脑中转了转，也对。
　　“也是今天的病人。”沈惟安补充道。
　　病人，比好朋友更贴切，岳嘉明想，可惜自己的病，眼前的这位周医生并不能医。
　　周医生约莫五十来岁，颇为和蔼，让岳嘉明落座。
　　很高档的私人诊所，还有护士助理过来给他们泡茶，沈惟安说：“周医生，嘉明说是以前在纽约水土不服引发的，他回国内大概半年多吧，会不会也是因为这里水土不服？”
　　周医生抬抬手笑着打断他：“别急，我看看。”
　　岳嘉明什么都没说，事已至此，他配合地侧过身，其实心里也存了某种侥幸，若真是皮肤问题，趁这个机会治一治也好。
　　周医生戴上眼镜和手套，拨开岳嘉明的耳廓和衣领，仔细看那一大片红色丘疹，一边问：“这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面对沈惟安可以随口就来的谎话，面对医生却有种无法撒谎的下意识，于是说：“前天下午，就是下大雨的那时候开始的。”
　　“有什么感觉？”
　　“一开始没出疹，有些隐隐约约的痒，后来就突然爆出疹子，更痒了。”
　　“从你觉得痒，到出疹，大概间隔多久，还记得吗？”
　　岳嘉明想了想，从他上高速，到在车里等，到站在接机大厅门口等，到看到沈惟安，“差不多两个小时。”
　　周医生摘了眼镜，看了看两人，说：“初步判断是急性湿疹。”
　　又问他：“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地方出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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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嘉明突然一阵紧张，如果说没有，那他就必须给沈惟安解释此前说过的“从纽约就开始”的谎，难不成这么多年来就只长这一个地方？
　　他还没开口，沈惟安却已经替他答了：“有。”隔空指着岳嘉明的脸和下颌：“就是人碰到哪，疹子就窜到哪，不过其他地方好像消得比较快。”
　　“是吗？”周医生露出有些惊奇的表情，很快又笑了笑，对沈惟安说：“刚想问你朋友自己知不知道过敏源，你就替他说了。”
　　过敏源……沈惟安若有深意地看着岳嘉明，勾着嘴角低声问：“你给我说说，我怎么就成了你的过敏源了？”
　　岳嘉明有些无言以对。
　　周医生开解道：“未必是你一个人的原因，也未必只有这一种过敏源，还是得做个测试，湿疹的发病原因很复杂，环境、天气、人的心情，都有可能诱发。”
　　“这样啊，那就做个过敏源测试吧？”沈惟安说。
　　岳嘉明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很清楚真正的过敏源只有一个，看周医生已经让护士去做准备，他打断说：“不用做了，我知道原因。”
　　周医生和沈惟安同时看向他，岳嘉明觉得压力有些大，说：“是心理原因。”
　　“那你说说看。”周医生温和地说。
　　只能顺着此前捏造的谎话继续编下去，不过，也不全是假的。
　　“就是，我发现在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就比较容易出现这种状况，心情平稳的时候是不会的，比如——”岳嘉明干脆拉过周医生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说：“看，现在就没事。”
　　沈惟安捏着下颌，眉头微皱，盯着岳嘉明露出来的手臂，突然把自己的手盖了上去：“我试试看。"
　　岳嘉明一下来不及抽回，眼见刚刚被周医生碰过无恙的胳膊，瞬间爆出一串红疹，整个人都僵掉。
　　沈惟安比他石化得更厉害，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会，沈惟安才说：“你还说你不是针对我？”
　　“我……”岳嘉明觉得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还是周医生解了围：“小沈，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刚刚小岳说他是心理原因，我看也是的，大概他就只有对着能让他情绪起伏比较大的人，才会产生过敏现象。”
　　岳嘉明觉得这句话很危险，他已经看到沈惟安半眯着眼，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又把周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能让你情绪起伏比较大的人，岳嘉明，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岳嘉明感觉自己全身都在过敏的边缘，这是个巨大的秘密，如今以如此令人羞耻的方式欲盖弥彰。
　　草原上在狮口拼命窜逃的羚羊，被老鹰盯上在沙丘里钻进钻出的地鼠，被猎人瞄准后夺命飞奔的兔子，是岳嘉明。
　　他欲开口为自己辩解，却听见沈惟安咄咄问道：“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啊？”
　　岳嘉明怔住。
　　“连我碰你一下，都让你反感成这样？”
　　“不是的。”岳嘉明并不知道如何解释，却莫名因为沈惟安的误解，让他觉得活了过来。
　　狮子突然悻悻地走了，老鹰转身飞去了更高空，猎人露出一抹笑，收了手。
　　岳嘉明活了过来。
　　“心理因素的话，我建议你们去看心理医生，心理诱因是个很大类的过敏源，不能忽视。”周医生根本无视诊室内莫名荒谬的气场，诚挚建议。
　　“嗯。”沈惟安淡淡又沉闷地回应了一声，看着岳嘉明。
　　岳嘉明只得说：“好。”
　　回去的路上仍旧是沈惟安开车，两人安静无言，半晌，沈惟安吐出两个字：“纽约？”
　　岳嘉明下意识偏开头看着窗外，沈惟安语气有些强硬，问道：“九年了，那么早就开始讨厌我？”
　　从伦敦去纽约是九年前，大学毕业前夕，岳嘉明的反驳听起来很无力：“我没有，不是的。”
　　“那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别告诉我这次是第一次，你现在才开始讨厌我？”
　　岳嘉明觉得他在无理取闹，忍不住回怼：“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
　　讨厌你，还二话不说就结束掉国外的工作，专程回国来帮你处理集团那一堆乱摊子事？讨厌你还会你都走了，还留下来帮你照顾弟弟？
　　你才是，到底有没有逻辑啊？
　　愤懑的话都堆在心里，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表白。
　　岳嘉明藏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毁于一旦。
　　“不讨厌我，那你对着我激动什么？”沈惟安在红灯路口偏身凑近：“你不会喜欢我吧？”
　　作者有话说:
　　好想打沈哥啊！


第5章 撒谎
　　直男都是没有心的。
　　岳嘉明非常明白这一点。
　　也就是认识太久了，沈惟安才这么肆无忌惮地跟自己开玩笑，岳嘉明把驾驶位的人推开，指了指已经变绿的灯，状似敷衍地说：“喜欢啊，不然对你这么好。”
　　要是你连我对你的好都看不见，那就是真瞎了。
　　可以不喜欢我，但口口声声说我讨厌你，对你不好，那……岳嘉明觉得自己可以因为这句诛心的话当场就买机票回纽约。
　　还好，沈惟安没再继续闹腾，正常的智商和良心回到身上，说：“我懂。”
　　懂就好，不过，也不必太懂了。
　　岳嘉明觉得自己有些为难沈惟安，这个分寸很难把握。
　　但他们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从同学到朋友，到亲人，中间一度退回到陌生人，而后又建立起一种只属于两个人的亲密，成了工作中同一阵线的战友。
　　在每一段关系里，他们都不曾越界。
　　岳嘉明有时候怀疑，沈惟安应该根本就是知道的，要不然，他怎么能把分寸拿捏得如此好？像刚刚这样没轻没重的玩笑话，沈惟安这辈子只说过两次。
　　第一次岳嘉明否认了。
　　第二次他承认，然而彼此却都知道，不是那个意思。
　　沈惟安究竟懂多少，这问题永远无法证实，可以证实的时机早就过去了，两个31岁的中年男，一个是异性恋刚刚离婚，一个是同性恋永远也不会结婚，再讨论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怎么看都是一场笑话。
　　到家了，停好车，沈惟安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手里捏着周医生给他的名片，上面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方帘青，名字看起来像个男的，但周医生说是女医师，业内闻名。
　　沈惟安拈着卡片，扭头看岳嘉明：“你约还是我来约？”
　　没什么区别，岳嘉明说：“都行，周医生不是说建议我们一起去?”
　　原话是，“小岳啊，你的病既然小沈也算是诱因之一，那最好病人和病源都一起去，方便心理医生诊断。”
　　病人，病源，诱因，原来竟又多了这样一层关系。
　　真诡异。
　　跟方帘青约好的时间在周日。
　　其实岳嘉明不相信心理医生，要不然早在纽约，他精神最糟糕的时候就去看了，他念过那么多书，分析过那么复杂的数据，知道心理学也不过是一些实验数据分析，心理医生很多时候只是一个倾听者，类似安慰剂，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从周医生那里回来后，岳嘉明对于自己的过敏症倒是没那么神经紧张了，要跟沈惟安一起面对心理医生，只当是走个过场。
　　沈惟安要一探究竟，那就陪着他，其实谜底就在眼前，他看不见而已。
　　方帘青的心理诊室在市区最好的CBD，五星甲级写字楼，处处透着昂贵二字。
　　明明是岳嘉明看病，沈惟安却自作主张在预定的时候就把费用提前付了，岳嘉明知道看心理医生的规矩，问他预付了多少，沈惟安说：“你别管了，之前‘养了’我那么久，给个机会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
　　岳嘉明失笑，知道沈惟安说的是前段时间的案子，沈惟安和沈鸣玉一同被卷入垄断案，调查期间财产被查封，靠着岳嘉明的“接济”才挨过了那段时日。
　　那段时间虽然焦头烂额，但却有另一种安宁——沈惟安不用背负集团的重任，被迫赋闲，且身无分文，不得不万事依赖岳嘉明——就像当初他刚到英国念书的时候一样。
　　岳嘉明很喜欢，很享受，很怀念这段日子。
　　去到心理诊室，地方很宽敞，却又不过分空旷，是聚气的。
　　空间的灯光、家具、摆放位置全都经过专业设计，柔和，多圆弧和钝角，最大程度减低攻击性，让来访者和病人能感觉到舒适，从而较为轻易能卸下心防。
　　但岳嘉明却从进来的第一秒就开始职业病发作一般地分析，从灯光的数量、亮度、窗帘的遮光度、座椅摆放的距离、地毯的厚度……种种琐碎在脑子里自动搭建成一个数据模型，分析客人置身于此，能感受到的舒适度数值范围。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仅仅是环境，这里能达到60分。
　　很专业，他判断。
　　待方帘青本人出现，岳嘉明心里的评分跳跃到70。
　　她约莫35岁左右，齐肩的微卷发，穿着职业装，但套了件针织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是柔和却又稳定的，笑容可亲，不十分漂亮，但很大气端庄。
　　看人的眼神没有审视，是见过风浪的样子，待她开口说话，岳嘉明心里的数据模型快速随之做出改变，85分的结论自动跳了出来。
　　姑且不论方帘青是否能真的解决自己的问题，岳嘉明根据自己的判断，至少这个人是专业的。
　　从进门到落座，岳嘉明未发一言，倒是沈惟安喋喋不休讲了许多，仿佛他是病案发言人。
　　方帘青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他讲述，手里的笔记本不时做着记录，直到沈惟安把他知道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个遍，方帘青才点点头，询问的眼神看向岳嘉明：“岳先生，关于病症本身，您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岳嘉明摇了摇头：“没有，沈先生都说了。”
　　“OK，既然是两位一起过来，沈先生刚才的讲述中，岳先生是因为心理问题引发的急性皮肤病，而刚好沈先生就是诱因之一，那我可能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是针对二位一起的。”
　　岳嘉明觉得这很像法庭上的cross-examination，他觉得自己的心态也差不多，根本不是来看诊的，而是一个清楚知道“犯罪事实”的人，在接受审问。
　　“两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方帘青问。
　　“17岁。”两人异口同声，岳嘉明说完看一眼沈惟安，见他补充道：“那时候家里人送我去伦敦念书，12年级开学那天认识的。”
　　岳嘉明有些发怔。
　　“那个时候你们的关系如何？具体一点的话，12年级时，你们相处得好吗？”
　　岳嘉明没有料到这场心理询问会如此细致，竟要从那么多年前开始追溯，他觉得方帘青真的太厉害了，仿佛外科医生剖开身体，从最深处的根源开始挖掘病灶。
　　方帘青要挖开岳嘉明对沈惟安产生心神动荡的病灶根源。
　　这不允许。
　　岳嘉明瞬间就筑起了防备，推了推眼镜框，冷淡又平静地说：“还可以，一开始只是同学，后来算是朋友。”
　　方帘青看了他一眼，同样不带情绪，岳嘉明已经产生了抵触，眼神如一道无形的盾牌，把方帘青的注视反击了回去。
　　她没说什么，沈惟安却有些意外，说：“算是朋友？岳嘉明，那个时候我整个世界都只有你一个人，我当你是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你竟然说只是‘算是’？？”
　　他冲方帘青解释：“这人在胡说。”
　　方帘青还是那副神色，一边做着记录，一边浅淡地笑着对沈惟安说：“同样的记忆，在不同人的脑中都会形成记忆偏差，这很正常，你说你的看法，他说他的看法，不是一定要保持一致。”
　　“如果都不说实话，那这治疗还有什么意义？”沈惟安不解地问方帘青，也看着岳嘉明。
　　岳嘉明想说那正好，本来也没意义。
　　方帘青却说：“任何话都有意义，真话有真话的意义，假话有假话的意义，假话有时候比真话更有意义。”
　　岳嘉明有些冒汗，第一次有一种好似无法掩饰的窘意。
　　“我们继续？”方帘青做了个手势。
　　岳嘉明换了个坐姿，他知道，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逃不脱方帘青的眼睛，坐姿的改变，脚尖的方向，双手的姿态，讲话时声线的高低、声线振动的频率，都是心理医生分析的凭据。
　　无所遁形。
　　“可以讲讲你们刚认识时候的事情吗？”
　　这么久远的事……岳嘉明仍然是抗拒的姿态，沈惟安此刻竟然也不说话了，他看着岳嘉明，对方帘青说：“这次我不说了，我倒要听听看，在这位岳先生心里，究竟他那个时候是怎么勉强当我‘算是个朋友’的。”
　　“岳先生？”方帘青轻柔地唤她，声线如一场催眠。
　　岳嘉明知道自己无法再撒谎，但他是真的有些分不清，记忆里的事情，究竟真实的状况就是如此，还是被他无意识地篡改过。
　　人的大脑会屏蔽、篡改、美化一些记忆，有时候是出于“自我求生”的潜意识，有时候是为了满足一些在现实中求不到的痴念。
　　岳嘉明的记忆并不混沌，反而非常清晰，在心理医生制造出的近乎催眠般的氛围里，十七岁时闻过的太阳和雨的味道，渐渐弥漫进整个空间。
　　他躺在舒适的沙发椅上，讲完了整个中学时期。
　　非常累。
　　过程中有停顿数次，方帘青询问是否继续，岳嘉明点头说“可以”。
　　沈惟安从头到尾没打断过他，明明是当事人，却如一个旁观者一样，听完了岳嘉明的整段讲述。
　　回去的路上又开始下雨，秋雨霏霏，看起来比伦敦还萧瑟。
　　密闭的车内倒是温度恰好，不冷不热，岳嘉明浑身有种沉重的倦意，不知道原来连续讲四个小时的话会这么累。
　　车开到一半又陷入堵车，沈惟安开开停停，跟岳嘉明说：“下一次还是周日再过来？刚刚方医生建议说最好可以把来这里的频率固定下来，效果会好一点。”
　　又问：“今天这样，你觉得有效果吗？对你的心理和情绪……有用吗？”
　　没有得到回答，沈惟安扭头看，岳嘉明头垂向车窗的一侧，已经睡着了。


第6章 17岁的印象
　　温莎公学12年级开学的当天，岳嘉明第一次见到了沈惟安。
　　开学典礼在篮球馆里举办，整个12年级的学生都在那儿，这里是男女混校，大部分同学岳嘉明都认识，他来得早，10年级的时候就过来了，自如地跟相好的同伴打招呼。
　　这样的场合，安静的往往都是新人。
　　暑假他回国补课，这会快两个月没见的死党阿诺过来拍他的肩，说：“明，那个人你认识吗？是中国人吧？以前好像在学校没见过他。”
　　岳嘉明顺着阿诺指的方向看过去，台阶最上面坐着一个身影，穿着跟他们一样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成套的马甲，白衬衫，深灰细条纹的西裤，黑皮鞋，﻿一切都规规矩矩，唯独把浅黄色的小圆礼帽捏在手上转圈。
　　孤孤单单，却又自得其乐。
　　岳嘉明看着他好一会，那人却没朝他在的方向看过来一眼，视线全都在溜溜转的帽子上。
　　从岳嘉明的视线角度看过去，只觉得那人的腿很长，脸很瘦，眉骨很深，以至于看不清凹陷的眼睛究竟什么形状。
　　他确定以前没见过这个人，温莎的中国人不多，同届的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同类”，岳嘉明觉得自己很有“示好”的义务。
　　虽然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也是有可能的，更大的可能只是华裔。
　　“你们中国男生都长得这么帅吗？”阿诺推了推眼镜，打趣地问岳嘉明。
　　岳嘉明笑了笑，快步迈上台阶，站在那男孩跟前，朝他说了声“hi”。
　　那人终于停下手里转圈的帽子，抬眼看他，却没说话。
　　终于看清眼睛了，很长的睫毛，很漂亮的狭长的形状，狐疑又很漠然的态度。
　　岳嘉明犹豫了下，改用中文试探：“请问，是中国人吗？”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冷淡漠然的神色一秒消失，嘴角勾了勾，点头说：“对，你也是吗？”
　　岳嘉明也点头，自我介绍：“岳嘉明，北京过来的，你叫什么？”
　　“混——嘶——”男孩一时激动咬了下舌头，含混地说：“惟安，登虹市的。”
　　“姓混？”岳嘉明还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古怪的姓，男孩笑着站起来，捋了捋舌头说：“沈，三点水，沈惟安。”
　　站起来后，岳嘉明发现自己竟然比沈惟安还高，17岁的他已经有了180，而沈惟安看起来约莫只有175左右，但他的比例……肩这么宽腿这么长，还挺结实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是国内常见的十几岁男孩一贯的“瘦猴”模样。
　　“刚过来的？”岳嘉明问他。
　　“半年前，我在伊甸那边念了pre-A，后来出了点事，转了过来。”
　　伊甸，岳嘉明知道这所学校，是牛津郡一所著名的贵族男校，寄宿制的，以管理严格著称，一般来说，那所学校的学生没什么意外的话，不会转到这里——温莎公学也是名校，成绩斐然，每年顺利升入牛剑的比例不低，但因为是走读制，学风跟伊甸比起来松散很多。
　　岳嘉明对沈惟安口中的“出了点事”有些好奇，还不等他开口问，下面已经有老师和校长助理走了进来，要进行一个简洁的典礼仪式。
　　学生们也迅速归位，在看台上一排排坐得整整齐齐，岳嘉明拉着沈惟安下去，跟阿诺坐到了一起。
　　然后他才想起来，这人说他半年就念完了pre-A?
　　这是什么神仙速度？这是天才吧？
　　坐下来后沈惟安不情愿地把帽子戴到头上，嘴里却用中文咕哝了句：“好傻啊。”
　　岳嘉明忍不住抿着嘴笑。
　　这人明显不适应装腔作势的英式做派，不知道在伊甸的那半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那儿的规矩和讲究可比温莎多多了。
　　典礼中规中矩，岳嘉明根本没听场下的老师和校长助理在讲什么，敷衍地跟着同学一起鼓掌，他的注意力全被身边新认识的同学带了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沈惟安的，即便一句话不说，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鄙视气息。
　　眉梢眼角，嘴唇弧度，脊背屈度，无一不在抗诉，“都是什么傻叉玩意儿”。
　　岳嘉明自己在脑子里给沈惟安加弹幕，玩得不亦乐乎。
　　到了循例的一个中规中矩的环节：点名。
　　今年换了岳嘉明认识的一位社会实践课老师上台，很有创意地让每一个点到名的同学说一句他此刻最想说的话，可以是心情，可以是吐槽，可以是今年想实现的愿望，甚至可以是表白。
　　学生中爆发了一阵小小的笑意，小范围地对某个男生女生起了个哄。shan水印秃顶
　　岳嘉明几乎条件反射就想到，他此刻最想说：“你好沈惟安，我是希望可以成为你朋友的岳嘉明。”
　　同学们的“一句话”五花八门，吐槽父母的，许愿的，一本正经给学校提建议的，真诚表白的那位赢得了满场掌声……轮到岳嘉明，他真就说了那句话，心里无端有些紧张，然而沈惟安只是抬了抬眉，淡然地回了他一句“alright”，其他同学也反应平淡。
　　不过是对新同学表达友好的一句话，无伤大雅。
　　倒是坐下后阿诺跟他小声说：“喂，我可不想有人抢了我的位子。”
　　死党是不会有那么多的，岳嘉明小声狡辩：“没人跟你抢，你坐左边他坐右边。”
　　到沈惟安，社会学老师叫了他的英文名“Wayne”，新学生，亚洲面孔，一瞬间看向他的人不少，岳嘉明感觉到了沈惟安有一丝紧张，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紧张，但很快就知道了。
　　沈惟安开口讲英文，完全是chinglish的口音，准确地说是中式美语。
　　这是个连伦敦腔都会被鄙视的地方，更何况是一口美语，还带着严重的中式口音。
　　看来半年的pre-A也没让他改掉发音习惯，不过岳嘉明觉得这也没什么，外国学生大多都会带有各式各样的口音，不是谁都跟他自己似的，来英国之前就能讲一口地道的RP英音，外国学生总要待个几年才能说得大差不差。
　　岳嘉明只是有些意外，会吐槽说这儿“太傻了”的沈惟安会因为自己不够地道的英语发音而紧张，因为紧张，他似乎又咬到舌头了，磕巴了下，简单的句子被他说出了喜剧效果。
　　已经有学生发出隐忍的笑声，不过都没恶意，沈惟安磕磕巴巴说完刚要坐下，就听最前排有个男生说：“哦，又来了个banana。”
　　岳嘉明柠起眉毛，认出讲话的那个叫亚瑟，数学课上见过，不太聪明的样子。
　　跟着又有人开了口，声音很大，是坐在亚瑟旁边的克兰：“呵，他连banana都不配，只是个希望自己能成为banana的蛋黄派。”
　　蛋黄派，内外皆黄，说沈惟安从内到外都还是只土狗，渴望步入上流，却仍旧只是土狗。
　　岳嘉明眉头皱得更厉害，讲刻薄话的这个克兰他也认识，金发碧眼，面目俊美，又是校游泳队的种子选手，拿过ISA举办的伦敦中学体育联赛游泳奖牌，是个不折不扣的明星学员。
　　一股岳嘉明从来没体会过的冲动和愤怒涌上心头，就要站起来替英语还磕巴的沈惟安反斥。
　　不料身边这位刚刚还在紧张的人，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暴躁气场，大吼了一声：“草你妈，臭傻逼！”
　　中文。
　　岳嘉明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新书榜的竞争过于激烈，如果本周不行，就只能放下周再拼……所以，啊昨天说完日更就要食言了（抱歉抱歉


第7章 格格不入
　　就沈惟安这个气势，不懂中文连猜带蒙也能猜到他在骂人，何况同学中有好几个选修外语的时候学过中文，这时兴奋又不嫌事大地跟老师和克兰报告：“他在说fu|ck your mother & stupid a|s|shole!”
　　场内一片哗然，一群穿着标准英式三件套西装，带着小圆礼帽的十六七岁女士们绅士们，听到这些词被大声喊出来，都憋红了脸在下边闷笑。
　　反观沈惟安，这时候却一改之前的紧张，气定神闲又中气十足地对那位替他翻译的同学大声说：“你说得对！谢谢！”
　　岳嘉明忍不住笑了，越看越想笑，抖着肩膀抬头看站着的沈惟安。
　　场下那位校长助理大为震怒，他出现在此就代表学校的尊严不容挑衅，当即怒不可遏地叫沈惟安当场道歉，沈惟安根本不以为然，冷静地用他的chinglish反驳：“是他先侮辱我，为什么我要先道歉？”
　　校长助理气结，但香蕉蛋黄派那两个词确实含有种族歧视的意思，他不得不“政治正确”地各打五十大板，把克兰也叫了起来，说：“你也道个歉。”
　　克兰倒没跟校长助理正面杠上，很爽快地转过身，朝后两排的沈惟安勾了勾一侧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Sorry哦。”
　　有眼睛长耳朵的都看得见他根本毫无道歉的意思，但他这句对不起一说，校长助理倒也不好再拿他说事，就紧紧盯着沈惟安：“到你了。”
　　岳嘉明还以为这暴脾气男生又要祭出中文三字经，骂假惺惺的克兰是臭傻逼，不料沈惟安脑袋一偏，用克兰刚刚的神情和语气重复了一遍：“Sorry哦。”
　　这时候倒是地道的RP英音，连那一侧勾着的嘴角，皮笑肉不笑还自带嘲讽的神态，全都学得惟妙惟肖。
　　这是什么宝藏活宝？岳嘉明简直笑得浑身打颤，前仰后合。
　　偷笑的缝隙里不忘观察校长助理，面色十分难看，却又不知如何发作。
　　场内一片憋笑声，校长助理对沈惟安招了招手：“你下来。”
　　“干什么？”沈惟安不动，还双手插兜，真是嚣张得很。
　　校助扬了扬手里的手册：“你，来把学校的校规来给所有人念一遍。”
　　每年都会有这么一个人，给所有人重申学校的各项规定，不过往年都是叫优秀学生代表，就那些衬衫上用特制银袖扣的家伙，从来没叫过沈惟安这样的刺儿头。
　　话说这人来的第一天就亮明了自己的刺儿头身份，也真够可以的。
　　校助这个破例的举措似乎别有深意，就像监狱里叫最浑的犯人去当纪律长一样。
　　岳嘉明猜沈惟安会直接强硬地say no，哪知这人大跨步跳下台阶，走到校助边上接过手册，还说了句：“荣幸之至。”
　　还是响亮的chinglish，不过可能是因为不紧张了，倒十分流利，大声念着：“1、不允许穿校服以外的任何服装；2、男生不允许卷裤腿边或西装、衬衣长袖，女生不允许卷裙边；3、不允许嚼口香糖；4、不允许无故旷课；5、不允许用侮辱性字眼辱骂同学或老师……”
　　洋洋洒洒的校规有30来条各种不允许以及违反后的严厉惩罚措施，岳嘉明想沈惟安肯定是不知道这些的，但又觉得，他既然在伊甸待过，对英国中学各种事无巨细的“不允许”应该也不至于完全陌生。
　　但他根本不在乎，他跟这种“好学校”的作风格格不入。
　　一场不算循规蹈矩的开学典礼过后，所有人都散了，休息半个小时后就该去上各类他们已经提前选好的课。
　　但沈惟安被校长助理叫走了，一前一后地朝校长办公室走去。
　　岳嘉明伸头看那个满不在乎的背影，突然有些担心，在这个学校，他还没见谁犯事儿严重到要被叫去校长办公室，这家伙，不会今天刚来就被开除吧？
　　他转头对阿诺说：“你先去教室，我有点事。”
　　阿诺刚发出“哎？”的一声，岳嘉明已经小跑着朝另一个方向奔去，校长办公室他自然不方便跟进去，但他可以在外头走廊上等着。
　　等人的时候他坐在台阶上，又把刚刚所有的前因后果回想了一遍，觉得算得上印象深刻。
　　沈惟安，他希望这家伙能留下来，温莎这样的学校能进来不容易，万一被开除，岳嘉明知道对每个留学家庭来说，会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二十分钟过后沈惟安出来了，看到坐在楼梯上的岳嘉明愣了愣，问道：“你怎么在这？”
　　岳嘉明站起身，看沈惟安的脸，看不出什么，反问他：“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咳，”沈惟安无所谓地大步朝前，顺道抄起岳嘉明的胳膊一起走，一边用中文说：“就说我今天这样的行为很恶劣，很不绅士，像街头小痞子，说这里不是培养混混的地方，让我学着做个真正的gentlman，哦，还说我的发音需要赶紧修正，这样的口音在这里是不合格的，巴拉巴拉……”
　　“没处罚你吧？”岳嘉明问。
　　沈惟安顿住脚步，又回到双手插兜的嚣张状态，但不知怎么眼神和语气都带着强烈的鄙视，说：“惩罚？不会的，这帮地道的老绅士们收了我爸那么多钱，怎么会这点面子都不给？”
　　虽说国际学生给校方捐款不是什么新鲜事，但看沈惟安这态度，捐的恐怕不是小数字，而且一般国际捐款都来自那些成绩不太好的学生，但沈惟安，半年就能通过pre-A的考试，不应该归入混文凭这一类，那是为什么？
　　但岳嘉明还是提醒他：“有些学生，个别吧，是真的很傻逼，碰到那些人你不用理，无视就好了，他们自己也会觉得没趣。”
　　沈惟安却冷笑一声：“他们不惹我，我自然懒得理他们，但惹到了，我是一定会回击的，因为，傻逼们不被教训，就不知道自己是傻逼。”
　　“可是你要跟傻逼们一起相处两年，这样会让自己很难受，而且很容易被开除。”
　　沈惟安完全不以为意，漠然到极点：“那就开除好了，求之不得。”
　　岳嘉明有些跟不上沈惟安的思路，不过他们才刚认识，他也不好对这位新同学的行为准则做任何评判，只带着他去储物柜拿各自的物品准备去教室上课。
　　两人交换了下信息，发现除了学校要求必须上的那些科目之外，他们选的备考A-level的那些核心科目竟然全都一样，岳嘉明有些欣喜：“太好了，以后咱们都可以一起上课。"
　　沈惟安对这学校还很陌生，教室在哪都没搞清，全被岳嘉明拽着往前走。
　　英语文学是必修课，这个沈惟安十分不擅长的科目课堂上，他果然又被“刁难”了。
　　今天选讲的是杰弗里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其中的一篇，英文原文是用韵体诗写成的，犹如中文的古典诗歌，沈惟安看得头大，但故事本身他是知道的，小时候看过中文漫画，于是小组讨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呈放空状态，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古典英文和文学作品的美他感受不到，对故事的体会就更肤浅了，毕竟看漫画看来的故事，能有多深刻的感悟。
　　然后，在开学典礼上出尽“风头”的他果然被老师点名要求谈谈他的理解，他只能硬着头皮乱讲一通，又惹来一屋子的笑声——虽不是嘲笑，却也有些让人难堪。
　　沈惟安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他就是无所谓的样子，但岳嘉明却觉得他多少有些不舒服，嘴唇都抿得那么紧。
　　课后，岳嘉明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现代英文，说：“我把原文翻译了下，你要不要看看？”
　　沈惟安接过来，岳嘉明的手写字很漂亮，抑扬顿挫的，有些中文书法的功底在里头，沈惟安虽然对那篇故事文不感兴趣，但他觉得这张纸实在养眼，笑了笑说：“谢啦， 我回去研究。”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中午岳嘉明带他去学校餐厅吃饭，吃到一半，阿诺端着餐盘挤到岳嘉明边上，委屈地说：“明，你果然忘记我了。”
　　岳嘉明有些抱歉，却下意识看一眼沈惟安，安慰阿诺：“新同学要熟悉环境嘛。”
　　又看到沈惟安没拿牛奶，就把自己的递给他，说：“你先喝，我再去拿一罐。”
　　沈惟安却说：“不用了，我不喝牛奶，牛奶蛋白过敏。”
　　这样啊，岳嘉明又坐回来，想了想说：“好像有些奶是脱敏的，回头我查一下。”
　　“明，你好关心他，我也没牛奶你都不管我。”阿诺又撇撇嘴，岳嘉明只得揉了揉他的一头卷发：“你都长这么高了还喝什么牛奶。”
　　这话一出，对面的沈惟安颇有深意地看一眼岳嘉明，岳嘉明：……完蛋，说错话了。
　　沈惟安笑了笑，小麦色的脸一点恼意没有，看着岳嘉明切换了中文说：“有句话叫，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你听过吗？”
　　听倒是听过，岳嘉明知道沈惟安的意思，175怎么了，他还在长呢，还没发力呢，于是只能尴尬地也笑笑，真诚祝福：“那祝你压倒炕。”
　　两人一齐笑了，一通中文讲下来，阿诺完全在状况外，直报怨“你们不要搞小团体，带上我！”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发个疯吧，还有三章


第8章 岳嘉明是不一样的
　　下午又有必修课，还是艺术类的，又是沈惟安一窍不通的音乐课。
　　刚来英国的时候，他不是很明白，这要在国内，除了艺考生，﻿哪还有到了高中还这么重视音乐课的？但在这儿，人人都会吹拉弹唱，音乐课上得比数学课还认真。
　　其他去上课的同学要么抱着乐器，要么乐器已经在音乐教室，当岳嘉明看到沈惟安从储物柜里掏出一副三角铁的时候，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很想笑，又觉得不是很礼貌，沈惟安看他憋得辛苦，主动自嘲：“这也算是个乐器不是？大乐团也都少不了这个呢。”
　　“你认真的？”岳嘉明问。
　　“认真的啊，就这个还是伊甸那会硬塞给我的，我说我什么都不会，他们说那不行，你要是不参与，那就像所有人都演给你看的，不公平。”
　　岳嘉明忍不住想象那个有强迫症的音乐老师看到三角铁时会是什么表情。
　　小提、大提、小号、圆号……阿诺抱着单簧管，岳嘉明说他是高手，沈惟安问：“那你是什么？”
　　岳嘉明指了指整个音乐教室最显眼的三角钢琴：“就那个。”
　　会弹钢琴的学生很多，但是一个班组成的乐团里能去弹三角钢琴的，必须是里头最拔尖的那个，沈惟安点点头：“你才是高手吧？”
　　跟着又乐颠颠的：﻿“﻿你弹三角琴，﻿我敲三角铁，﻿咱们都是三角系的，﻿也差不多嘛。”
　　岳嘉明哈哈大笑，﻿点头道：﻿“﻿对，﻿差不多。﻿”
　　今天要一起协作排演的是改编自德彪西的著名协奏曲《月光》，原曲以钢琴和管弦为主，音乐老师就学生的现状改编成了适合室内演奏的搭配，他看到沈惟安的三角铁时，整个人发出一股“what the hell？”的震惊。
　　已经在各自位子上调弦试音的同学们也都忍不住笑了，不等老师开口，岳嘉明先过去跟老师说：“大乐团也都需要这个的，我们应该也不例外吧？”
　　音乐老师从震惊中回过神，只好给沈惟安安排了个位子，问他：“谱子能看懂吗？”
　　沈惟安老实摇头：“不能。”
　　音乐老师：“……那你看我手势吧，等我做了这个动作，你就敲一下，明白吗？”
　　“明白。”
　　沈惟安不了解德彪西，也没听过这首《月光》，但当岳嘉明的前奏响起时，他仿佛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月光下的海面。
　　海浪涌动着，温柔又缱绻，其实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的湍流，然而月光之海就是如此，再深邃的涌动也显得平静。
　　沈惟安一直认为自己毫无艺术感受力，文学、音乐、美术，这些是与他绝缘的东西，但是此刻，却出人意料地在岳嘉明的弹奏中感受到了强烈的，美的刺激。
　　明明这首乐曲那么宁静，却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波涛。
　　他这么怔怔的，自然错过了音乐老师给他的手势指示，待他反应过来，三角铁在不合时宜的时机发出突兀的“叮——”，所有人的节奏一下全都被打乱了，音乐老师气愤地把排演暂停，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沈惟安说了句抱歉，音乐老师还是很生气，还要继续指责，然而他还没开口，岳嘉明新一轮的前奏再次响起，同学们自然地拿起乐器跟上，音乐老师便只好顺水推舟地开始指挥。
　　后面的排演沈惟安没再出过错。
　　一直到下课，一直到这一天的晚上躺在床上，沈惟安还觉得脑子里有一团被月光照着的海水在不停涌动。
　　他把深夜的窗帘拉开，月光照了进来，他学着岳嘉明的样子，双手搭在虚空的琴键上胡乱地按着，竟然还能回想起那首《月光》的调子。
　　那首曲子真美，沈惟安想，岳嘉明弹琴的样子也真美。
　　原本他是看不上这些“美”的，感受不到自然也不放在心上，英国这么万事求“优雅”的地方也根本不是他的主动选择，西装校服傻，小礼帽傻，银袖扣傻，装腔作势的RP口音更傻，然而所有这些“傻”都具备的岳嘉明，却一点都不傻。
　　不，沈惟安固执地把岳嘉明从“傻”的行列里挑了出来，把他跟自己放在了同一边，岳嘉明是不一样的。
　　岳嘉明注意到沈惟安的严重“偏科”，跟艺术相关的类目他都感受力乏乏，课上得又敷衍又痛苦，但是一到数学课等偏理工科的课程时，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游刃有余。
　　两人选的核心科目都一样，原本数学课上岳嘉明一骑绝尘，现在多了个沈惟安跟他竞争，沈惟安小声吐槽：“讲的这些东西我在国内早就学完了。”
　　又问岳嘉明：“你两年前就来了，那你是在哪学的？”
　　岳嘉明说：“每年暑假我妈都会让我回北京补课，海淀，你知道的。”
　　“哦哦，那儿补一个月就可以吊打这儿一个学期。”沈惟安深深理解。
　　开学好几天，两人终于找到了共同语言，一起吐槽这里的数学课跟玩儿似的，太过简单。
　　周五下午放学很早，一般这个时候岳嘉明会跟阿诺结伴，一起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再一起去阿诺家或者自己家待一会，但今天下课前沈惟安就邀约他：“一会要不要去我家？”
　　岳嘉明在心里对阿诺说了声抱歉，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头：“好啊。”
　　都是走读，每天放学他们都是在校门口就分开，骑车朝向不同的方向，岳嘉明还没问过他的寄宿家庭情况，这会一起骑车回去的路上，沈惟安说：“我住在一个老奶奶家，特别啰嗦，只要我回去得早，一定会拉着我讲话，我实在怕了。”
　　又说：“不仅啰嗦，规矩还多，不准这不准那的，比学校还烦，整天把要做一个gentleman挂在嘴上，我看她倒是优雅，但不也过得这么孤独么，有什么用。”
　　“她没有子女吗？”
　　“有个女儿，在曼城工作，反正我也没见过，好像也不怎么跟她联系，估计也嫌她烦。”
　　一路上沈惟安都在吐槽他寄宿家庭里的老奶奶，吐槽核心是各种不自由，临了长叹一声：“真他妈想回国。”
　　岳嘉明觉得新鲜，许多留学生都是在国内被管七管八，到了国外就开始放飞自我乐不思蜀，怎么到沈惟安这儿全是反的？
　　沈惟安又问：“岳嘉明，你的寄宿家庭应该比我好吧？我说了那么多牢骚话，都没见你抱怨过啥。”
　　岳嘉明犹豫了下，还在整理措辞要怎么说才能描述清楚他自己的状况，就听见一个老派但优雅的女士隔着花园围墙问：“Wayne，这是你的同学吗？你做得很好，你已经懂得带朋友回家做客了。”
　　原来已经到了。
　　果然是位沈惟安形容的“老派、过时、优雅、礼貌”的女士，还很热情，用地道的英式下午茶款待到访的小朋友，茶都用花纹繁复的高档瓷杯装着，小点心拿了一盘又一盘，岳嘉明倒觉得这位奶奶很热情善良，只是话确实密，可能因为老了又是独居，格外渴望与人交流。
　　看沈惟安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岳嘉明喝过茶，吃了些小点心，就礼貌地跟沈惟安一起上楼进了房间。
　　看他一进房就迫不及待地脱掉西装外套扯掉领带松筋骨的样子，岳嘉明失笑：“其实奶奶人很好，而且她发音很地道，跟英女王一样，你多陪她聊聊天还可以纠正发音。”
　　沈惟安也失笑，看着岳嘉明：“你怎么跟她说得一样，不过她很委婉，没直接说我口语烂，只说她可以做我免费的对话老师。”
　　“多好啊。”
　　“好什么啊，”沈惟安愣了会，下定决心似地跟岳嘉明说：“跟你说也没啥，就是，我不会在这儿待很久，我肯定是会尽快回国的。”
　　岳嘉明怔住。
　　沈惟安又说：“所以那些口音啊，做派啊，当不当个绅士啥的，对我不重要，我不需要这些。”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岳嘉明问。
　　“我根本不属于这儿，莫名其妙被我爸塞过来，说我又土又野，要我过来学规矩学做人，神经病啊。”沈惟安忿忿不平：“我又不是他养大的，他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岳嘉明不好评价他爸，只能问：“那你是谁养大的？”
　　“我爷爷。”沈惟安一提到爷爷，脸上神情都变了，眉飞色舞地：“我从小就跟他待在乡下，那会我爸跟我妈刚创业，根本顾不上我，我爷爷人特别好，我喜欢他也喜欢乡下，结果去年我爸非把我接出来，为这事还跟我爷吵了一架，说我爷太惯着我，把我养成了个野人，我看他才混账，人帮你把儿子养这么大，你还反过来指责，有没有良心啊……”
　　岳嘉明：……
　　“那放假可以多回去看爷爷，也不是一定要退学回国？”
　　沈惟安摇摇头，神情又黯淡了下来：“我爷身体不好，我得抓紧时间多跟他待一块。”
　　但是，沈惟安才十七岁，这个年纪想走想留，可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岳嘉明说：“那也得等过了十八岁，上了大学以后，你才能自己做决定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沈惟安露出一种又浑又狡猾的笑：“要是我上了这些好学校的黑名单，哪间学校都不要我，我爸就不得不把我接回去。”
　　岳嘉明又愣住，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问道：“你在伊甸……是被开除的？你到底干了什么？”
　　沈惟安挪开眼神，脸上又是那种混不吝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揍了个傻逼，揍得他在医院三个月起不来床。”
　　岳嘉明：……
　　沈惟安冷笑一声：“我不仅是只土狗，还是只会咬人的土狗，那些不自量力的傻逼花孔雀们最好别来招惹我。”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


第9章 独狼与不喜欢热闹的人
　　岳嘉明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评价沈惟安的世界观和行为做派，反正就，看着挺过瘾的吧。
　　他自己不是这种人，似乎永远也不会成为这样的人——并不是说他就是沈惟安的反面，岳嘉明不认为自己是“规矩的”，“乖的”，虽然他看起来完全是英式绅士做派，礼貌有品，样样兼优。
　　他只是永远也学不会沈惟安这么直接，沈惟安的讨厌和喜欢都浓烈似火，直白地写在脸上。
　　反抗也是。
　　这样的人若在战争年代，就是个会振臂起义的号召者，沈惟安身上有这种气质，虽然他看起来像头独狼，但岳嘉明感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当个响当当的带头大哥。
　　岳嘉明觉得自己是隐晦的，像他弹奏的那首《月光》，再怎么倾注感情，听起来也不过微澜。
　　何况他的感情也根本算不上丰沛，英国人的礼节讲究克制，岳嘉明觉得自己比英国人还英国人，他根本不需要学，就能比本地人还要生疏和冷淡。
　　他来英国的时间比沈惟安早很多，那时才不过15岁，但几乎连适应期都没有，很快就跟这个冷淡的社会融为一体。
　　不仅如此，回想自己的成长过程，似乎也没经历过青春反叛期，虽然他也认为许多人和事都非常傻，但并不会引起他的愤怒，更不会像沈惟安那样大动肝火不计后果地去对抗。
　　根本不值得，﻿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岳嘉明向来分得很清。
　　这样的性情容易陷入寡情，不过岳嘉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会听到沈惟安的“故意伤人”事件，他楞过后只是笑了笑，半开玩笑地打量对方说：“你这体格，也没有很强壮嘛，怎么这么能打？就不怕被反杀？”
　　沈惟安得意又不屑地一笑：“反杀？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拽着岳嘉明的胳膊朝露台走去，寄宿的房东奶奶拥有一幢漂亮的英式大别墅，他的卧室宽敞，有一扇落地门直通露台。
　　然后岳嘉明看到了一个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的东西——一个粗壮的暗红木桩，上面还有延伸出的分支。
　　沈惟安站到那木人桩旁，整个人的气息完全变了，外放的、躁动的部分消失不见，变得沉稳又内敛，一只小臂格挡着木桩的分支，摆了个起手的架势，侧头朝岳嘉明沉声说：“一代宗师，咏春。”
　　岳嘉明真笑了，沈惟安那个样子看起来不是花架子，像是真练过，这个人真是个宝藏，怎么会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岳嘉明也上手去摸了摸，那木人桩还有些残留清漆的味道，沈惟安说：“这个是我前不久去唐人街武馆定做的，找了好久才有一家可以做，比不上家里那个老的，但勉强也算合格。”
　　“这个要怎么练？”岳嘉明推着那木桩，是活的。
　　“给你打一套小念头瞧瞧。”
　　岳嘉明站开，看沈惟安穿着衬衫马甲，灵活地与木桩格挡，手脚不停，那木桩转来转去，就是打不到他身上，全都被化解掉。
　　简直帅得行云流水。
　　打拳的人周身轻灵，但又有股力透三分的韧劲，岳嘉明看得专注极了，甚至还从中看出了律动的美感。
　　一套小念头耍完，沈惟安轻呼一口气，向岳嘉明伸出手：“想不想试试？”
　　“我又不会。”话虽这么说，岳嘉明还是挺跃跃欲试的。
　　他也脱了西装外套，不料沈惟安并不让他碰木桩，而是拉着他的一只胳膊，面对面站着，小臂以格挡的形式架到了自己的同侧小臂上，说：“先让你感受下摊伏手，来，尽你的可能攻击我。”
　　岳嘉明犹豫了下，沈惟安轻松笑道：“害怕打到我？不可能的，你尽管用力好了。”
　　岳嘉明信了他，他运动能力不差的，右手以拳击的形式出其不意地攻向对方面门，哪知他才刚有个起势，整个手臂的力道就被一股外来的力卸掉了，顺着他的势，﻿不是相冲，﻿而是让你用尽了力却又扑空。
　　非常蛮横、迅猛、又巧妙。
　　“再来。”沈惟安闲庭信步，命令他。
　　岳嘉明的好胜心起，两人像武学大师对垒似地，单边架着手原地绕着圈走了几圈，再次以更快的速度发起攻击。
　　还是轻松被沈惟安化解掉，岳嘉明又换了几路攻击方式，沈惟安来来回回就那一招，偏偏能化掉他所有攻击，到最后岳嘉明是真服气了。
　　连对方衣领都没摸到，拼力攻击了一圈竟还有些喘，岳嘉明汗都出来了，沈惟安仙风道骨一般跟没出力一样，笑着问他：“现在你信了没？”
　　“信。”岳嘉明擦着鬓角的汗，眼睛亮晶晶的：“这好厉害啊，你都跟谁学的？”
　　沈惟安拿了块软布擦拭那木人桩，一边说：“我爷爷。”
　　“很小的时候就教我了，”沈惟安伸手比了个高矮：“那会我才那么丁点大，就每天跟他练摊手。”
　　“爷爷在镇上开凉茶店，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武馆做学徒，凉茶手艺和咏春，都是那时候跟他师傅学的，后来，我爸拿了他的凉茶方子去开工厂做公司，我继承了他的咏春。”
　　不知道怎么，听沈惟安三言两语的描述，岳嘉明好似能看见一帧帧在动的画面，一个小孩，一个老人，在小镇乡间无忧无虑地互相陪伴，一个渐渐长大，一个渐渐变老。
　　难怪沈惟安念念不忘，千方百计地想回去。
　　岳嘉明有种说不出的……这种情绪他还没体会过，似乎叫羡慕？
　　他没有得到过这种陪伴，以前也没渴求过这种陪伴。
　　但他还是真心提醒沈惟安：“我相信要论武力值，没几个人是你对手，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动手，就算……你想弄出什么乱子，让你爸把你接回去，也别用这种方式。”
　　“嗯，我知道。”沈惟安有些闷闷的，又很笃定：“我会想别的法子的。”
　　岳嘉明一瞬间也有些闷闷的。
　　两人坐在露台藤椅上，此时已近日落时分，这天有难得一见的火烧云，也许是夏末最后一场浓烈。
　　伦敦的夏天也热不到哪去，这个温度，已经是国内的凉秋了。
　　风乍起，沈惟安进屋拿了个东西，过来坐到岳嘉明边上，岳嘉明看他手上那个黑咕隆咚还带孔的，说：“这是埙？”
　　“咦？你居然认得。”
　　“见过，但没见人吹过，这东西很古老吧？”
　　“对，也是我爷爷教的。”沈惟安把手里的埙擦了擦，放到嘴边吹奏起来。
　　音调非常幽远，仿佛身处虚空的旷野，对着莽莽群山，或是大漠孤烟，这种古朴的乐器自带苍凉。
　　岳嘉明越发觉得沈惟安是个妙人，他身上的各种矛盾的特质奇异地糅杂着，自成一派。
　　暴躁冲动，强硬直接，却又深邃宁静。
　　岳嘉明在英伦风的花园露台上，听完了来自上古东方的曲调。
　　沈惟安吹奏的曲子不长，曲调也简单，却悠远徘徊，最后一个长调尾音结束，他说：“我不懂音乐，这是我唯一会的一首，爷爷说叫《阳关》。”
　　西出阳关无故人，岳嘉明瞬间想到这句，心里被触动了下。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仿佛都明白对方心里也在默念这首所有中国人都会的诗词，也仿佛，是他们此时的写照。
　　无故人。
　　只不过，沈惟安心中有强烈的惦念，而岳嘉明，他觉得自己不管在哪，都没有过“故人”，他是个没有惦念的人。
　　这天晚上，岳嘉明在沈惟安那吃过晚饭后才回到自己家，他住一间很现代化，很宽敞的高级公寓，一个人。
　　很意外，母亲虞姿在晚上十点给他打来了电话，因为虞姿总是满世界飞，两人的作息时间、时差各种都很难对上，一般都只用短信联系，很少打电话，这会岳嘉明接起来，才知道虞姿最近在苏黎世谈一宗大项目，跟他在同一个时区，才能通得上话。
　　才刚刚过去的暑假，岳嘉明回北京补课，快两个月的时间里就只见过虞姿三回，每次都匆匆忙忙不到两个小时，一顿饭的功夫而已，母亲是个极其成功的投资人，一生争强好胜，事业如她所愿蒸蒸日上，是许多企业家要排队才能约见的人物，就连岳嘉明跟虞姿的那三顿饭，有两顿都是跟她秘书预约才吃上的。
　　岳嘉明觉得虞姿很多时候不像个母亲，她在领导的上位者身份里待了太久，导致对儿子说话，嘘寒问暖也像是领导检查工作。
　　电话里问了些12年级开学后的感受，课程如何，选了哪些科目等等，岳嘉明如实作答，虞姿说：“这些科目不错，大学念金融或者数学系，申请时都用得上，对了，我可能会跟人合伙在苏黎世开一间新的投资公司，下次你暑假时别回北京了，来这儿实习吧。”
　　又说：“在国际化的投资公司实习过，对你申请大学也有帮助，我还可以请维克多帮你写推荐信。”
　　维克多？岳嘉明猜测，应该就是她的新任合伙人，他迅速搜了下新闻，发现就是那个知名股神维克多库珀，但新闻上写的是，“股神维克多携新女友虞姿共进晚餐，风投界两大标志人物利益联合，将会带来什么样的投资新动作？”
　　岳嘉明关了网页，没表露什么情绪，只对虞姿说了声：“我考虑下，下次暑假前再决定。”
　　“行。”虞姿虽然好强，但是对儿子并不采取高压政策，算是比较尊重他的个人意志，岳嘉明在单亲家庭长大，一直也不觉得有太多遗憾，他享受了太多同龄人没有的自由。
　　自由意味着孤独，但他认为孤独不是坏事。
　　两人罕见地聊了20分钟的电话，直到挂断，虞姿也没提到一句关于岳嘉明亲生父亲岳沛，岳沛就在伦敦，岳嘉明来上学，名义上住在自己亲生父亲岳沛的家，只不过他没真的住进去，岳沛邀请过他，岳嘉明直接拒绝了，反而提议在学校附近租一间公寓，他自己住，也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
　　那时候岳嘉明才15岁，岳沛不放心，就这件事情跟虞姿通过唯一的一次电话，虞姿的意见是尊重岳嘉明自己的选择，说他从小就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岳沛租了这一带最好的公寓，还请了清洁工每周过来打扫，以及每天晚上中国保姆来做一顿晚饭。
　　巧的是，虞姿刚挂断电话，岳沛的消息就传了过来，问他周日中午是否有空，想一起吃个饭。
　　岳嘉明犹豫了下，刚想问是去他家还是外面，岳沛就补了句：“在外面。”
　　岳嘉明便回：“好，有空的。”
　　岳沛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娶了英国太太，子女三人，是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岳嘉明刚来的时候出于礼貌去拜访过一次，而后再没去过。
　　没有人对他不好，他只是天生就不喜欢热闹。


第10章 我觉得你最好看
　　周日上午岳沛提早来接岳嘉明，这样在正式用餐前可以多待一会，两年以来，他们一直维持着差不多一个月见一次的频率。
　　岳沛没上去公寓，直接带岳嘉明去餐厅。
　　他跟虞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在大学教书，有自己的科研工作室，在外头还开了科技公司，专攻人工智能方向，但同时也非常兼顾生活品味，看在岳嘉明眼里，就是这位父亲每次都会精心挑选不同口味、不同风格却又都非常美味且昂贵的餐厅。
　　今天选到的餐厅位于泰晤士河南岸，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在2001年就被评选为米其林三星，是一位顶级“地狱厨师”的同名餐厅。
　　难得的好天气，他们坐在室外的位子，岳沛每次跟岳嘉明吃饭都好好收拾过，穿休闲款西装，是个儒雅的中年帅哥一枚，岳嘉明难得不用穿校服，穿得极其简约，白T短袖加黑色九分裤，搭一双乐福鞋，一股浑然天成的英伦范儿。
　　这里看得到泰晤士河的美景，阳光斑驳微风轻拂，岳嘉明突然想到，不知道此时的沈惟安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跟那位酷似英女王的奶奶斗嘴？
　　想着想着就不自觉露出一些不自知的笑意，岳沛看他的样子问道：“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发生吗？”
　　岳嘉明跟岳沛的关系并不紧张，虽然他直到过来念书才第一次见到亲生父亲，但相处下来，觉得岳沛是个好脾气的人，两人处成了类似松散的朋友一样的关系。
　　于是说：“没什么，就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朋友。”
　　“新朋友？”岳沛先点了一些喝的和小食，问道。
　　“嗯，是个中国男孩，刚来我们学校，跟我同岁。”
　　“那不错，看来你们有共同语言。”
　　岳沛对这个有些生疏的亲儿子各方面都非常满意，唯独觉得他太过“孤独”，虽然以往岳嘉明说他也有朋友，但岳沛甚少见他谈论，课后也很少跟同学朋友约出来玩耍。
　　“是还不错，可以聊天，”岳嘉明脑子里都是沈惟安一会高兴一会丧气的表情，直来直往的，但一想到他并不会待很久，又有些失落，跟岳沛说：“只是他很快会走。”
　　“为什么？”
　　“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这里，每天都想回家，他跟他爷爷关系很好。”岳嘉明简短地说。
　　“这样啊，那你这位朋友很重感情。”
　　岳嘉明怔了怔，他还没朝这个方向想过，但现在被岳沛说出来，他觉得应该是的，沈惟安跟自己不同，他很感性。
　　父子间的聊天很舒适，岳沛完全是把他当做一个平等的成年人在对待，又多了几分父亲自然流露的关怀，单纯论相处的话，岳嘉明觉得跟父亲在一起更自在一点。
　　虞姿很开通，但实在压迫感很强。
　　他突然记起昨天查到的新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问岳沛道：“我妈……最近在苏黎世，好像要跟人合伙开新公司，你知道这件事吗？”
　　岳沛摇头，他跟虞姿不是一个领域的，多年来对彼此的工作和生活都缺乏关心，但岳沛说：“你妈妈很有能力，她想做的事情，都能做得到。”
　　“嗯，她这次的新合伙人是维克多库珀。”
　　这个名字在欧洲可谓如雷贯耳，岳沛自然知道，他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挑了挑眉，喝了口咖啡，说：“那恭喜她，事业要上一个新台阶了。”
　　岳沛没提到感情，但岳嘉明觉得他应该能猜到，虞姿交新男友了，虞姿的男朋友有过不少，每一位都响当当地有来头，但到维克多这分量的，还是头一个。
　　父母都是感情事业双丰收的人，只是他们不属于彼此，早前岳嘉明刚见到岳沛的时候短暂地遗憾过，后来也没这想法了。
　　成年人早就学会了朝前看，他也不觉得父母感情的破裂，给自己造成了什么无法弥补的损失，他身心健康，经济宽裕，还有那么多自由，一切都是公平的。
　　只是这天跟岳沛的午餐被中途打断，还没等到上正餐，岳沛的实验室打来电话，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他回去处理，他有些抱歉也很遗憾，毕竟这次隔了一整个暑假才有机会跟儿子好好坐下来吃饭，但岳嘉明倒很体谅，只叫他快点去处理工作。
　　岳沛想了想说：“餐已经点了，也不好退，要不你吃完再叫个车回去？或者问问你那个朋友吃饭了没，让他过来一起吃也行。”
　　岳嘉明说他自己会处理的。
　　岳沛提前买了单就先走了，岳嘉明给沈惟安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要不要一起吃饭，诱惑他说是不可错过的米其林大餐。
　　沈惟安那边的背景声音有老奶奶的女王式口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沈惟安大叫：“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在家吃面包和炸鱼了，我马上来。”
　　岳嘉明给他发了地址，又让服务生等一会再上餐，悠悠闲闲地坐着等人。
　　不知道怎么，越发觉得今天的天气舒服到了心里。
　　沈惟安过来得很快，穿一身鲜橙和浅蓝的运动装，跳脱得很，这家米其林店的装修看似普通，他打量四周说：“这就是米其林啊，我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店，看着倒还好，我还以为特别夸张呢。”
　　“是吧，我也觉得还好。”岳嘉明顺着他说：“餐之前点过了，要不你再点点你喜欢的？”
　　沈惟安摆手：“不用了，你点就行，我不讲究这个，不过，你要找吃饭的地儿也不用特意找米其林吧？随便什么地儿不就行了。”
　　岳嘉明坦诚说：“不是我找的，我爸订的，他临时有事，没吃就先走了。”
　　“啊，叔叔来英国看你了？”
　　“没有，他本来就在伦敦，定居好多年了。”岳嘉明说得平常。
　　沈惟安倒是明显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吃完这一顿，岳嘉明说：“要不要去我那儿待一会？”
　　上次沈惟安问过他寄宿家庭的事，岳嘉明没来得及说，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觉得沈惟安对他坦白得毫无保留，他也想这么对对方。
　　才吃过饭，两人也不想立马打车，就这么沿着泰晤士河晃晃悠悠地走着，伦敦眼就在视线范围内，水上巴士在河流中穿行，岳嘉明指着伦敦眼的方向问他：“你上去过吗？”
　　沈惟安迎着光眯眼摇了摇头，岳嘉明说：“要不要一起去？”
　　沈惟安犹豫了下，还是摇头，说：“算了吧，看看得了，也没有很想上去。”
　　岳嘉明说：“我去过一次，上去看风景挺不错的，其实……这儿还是有些地儿也不错，博物馆美术馆之类……”
　　刚说着就记起来沈惟安说过对艺术毫无感觉，话题突兀地打住，沈惟安转身对他笑着说：“你好像个导游啊。”
　　岳嘉明也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告诉他，这座城市还不错，虽然装腔作势，但是慢慢了解，也是会喜欢上的，要不你试试？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向一个人“推荐推销”一样东西，试图改变对方的想法。
　　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做起来也非常生涩，推销得半途而废。二转狗死
　　沿着河走了会，两人叫了出租车回岳嘉明家，
　　在车上岳嘉明就告诉他：“名义上我是住我爸家，但他家人太多，我让他给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就我一个人住。”
　　待到了他的公寓，沈惟安在客厅厨房卧室旋风一样转了一圈，连连发出赞叹：“这也太棒了！我的天你也太自由了吧？不用住寄宿家庭，也不用跟父母住，这是什么命啊？”满眼都是羡慕嫉妒恨。
　　跟着又长呼短叹：“你说我爸妈怎么就这么不开通？我爸妈怎么就不能学学你爸妈？咱俩都同岁的，怎么运气差这么多啊！”
　　岳嘉明都给逗笑了，一边从冰箱拿饮料一边说：“你可不会喜欢你爸妈变成我爸妈这样的，我爸妈没结过婚，我妈还怀着我的时候就跟我爸分手了，我从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爸，10岁时我妈出差来伦敦，也带我过来，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沈惟安咋咋呼呼的劲儿一下就收拢了，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头：“怎么这样啊。”
　　岳嘉明递给他一瓶巴黎水，两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旁边落地窗的阳光斜照进来，是个十分惬意的午后。
　　岳嘉明说：“感情刚发生的时候，谁都预料不到它会朝什么方向发展，有的能修成正果，有的半途而废，都很正常。”
　　沈惟安喝口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是这样，不过，我好像还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你比我成熟多了。”
　　岳嘉明不置可否，他总是表现得比同龄人成熟稳重，只有他自己知道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他只是比同龄人懂得掩饰或克制。
　　掩饰或克制，会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仅此而已。
　　“那你妈妈呢？在国内？”沈惟安问。
　　“说不准，她大部分时候都很忙，满世界飞，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今天在纽约，可能明天就去了新加坡。”
　　“那她事业一定做得很大。"
　　“是，她是天姿资本的创始人。”
　　沈惟安没接触过资本圈，自然也不知道岳嘉明母亲的江湖地位，只是听起来就觉得很牛皮，比自家那个只会做凉茶卖凉茶的老爸要高级。
　　不过客观地讲，自家老爸一年卖掉的凉茶连起来能绕地球好几圈，也算是挺有本事的，正因为如此，才不顾沈惟安的反抗非把他送来英国洗洗土气，最好大学去学商科，为以后进自家公司做管理，改变家族企业土气的面貌做准备。
　　这些沈惟安都知道，他只是反骨得厉害，讨厌被当棋子摆布。
　　才稍微了解了下，沈惟安觉得岳嘉明也算得上身世离奇，竟然到了10岁才第一次见到亲生父亲，若是他没来英国念书呢？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了？
　　他问：“你妈妈是很恨你爸爸吗？以前为什么不让他见你？”
　　岳嘉明想了想，从他记事起，倒没见过虞姿说过岳沛的不好，只是也不怎么提，像是世界上根本没这个人，直到后来他长大，很正经地问过一次，虞姿也很正经地回答过他一次。
　　他跟沈惟安说父母辈的事，他妈妈虞姿跟爸爸岳沛是真心相爱过的，那时他们都在英国留学，热恋的时候如天雷地火，后来高温褪去，两人才发现原来彼此的性格根本南辕北辙，后来又因为各种现实的事情发生分歧，便决定分手。
　　分手了以后，虞姿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她那时候已经决定以后不会结婚，对她来说，婚姻，甚至爱情都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吸引力和意义，既如此，便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整个孕期都在忙着准备博士论文和拿工作offer，孩子生了下来半年后才带回了国，等所有事情落定，有了空隙后才告诉岳沛，岳沛自然很生气，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瞒得这么紧。
　　虞姿虽然口头上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也不需要岳沛一起抚养，但心里还是存了些愧疚，便让岳嘉明跟了父亲的姓氏，在他懂事以后也告诉他，父母曾经非常相爱过，没有在一起，是许多复杂的原因造成的，但他们都非常爱他。
　　沈惟安静静听完，屋子里静了一会，然后他问岳嘉明：“所以你是在英国出生的？”
　　“嗯，是的。”
　　“那你，其实是英国人？拿英国护照？”
　　岳嘉明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我从小生活在北京。”
　　“难怪啊……”沈惟安看着他的脸，阳光从侧门照在岳嘉明的侧脸上，原本淡薄清秀的轮廓变得立体深邃了一些，说：“难怪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气质不一般，既优雅又不像英国本地人那么装腔作势，原来是‘中西合璧’啊。”
　　简直是乱用词，岳嘉明都忍不住笑了，沈惟安却又一本正经地说：“岳嘉明，你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多多留言评论，谢谢！


第11章 自由千金不换
　　岳嘉明听了这大白话的赞美，竟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如果沈惟安不在，他可能立马会跑进去浴室照镜子，自己长什么样自然是知道的，岳嘉明没觉得自己属于传统型的帅哥，他的脸远看总觉寡淡，眉眼、鼻梁、嘴唇都是细薄的，待隔近看清了，会清晰地发现这冷淡不止是表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皮肤有些苍白，脸上的锐角又多，眼头眼尾、鼻尖、唇尖唇角仿佛都能延伸出细细的锐角线，让他看起来并不好亲近，配合上高挑又瘦削的身形，整个人都有些溢出来的疏离感，并不是传统审美里浓眉大眼的帅哥。
　　他觉得沈惟安这种才是真正的帅气，十七岁男孩遮不住的那种帅气。
　　仿佛一株地里长出来的麦子，迎着烈阳与风茁壮生长，看一眼就能感知到生命力旺盛。
　　岳嘉明看着沈惟安运动服外套下裸露的小臂和手腕，小麦色，修长的，结实的，光洁的皮肤上有细细的绒毛，还有卷起来的运动裤下露出来的小腿和脚踝，肌肉紧致得恰到好处，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看过他打咏春，知道这手臂和腿无疑是非常有力量的，浑身上下都是只属于少年的荷尔蒙。
　　岳嘉明很想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性感的人”，他张了张口，却拧开手里的水喝下去一大口，连着那句话一起吞了下去。
　　说不出口，太色气了，像对他怀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沈惟安非常喜欢岳嘉明的家，几乎到了恋恋不舍的地步，甚至发出这样近似哀求的请求：“我以后，要是有特殊情况的话，能不能偶尔住在你家啊？”
　　他的头仰靠在沙发上，向岳嘉明眨巴着眼睛，仿佛求收留的小狗，岳嘉明笑着，以非常平常无所谓的语调说：“可以啊，不过，你要获得那位‘英女王奶奶’的同意，这是法律规定。”
　　“没问题，我来想办法。”他仿佛十分有把握的样子，又感叹：“你这儿真的太自由了，自由的味道简直千金不换。”
　　“以后我睡沙发，”沈惟安拍拍背后宽阔又松软的羽绒沙发，打量了下长度：“睡下一个我不成问题。”
　　岳嘉明不知怎么随口就说：“睡床也行，虽然卧室只有一个，但我那张床有1米8，睡得下。”
　　沈惟安点了点下巴：“我刚看过了，是挺大的，不过——”他挠头：“我睡相很差，会压到你。”
　　岳嘉明一口水差点呛住，脸瞬间微红，忙转开看向窗外，说：“没事的，我睡觉占的地儿不大。”
　　沈惟安又喜滋滋地跑去卧室瞧了瞧，站门口扭头说：“还真是挺大，这可太好了。”
　　为了“报答”这还未实现的应承，两人打了几局游戏后，﻿沈惟安自告奋勇要给岳嘉明做一顿晚饭，岳嘉明很吃惊：“你还会做饭？”
　　“当然，我可是乡下长大的，在我们那儿，够得着灶台的小孩全都会做饭。”沈惟安招呼也不打，直接去厨房看有什么食材。
　　岳沛给岳嘉明请的是中国保姆，大部分时候都做的是中餐，厨房里中式炊具和调料一应俱全，冰箱里的菜是昨天才补的新鲜货，沈惟安看过说：“你就等着吧，让你那保姆晚上不用来了，我给你做一顿比中午那米其林三星还要好吃的饭。”
　　岳嘉明越发觉得沈惟安周身都是神奇，会打拳，会吹埙，还会做饭，数学课反应机敏，艺术类却一窍不通。
　　还很重感情。
　　除了数学，其他特质都是岳嘉明所不具备或者背道相驰的，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这个人有趣，跟他待一块自己十分自在，也不会腻，哪怕沈惟安有时候说傻话，岳嘉明也只觉得可爱。
　　要是换个其他人，他可能会觉得对方是真傻。
　　看沈惟安在厨房里忙活，十七岁的少年这么熟练地切菜码菜，岳嘉明只觉得又违和又融洽，跟那天看他西装马甲打咏春一样，仿佛再矛盾的东西到了沈惟安身上，都能圆融地浑然一体。
　　“你能吃辣吗？”沈惟安在一个玻璃罐子里找到干辣椒，捏了只回头问岳嘉明。
　　岳嘉明迟疑了下，点头说：“能吃。”
　　沈惟安笑说：“一看你就不能吃，老实说，是不是只能吃微辣？”
　　岳嘉明只得承认：“是，比微辣再重一点也可以。”
　　他其实不怎么能吃辣，所以那一玻璃罐的干辣椒几乎没动过，但看沈惟安这个架势，他猜测对方应该是喜欢吃辣的。
　　果然，沈惟安说：“能吃就好，我少放一点，就怕你说完全不能吃，那我可就不知道这顿饭要怎么做了。”
　　“你就按你平时的口味做，我吃饭不挑。”
　　“行，我告诉你，我老家虽然在浙江，整个浙江吃得都很清淡，偏偏我老家不是，有个地方叫衢州你知道吗？不是我吹，吃辣不比四川重庆江西差。”
　　岳嘉明还真不知道这个地方，闻言立马拿出手机查了下，衢州，钱塘江源头，多丘陵山地地形，四省通衢，菜系经各方杂糅，风味独特，嗜辣。
　　“哆哆哆哆哆——”查个讯息的功夫，案板上已经出现了一小堆剁成碎末的干辣椒，火红的一个小山尖，岳嘉明下意识就咽了下口水，去开冰箱看看有什么清凉冰饮，要是没有准备现在就下去买。
　　还好，还有一排西柚圣培露。
　　沈惟安做饭很快，才个把小时就整了四个菜，有一个还是道硬菜，他把冷冻的鱼化开，片成薄薄的一片片做了一大盆，端上桌的时候介绍说：“这是泉水鱼，我老家的特色菜。”
　　“不过你这鱼是冷冻过的，口感不如新鲜的好。”他又说。
　　虽然闻起来就有些辣，但岳嘉明很有食指大动的欲望，沈惟安做的菜跟他本人风格一致，都浓墨重彩，色香味无孔不入。
　　两人就着米饭跟汽水，岳嘉明连吃三片泉水鱼，沈惟安问：“跟那米其林三星比怎么样？”
　　“比那个好吃。”岳嘉明赞不绝口，虽然忍不住口中一直“嘶”，但就是停不下来。
　　沈惟安看他汗都出来了，说：“你真就一点辣不能吃啊，下回我不放辣椒了。”
　　“不用，正常放，这没辣椒就不好吃了，我可以……”岳嘉明一触到沈惟安亮晶晶的眼神，话就缩了回去：“……可以学着吃辣……”
　　沈惟安哈哈大笑，辣得冒汗的岳嘉明一点高冷的感觉都没有了，精致的脸红彤彤的，十分可爱。
　　这盆美味的鱼沈惟安自己吃的倒是不多，岳嘉明问：“你怎么吃这么少？”
　　沈惟安说：“我不是蛋白过敏吗？牛奶是一点都不能喝，其他高蛋白的食物也要尽量少吃，鱼、虾、蛋都是，不过现在好多了，医生说有很多人的蛋白过敏是长大了自然就好了，我小时候更严重，不能吃的东西一箩筐，后来每年都去医院做测试，现在除了牛奶，其他少吃点都没事。”
　　岳嘉明脸上表现出十分遗憾的样子，想到今天中午那顿米其林，果然加了cheese的东西沈惟安都没怎么吃。
　　他甚至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麻烦的过敏症，导致他长身体的时候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正常应该长得比现在高大许多，于是说：“那希望你快点长大，让这个过敏症消失。”
　　沈惟安哈哈大笑，觉得岳嘉明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一顿辣椒就给他吃傻了，净说傻话。
　　晚饭后岳嘉明主动说他来洗碗，家里有洗碗机，但他也没用过，两个人挤在厨房研究了下才搞懂。
　　机器自动运转，此时已是暮色四合，客厅外有一个窄窄的阳台，深蓝色的天上挂着半只月亮，两人靠在栏杆上消食吹风，沈惟安突然想到那首《月光》，说：“那天音乐课你弹的钢琴真好听。”
　　岳嘉明说：“是德彪西的曲子写得美。”
　　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不适合弹这么抒情的曲子，一直都觉得自己在情感上的感受力比较匮乏。”
　　“哪里就匮乏了？”
　　“就是，我到现在对谈恋爱这种事情都没什么向往，对我们这个年纪来说，好像不太正常。”
　　“……那还真是不正常……你就没喜欢过谁？”
　　岳嘉明摇头：“没有，好像也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重要。”
　　“那不能啊，挺重要的，岳嘉明，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要去谈恋爱，迷死对方。”
　　岳嘉明忍不住笑了，回问他：“你呢，喜欢过谁？”
　　“哈哈，”难得看沈惟安尴尬，抓了抓头说：“那都做不得数，小学的同桌啦，初中的前桌啦，还没等我喜欢出个什么名堂来，这不就被遣送到英国了嘛。”
　　“那你还想她吗？就你那个……前桌？”
　　“前桌？”沈惟安晃着身体想了想：“我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一开始想过吧，想也没用，就不想了。”
　　“那如果你回去了，还会去找她吗？”岳嘉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么追着问。
　　沈惟安又一声笑：“找什么啊，才半年就已经不记得了，也不算真的喜欢吧。”
　　两个毫无恋爱经验的人，对这个话题实在无法深入地聊下去，后来岳嘉明给沈惟安弹他擅长的钢琴曲类型，用角落里那台昂贵的合成器弹了肖邦的《激流》，又弹了李斯特的《钟》，沈惟安只看到那十根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跳跃，大跨度，密集如夏天的暴雨，声声清脆。
　　他突然在这炫动的手指与琴声中感受到一股数学才有的精密通感，与那天的《月光》不同，这样激烈快速的节奏，如一串串无懈可击精妙绝伦的数学公式从琴键上飞出来，他不懂音乐，可是却无端地通过数学读懂了音律的美。
　　待弹奏结束，他有些磕巴地说了自己的感想，以为会被嘲笑，哪知岳嘉明的眼睛亮了一下，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音乐的原因。”
　　他说：“数学是这个世界美的原型，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开普勒说的，音乐和数学的关联早就被证实过，傅里叶证实所有的音乐都可以用数学式来描述，最典型的是巴赫——”说着他就弹了一段平均律，问沈惟安：“你能听出来吗？”
　　沈惟安有些激动，喊道：“这这，是以等差数列来形成音阶的。”
　　“对，”岳嘉明觉得跟沈惟安聊天真是太没有障碍了，他说：“其实我根本不是喜欢音乐，是喜欢数学。”
　　他对沈惟安说：“你数学那么好，其实你也懂音乐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现在好像稍微知道了那么一点，”沈惟安有些兴奋：“我总算不是个艺术绝缘体了，你太厉害了岳嘉明，这么多年没人能点醒我，就你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喜欢他俩的相处~


第12章 尖牙护崽
　　自从跟沈惟安讨论过过敏症的事情，岳嘉明就格外留意学校餐厅的食物，欧洲这边的食物高蛋白的居多，他觉得有必要跟学校反应下沈惟安的情况，不然他能吃的东西也太少了。
　　某天中午，照例他和沈惟安以及阿诺一起吃饭，阿诺也连连感慨沈惟安这个病有些麻烦，他还特意数了下，看看按照学校的食谱，沈惟安的饮食禁忌都有哪些。
　　几个人正聊着，冷不丁隔壁桌传来一声讥笑：“什么都不能吃，难怪又黑又矮，连做个蛋黄派都是劣质的。”
　　岳嘉明转头，看到又是亚瑟和克兰一伙，餐厅里没有老师和校领导，克兰看向沈惟安厌恶的眼光毫不掩饰，顺着亚瑟讥笑的话冷淡地勾了勾嘴角。
　　这几只苍蝇，岳嘉明只觉得厌烦，低声对沈惟安说：“别理他们，我们走吧。”
　　沈惟安却坐着没动，面对挑衅，反而似乎一瞬间就燃起了兴致，往这群人扫了一眼，就知道克兰才是这伙苍蝇的头，于是盯着他说：“我是又黑又矮，但就我这样的，一拳打两个你没问题，要试试吗？”
　　克兰被激怒了，“蹭”一下站起来，他的个子比沈惟安高出一个头，站到他边上十分有压迫感，说：“朱利安被你打成那样，你以为转个学就没事了？你做梦！朱利安不方便做的事情，我来替他做，收拾你这种杂种，还费不了我什么力气。”
　　朱利安？沈惟安故意装作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的样子，吊儿郎当地笑着，用亚瑟刚刚讥笑他的语气说：“哦，就伊甸那个被我随随便便就揍进医院住了三个月的弱鸡朱利安？原来你跟他是一伙的啊，果然蠢货都是一家的，朱利安躺了三个月，你还不如他，估计半年起步吧。”
　　说着沈惟安也起了身，拉开椅子开始松筋骨转动手腕，骨节咔咔作响，餐厅响起口哨声，十几岁的年龄最好起哄看热闹，瞬间把两人围成一个圈，喊着：“打起来！打起来！”
　　岳嘉明死死拽着沈惟安的胳膊，用中文沉声低吼：“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打架的。”
　　沈惟安偏头说：“我没想……他自己非要送上门，不打他一顿多不礼貌？”
　　岳嘉明：“……这么多人看着，你先动手就是你的错，明白吗？”
　　“行，那我不先动手，他要是打了我，算我回击，行吗？”
　　岳嘉明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咬牙说：“你收着点，别伤人。”
　　对面亚瑟还在不知死活地喊：“说他妈什么悄悄话呢？怂炮！”
　　沈惟安冷笑一声，切换英文朝亚瑟喊：“嘴巴越贱，死得越惨，知道吗？”
　　克兰的身架是非常强壮的，朝沈惟安扑过来的时候真像那么回事，不过一下就被沈惟安偏身躲过去了，他朝克兰说：“我让你三下，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等我出手，就是你的‘死期’。”
　　克兰的怒意只涨不跌，像一只暴躁的公牛继续发起攻击，突然人群背后传来一声尖啸的口哨：“在干什么？！”
　　不知道谁喊来了生活辅导老师，这场蓄意挑衅的斗殴被迫强行中止，不过老师并没追究这件事的根源，也不在乎是谁先挑衅和动的手，依然“政治正确”地各自凶了几句，叫他们滚蛋。
　　岳嘉明赶紧把沈惟安拽走，两人都看到克兰和亚瑟从另一边的门出去时，回身朝他们比了个口型：“没完，等着。”
　　沈惟安只冷笑了声，大摇大摆地一边走一边说：“正愁找不到由头让我犯个事儿呢，现在倒好，送上门的理由，又能把讨厌的人揍了， 又能达到我搞事情的目的，简直一举多得。”
　　岳嘉明听得眉头直皱，发现自己的智商在面对沈惟安的时候，总是完全无用。
　　接下来倒风平浪静了一段日子，岳嘉明现在很留意在各种场合避开克兰他们，还好他们选的核心科目都不一样，主课的课程凑不到一快，但是体育课常常会撞见。
　　沈惟安的身体素质很好，虽然这里的体育课玩的东西，诸如英式橄榄球或曲棍球之类的他不熟悉规则，一开始只能在旁边看着，但等他弄懂规则之后，往往轻松占据首发席位，体育老师也很快留意到了这个运动天赋异禀的新同学。
　　一次体育课上分成了两组打橄榄球，沈惟安和岳嘉明在一组，克兰正好在另外一组，这一次借着名正言顺的运动，两边冲撞了好几次，橄榄球这运动原本就很粗暴，各种冲撞也说不好是为了竞技还是为了私仇，到最后连岳嘉明的脸上都青了一块。
　　课后所有人都去更衣室冲澡换衣服，沈惟安身上没伤，看岳嘉明脸伤成这样，手指很小心地碰了碰，问道：“疼不疼？”
　　“不疼。”岳嘉明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是亚瑟一拳头挥他脸上的，不过他也立马挥回去了，没吃亏。
　　“以后教教你怎么防身，他们就打不到你了。”沈惟安说。
　　克兰他们也进了更衣室，岳嘉明拉住沈惟安，“让他们先洗。”他实在不想两边在洗澡的时候又发生冲突，光着身子打架也太超出他的底限了。
　　沈惟安回头看了眼，点了点头，他主要怕两边再动起手来误伤了岳嘉明。
　　一直等到克兰和亚瑟洗完澡换好衣服走了出去，他们才进淋浴间，这时浴室和更衣室已经没什么人了。
　　脸上的伤被热水浇下来会痛，岳嘉明只简单冲了下，跟沈惟安打了声招呼就先出去了，他还没换好衣服，就见到克兰和亚瑟竟然又返了回来，两人还一起抬着一桶什么东西，径直朝淋浴间走去。
　　岳嘉明一阵没来由的紧张，赶紧跟在后面跑过去，刚跑到浴室门口，就见到克兰和亚瑟把那一大桶白花花的液体朝刚洗完澡围着浴巾背对着他们的沈惟安泼了过去。
　　“沈惟安！躲开！”岳嘉明大喊，却还是迟了一步，那一大桶牛奶大半都泼到了沈惟安身上。
　　岳嘉明脑中“嗡”地一声，他早在查过敏症资料的时候，就知道这种病症一旦发作起来极其凶猛，有真实案例是一个小孩就因为嘴唇上沾了一滴牛奶，就过敏严重到送去医院抢救。
　　这会看到沈惟安被泼了那么一满身，他赶紧跑过去，用毛巾把沈惟安身上的牛奶擦掉，克兰又用那种标志性的讥笑声说：“免费牛奶浴送给你，好好享受。”说完把桶朝地上一扔就走了。
　　岳嘉明根本无暇顾及这几个混蛋，只紧张地盯着沈惟安：“你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沈惟安沉声说：“别慌，没事。”他又解开浴巾站回淋浴喷头下，对岳嘉明说：“我再冲一下。”
　　“嗯，你多冲冲，把身上沾的都冲干净。”岳嘉明也不走了，就在隔间外守着。
　　温莎的学生不住校，更衣室和淋浴房只在体育课后有需要的时候会用到，所以条件普通，淋浴隔间是没有门的，刚刚沈惟安很坦然地在岳嘉明面前脱了个精光，岳嘉明却觉得心里轰隆一声，他的目光不自觉就粘在了沈惟安身上，挪不动眼也挪不动步。
　　他心跳很快，理智告诉他现在这样盯着人看很像个变态，于是说：“我去给你拿条干净的浴巾。”
　　过了会再进去，沈惟安刚好冲完，他接过浴巾，站在岳嘉明跟前擦干，再把浴巾系在腰间。
　　“他身材真好。”岳嘉明魂不守舍地，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想看，却又不敢看。
　　沈惟安看起来没事，出去后还吃了颗随身带着的过敏药，却在下一节课的中途突然开始发作，脸色发白，干呕，脸上和身上都爆出大片红疹，很用力地呼吸，却根本喘不过气。
　　老师和同学都围了过来，岳嘉明心慌成一片，却还记得打电话叫救护车，并简洁地说明了沈惟安是蛋白过敏急性发作。
　　等救护车的时候，岳嘉明和老师一起把沈惟安抬到了学校的医护室，校医做了一些应急措施，这时生活辅导老师和校长助理都闻讯赶了过来，岳嘉明冷静地向他们描述了沈惟安为什么会突然过敏发作，始作俑者都干了什么。
　　他用了冷静但非常严重的字眼，并清晰地引用了媒体曾经报导过的某学生因为牛奶蛋白过敏命悬一线的案例，说克兰和亚瑟在知道沈惟安过敏的情况下故意泼奶，不是一般的霸凌行为，是蓄意谋杀，并说待沈惟安醒来，会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岳嘉明这番话有理有据，讲完后看着校长助理，说：“艾伦先生，我相信学校会秉公处理这起事件。”他又故意强调：“毕竟，这是本地族裔对亚裔外籍学生的单方面霸凌，若学校处理不当，被媒体宣扬，对学校的名誉也有损，对校长和您的职业前景，也并没有好处。”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虽然沈惟安事后可以用法律来捍卫自己，但如果学校在这件事情上有所偏袒，那么，他会把事情告知媒体，这件事情一旦上升到种族歧视，这么政治不正确的事被曝光，不仅是其他竞争学校可以拿来攻击他们的靶子，校领导的职业前景也就到此为止了。
　　校长助理看着这个伶牙俐齿又头脑清晰的学生，他认得岳嘉明，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却又各方面都很低调的学生，不知道怎么这学期突然变得这么尖刺。
　　艾伦只能说：“这件事情会有专门的调查小组，会给出公平的处理决议。”
　　“那样最好。”
　　校长助理走后，一旁静静听完整段对话的阿诺说：“明，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做的事，以前你好像不是这样的。”
　　岳嘉明却说：“不，这像，只不过以前觉得没有必要。”


第13章 小暴龙吃软不吃硬
　　岳嘉明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做检查，用药，全程他都在边上，直到最后沈惟安昏睡着挂着点滴从急诊室被推进了普通病房，岳嘉明问医生：“他会没事的吧？”
　　“没事，今晚上观察一夜，到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岳嘉明决定今晚留在医院陪他。
　　他又问医生：“据说许多牛奶蛋白过敏的人，长大后病症会自动消失，我朋友也会这样吗？”
　　医生说：“的确一部分人是会这样，至于你朋友，要根本他从小到大的持续检测来判定，如果症状一直在减轻，就说明有这个可能，如果没有或更严重了，那就不太可能。”
　　“我朋友说他的确有减轻，现在比小时候已经好多了，这样的话，还要多久才会彻底消失呢？”
　　“这也没有一定的说法，有的人是慢慢减弱的，有的人是突然就好了。”
　　岳嘉明有些发愣，医生笑了笑：“人体很神奇，许多事情都没有一定的结论。”
　　到傍晚的时候沈惟安转醒了过来，看到守在一旁的岳嘉明，楞了下，然后笑了笑说：“又吓着你了吧？”
　　岳嘉明摇头，学着医生的样子检查他的皮肤和呼吸，发现大部分症状都消失或减轻了，满身的红疹也只剩下淡淡的印子，问他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惟安自我感觉了下，说：“睡得挺舒服的，浑身充满了力量。”
　　岳嘉明一下就笑了，能说这话，说明没出大问题。
　　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要留在医院观察一夜。
　　没想到寄宿家庭的奶奶也来医院看他，说学校给他打过电话，讲明了情况，她担心，要过来看看。
　　跟奶奶一起过来的还有校长和校助，这位操着英女王同款口音的奶奶拿出了老派又威严的气势，声调不高，但句句都在问责校长是怎么管理的学校，怎么会这么纵容坏学生，酿出这样的祸端。
　　她的核心意思跟岳嘉明之前讲的差不多，但气势足多了，闭上眼睛不看画面的话，真彷如英女王在训话一般，沈惟安和岳嘉明眼见着校长挨训却连句反抗的话都没有，觉得十分好笑，岳嘉明小声跟沈惟安说：“你看，奶奶还是关心你的。”
　　沈惟安清了清嗓子，拉住她的手说：“露丝奶奶，我没事，已经好了。”他是真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位平日里刻板又严格的奶奶会这么维护他。
　　奶奶拍拍他的手，最后高傲又严厉地对校长说：“我会等着你们的处理结果的。”
　　总算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沈惟安让岳嘉明也回去，岳嘉明却说：“一个人住院很无聊的，我在这儿还可以陪你说说话。”
　　“就一个晚上而已，你在这儿也睡不好。”沈惟安坚持。
　　“对啊，就一个晚上而已，有什么关系。”岳嘉明更坚持。
　　谁也说服不了谁，岳嘉明已经去办了手续申请了一张陪护床。
　　晚上两人吃着医院里寡淡的饭菜，岳嘉明问他：“你说学校会告诉你家里吗？你爸妈会不会很担心？”
　　沈惟安想也没想就摇头：“担心毛，我从小到大过敏被送医院的次数多了去了，我爸除了最开始还跑来看我，后面连问都不问，有时候犯得严重，我爷打电话给他，他还吼我爷，说明知道我有病，还给我乱吃，你说这是人能讲出来的话吗？”
　　岳嘉明听得发怔，末了问一句：“那你恨你爸吗？”
　　沈惟安这回想了想，说：“谈不上，就是觉得跟他没什么感情，他要彻底不管我也行，但到了他需要的时候，又强硬地把他的个人意志加到我头上，我就特别烦这一点，不是恨，深仇大恨谈不上，就是觉得烦。”
　　“那你妈妈呢，从小到大，也这么不管你吗？”
　　“稍微好点吧，我爸拉着她一起创业，她也不容易，后来又生了个弟弟，哦，我好像没跟你讲过我还有个弟弟吧？也许是有我这个反面例子，从小被送去爷爷身边带，他们觉得养废了，现在我弟是他们自己带，我爷都没见过他几次，不让见。”
　　岳嘉明理了下沈惟安家里的关系，被养在乡下的大儿子，和从小被带在身边的小儿子，亲疏有别是自然的，不过好像沈惟安并不在意这个。
　　“那，你会认为不公平吗？你弟跟父母比较亲。”岳嘉明问。
　　“不会，”沈惟安笑了笑：“我倒觉得我弟很可怜，被管得七荤八素的，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觉得我已经够浑了吧？跟我弟比起来，简直了，他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
　　沈惟安提起他这个弟弟就一直笑：“沈家有我们这兄弟俩，真是家门不幸。”
　　岳嘉明也被他感染得一直笑，明明是不怎么开心的经历，在他嘴里都成了喜剧。
　　突然记起不知道谁说过的一句话，所有人的人生拉长了细看都是悲剧，而浓缩了站远了看，都是场笑话。
　　沈惟安就有这个本事，他认为不重要的外物，不管伤他多少，全都当做笑料。
　　“克兰呢，你回学校后会去报仇吗？”岳嘉明问。
　　沈惟安吃完饭，寡淡的病号饭被他吃了个精光，仰靠在病床上想了想说：“还没想好，不过我觉得应该不需要我动手了。”
　　又说：“这种时候我要是出头找他，他的惩罚反而会减轻。”
　　岳嘉明挑了挑眉，这人看着浑，其实脑子却清醒得很，沈惟安继续说：“我再动手，事情的性质就会变成双方互殴，学校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只会和稀泥地各打50大板，达不到我想要的目的，划不来。”
　　“要算账也是以后，不急。”又说。
　　是这个道理，岳嘉明说：“那你忍得下这口气？”这么问不是激他，只是想彻底了解沈惟安的想法。
　　沈惟安笑了笑：“他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放在心上。”
　　聊了那么多沈惟安的事，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岳嘉明：“你这么出类拔萃的，以前在学校应该人缘挺好吧？”
　　听着这形容，岳嘉明忍不住笑，就跟沈惟安说他好看一样，觉得受用又不好意思，说：“没有，我很普通，这里优秀的学生挺多的。”
　　“我倒没见着几个，我是说，你现在跟我走这么近，会不会被我连累也被人排斥？”沈惟安说。
　　“无所谓，像你说的，这也值得我放心上？”
　　沈惟安笑了，岳嘉明觉得他跟自己殊途同归，许多事情，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第二天沈惟安身上所有的过敏症状都消失了，虽然医生和学校都给他批了假，但他还是跟岳嘉明一起回了学校去上课。
　　不到三天，关于克兰和亚瑟的处罚决定出来了，在公布之前，校长把沈惟安叫到办公室跟他沟通，那天克兰的父亲也来了，校长介绍说他是一位本地议员，议员父亲亲自给沈惟安道歉，说教子无方，过后，校长客气地给他看了处罚决议，表示一切秉公处理，问他是否满意。
　　沈惟安没表示反对，随后结果被公布。
　　克兰和亚瑟被停课一个月，同时相关犯规记录将留存个人档案中，换言之，他们的A-Level成绩即使每科都达到A*，克兰即使有再多竞技比赛的荣誉，他们也永远与牛剑或其他一流大学无缘了，有这样的严重污点记录在，一流院校的申请不可能通得过，以后也不可能像他父亲那样进入政界。
　　此外根据SSFA法规，地方教育局旗下的“行为与教育支援小组”将派出专业的老师和监督人员，入校来调整犯规学生的行为举止，直到他们认为该学生行为合格，不会再犯了为止。
　　看着公告被发出来，岳嘉明说：“只是表面公允，这么不轻不重的处罚，跟你有可能因为这次祸端丢了性命相比，太轻了。”
　　一贯暴龙似的沈惟安却平淡地笑笑，说：“不公平的事多了，我啊，唉，吃软不吃硬，校长那白胡子老头一把年纪，摆出一副求我息事宁人的态度，算了吧，不追究了。”
　　岳嘉明笑不出来，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受了委屈的小狼仔的头。


第14章 你这双美腿怎么长的？
　　温莎这样的学校里喜欢挑事的学生并不多，克兰暂时停课了以后，世界又恢复宁静。
　　开学不过两个多月，岳嘉明发现沈惟安最游刃有余的还不是数学课，而是体育课。
　　英国人喜欢玩的那些运动项目，沈惟安现在都玩得很溜，不过他更像是一种征服欲，在弄懂了之后就失去了兴趣，用他的话说，这些项目大都很“傻”。
　　他说：“英国人打球像流氓，我爸应该多看看橄榄球，他把儿子送过来让他学当绅士学做人，没想到来了后玩的东西比野人还野，这种撞来撞去毫无技术含量的运动实在没什么意思。”
　　跟咏春相比，的确没什么技术含量，岳嘉明也这么认为。
　　沈惟安调了课，转去了游泳班。
　　游泳是温莎的传统强项，年年都在ISA主办的联赛上拿奖，最近几年获奖的一直是克兰。
　　其实沈惟安挺喜欢游泳，毕竟钱塘江的源头就在他老家，从小在野河边长大，游泳玩耍是寻常，不过因为之前克兰在，沈惟安就没想过要去，倒不是怕他，而是实在懒得每节课都跟这个傻逼杠上，沈惟安一转走，岳嘉明也跟着去了游泳班，反正他在哪都一样。
　　第一次上课例行测试，50米，200米，800米，沈惟安和岳嘉明一起，前面两项还好，岳嘉明游出全力，然后发现边上泳道的沈惟安闲庭信步似的，还故意放慢速度跟他保持同步。
　　到800米，两个人的差距很快显露出来，沈惟安没再客气，自由泳的泳姿标准，在泳池里如蛟鱼飞艇，一旁掐表计时的老师脸色逐渐兴奋且严肃了起来，忍不住在泳道边给他喊起了节奏，什么时候保持，什么时候冲刺都给他明确的指示，泳池周围也聚集起了不少学生，仿佛在一起见证什么似的，到800米冲刺结束，沈惟安的手碰到泳道边的一瞬，四周爆炸般的掌声响起。
　　水池里的两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岳嘉明还没游完，但他停下了，快速游到沈惟安的边上，看见老师比所有人都兴奋，举着手里的秒表大喊：“新的记录！wayne，你破纪录了！你破了800米的校记录！”
　　沈惟安看起来很平静，只是笑了笑，岳嘉明却比他还高兴，从浮栏下钻了过去，跟沈惟安抱了抱，说：“恭喜啊，马上要成明星了。”
　　游泳人才对温莎非常重要，每年ISA的比赛奖项他们是志在必得的，学校也一直储备游泳人才，克兰独领风骚了几年，现在才刚刚停学，风头就被另一个人抢走了。
　　老师蹲在泳池边，一刻不停地就开始游说沈惟安加入校游泳队，沈惟安摘了泳镜和泳帽，抹了几下脸，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
　　有些心动，又觉得不是很有必要，毕竟他没想在这儿长待，参加游泳队就意味着要开始日常训练，要准备比赛，这留学生涯就未免太“投入”，参与度太深了。
　　岳嘉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矛盾的，其实。”
　　“什么？”沈惟安楞了下。
　　岳嘉明说：“即使要走，也不妨碍你把留在这儿的时间过得有趣一些，丰富一些，这是两件事。”
　　这的确是两件事，反正他一时半会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能把自己搞回国，不如多参与些事情，所搅和一些人，还能激发灵感。
　　何况，进入校泳队更能驳了克兰的面子，沈惟安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热情澎湃的体育老师非常兴奋，直接趴在泳池边捧起沈惟安的脸就亲了一口，沈惟安一瞬间脸皱成一团，赶紧钻进水里又狠狠抹了几下。
　　一前一后走去更衣室，岳嘉明的眼神不自觉又粘在沈惟安身上，他虽然个子比自己矮，肩却比自己宽，腰看起来差不多粗细，但胸腹明显比自己厚实一些，除了肤色，最明显的区别是肌肉带来的力量感的差异。
　　前面的沈惟安突然回头，岳嘉明吓了一跳，脚步顿住，沈惟安打量他的眼神直白又赤裸，却不含别的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地赞叹：“岳嘉明，你这双腿，到底怎么长的？”
　　两人都穿着泳裤，身形显露无疑，岳嘉明低头看自己的腿，只是白一些而已，没什么稀奇。
　　沈惟安却又说：“女生见了你这腿都得嫉妒，这么长这么直，你要是女孩可以直接去当超模，这身高也够，哦不，你是男孩也可以。”
　　岳嘉明笑：“男模要185左右，我还不够。”
　　“够的，没那么严格，英国不是有个特别有名的模特，叫什么摩丝的，才16几嘛。”
　　“这你都知道？那是凯特摩丝，一代传奇超模。”
　　“我瞎看来的，你要不要试试？”
　　“不试，我没这爱好，也摆不来pose。”岳嘉明被盯得久了，有些不自在，路都仿佛不会走了。
　　“也对，你的爱好是音乐，比模特有技术含量。”
　　什么都要比技术含量，岳嘉明也是服了。
　　等克兰处罚结束，回到学校的时候，赫然发现他的队长位置都已经被沈惟安顶替了，表现得异常愤怒，跑去跟教练理论，然而教练却跟他说：“游泳是最公平的，他现在的最好成绩超过了你，当队长很合理，如果你想赢回队长的位置，可以在正式比赛的时候赢过他，反正你们俩现在都已经有了ISA的参赛资格。”
　　进了游泳队，沈惟安开始每周固定训练，为下半学期开春后的ISA中学联赛做准备。
　　一周三次的训练都在下午放学后，这时候岳嘉明要么在图书馆看书，有时候也会在游泳馆看他们训练。
　　沈惟安的个子在校泳队里头也算矮的，个子高的人游泳有天然优势，这群白皮小子个个人高马大，肩宽体阔，十七八岁看起来跟成年人的体型无异，个个都往185、190上窜，沈惟安混在里头，一排呈一个凹字形，十分显眼。
　　肤色显眼，身材显眼，下了水的速度最显眼。
　　他在水里的时候，克兰大多时候都在岸上看着，观察着，而克兰下水的时候沈惟安根本毫不关心，岳嘉明有次跟他说了这事，沈惟安一脸嘲讽：“我可没把他当竞争对手，他那个成绩根本不够看好么。”
　　连岳嘉明这个旁观者都知道，经过系统训练后的沈惟安，在温莎校队里已经无人可及，克兰把他当对手，只不过是自己的意淫罢了。
　　岳嘉明只觉得，沈惟安真是很有天赋的人，有些人很努力也做不好喜欢的事，而沈惟安只要喜欢，都会变成他的擅长。
　　开学快四个月，沈惟安的各项才能全都渐渐显露出来，数学很好，动手能力也很强，劳技课上能自己看图纸组装一辆轻便型的摩托车，计算机编程也厉害，他仍然懒得跟其他人打交道，却很快成为各项学科上的明星。
　　除了那一口像是故意就不改的中式英语，像标签一样牢牢地贴在他身上，惹得文学课老师头疼。
　　他还是常常在岳嘉明面前以“土狗”自嘲，但岳嘉明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他土，只觉得他野得很有性格。
　　圣诞节快到了，意味着从圣诞到元旦有十天的假期，整个学校都弥漫着放假前的喜庆气氛。
　　放假前学校组织了一场音乐会演出，乐团的成员每天都要去排练，分了小提琴四重奏，管弦乐五重奏等等，压大轴的大曲是巴赫的《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岳嘉明的钢琴要挑大梁。
　　排练了好几次，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完美，音乐老师正沉思，岳嘉明一语挑明：“缺三角铁的音色。”
　　就是这么巧，整个大乐团里就缺一副三角铁，天之骄子们也没人去学这么个乐器。
　　这么不起眼的乐器，因为音色独特，能在演出时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少了这么一两个音，整个演出就是有那么点遗憾。
　　音乐老师其实心知肚明，朝着岳嘉明摆手摇头：“NO，你那个同学毫无音乐细胞，只会搞破坏。”
　　岳嘉明却说：“他可能的确不懂音乐，但他懂巴赫。”
　　老师压根不相信，岳嘉明只能说：“让他试试吧？就试一次，不行再换人。”
　　老师看在他的面子上同意了。
　　岳嘉明跟沈惟安说的时候，沈惟安爆笑，说：“疯了吧？让我去敲三角铁演出？”
　　岳嘉明没笑，努力劝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巴赫你一定懂。”
　　说着干脆把那首演出的曲子在播放软件里找了出来，放给沈惟安听，两人一言不发地听完柏林爱乐乐团演出的版本，岳嘉明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沈惟安不懂韵律，他听的时候，只觉得许多数学符号与公式在眼前飞，它们就是自动浮现的，仿佛脑子里装了个感应器，一头连着音乐，一头连着数学，可以毫无阻碍地互相翻译。
　　“我觉得——非常精妙，精巧，工整，很完美。”这是他对巴赫作品的评价。
　　“现在你愿意去试试吗？”
　　沈惟安看着岳嘉明的眼睛，好似这是一场岳嘉明留给他的回忆，因为岳嘉明，他才懂了巴赫，才可以有一次跟他同台演出的机会，以后就算他们分开，只要听到巴赫，他都会想起岳嘉明。
　　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


第15章 我麻溜就滚过来！
　　音乐会在放假前的一晚，除了本校学生，校方还邀请了许多嘉宾来观看。
　　有一些本地教育部门的官员，一些政治人物，还有学生家长代表，令沈惟安意外的是，他寄宿的露丝奶奶也过来了。
　　露丝奶奶打扮得格外端庄优雅，花白的短卷发，驼色羊绒大衣配红色小羊皮低跟鞋，嘴唇也是同色系的口红，珍珠项链和配套的耳钉，沈惟安挽着她的胳膊带他进入观演大厅落座，说：“玫瑰花奶奶，您可别对我期望太高，我就是个敲三角铁的，您估计都看不见我，在顶后头。”
　　露丝奶奶一瞪眼：“三角铁很重要！我眼睛好，耳朵也好，我听得见。”
　　“行，行，”沈惟安忍不住笑了，不管什么时候这奶奶的气势都很足，他说：“我先过去了，一会您仔细瞧着我。”
　　还没开演，沈惟安到舞台后找到岳嘉明，问说：“好像很多家长都来了，你爸会来吗？”
　　岳嘉明侧身看了看人群，说：“他来不了，实验室很忙。”
　　“噢。”沈惟安也不知道说什么，指挥老师让他们俩都到边上候场。
　　他只觉得，连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露丝奶奶都来看他这么浑水摸鱼的演出，岳嘉明的亲爸爸怎么就不能抽空来看看儿子挑大梁的主演？
　　他在心里比较了下自己的老爹和岳嘉明的老爸，觉得半斤八两，都不怎么靠谱。
　　今天一共有十首曲子，弦乐四重奏开场，演奏了柴可夫斯基的《如歌的行板》、海顿《云雀四重奏》，而后四人乐团加入管乐，演奏的曲子沈惟安一听就知道是巴赫，中途岳嘉明上场，和一位小号手一起表演了《魔笛》中的经典名曲《夜后的咏叹调》。
　　不知道为什么，沈惟安在舞台侧面看着那两人的表演，不自觉把自己代入了那小号手，有些说不出的羡慕，待最后一个音落下，掌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的如梦初醒。
　　最后，乐团的所有人上场，表演巴赫《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沈惟安攥着他的三角铁和打击棒，跟所有人一起上台，岳嘉明先在钢琴前落座，沈惟安路过他身侧时，岳嘉明抬头对他说了句：“别紧张，加油。”
　　沈惟安悄悄用手指给他回了个“耶”。
　　最近有事没事沈惟安都在听这首巴赫，听得滚瓜烂熟，即使没有指挥，他这三角铁也不可能敲错。
　　演出自然没有出任何纰漏，最后一个压大轴的节目博得了满堂掌声，沈惟安跟所有人一起起立回礼的时候，竟有了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他站在最后，越过人群看向最前端的岳嘉明，正巧岳嘉明也在回头看他，两人视线相撞，沈惟安笑眯了眼睛。
　　今天的岳嘉明黑色燕尾礼服，黑领结，白衬衫，头发向后梳起，完全是大人的样子，在这众多人群中长身玉立，沈惟安觉得他就是今夜的星辰。
　　圣诞节当天中午岳沛来找岳嘉明吃午饭，岳沛又找了一家新餐厅，新口味，岳嘉明其实对吃的并不怎么挑剔，但是对老爸这么花心思找各种好吃的地方还是很领情。
　　法餐、西班牙菜、墨西哥菜、泰国菜……环球料理快吃了个遍，岳嘉明每次都会想起沈惟安在他家里做过的那顿饭，自从那一次过后再没机会吃到，两个人都有些忙，沈惟安课余的大半时间都贡献给了游泳队。
　　吃饭的间隙他给沈惟安发消息问他在干嘛，今天过节吃什么？
　　沈惟安回：“露丝奶奶去曼城了，我一个人在家，煮水饺吃。”
　　跟着又说：“你明天就要去瑞士了吧，祝旅途愉快哦。”
　　岳嘉明楞了楞，这么重要的节日怎么能就吃速冻水饺？但他想到露丝奶奶家里也没有中式餐具，沈惟安即使会做饭，也没法施展身手，假期才刚开始，还有十天呢。
　　岳沛正在跟岳嘉明确认去瑞士滑雪的事情，让他今晚就住在自己那边，明天早上正好一家人一起去机场。
　　这是一个月前就订好的计划，往年岳沛也邀请他一起，岳嘉明都直接拒绝，这次总算同意了。
　　岳沛是非常高兴的，他一直期待岳嘉明可以真正融入他在英国的家庭，这样就不必每个月只能有一次跟儿子吃饭的机会。
　　但这会岳嘉明有些走神，待回过神后他打断岳沛的话，直截了当地说：“爸，这次滑雪我还是不去了。”
　　轮到岳沛怔了怔，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岳嘉明决定实话实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说：“您还记得上次我说过的那个朋友吗？叫沈惟安的那个。”
　　“记得，你说他很有趣。”
　　“嗯，他假期一个人在家，寄宿家庭的奶奶去外地看家人了，我觉得他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待着……他本来就不怎么跟其他人打交道，也没什么朋友……”
　　岳嘉明还在想措辞，岳沛却已经点了头：“你想陪朋友，这是好事情，嘉明，我很高兴你终于有了一个你会主动去付出的朋友。”
　　其实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但是岳沛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只能疏而不能堵，就像当初同意他自己在外面住，现在也会同意他放弃滑雪去选择跟朋友待在一起。
　　岳嘉明果然露出感激的笑，真诚地说：“谢谢爸。”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沈惟安发信息：“晚上来我家吃饭，一起过节。”
　　“嗯？？？你不是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吗？今天晚上不跟你爸他们一起？”
　　岳嘉明只简单地说：“取消了，我等会就到家，你过来吧？别一个人待着了。”
　　沈惟安也没细问，只看回信就能感受到他的心情：“行！我麻溜就滚过来！”
　　岳嘉明看着信息忍不住就笑了。
　　岳沛送岳嘉明回去，在公寓楼下就见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少年，大冷天的穿得也不多，寸头，个子不高但身姿挺拔，他在车里问岳嘉明：“他就是沈惟安吧？”
　　岳嘉明一见到人就勾起嘴角，按下车窗叫了声“沈惟安”，沈惟安在风里小跑过来，弯下腰朝驾驶位的人打招呼：“岳叔叔好。”
　　岳沛点头说：“沈同学你也好。”
　　没过多交谈，岳沛把人送到就走了，电梯里沈惟安说：“你爸爸好帅，但是你长得不像他。”
　　“嗯，我像我妈，有机会你见到就知道了。”
　　沈惟安又问：“你真不去滑雪了？”
　　“不去了。”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就不想去了，那么一大家子人，想想要待一起十天，我觉得难受。”
　　“也是，”沈惟安双眼晶莹，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抖了抖背着的双肩包，说：“那我可就不要脸地把换洗衣服都带来了啊，这个假期我可就蹭着你了啊。”
　　岳嘉明怔了怔，沈惟安看他脸色：“啊？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怎么会，岳嘉明只是没反应过来，人太高兴了就会失措，他只能貌似平静地点点头：“行啊，没问题。”
　　怕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失态。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到我最喜欢的假期段落！
　　以后还是固定时间更，每周四到周日晚7点固定四更，周一不定时掉落！


第16章 起了坏心
　　这个长假后来常常出现在岳嘉明的回忆中，其实能回忆起来的都是一些碎片，一些无足轻重的片段，比如沈惟安非要给他做炸蘑菇，在厨房里被油星溅到了烫得跳脚，比如大雪从傍晚一直下到深夜，他们一起披着被子在窗台看雪花从深蓝的天空落下，又比如沈惟安说：“岳嘉明，要是在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其实也不错。”
　　岳嘉明后来用很理性的方式去整理过这段回忆，把一切能记起来的细节剥皮拆骨地去分析，认为他对沈惟安出现的“幻觉”应该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他觉察到自己正在对一个男孩动心，便开始幻想，他也是喜欢自己的。
　　那个长假他们回到家，发现冰箱里没有任何食物储备，保姆以为岳嘉明第二天便要去瑞士，已经提前清理了冰箱，以免食物腐坏，也没采购任何补充食品，偌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只有几排圣培露和思慕雪。
　　圣诞节是西方的家庭日，许多餐馆都不营业，保姆都已经被岳沛放了十天假，岳嘉明实在惦记沈惟安的手艺，便自告奋勇地说去买菜，沈惟安笑说：“你连茄子和西葫芦都分不清，还买菜呢，我去吧，你在家待着好了。”
　　“你对这儿不熟，肯定找不到买菜的地方，我跟你一起。”
　　那天风很大，来自北大西洋的湿冷气流让天气阴沉沉的，英国的冬天总是如此，萧瑟又惶惑，来英国这些年，岳嘉明对这里的天气从不适应到喜欢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从来都不喜欢阳光灿烂的东西，明亮的，耀眼的，一览无余的，总让他觉得太过直白，缺乏想象，也提不起兴趣。
　　而沈惟安具备这一切让岳嘉明不喜的特征，却是唯一的例外，他是明亮的，直白的，却又是复杂的，深邃的，﻿岳嘉明觉得自己对他的兴趣无穷无尽。
　　两人在超市里采购了足够三四天吃的食物，沈惟安推着推车，在一整面墙的酒饮货架前感叹：“这个国家遍地都是酒鬼，却偏偏禁酒禁得这么严，大过节的想喝个酒都买不到。”
　　年龄不到，不仅买不到酒，去酒吧也会被查身份，这事儿就别想了，岳嘉明在前面拉着推车去收银台，问说：“你很喜欢喝酒吗？”
　　“还行吧，在老家的时候经常跟我爷喝，像这种天，最适合喝烫过的黄酒。”
　　说到这，岳嘉明突然想到，倒也不是没可能，他回头：“一会出去我们去唐人街。”
　　西方人开店的地方不可能卖酒给他们，但唐人街可以试试，黄酒嘛，中国人做菜谁不放点儿酒？
　　两人把采购的食物先放回家，然后马不停蹄地打车去苏活区，出租车司机都说马上就收班了，圣诞节得赶回家跟家人一起过。
　　“这儿的圣诞就像咱们的春节，都窝在家。”岳嘉明说，两人下了车，在幽暗的大风里跑进灯火通明的China Town。
　　只有这儿是永远热闹的，管它圣诞还是春节，中国人永远会开门做生意。
　　果然没人查身份，轻轻松松就买到了两瓶花雕，回去的时候却怎么都叫不到车，他们便一人抱着一瓶酒在大风里走着。
　　两人都穿着羽绒服，沈惟安穿暗橙色，岳嘉明一身黑，沈惟安教岳嘉明把酒揣进羽绒服内袋，然后手在外面口袋里兜着，他们在空旷又闪烁的节日街道上一会快步走，一会小跑，在风里大声讲着话，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走了很久才拦到一辆出租车，沈惟安雀跃地跟岳嘉明招手，说这辆车可以载他们。
　　岳嘉明却一瞬间觉得，他宁愿这辆车不出现，宁愿今晚全伦敦的出租车都已经休假，他们就这么走漫长的路回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都可以，他宁愿这样。
　　但无论如何，这个在大风天出去买酒又走了一半路途回家的夜晚，已经令他不会忘记了。
　　为了配酒，沈惟安这晚做的都是下酒菜，盐水毛豆，盐水沼虾，香煎小黄鱼……沈惟安说都是江浙的做法，没有红泥炭炉，花雕酒隔水温热，岳嘉明是第一次喝酒，喝到嘴里是很奇异的香甜的味道。
　　沈惟安热酒、倒酒、喝酒的姿态十分老道，中途还给爷爷打了个视频电话，说跟朋友在过这里的节，特意买了花雕酒，用他教的方法热过了。
　　他给爷爷介绍岳嘉明，岳嘉明看到视频里是一个非常慈眉善目的老头，清瘦，眼神却很明亮，用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小安在那边交了朋友啊，那就好那就好。”
　　又说：“小安脾气坏，但是人很好的，麻烦你照顾他了啊。”
　　岳嘉明笑着说：“小安脾气不坏，人特别好，我们互相照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随着爷爷叫过了小安，这晚的岳嘉明一直“小安小安”地叫他，沈惟安无可奈何：“就比我大几个月，这么叫弄得像长辈似的。”
　　岳嘉明起了坏心，凑近了说：“你也知道我比你大啊，还不快叫哥哥？”
　　英国人不论这些，所有人都直呼其名，岳嘉明一直喜欢这点，今晚却不知怎么犟上了，非要听人喊一声“哥哥”。
　　沈惟安哈哈大笑，看岳嘉明认真的神情，像为了哄他开心似地，开口叫道：“明哥。”
　　岳嘉明不动声色，还不够，他要听的还不是这个。
　　沈惟安察言观色，又叫了句：“哥？”
　　岳嘉明知道自己不能再犟下去了，要不然，他非要听的那句稍嫌肉麻的称呼一旦说出口，他的心思也就藏不住了。
　　于是他笑开了眼，点头做赞许状：“乖。”还揉了揉沈惟安的寸头。
　　沈惟安却跟着一句：“跟小孩子似的，还要人哄呢。”
　　岳嘉明：……
　　他有些脸红，有些热，只能借着酒的缘由：“怎么这么快就上头了……”
　　沈惟安起身去开了扇窗透气，两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吃食和酒摆满了茶几，开着电视，一边看节目一边吃吃喝喝到了很晚。
　　两瓶花雕竟都见了底，这酒温过后极好入喉，又甜又不腻，但后劲强到难以置信，岳嘉明最后清醒的意识中，是沈惟安把他扶上了床。
　　沉沉地把全部重量都压在沈惟安背上，岳嘉明还问他：“我看着瘦，其实还挺重吧？”
　　沈惟安说：“重什么重，我扛得动两个你。”
　　岳嘉明不屑地笑笑：“吹牛逼吧。”
　　话音未落，沈惟安兜住他一个大转身，岳嘉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怎么就被沈惟安公主抱在了怀里，那家伙还得意地掂了掂，说：“现在信了吗？要不我再把你举起来？”
　　岳嘉明根本没力气挣扎，只能勾住他脖子叫停：“别……你再弄我要吐了……”
　　沈惟安顿住，以公主抱的姿势一动不动，问他：“去卫生间吗？”
　　岳嘉明缓了缓，摇头说：“不了，现在又好了。”
　　“那去睡觉？”
　　“好，去睡觉。”
　　岳嘉明还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睡觉不会乱动，自己脱了衣服钻进去就不动了。
　　沈惟安站床边上，试探地跟岳嘉明说：“你要不往里挪挪？”床的一面靠着墙，岳嘉明习惯睡在外侧，沈维安想要是他不挪，那自己就睡里侧好了。
　　但喝醉了的岳嘉明很乖，闭着眼睛朝里一直挪到墙边上，沈惟安喊他：“好了好了可以了，够我的地儿了。”
　　沈惟安也脱了衣服钻进去，岳嘉明的床很大，很软，被子也很宽，但只有一床，他们现在盖在同一床被子下。
　　沈惟安伸手拦住岳嘉明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这家伙刚刚把自己脱得精光，只穿了条内裤，这会触到他的皮肤，沈惟安只觉得满手腻滑。
　　以前只觉得看上去像牛奶，这会摸起来，竟也像凝固了的牛奶。
　　是沈惟安根本不能碰的那种东西。
　　但他突然好奇，这人是不是闻起来也是牛奶的味道，他看着近在咫尺双目紧闭，睡得昏昏然的人，没好意思凑近闻，但他睡的这半边床是岳嘉明一直睡的地儿，沈惟安把脸埋进枕头深吸了口气，是岳嘉明的味道，一股淡淡的奶香。
　　作者有话说:
　　嘤~


第17章 软弱
　　岳嘉明第一次醉酒后的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滚到了墙根边上睡着的，却恍然听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深沉悠长的呼吸，整个人瞬间一紧。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沈惟安睡在了这里，跟着又不由自主地心跳快起来。
　　枕头底下摸到手机看了下，才7点多，冬天的天亮得晚，他顺着墙边的窗帘掀开一角看了看，又是一个彤云低锁的阴霾天。
　　沈惟安说自己睡相很差，这会岳嘉明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确实差，四仰八叉地一个人占据了大半张床，一只腿伸在被子外头，一只腿岔到了自己脚边，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那只平日里凶悍暴躁的小兽不见了，看起来十分傻。
　　幽暗的光线，将沈惟安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深邃，岳嘉明忍不住把手掌轻轻搭上他的鼻梁，那里利落又英挺，下面微微张开又微微翘着的上嘴唇，把属于男人的粗粝气息减弱了许多，看起来柔弱且乖巧。
　　如果一直不醒来，就可以一直逗弄他，好像也不错。
　　鬼使神差地，岳嘉明居然冒出这样荒唐的念头，然后他意识到，他对这个男孩的兴趣，超过以往十七年对所有人类的兴趣。
　　他就这样撑着胳膊看，坐起来看，躺在沈惟安边上看，俯身看……看沈惟安睡觉足足看了两个小时，其间沈惟安变换过睡姿，每次换睡姿的时候会皱起眉头，他翻了个身侧睡起来，背对岳嘉明弓着，卷过一些被子，嘴唇合拢又轻轻嘟起来，十分孩童，过了会似不太满意，又翻过180度，面对岳嘉明，把胸前的被子卷进怀里抱着，嘴唇砸了砸，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岳嘉明觉得自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手指抚过对方的鼻梁，毛茸茸的眼睫毛，顺流而下来到嘴唇，在那颗唇珠上捻了捻，拂过上唇，下唇，而后把手指放进自己嘴唇里吸吮，一股还未散尽的，淡淡又甜腻的酒香气。
　　睡着的沈惟安毫无知觉。
　　快九点的时候沈惟安醒过来，发现岳嘉明早已经醒了，但没起，套着T恤躺在他边上手里捧着kindle在看，他自然不知道这kindle是五秒钟之前岳嘉明刚刚才抓在手里的。
　　沈惟安哑声说了句“早”，而后就把乱糟糟的头伸过去：“在看什么？”
　　岳嘉明是乱点开的一本，全英文的《Gary’s Anatomy》，沈惟安一愣：“你对这个也感兴趣？以后想学医？我还以为你会念数学系或商科呢。”
　　“不是，随便翻翻的……”岳嘉明把那本解剖圣经关掉，把kindle拿开，问他：“你饿不饿？早上想吃什么？”
　　沈惟安打了个呵欠，没回答，却问他：“你昨晚喝醉了，还记得吗？”
　　岳嘉明犹豫了下：“记得一些。”他最后的意识就是被沈惟安公主抱在怀里，颠得他快吐了。
　　这会记起来，他紧张地看了看自己，周身是干净的，问道：“我不会真吐了吧？有没吐你身上？”
　　沈惟安笑了，说：“别紧张，没吐也没出糗，不过你喝醉了以后……”他欲言又止。
　　“怎么？”岳嘉明无端有些不好的预感，脸有些红。
　　“没什么，”沈惟安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换了个说辞：“就跟你平时不一样，没那么高冷。”
　　他其实想说，特别乖，言听计从，不像哥哥，倒像很粘人的弟弟。
　　岳嘉明没再追问，他也怕听到什么让他接不住的词，直接跨过沈惟安起身去洗澡。
　　等他洗完出来，沈惟安也不在床上了，被两人滚过一夜皱巴巴的床铺整理得很平整，外面厨房传来响动，岳嘉明披着睡袍出去，看到客厅里昨晚一地乱糟糟的剩菜酒瓶也都已经被清理干净，而沈惟安正在厨房里烤吐司煎蛋。
　　“我还煮了粥，不过还要过一会才能吃。”沈惟安说。
　　“我可以做早餐的，这些我会。”岳嘉明说。
　　“不用啦，做几顿饭而已，你就当我付房租吧。”沈惟安不以为意，他把煎蛋和培根装盘，吐司机“叮”一声刚刚跳好，电饭锅里粥才刚刚冒出热气。
　　“你先吃，我去洗个澡。”沈惟安说。
　　“不用，我还不饿，等你一起。”
　　阴霾的天色在过了9点半后突然开始转晴，几缕淡薄却清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餐桌上，跟沈惟安沾染的一切都变得热气腾腾的，食物是，这个租来的房子是，连这个国家冷冷淡淡的冬天都是。
　　两人坐在阳光普照的餐桌前开始大口咀嚼的时候，岳嘉明对这个假期充满了欢喜。
　　“天气好，要出去走走吗？”岳嘉明问他。
　　沈惟安不置可否：“都可以，你想在家我们就在家，想出去就去走走。”
　　岳嘉明觉得沈惟安来这里这么久，伦敦眼那种地标都没去过，应该没怎么好好看过这个地方，虽然他自己也不屑去做旅游客才做的事情，但却莫名地很有兴趣去跟沈惟安一起做这些，还有个不便表露的私心，他希望沈惟安就算有一天回到国内，想起在英国的时光，想起那些赫赫有名的标志性的东西，都能联想到自己。
　　当然，如果他能喜欢上这里，愿意留下来，那是最好的。
　　岳嘉明认真计划了这个假期，节后他们马上要迎来第一轮的AS考试，因此这个假期并不轻松，需要温书备考。
　　他们从拉塞尔广场开始逛起，岳嘉明提前给两个人做注册预约，花了半天的时间耗在Uol主图书馆，这个复古又恢弘的地方似乎也引起了沈惟安的兴趣，两人在书架间缓缓徘徊，又找了安静的角落温书，沈惟安低声问他：“除了牛剑，伦大也是你的目标之一吗？”
　　岳嘉明点了点头：“对，他们的商学院很出名，但只有硕士学位，没有本科。”
　　“所以你肯定会念商科？”沈惟安问。
　　“对。”岳嘉明没觉得自己有很多选择，数学与金融，只会是二选一，但单纯的数学更偏向学术，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可以醉心学术不问世事的人。
　　商科，金融，金钱，也许是受虞姿的耳濡目染，岳嘉明觉得这个冷血的金钱世界十分契合自己的本性，他还这么小，﻿就无师自通地把所有金钱交易当做游戏，认定自己可以从中获取乐趣。
　　“你呢，你想念什么？”岳嘉明问沈惟安。
　　沈惟安离他很近，在安静的场馆内近乎咬耳朵一般：“我爸肯定是希望我念商科管理，将来继承家业，但照我自己的性子，去当运动员最好。”
　　岳嘉明眉头一挑，这……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十分合理。
　　“游泳也好，自由搏击也好，都可以，哪怕做运动教练，我也挺喜欢。”
　　但他又皱起眉头：“但估计难，除非我完全自立自强，不拿我爸一分钱，就可以想念什么念什么。”
　　从图书馆出来，这一天的时间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他们买了面包，在公园里坐了会，掰碎了面包屑喂随处可见的鸽子和小松鼠。
　　日光渐渐在两人的背后隐去，他们起身，又像昨晚一样悠悠荡荡地压了一段马路才去搭地铁。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天气又渐渐阴沉了下来，一个狂风大作的傍晚，他们排了好一会队终于坐上了伦敦眼，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空，灯火璀璨的繁盛之城匍匐脚下，岳嘉明发现天空正在飘雪。
　　雪花从极小的碎粒到大片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纷纷扬扬，从墨蓝的天空簌簌落下，上不见顶，下不见底，他们就这么在半空中，看烟火之都在风雪中变成童话。
　　“突然觉得这么看过去好像苏格兰。”岳嘉明说。
　　“是吗？我没去过。”
　　“有机会一起去，苏格兰和爱尔兰，跟这里是很不一样的，我觉得你可能会更喜欢那边。”
　　沈惟安趴在摩天轮玻璃罩子里的栏杆上，不置可否，说：“也许吧，就像我老家，浙江衢州山里，跟台州海边，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过了会他又说：“我来英国的那天也是下这么大的雪，好快，就一年了。”
　　“一个人来的？”
　　“嗯，一个人。”
　　“那时候什么心情？”
　　沈惟安想了想，笑了：“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像被人用枪押过来的一样，看什么都不顺眼，讨厌这里的天气，讨厌难吃的食物，讨厌装腔作势的口音，最讨厌学校里的人。”
　　“现在呢，还是这么讨厌吗？”
　　沈惟安的笑意淡了下去，脸上现出些茫然，摩天轮缓缓降落，他看着脚下因为大雪而变得朦胧的街景，说：“说老实话，没有以前那么讨厌，虽然很多东西还是不喜欢，但是变得可以忍受。”
　　忍受，岳嘉明想，这真是个糟糕的词。
　　“但是，”沈惟安转过头看着岳嘉明，说：“认识你以后，觉得这里也不是一无是处，尤其最近，觉得像这样的日子要是可以一直过下去，似乎并不坏。”
　　岳嘉明的心猛地提起。
　　然而，摩天轮快到终点时，沈惟安在落地前说：“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温暖和美好的东西会让人变得软弱，不能因为从你身上贪到了美好，就认为这些是属于我的，这不对，﻿这些不属于我，我也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岳嘉明有些无言以对，两人跨出玻璃舱门，凌冽的寒风夹着硕大的雪花扑面砸来。


第18章 暖床
　　我可以属于你，我身上的所有你认为好的东西，都可以属于你。
　　岳嘉明听见沈惟安那句剖白的时候，脑中下意识地给出回应，他知道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沈惟安也不会需要。
　　英国好与不好，根本不是他愿不愿意留下的根本原因，这里没有他惦记的人，没有他期待的未来，根本找不到归属感，这才是原因。
　　新年夜过后，沈惟安提前恢复了游泳队的训练，岳嘉明也跟着他一起每天去学校，一个在图书馆一个在训练馆，结束后再一起回来。
　　假期到了最后一天的时候，沈惟安接到了一个消息。
　　原本这天下午露丝奶奶会回来，沈惟安也要回寄宿家庭那边，但露丝奶奶的女儿在早上的时候就给沈惟安打了个电话，说露丝昨天夜里突然心脏病发作，现在正在医院治疗，短期内可能无法回到伦敦，她说了好几声抱歉，考虑到沈惟安寄宿的问题，她建议重新寻找合适的寄宿家庭，并提出她会跟教育局和温莎学校提出正式申请。
　　沈惟安问了露丝奶奶的身体情况，而后说他会尽快找到新的寄宿家庭。
　　这一天的训练都有些无法集中精神，下午他请了假去图书馆找岳嘉明，岳嘉明看他一脸抑郁和暴躁，直接收拾东西去外面找了家小店，一边喝热奶昔一边听沈惟安诉苦。
　　沈惟安跟岳嘉明一样，无法适应住到一大家子人的正常家里去，当初选择露丝奶奶就是因为只有一个老人家，他觉得清静，应该不会那么不自由，虽然事实上露丝奶奶对他管束颇多，但也好过要面对一大家子陌生人每天演戏。
　　他跟岳嘉明分析，现在这种情况，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重新找个寄宿家庭，但很难找到合心意的，要么实在不想住别人家里，就只能转到寄宿学校。
　　这件麻烦事直接加剧了沈惟安对在这里上学的厌恶情绪，吸管在奶昔杯子里戳来戳去，焦躁得眉头都拧到一起。
　　岳嘉明突然说：“还有第三个选择。”
　　“什么？”
　　“我爸来做你的寄宿家庭监护人，跟我一样，名义上住进我爸的家里，但事实上跟我一起住在外面。”
　　沈惟安怔住，嘴巴张了张，突然觉得这个可行，喜悦和兴奋都来得太突然，眉头的川字纹瞬间散了：“好像真的可以哎！但是……但是，你爸会同意吗？”
　　岳嘉明沉默着想了会，在想怎么去说服岳沛，不是他爸会不会同意的问题，而是他一定会让他爸同意。
　　这么几秒让沈惟安的心都提了起来，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甚至是他唯一的选择，有了这个选择，前面两个更加接受不了，与其再住进陌生人家里或刻板的寄宿学校，他宁愿冒着回去被他爸吊起来打的风险也要退学。
　　“我会跟我爸说的，”岳嘉明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给他。”
　　电话打过去是关机，岳嘉明想到：“他这会应该在瑞士回来的飞机上，晚上我再跟他说。”
　　“好，保佑保佑，”沈惟安做了个求神拜佛的手势：“叔叔是最通情达理的，早知道我那天见到叔叔的时候就应该多表现表现。”
　　岳嘉明都笑了：“不用，我想，我爸应该不会反对，但可能会加一些条件。”
　　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沈惟安回了自己的住处，岳嘉明晚上九点再次拨通了岳沛的电话。
　　岳沛才到家不久，岳嘉明简单问了他假期过得如何，又问候了岳沛的英国妻子和一双儿女，最后才讲自己有事情要跟他商量，﻿他说了沈惟安目前的情况，岳嘉明以自己的名义提出，想让岳沛作为沈惟安寄宿家庭的家长，但实际上沈惟安跟他一起住在外面。
　　他认为以他自己的名义提出请求，比以沈惟安的名义提出请求，成功率会更高，毕竟岳沛没有义务来帮助沈惟安，但他不能拒绝自己的儿子。
　　岳沛短暂地思考了一会，问道：“这是你单方面的考虑吗？沈惟安自己怎么想？”
　　岳嘉明深知提出请求的一方不能让这个请求显得特别迫切，这样只会让被请求的人产生怀疑，弄巧成拙，于是说：“沈惟安对于住在哪里不是很在意，但是，”他故意停顿了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需要他。”
　　说完这句，岳嘉明知道岳沛已经不会拒绝他了。
　　果然，﻿岳沛说：“我可以答应这个请求，会去做申请，这样你们互相也有个陪伴，是好事，不过，希望你也能满足爸爸的一个请求，可以吗？”
　　岳嘉明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有交换，只是他还猜不到是什么，问道：“是什么请求？”
　　岳沛说：“你可以每个月，或者忙的话，两个月也行，来家里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可以吗？你阿姨和弟弟妹妹也都很想你。”
　　原来是这件事，岳嘉明没有犹豫，说：“好，我看下课程安排，近期就找时间过来。”
　　“行。”岳沛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愉快，主动说：“你现在的公寓会不会有点小？给你们换一间大一点的吧？”
　　“不用了，我可以把书房收拾出来，加一张床和衣柜进去就行，爸你不用担心，要添的家具我跟沈惟安会一起去看的。”
　　“那行，缺什么你们不方便置办的，随时告诉我。”
　　只是一两个月吃一顿饭见见一大屋子人而已，没什么关系，跟把沈惟安“解救”出来相比，岳嘉明觉得很值得。
　　他平复了下心情，装作很平常地跟沈惟安又打了个电话，那头沈惟安兴奋得在卧室里大喊“自由万岁”，恨不得现在就收拾好家当立马搬过去。
　　他的东西不算多，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了，第二天放学后岳嘉明过去帮他一起搬家，其他的都好弄，只是那个木人桩实在是有些沉得可怕，花了大价钱找了四个壮汉才连搬带抬地弄了出去，沈惟安有几分不好意思：“这玩意儿摆在你家客厅还挺不搭的，还占地方。”
　　岳嘉明却伸手转了转那桩子，说：“你不说要教我防身术吗，这不正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惟安还是在岳嘉明的大床上蹭睡，每天晚上都一起收拾书房，然后等到周末再一起去逛家具店。
　　书房的面积比卧室要小，岳嘉明按他自己的习惯去看大床，沈惟安却拉着他去看单人床，说：“我其实从小都睡单人床，不需要那么大的，再说也摆不下。”
　　岳嘉明想了想这人豪放的睡姿，说：“要不我们交换，你睡大床，我睡这个。”他坐在一张铁艺单人床上感受了下，似乎还不错。
　　“那怎么能行，”沈惟安眼看都急了：“你要这样我可就不敢住进去了啊，鸠占鹊巢我这是。”
　　岳嘉明只得随了他，其实当时跟岳沛说收拾书房给沈惟安住只是随口一说，他更希望沈惟安不要介意跟他就睡在一起，但是临到头对着沈惟安本人，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也明白，好朋友偶尔睡在一张床上不算什么，但要是真住在了一起还睡在一起，那就不是合租，而是“同居”了。
　　他知道这其间的差别。
　　当天就扛了一张黑色的铁艺单人床回去，两人一起在书房组装，男孩干这种活都拿手，没几分钟就装好了，床垫铺上，床单被套罩上，看起来很有几分温馨。
　　沈惟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新床，请岳少爷第一个享用。”
　　岳嘉明不客气地躺了上去，顺口就说：“行啊，帮你暖床。”
　　说完才觉不对，这个词……他正暗自尴尬，沈惟安已经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暖床……岳嘉明你在想什么？”他蹲下来单膝跪在床边，手肘撑着床沿：“你是丫鬟吗？还暖床……”
　　岳嘉明忍无可忍，从床上弹坐了起来，自我辩解：“是你叫什么少爷，给我喊昏头了都。“
　　沈惟安还在笑，岳嘉明环顾左右言其他，说：“这屋子太小了，等以后读大学就好了，咱们再去租个大的。”
　　沈惟安的笑声渐隐，他坐在了地上，看着床上的岳嘉明，半晌无声，而后平淡却又认真地说：“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念大学。”
　　岳嘉明怔了怔，语气有些生硬：“我知道，我……只是说可能。”
　　“嗯。”沈惟安闷闷地应了一声，房间里的气氛一寸寸地黯了下去，过了会，沈惟安拉过岳嘉明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岳嘉明，对不起。”


第19章 新的明星
　　岳嘉明没有回应这句对不起，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觉得非常的憋得慌。
　　不存在对不起的问题，但他也明白沈惟安为什么这么说，这段友情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不知道，其实同样也超出了沈惟安的预期。
　　宛如在沈惟安原本空无一物的一端天平上，加上了一个叫“岳嘉明”的砝码，这颗砝码在沈惟安的心里是有些分量的，却又根本不足以跟天平另一端的人和事去抗衡。
　　这一句对不起，也让岳嘉明看清，沈惟安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在沈惟安心中的分量要重得多。
　　但这终归只是小插曲，待保姆来做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情绪和神色。
　　开春AS考试过后，沈惟安越发忙碌起来，ISA的联赛马上要开始，校泳队的训练越发严格频繁，联赛过后还有每年春季的重磅传统——英吉利海峡挑战赛，这是温莎的游泳校队每年都参加的项目，跟正式比赛不同，横渡英吉利海峡更重在参与，社会意义远大于竞技意义，每年各个年龄段的游泳达人都会报名参加。
　　岳嘉明也去报了名，资格审核通过后才告诉沈惟安，沈惟安愣怔过后一把抱住了他，大喊：“太好了！”然后放开他，说：“我们终于又可以一起做一件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惟安始终记得圣诞演出时岳嘉明跟那个小号手一起在台上表演，两个人的演奏如同彼此的对话，他不懂音乐，却在那段演出中瞧出了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默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莫名把自己代入了小号手，还隐隐有些嫉妒。
　　单独两个人的演出是不指望了，但可以一起横渡英吉利海峡，沈惟安觉得这也是件非常值得纪念，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既然报了名，岳嘉明也很认真地开始准备，目前他的身体素质还不确定能否完成这项挑战，为此每天下课后开始跟校泳队一起训练。
　　沈惟安完成自己训练后就去做岳嘉明的游泳教练，帮他练体力和耐力，练习如何保持均衡的配速，如何更有效地呼吸，而岳嘉明赫然发现，经过几个月校泳队的训练之后，沈惟安的身型又有了些改变—开始呈现出那种游泳运动员特有的体型——肩平直且宽，腰紧实且窄，臀部饱满挺翘，腹部的肌肉最漂亮，配上小麦色的肌肤，真跟巧克力一样。
　　水珠从那些巧克力方格上滑落，岳嘉明瞬间就心猿意马了。
　　沈维安当教练时很严格，定好的休息时间一到，就催促岳嘉明再下水练起来，英吉利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34公里，虽然参加挑战赛的人不一定要游完全程，但沈惟安是很渴望能跟岳嘉明一起完完整整地游下来的。
　　一个月的训练下来，岳嘉明发现自己的耐力大幅见涨，完成挑战赛虽然不会像沈惟安那么轻松，但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时候，ISA的伦敦中学运动联赛正式开始了，沈惟安参加的是男子400米接力和1500米游泳比赛，克兰跟他的比赛项目一样，拿到比赛排期表后沈惟安给岳嘉明看，两项比赛的预赛、半决赛、决赛加起来，跨度差不多一周，游泳比赛的场馆都设置在伊甸男校。
　　沈惟安下意识就皱起眉头，骂了句“草”，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伊甸？
　　这样的中学联赛比赛期间，各个学校是不停课的，岳嘉明看已经排出来的预赛和半决赛时间，都没法去现场看沈惟安比赛，觉得很遗憾。
　　而沈惟安却说：“预赛半决赛有什么好看的，你就等着看我的决赛好了。”
　　“行。&quot;岳嘉明完全相信沈惟安所说的，轻松地说：“决赛见。”
　　每年联赛期间，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都会成为全伦敦中学生的讨论对象，ISA的官网和各学校的官网会对每个选手进行宣传，温莎也不例外，往年中学生私底下还会搞“最高人气榜”投票，今年干脆被ISA官网照搬，直接弄上了官方台面。
　　这样的人气榜跟竞技水平有一定的联系，但更多是看颜值，就像一个简化版的中学生运动员明星榜。
　　初赛和半决赛很顺利就过了，决赛名单被重磅公布以后，岳嘉明明显感觉到，在温莎校内，关于沈惟安的讨论多了起来，就连坐在食堂吃饭，都听到女生们的口中频频出现“Wayne”的名字。
　　阿诺也说：“明，Wayne现在在学校好受欢迎哦，都快超过你了，还有那个人气榜你看了没？﻿wayne都排到前十了。﻿”
　　人气来的时候完全不讲道理，岳嘉明还记得沈惟安因为一口Chinglish被群嘲的时候，也不过几个月前，现在他的口音固执得仍旧没变，却因为成绩的优异，和被比赛成绩认证的运动天赋，成为全校异性的追捧。
　　当然，沈惟安很帅，他的帅在被剔除了偏见之后更加明显，岳嘉明听到了许多关于沈惟安的形容，神秘、性感、且不羁的东方男孩。
　　岳嘉明失笑，对阿诺说：“跟Wayne比我哪有什么人气。”
　　阿诺摇头：“哎，你就是太高冷了，你都不知道背地里多少女生议论你，都说你是冷面王子。”
　　岳嘉明被这个称呼尬到了，也惊到了，他回忆起来，似乎的确有一些女生向他示好，问他课业，跟他讨论钢琴演奏，又或者邀约他一起参加活动，他对于自己能做到的全都很礼貌的去应对，讲数学题，分享对某支钢琴曲的理解和演奏技巧，这些都不遗余力，只是也没有更多了，他是个就事论事的人。
　　也不尽然，他想想，对沈惟安就没法做到就事论事，似乎总在“事”之外想到许多，此刻他有些怀疑，他对沈惟安，是不是就像那些女生对他，都怀着某种说不出的试探和渴望？
　　岳嘉明有些苦恼，甚至因为沈惟安突然暴涨的人气有了一些危机感，觉得似乎很快，沈惟安身边就会围绕许许多多的人，而自己只会是他众多“朋友”中的一员。
　　所有进入决赛的选手提前三天开始统一管理，在比赛场地附近统一食宿，沈惟安最近晚上都不能回来住，但他们会互相发消息，岳嘉明提醒他注意饮食，沈惟安说有校医在，他吃的东西都是特别定制的，不会出意外。
　　岳嘉明又说多留意克兰，他担心克兰在临赛前又搞出什么乱子，让沈惟安不能正常参加比赛。
　　沈惟安让他放心。
　　家里少了一个人，岳嘉明突然有些不习惯，他明明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过来的，他也不会告诉沈惟安，这些天的晚上，他都睡在另一张床上。
　　那张窄窄的铁艺床布满了沈惟安的味道，令岳嘉明深陷其中。
　　决赛在一个周日，400米在下午，1500米在晚上。
　　岳嘉明和阿诺去伊甸看决赛比赛，到场了之后才发现偌大的游泳馆竟然座无虚席，每个进入决赛的校队都有大量学生过来助威，还有不少人准备了喇叭鲜花和名牌卡，宛如追星现场。
　　岳嘉明什么都没带，这时候才有些后知后觉，应该提前去给沈惟安拉个条幅。
　　但是似乎也用不着，来看决赛的温莎学生中，一半吹喇叭叫克兰的名字，另一半更用力地喊沈惟安的名字，岳嘉明坐在沈惟安的“粉丝”阵营中，只觉得耳朵都快聋了。
　　4*100的接力赛，克兰游第一程，沈惟安最后一程，原来每次比赛克兰都是最后一程，今年教练调换了顺序，岳嘉明看到在岸边跟同伴一起热身的沈惟安，微蹲着双膝，眼睛却抬着在看台里找人，直到两人的视线相撞，沈惟安雀跃又兴奋地直起身朝岳嘉明大力挥手。
　　岳嘉明身后的姑娘们瞬间就沸腾了，飞吻和口哨声此起彼伏地送过去。
　　发令枪响，克兰跃入水中的一瞬，岳嘉明在看台对面看到了一个显眼的彩色名牌，写着克兰的名字，他楞了下，对面那一块都是伊甸学员的位子，怎么那儿竟然还有克兰的“铁粉”？
　　朱利安的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是了，就是这个人，沈惟安狠揍了他，克兰为了给朱利安报仇，从第一天就开始找沈惟安的碴，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途，做出铁板钉钉的霸凌之举。
　　这么看来，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非同一般。
　　底下泳池里比得热火朝天，岳嘉明却在想，若是沈惟安被人揍进了医院三个月，自己会怎么办？会去寻仇吗？
　　他觉得会的，并且会比克兰狠多了。
　　想到沈惟安过敏住院的时候，自己只是对校长助理冷言冷语威胁了几句，岳嘉明想，换做现在的自己，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接力赛到了最后一程，沈惟安轻盈利落地跃入水中，在他前面的那个队员接力时出了点意外，把整个队的排名从第二下降到了第三，跟第二名拉开了三个身位的差距。
　　每个队的最后一名都是成绩最好的主力选手，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六七米的距离在泳道里已经算很远了，温莎这边的啦啦队震天响起来，“Wayne，加油！”的口号像经过排练似的，一声喇叭齐鸣一声加油口号，喊出了气势也喊出了节奏。
　　岳嘉明有种热血上头的感觉，跟其他人一起站了起来，也加入了呐喊中，眼看着那小麦色的身影拨动长腿，将前面的差距不断缩小，三米、两米、一米……在最后十米的冲刺阶段，两个争抢的人齐头并进，肉眼难以辨别究竟谁先触到了岸。
　　5秒后，电子记录仪显示，沈惟安在先，快了0.43秒。
　　他带领温莎校队获得了第二名，这是温莎在ISA的游泳集体项目上拿到过的最好成绩。
　　阿诺紧紧攥着岳嘉明的胳膊：“Wayne好棒啊！我们学校要有新的明星了！”
　　岳嘉明轻轻点头：“对，他是最好的。”


第20章 “我养你啊”
　　比完赛的队员们陆续离场，沈惟安一边走一边朝岳嘉明挥手，岳嘉明的背后又是一阵欢呼。
　　下一场，也是所有游泳项目的最后一个单项比赛，男子1500米决赛在四个小时后，在伊甸的学校餐厅吃完饭后，阿诺先回了比赛场馆，岳嘉明在伊甸校园里转悠，这里是沈惟安待了半年的地方，但他很少谈论。
　　比赛快开始时他才慢慢朝游泳馆走去，走到建筑物的背后时，突然听到前面僻静拐角处传来两个人带着某种激烈情绪的喘息声，岳嘉明顿住脚步，天色昏暗，只看得见那两个人个子都很高，拥抱着似在接吻，他看了看四周，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绕路走的好。
　　然而那两个接吻的人很快起了争执，竟然是克兰和朱利安。
　　听到声音的一刹，岳嘉明察觉到自己撞破了某个大秘密，周身都僵住了。
　　朱利安声含隐怒：“克兰，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他拿走属于你的冠军？”
　　克兰压低了嗓子，喘着气：“你也觉得我赢不了他，是吗？”
　　朱利安沉默少许，而后说：“这不重要，你明明知道他的弱点，知道怎么样能赢他，为什么不利用？”
　　一旁的岳嘉明回过神紧张了起来，想打电话给沈惟安，提醒他注意克兰搞小动作。
　　克兰却说：“因为我不想被开除，不想成为笑柄，你知道因为上次那件事，我已经不能申请牛津和剑桥了吗？朱利，我喜欢你，为了你我才去那么做，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但这样的行为到此为止吧。”
　　朱利安情绪仍然很激动：“别说什么喜欢，你就是个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你也知道申请牛剑的事情你爸会帮你摆平，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那我呢？被他打成那样，就白打了吗？”
　　两人之间仍在争执，岳嘉明在暗影处咳嗽了声，站了出去，说：“我全都听到了，也已经录音，如果Wayne比赛有任何意外状况，你们俩逃不开干系。”
　　面前的两个人双双僵住，朱利安先回过神，冷哼了声，说：“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岳嘉明看着克兰，克兰呼吸有些重，问道：“你都听到了多少？”
　　岳嘉明撒了个谎：“全部，不止听到，我还看到了……你们。”
　　克兰的呼吸更重了，眼睛也开始发红，岳嘉明说：“做个交易吧，你们安分守己，我保证什么也不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跟wayne是一伙的。”克兰怒言。
　　岳嘉明神色平静：“嗯，你说得对，但你也只能相信我，不是吗？”
　　“只要你做得到，我就做得到。”岳嘉明晃了晃手机：“不止是现在，还包括以后。”
　　“他骗你，他根本没录音，他什么都不知道。”朱利安拉着克兰：“即使被他说出去又怎么样，我是你男朋友，很让你丢脸吗？还是你担心，同性恋不能上牛津剑桥？不能进入政界？”
　　“别说了朱利！”克兰吼道，朝岳嘉明点头：“一言为定。”
　　岳嘉明转身走了，他相信克兰不会再做什么小动作，以后都不会了，但是，骤然知道克兰是同性恋的事情还是让他非常惊讶，虽然这个国家有《同性居民伴侣法》，但在严格法律范围内，同性婚姻是不合法的，他向来不关心学校的八卦，那些谁与谁正在谈恋爱的事情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克兰是第一个。
　　克兰与朱利安，他脑子里那两个人抱着接吻的画面简直挥之不去，明明应该觉得讨厌甚至恶心的，但没有，岳嘉明觉得自己并不讨厌，甚至因此而隐隐地感到兴奋。
　　他觉得自己也想这么做，抱住一个人，亲他，吻他，抚摸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全身。
　　比赛快开始了，运动员入场，穿着泳裤的沈惟安出场时朝岳嘉明所在的看台挥了挥手，背后掌声雷动，岳嘉明脑子里的一团火“轰”地腾起。
　　那个意淫的对象有了具体的面孔。
　　沈惟安整理泳镜和泳帽，岳嘉明想起圣诞节的那个清早，自己静静看他睡觉的模样。
　　沈惟安在岸边做简单的拉伸，侧身，背过身，蹲下，又站起，浑身的肌肉如丘陵般起伏，流畅蜿蜒，岳嘉明脑子里是沈惟安睡在自己边上时的气息，很热，很烫。
　　发令枪响，沈惟安纵身跃入水池，岳嘉明恍然回神，站起来跟啦啦队一起鼓掌、呐喊。
　　泳池里的人矫健如蛟龙，岳嘉明想，如果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会非常非常骄傲。
　　决赛时候克兰的状态意外的糟糕，没有进入前三，而沈惟安夺得了第一，他是今年ISA联赛游泳项目最大的黑马。
　　实时跟进的ISA官网上的人气榜投票数据，沈惟安现在的人气也已经排到了第一。
　　晚上两人一起坐车回家的时候，沈惟安抱着两个硕大的奖杯，一个金色一个银色，还扎着橙色的缎带，他还是那副嫌弃的样子：“真的好傻啊，抱着这么大的玩意儿。”
　　岳嘉明替他抱过一个：“自己亲手挣的荣誉还说傻。”
　　“不实用，也不发点儿钱。”
　　岳嘉明想了想：“有钱的，温莎会奖励。”
　　“真的吗？太好了！”沈惟安一下就高兴了：“会有多少？”
　　“冠军1000欧左右吧，去年是这样，今年还不清楚。”
　　“不错，不错。”沈惟安喜笑颜开，跟着想起什么，说：“这钱可不能让我爸知道。”
　　“为什么？”
　　“他要知道了肯定要把这笔钱从给我的生活费里扣出来。”
　　岳嘉明一怔：“怎么这样？”他知道沈惟安家境是很好的，家里的企业做得很大，算是国内快消界的龙头企业了。
　　沈惟安叹了口气：“我爸这人就这样，他自己是苦出身，就觉得所有像我这样的下一代都应该多吃苦，不然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除了必要的开支，我从他手里是要不到一分钱的，不过——”他笑了笑：“我爷会偷偷塞给我，但是现在来了国外，我爷不会国际转账，我这么大了也不好意思再跟他要钱，就只能将就着过。”
　　“我有钱，”岳嘉明说：“你可以用我的。”他这时才注意到，沈惟安跟温莎大部分的学生都不一样，虽然平时大家都穿校服，看不出来区别，但私底下沈惟安浑身上下都是平价衣服，连男生最看重的鞋子都不是名牌，买床也是挑最便宜的。
　　沈惟安哈哈一笑：“你要养我啊？”
　　岳嘉明神态认真，还在心里算了算账：“应该可以。”
　　沈惟安越发笑得厉害，逗他似的，问道：“你有多少钱啊？口气挺大啊。”
　　岳嘉明给他明明白白地数：“我妈给我的卡里有10万欧，我爸给了一张信用卡，是他的附属卡，账单都是他来付，虽然我很少用，每次跟他见面还会给我一些钱，大概每个月一两千欧吧，我的股票账户里还有八万多美金，股市里赚的钱已经足够应付我的日常开销，加上你，也完全没有问题。”
　　沈惟安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半晌才说：“岳嘉明，你好有钱啊！”
　　岳嘉明对这件事很平静：“还行，好像一直都差不多是这样。”
　　“股票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现在就炒股了？”沈惟安问。
　　“其实我小学就开始了，我妈教的，一开始只是操作几千块，当学费和赚经验，后来才慢慢增多，炒股的这些钱也都是我自己的，就从小攒下来的零花钱，和从股市赚到的钱，都当了本金。”
　　“其实不算多，这么多年了才这点，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厉害。”
　　沈惟安是真佩服了，佩服到说不出话来，回过神说：“以后我有钱了，能不能交给你打理啊？”
　　这件事岳嘉明觉得自己可以很肯定，很有信心，说：“当然可以啊，我保证让你赚钱。”
　　“那可，太特么好了！”沈惟安看起来比自己有钱还兴奋，拍着他的肩：“我这是抱住了财神爷啊！”
　　“但是，现在不能让你养我。”意识到岳嘉明真的做得到这件事后，沈惟安对这个问题认真了起来：“否则我会软弱下去不思进取，从俭到奢易，从奢到俭难啊。”
　　岳嘉明却觉得，即便要养沈惟安一辈子，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作者有话说:
　　2014年英国同性婚姻才合法，这里设定的高中时间是那之前。
　　其实英国虽然号称腐国，但即便是现在，同性恋的存在也还是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歧视的，比如今年新出的英剧《心跳漏一拍》里，男男和女女的校园恋爱也会被霸凌。
　　周四见啦~


第21章 SOS
　　两个男人抱着彼此亲吻的画面在岳嘉明的脑子里盘亘了许久，上课的时候看到沈惟安会想，下课后回到家里还会想，岳嘉明第一次发现自己无法自控，他总在想，沈惟安跟人接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嘴唇的形状那么好，岳嘉明记得圣诞假期的那个早上偷偷用手指摸过，跟沈惟安粗粝的性情相比，那嘴唇实在柔腻极了，他的舌头呢，会不会更鲜美？还有他的胳膊，那么有力，抱着人狠狠抚摸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滋味？
　　岳嘉明觉得自己活了十七年寡淡的欲望全都在沈惟安的身上苏醒过来。
　　快放春假了，这个岛国常年受到从海上吹来的盛行西风的影响，跟北大西洋的暖流交汇，形成一个湿漉漉雾蒙蒙的春天，英吉利海峡挑战赛如期到来。
　　岳嘉明发现自己的体质好了许多，近两个月沈惟安陪同他的严格训练卓有成效，在海岸边热身的时候连沈惟安也说：“岳嘉明，你稍微锻炼下就不得了，身材比超模还好。”
　　两人看着彼此的身体，经过一个阳光稀薄的英国的冬天，沈惟安的肤色比之前淡了许多，下水后泡在海里竟也有些白净的味道，但岳嘉明还是更喜欢看他小麦色的样子，那代表健康和力量，和一种无法形容的，像西部原野的粗粝。
　　岳嘉明发现自己的欲望中掺杂着这份粗粝，他渴望有朝一日沈惟安能用粗粝的，不那么温柔的方式对待他。
　　这样的想法让他兴奋，于是他也下水浸了浸，把所有的欲望都化为一会横渡海峡的动力。
　　来参加挑战赛的人不少，跟马拉松选手一样，这些挑战者也都把自己打扮得极其花哨怪异，每个人都拖着尾巴一样的救生浮标，宛如一场露天的行为艺术。
　　连沈惟安都穿着一条夸张的青蛙长泳裤，夸张的荧光绿，印着南美树蛙的图案，这是他前一天特意去店里给自己挑的，非要给岳嘉明买另一条同系列变色龙的，被岳嘉明强硬拒绝。
　　这会看着自己朴素的，跟此地格格不入的黑色泳裤，岳嘉明倒有几分后悔，要不然，马达加斯加变色龙和南美树蛙，倒是挺登对的。
　　正式开赛后，温莎校泳队的人不多久就散得找不见人影了，但沈惟安始终保持跟岳嘉明同样的速度游在他边上，甚至还有余力跟他说话聊天。
　　刚下水时还有若隐若现的阳光，不到半个小时天气就变了，细蒙蒙的风雨形成湿重的雾气笼罩在海峡上空，主办方有救生艇和指向艇一路伴随着前行，艇身上有橙色的灯闪烁，不会让选手在半路迷路。
　　海水变成了墨蓝色，浪也大了起来，这让体力的消耗也变大，一起前行的不少选手都在半路退赛了，直接上了救生艇。
　　再往前，人越发稀少，沈惟安在他边上问：“天气好差，一会好像会落大雨，我们要不要也回去？”
　　岳嘉明停下来看了看天，黑沉沉的，天气预报似乎都不准，明明预报的只是晴转阴而已，怎么看起来竟有了大风大雨的架势？他犹豫了下，还是不想这么早放弃，便说，“我们继续，如果等下雨真的大了就返回。”
　　“行，”沈惟安又问他：“你冷不冷？”
　　失温症是很可怕的，岳嘉明摇头：“不冷，一直在游就不会冷，而且我也还不累。”
　　其实今天这种天气，就已经预示着横渡海峡的挑战不可能成功了，浪一旦涌起，要比正常多花费数倍的力气才能完成，这对人的体力要求太高了，岳嘉明知道，但还是想挑战下自己的极限。
　　从小到大，﻿他做所有事情都不费什么力气，﻿唯独这一次，﻿他想试试努力的滋味，想知道﻿那种，﻿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罢手是什么滋味。
　　选手与选手间的距离也很远，大部分的救生艇都载着退赛的选手返程，余下的寥寥。
　　突然，两人同时看到前方有一个选手正在海水里挣扎，戴着黄色泳帽的头在海水里沉沉浮浮，大声呼叫“Help！”
　　“我去看看。”沈惟安跟岳嘉明说了一声就快速奋力游了过去，岳嘉明紧随其后。
　　发现呼救的人竟然是克兰，原本应该跟在他身后的救生浮标不见了。
　　克兰看到这两个人也楞了，一时间忘了挣扎，整个人直往海面下沉下去。
　　沈惟安赶紧把人捞了起来，克兰的面色狰狞，身体颤抖着说：“我抽筋了。”
　　体温流失，而后导致小腿神经痉挛，这是长距离游泳常常会出现的情况，岳嘉明转头看四周，救生艇还很远，克兰此刻根本顾不得跟这两人之间的过节，如溺水之人紧紧抓着浮板，说：“救我……”
　　“是，是我不对，wayne，我不应该那么做，泼你牛奶……”克兰语无伦次地说着，在那次霸凌事件过后，他都没有当面给沈惟安道过歉，这会倒很会审时度势，絮絮叨叨：“你们，别走……别走，救救我……”
　　他明显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沈惟安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哪怕对方是克兰，他和岳嘉明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沈惟安用专业手法按摩他抽筋的腿，待他好一点后，两人一起把他往救生艇那边带。
　　岳嘉明顺口问了句：“你那朋友呢？”他没指名道姓，但克兰知道他在说谁，恍惚地笑了下，说：“他没来，说好了的一起，但他没来。”
　　把人安全送到救生艇，岳嘉明原本还想继续向前，救生艇上的工作人员已经不允许了，强制两人一起上来，说：“前面的天气更恶劣，会有生命危险，到时候出了意外救援队也不一定赶得到。”
　　准备了那么久的横渡英吉利海峡，就只能无奈的半途而废，回去的路上果然下起大雨，他们披着毛巾挤坐在救生艇的角落，岳嘉明被冻到，不自觉地抖了下，沈惟安很自然地伸出胳膊把他从背后圈在怀里，还箍得很紧，问他：“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暖和一点了吗？”
　　“嗯，不冷的。”岳嘉明看起来平静又平淡，心跳却无端地快了起来，耳朵也开始发烫，明明自己比沈惟安高，但这人肩那么宽胸膛那么阔，被他抱着竟然毫不违和，似乎天然就该如此。
　　他有些心虚地瞟了眼对面角落的克兰，那人披着湿淋淋的毛巾瑟瑟发抖，还在按摩抽筋的那只小腿，沈惟安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喊道：“冷的话也过来挤挤？我不介意。”
　　我介意！岳嘉明心里喊。
　　还好，克兰只是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摇头说：“不用了。”
　　天地都是墨蓝色，大风混着冰冷的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耳边，英吉利海峡的浪会卷到人身上，扑得满头满脸，而身后贴着滚烫的胸膛和粗重的呼吸，岳嘉明觉得这一切十分难忘。
　　回到家后，岳嘉明让沈惟安赶紧去冲热水澡，怕会感冒，浴室只有一间，沈惟安问：“那你呢？”
　　“等你洗完。”
　　沈惟安竟然拽着他的胳膊直往浴室去，大咧咧地说：“等什么等，等我洗完你就该感冒了，一起冲一下，又不是小姑娘。”
　　岳嘉明从小到大没跟别的男人一起洗过澡，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扭扭捏捏的“小姑娘”，他只能也装成大咧咧无所谓的样子，两人进了浴室争先恐后地脱衣服，泳裤扔在地板上搅成一团，热水腾起，水汽氤氲，沈惟安大叫“还是家里舒服”，又拉过岳嘉明把热水的位置让给他，目光毫不避嫌地盯着他的身体，说：“你现在的肌肉线条真好看，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太瘦了。”
　　他又大笑：“你真的好白啊岳嘉明，站在这儿就像一根奶油棒在洗澡。”
　　岳嘉明给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搓火，这都什么形容……只能背过身不看他。
　　沈惟安却又说：“不知道以后谁会做你女朋友，会不会嫉妒你身材比她还好。”
　　岳嘉明怔了怔，没好气地说：“我是男的，你拿我跟女孩比什么，要比也是跟你比。”
　　“哦，也是，”沈惟安像在认真思考：“跟我比嘛……我就输在了个头上，要能长到185，岳嘉明，我比你帅。”
　　岳嘉明忍不住笑了，他知道沈惟安在故意逗他，但他认为这是个事实，于是转回身垂目看着他，说：“你会长高的。”
　　“咳，无所谓，我不在意这个，爷175照样是最靓的仔。”
　　沈惟安先洗好出去，说：“你多冲会，我去煮点东西。”
　　剩他一人在浴室，岳嘉明无法不想到沈惟安在船上抱着他的样子，刚刚跟他一起赤|裸全身的样子，他把自己埋进热水里，一只手撑着墙上的瓷砖，一只手忍不住抚|慰起自己，仰起头，想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狠狠地抒发了憋闷了好久的欲望。
　　待他出来的时候，外面正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世界末日一般。
　　看到沈惟安已经煮好了一大锅浓浓的姜汤，给两人各自倒了一大玻璃杯，让一口气灌下去。
　　岳嘉明喝第一口就呛了出来，沈惟安连连拍他的背，强迫他：“捏住鼻子一口气喝下去就好了，这个保证你不会感冒。”
　　“我可以吃药。”
　　“是药三分毒，你信我还是信药？”
　　岳嘉明没辙：“信你。”雪白一张脸皱成一团，把那辛辣的姜汤喝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有人点播英雄救美，打折写个英雄救“不美”吧哈哈


第22章 如遭雷击
　　春假的时候，沈惟安想带岳嘉明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他之前定做木人桩是在唐人街的一个老字号武馆，去定做的时候免不了要在那过过招，试过木桩也试过人，那里的大师傅对他印象很深，那个大师傅是教洪拳的，一直说让他有空就过去玩。
　　但后来沈惟安忙这忙那，一直也没时间再去，这会大师傅说馆里新聘了个咏春师傅，请沈惟安过去跟他比划比划，交流交流。
　　沈惟安很有兴趣，跟岳嘉明说了下，岳嘉明看起来比他还要有兴趣，于是两人一起过去。
　　地铁坐到半路，岳嘉明突然收到虞姿的电话，说她人已经在伦敦，问有没空一起吃午饭，又说维克多也一起来了，想介绍他们认识。
　　岳嘉明只能很遗憾地去见自己老妈，对她这种根本不提前打招呼，来去无踪的做派也是很无奈。
　　沈惟安也觉得有些遗憾，今天去武馆就是去跟那位新任咏春师傅过招，他还挺想岳嘉明能看到的，出于一种微妙的，想让最好的朋友看到自己最帅气一面的心理。
　　虽然游泳拿奖也很帅，但是跟咏春相比，视觉画面上还是差远了。
　　于是这场原本很期待的比试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到了武馆后，洪拳大师傅带他去看咏春师傅的授课，都是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子，有华人也有白人，咏春师傅做示范的时候沈惟安已经看出来了，这人的根底并不扎实，学是学过，但不会超过五年，跟自己比的话，没得比。
　　洪拳师傅看出他眼底的神色，笑了笑说：“跟你不能比啊，但是现在能请个正经学过的师傅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不知道，这一片武馆有多少骗子。”
　　沈惟安笑笑，顺着说：“他教小朋友是没问题的。”
　　“嗯，我倒是真希望你能来我们这儿教教拳，我也知道，你还是学生，没这个精力，法律也不允许，等你上大学吧，来这儿兼个职怎么样？”
　　沈惟安想说我不会在这儿念大学，又觉得没必要对不太熟的人解释这些，便随口道：“到时候再说。”
　　“别小看我们这儿，真打出名气来，学生一多，钱可是很多的。”
　　这句话沈惟安还真听进去了。
　　晃了一圈，也没跟那位咏春师傅比试，沈惟安就先走了。
　　过惯了做什么去哪儿都跟岳嘉明一起，今天陡然落了单，沈惟安还挺不习惯的，一时间都不知道除了回家能去哪儿。
　　但家里也没有岳嘉明，就真挺无聊。
　　突然收到克兰的消息，“HI Wayne，假期好吗？在干嘛呢？下午我这儿有个party，一起来玩吗？”
　　沈惟安都不知道克兰从哪儿弄来他的手机号的，他输入回信消息：“不了吧，一会跟嘉明有事情。”
　　克兰却说：“我邀请过明，他说他妈妈过来了正在陪她，我想今天你应该是一个人，过来吧，会很好玩的，而且我很想正式地谢谢你。”
　　站在地铁站口想了想，沈惟安问：“party在什么地方？”
　　克兰发给他一个地址，又说“等你”。
　　给过来的地址在海德公园边上，沈惟安过去之后发现，那里整个一大片都是豪宅区，沈惟安自己在国内的家画风跟这个有些类似，只是建筑形态没这么英伦而已。
　　按着号码牌找过去，才不过下午，克兰家里就已经一副嗨翻了天的架势。
　　院子和大门都敞开着，沈惟安穿过走廊直接去了动静最大的后院，有个厨师在烧烤，泳池边的长桌上摆着各种吃的和各种酒，有个DJ在奋力搓碟，一点稀薄的阳光下，男男女女都穿着风骚的泳衣。
　　克兰在二楼露台看到他，俯身大喊：“Wayne，你来了！”然后跑下来，他穿得倒是整齐，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喝多了，竟然直接抱住沈惟安，在他耳边说：“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沈惟安皱眉将他推开，问他：“这是哪儿？你家？”
　　克兰说：“对，我爸妈不在，整个假期都不在，哈哈哈哈！”
　　他的确已经喝了不少，桌上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玻璃器皿，装着飘着各种水果的潘趣酒，克兰舀了满满一杯递给沈惟安：“开胃酒，来，干杯。”
　　酒吧里都喝不到酒，这儿倒是无限量供应，沈惟安喝了一口，果汁似的，他当饮料喝完了，克兰又递给他一杯威士忌：“这才是你喝的。”
　　又说：“苏格兰单一麦芽，我爸那个吝啬鬼藏在酒窖，趁他不在我都给他开了。”跟着又是一通大笑。
　　真是醉得不轻，沈惟安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是好酒，他皱眉跟克兰说：“你别喝太多了，你已经醉了。”
　　场子里有不少是温莎的同学，只是沈惟安平日里跟他们也没什么交集，勉强认得脸而已，这会其他人看到他来了，有的友好地跟他打招呼，有的只是远远看着，多少都有些奇怪，这俩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竟然还能在一块聊天喝酒？
　　有个人从楼上下来，沈惟安看他一眼，两人视线相交，彼此都带着明目张胆的嫌恶。
　　朱利安过来将手臂搭在克兰的肩上，话是对克兰说的，眼神却盯着沈惟安：“你怎么请了这么个贱人过来？”
　　要不是在克兰家，就冲这话，沈惟安直接就一拳挥过去了，克兰不满地把朱利安搭着的胳膊抖了下来，语气也十分不满，说：“你说话客气点，这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天在海里，如果不是wayne，我早就没命了你知道吗？”
　　朱利安却不在意地冷哼一声，说：“即使没有他们，救援队也会救你，不会让选手出事的。”
　　这话一下就让克兰毛了，吼道：“那天是你答应了我要去却没去，我出了事你也根本没当回事，你知道当时什么状况？你根本就不知道！”
　　沈惟安根本无意掺杂两人的争吵，他端着酒晃荡着去了别处，中午都没来得及吃饭，这会烤肉的香气格外吸引他。
　　喝完了手里的威士忌，他又去盛了一大杯潘趣酒，相比老男人口味的威士忌，还是这种甜甜的更合他的口味，一边喝酒一边站在烧烤架子边上吃完了四只鸡翅，三只龙虾，一块牛肉，正准备吃第二块的时候，旁边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问他：“你好，你是克兰的同学吗？你叫什么？”
　　沈惟安转头，见到一个长得跟克兰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孩，一头到腰的浅金色头发，碧蓝色眼瞳，雪白的皮肤上有一些淡淡的雀斑，穿一件可爱的粉色兔子泳装，外面套着一件粉色的丝绸睡袍，像个洋娃娃。
　　大概十三四岁吧沈惟安想，不过他也判断不准，英国人的年纪对他来说有点谜，有时候他觉得对方应该三四十了，结果别人才二十出头，但眼前这丫头，他觉得最多不会超过十四岁。
　　“你好，”他说：“我是克兰的同学，wayne，你是谁？”
　　“我是克兰的妹妹，我叫克里斯汀。”女孩指了指他手里的小牛排，问说：“你饿了吗？这个不好吃，我有更好吃的东西，我带你去。”
　　说着把沈惟安手里的碟子拿过来丢到了垃圾桶，然后带着她进了别墅里面，直接去了厨房，厨房里有两个深色皮肤厨娘模样的人正在忙碌，克里斯汀吩咐她们：“煎一块最好的小牛肋排，再加一瓶白葡萄酒，一起送到我的房间。”
　　厨娘用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应了声，而后克里斯汀甜甜地朝沈惟安笑着，说：“wayne，那我们去房间等一会吧。”
　　沈惟安说：“这不太好吧，我就在这里等就好了。”克里斯汀却已经走在了前面，细声细气地说：“我说过是送到我房间，她们就一定会送到房间。”
　　虽然觉得这姑娘不太正常，沈惟安还是跟她过去了，房间在三楼，转了好几个圈才到，一进去，克里斯汀关上房门就把丝绸睡袍脱了下来，穿着兔子泳衣在沈惟安面前转了个圈，微笑着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那泳衣的后面竟然还有一截圆溜溜的兔子尾巴，一颤一颤地，沈惟安一想到对方只有十三四岁，就觉得头皮发麻，像踩进了坑里，说：“你看起来很nice，我去看看吃的东西好了没。”说着就要拉开房门出去。
　　克里斯汀却不依不饶，用身体堵着房门，竟然开始脱泳衣，一边说：“食物有我美味吗？吃完了我再去吃东西难道不好吗？”
　　卧草，沈惟安喉咙发紧，眼看这姑娘就要把自己剥光，干脆一狠心，抱起人扔到床上，然后赶紧跑了出去。
　　心里头砰砰跳，眼皮也跳，这瞬间他只想快点见到岳嘉明，好好跟他吐槽下今天小爷的贞操差点就栽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手里了。
　　情绪激动之下，酒意也涌了上来。
　　克里斯汀满屋子找他，尖细的嗓音追在身后，沈惟安开始觉得这房子里头弯弯绕绕地像个迷宫。
　　许多房间都开着门，里头都有人，男男女女在胡乱地亲吻，滚在床上或地上，太乱了，沈惟安迷迷糊糊地想，这都什么事儿啊……然后在克里斯汀的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躲进了旁边的一扇门。
　　是个杂物间，沈惟安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到了两个人吵架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另一头的角落。
　　克兰的语气有些醉，却很坚定，﻿跟朱利安说：“不管你觉得他多混蛋，但他救过我，你不能再对他动手。”
　　朱利安冷笑了下：“晚了，院子里那潘趣酒里我加了牛奶，不多，也看不出来，但对付他足够了，哈，他也没喝出来吧？你猜他这次会怎么样？”
　　克兰怒了：“你想害死他？！”
　　朱利安也带着满腔怒意，质问他：“你是不是看上他了？那个矮种banana！这么帮着他说话？﻿”
　　克兰却没反驳，没说话。
　　跟着，彻底被激怒的朱利安将克兰用力地推到柜子上，狠狠地亲了起来，克兰用力挣扎，却似乎手软脚软地没力气，朱利安得空喘着气，说：“把裤子脱了，让我干|你，我就原谅你。”
　　躲在暗处的沈惟安整个人如遭雷击。
　　作者有话说:
　　嗯，关于好几个读者朋友说站反了原来岳哥是受的问题，是这样的，这俩人怎么站都可以，从身体素质上来说，大沈肯定更man，但在精神上，岳哥绝对更强，他是大沈一辈子的精神支柱，所以，这俩怎么站都OK啦~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攻受，sex方面来说也都可以（当然这在很久以后）。


第23章 怪物
　　不管隔多少年，沈惟安回忆起那个派对的下午，都会涌出难以抑制的生理不适。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一开始朱利安是在强迫克兰，就像当初朱利安强迫伊甸学校同寝室的另一个个子矮小的男生一样，被沈惟安撞破未遂后两人大打一场，那是沈惟安第一次见到一个男的要鸡|奸另一个男的。
　　然而，这件被他现场活捉的恶行，却因为那个被欺负的男生临时反水而没了证据，这件沈惟安为他人出头的事就只能变成两人各执一词，朱利安被揍进了医院，而沈惟安自己也因此被开除。
　　更糟糕的是，当初沈惟安为那个被强迫的男生出头，男生后来转了校，但反过来控诉他毁坏名誉，沈惟安纠缠在这笔乱账中很艰难才脱了身。
　　过后的沈惟安觉得自己蠢，也收回了对那个被欺负的男生的可怜，觉得一丘之貉，都是犯贱，而且自此以后，他对这些在同性之间搞来搞去的家伙，都觉得恶心透了。
　　第二次碰到这样的事，沈惟安没打算再出头，反正是人渣碰人渣，而且，就从他听到的声音判断，克兰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顺从，并没过多久。
　　两人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沈惟安只觉得自己头发根根倒数，浑身鸡皮疙瘩，当克兰发出高潮的叫喊声时，沈惟安再也受不了，匍匐在地上慢慢爬出了储藏室。
　　一出去他就吐了，抱着拐角的一颗巨大的植物盆栽，吐了个翻天覆地。
　　胡乱找了个卫生间漱了口洗了脸，他掏出手机发消息问岳嘉明：“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家？”
　　岳嘉明没回，沈惟安浑身力气像都被抽空了，又发给他：“草，男的和男的怎么能这样啊？啊？”
　　这回岳嘉明回得很快，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问他：“你怎么了？”
　　沈惟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说：“我在一个派对，喝多了，刚吐了……”还没说完，岳嘉明说：“地址发给我，我来接你。”
　　沈惟安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下楼，穿过走廊和前院，坐在大门口等岳嘉明。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莫名其妙来了个明明很讨厌的人的家里，吃了那么多又喝了那么多，还都吐了出来，还“亲眼”见到两个男人干得你死我活……那两个人的喘息和叫喊声盘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还有那唯一瞥见的一抹影子——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克兰跪在地上，臀|部高高qiao起，沈惟安只想自戳双目。
　　他坐在地上，大骂了一连串“他妈的”，脚上用力踢着石子，直到一辆车停到他跟前，岳嘉明在出租车后座叫他：“沈惟安！”
　　他才回过魂来。
　　岳嘉明神情平淡，看了眼门牌问他：“你来参加克兰的派对？”
　　沈惟安很羞愧，坐在车后座捂住脸，叫司机快开走，直到车子驶离了整个海德公园片区，才说：“我错了……我不应该来。”
　　“没关系，很正常的，英国人喜欢开派对，每周末都会有各种派对。”岳嘉明安慰他。
　　不是派对不派对的问题，沈惟安不知道要怎么描述今天的所见所闻，既觉得克兰一家子都是神经病，又觉得自己整个人混乱得厉害，一闭上眼就是刚刚杂物间的声音和画面。
　　岳嘉明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人，他看着岳嘉明干净的脸，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都会污染了这个人的耳朵：“我看见了……两个男的……”
　　岳嘉明的心不由自主地也抖了下，下意识就想到克兰和朱利安，他有些紧张，问道：“哪两个男的，﻿怎么了？”
　　“他们……”即使司机根本听不懂中文，沈惟安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克兰和朱利安，他们，他们在干那种事……”
　　他根本说不出口“做爱”两个字，只觉得杂物间的那两个人像动物在交|媾。
　　岳嘉明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僵硬地问道：“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惟安点头，满脸悔恨：“真他妈想勒死我自己。”
　　岳嘉明心里也乱了起来，他能理解沈惟安的心情，当初他看到克兰和朱利安接吻的时候，也是震惊极了，但是，沈惟安明显反应比他更大，他不知道沈惟安到底看到了什么。
　　岳嘉明更在意的是，沈惟安的反应跟自己不一样，除了震惊之外，他还带着明显的厌恶。
　　岳嘉明想确定一件事，他看着沈惟安，像逼迫他一般，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在干的那种事到底是哪种事？是什么样子？”
　　沈惟安愣了愣，问道：“你认真的？真要听？”又摇头：“还是不要吧……就那种事啊，你懂的，电视上电影里会演的，男人和女人才会干的那种事，他们两个男人，真的好恶心啊！”
　　岳嘉明手心里都是汗，但他不依不饶：“我不懂，他们是什么样子？”
　　沈惟安说出来都像烫了嘴巴，飞快地说：“就克兰脱了裤子给朱利安搞，从后面，像两只狗。”
　　岳嘉明有些僵住，沈惟安看到了两个男人做爱，﻿但他是这样的反应，﻿岳嘉明已经可以确定，沈惟安不是gay，他不喜欢男人，他讨厌这样的事。
　　岳嘉明浑身发冷，﻿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淡声说：“我知道了。”
　　沈惟安懊恼：“就说不要讲给你听。”他抓着岳嘉明的胳膊：“你看你也都受不了，是个人都受不了。”
　　岳嘉明不知道自己到底受不受得了，如果是他见到那个画面，听到那些声音，可能在当下他也会受不了，但是，就如同那次见到他们接吻一样，过后再回忆起来，滤除了当时的震惊，他会觉得欲望被撩拨，会代入自己，会把另一个人也代入进来。
　　沈惟安不会，他讨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岳嘉明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仿佛两个人都陷入了混乱中，而沈惟安以为岳嘉明的混乱跟自己是一样的，牢骚地说：“就说不要跟你讲那么多细节，岳嘉明，你别想了，我一个人眼睛瞎就够了，今天的事我们谁都不要再提，就让它快点过去吧。”
　　车厢里陷入沉默，不多会到了公寓楼下，两人沉默地拿东西，沉默地上楼。
　　沈惟安很饿，刚刚吃过的全都吐了，但又实在没什么胃口，岳嘉明问他想吃什么，他来叫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沈惟安去洗了个澡，把自己弄干净后，才觉得稍微好了些，然后才记起来岳嘉明今天是去见母亲，便问他：“今天见到阿姨还好吗？”
　　岳嘉明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只淡淡地说：“还行，就那样，她介绍她男朋友给我认识。”
　　维克多库珀，鼎鼎大名的股神，虽然年近六十却风度翩翩，屈尊跟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共进午餐，全程彬彬有礼，岳嘉明只觉得老妈这回找的男朋友仿佛水准很高，里里外外都是面子。
　　只是也就是止于此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虞姿的生活是虞姿的，他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已经无形中分得很开，他们不像普通的单亲家庭的母子关系，从来没有“相依为命”过，彼此都保有自己的空间和自由，岳嘉明也从小就知道，无论跟什么人有着什么样亲密的关系，人生大多数时候都是孤独的。
　　沈惟安也没再多问，虽说他说了不再提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但屋子里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件事并没过去。
　　岳嘉明从冰箱拿了罐干姜水递给坐在地毯上的沈惟安，看他发呆，朝他“嘿”了一声。
　　沈惟安回神立马说：“咳我没事，我没在想那个。”说完意识到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些难堪。
　　岳嘉明在他对面隔着茶几坐下来，他心里其实很低落，一种说不出的遗憾，但觉得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弄清楚，便淡声问道：“你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吗？”
　　沈惟安一愣：“知道。”只是，在国内的时候并没亲眼见过，来了英国，有些传闻听到过耳朵里，他甚至知道，这个国家有许多人正在为争取同性婚姻合法而努力，但这些根本不在他平时会当回事的范畴内，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直到这么刺激的画面直接撞进了他眼睛里。
　　岳嘉明眼帘低垂，细长的眼睛闪了闪，又抬起来看着对方：“那你知道，同性恋其实是正常的性取向吗？”
　　这回沈惟安稍微犹豫了下：“是……吧，应该是。”
　　“大多数同性恋是天生的，跟异性恋一样，不受人为控制，不是什么怪物。”
　　沈惟安辩解：“我没有说同性恋是怪物，我只是……我的意思是，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群体’的事情，岳嘉明，你明白吗？一个群体里自然有各种各样的人，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同性恋这个群体怎么样我根本不关心，我今天就是确确实实地看到了两个人在干那件事，那两个人，和他们干的那件事，都让我恶心。”
　　“那如果换两个人呢？如果是两个你都不讨厌的人，如果那两个人是你的朋友，你还会觉得恶心吗？”
　　沈惟安怔住，他都顾不上为什么今天的岳嘉明对这件事，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咄咄逼人，他被岳嘉明的问题带了进去。
　　如果对方不是克兰和朱利安，如果是……是岳嘉明呢？删水银跳楼
　　一看到岳嘉明干净的脸和眼睛，沈惟安就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罪恶，非常混蛋，他摇了摇头：“是谁都不行，如果是我的朋友，我，我更接受不了。”
　　一旦把这件事代入岳嘉明，沈惟安觉得自己根本无法保持冷静，他会做出一切可怕的事情，会想揍死另外那个人。
　　看他眼睛都红了，岳嘉明一颗心直往下坠，听到沈惟安说：“我知道这些事情‘正常’，但我不接受，不要在我的面前出现。”
　　如果是岳嘉明跟别的男人，沈惟安光想一想就觉得头要炸了。
　　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问对方：“岳嘉明，你不会是这样的吧？”
　　岳嘉明平静地看了他一会，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不是。”
　　沈惟安长舒一口气，捂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咳，大沈太倒霉了，第一次接触这个群体，就见到了最糟糕的一面。


第24章 我答应你
　　其实岳嘉明对于自己，也有许多事情尚未厘清。
　　在沈惟安之前，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男人或女人，而沈惟安是男人，岳嘉明也不能因此断定自己就是喜欢男人的。
　　喜欢男人，跟喜欢沈惟安，是两件事。
　　低落的情绪有些无法消解，﻿岳嘉明也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便只有什么都不做，﻿静静地让时间去冲淡一切。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一个没有被勉强过的环境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自然也不会去“勉强”沈惟安，勉强不喜欢男人的他要来喜欢自己。
　　沈惟安是直男，也许这才更合理，岳嘉明跟他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上学下课都在一起，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沈惟安身上没有丝毫gay的气息。
　　虽然他觉得自己身上也没有，但沈惟安的确“直”得非常明显，岳嘉明在一点点地让自己适应，不再去想对方会不会也喜欢自己这件事。
　　友情过了某个亲密的界限，的确看起来跟爱情非常像，共同的话题，强烈的分享欲，分开后的惦记，甚至浓度高的友情一样会有排他性和占有欲，所谓“有异性没人性”，“见色忘友”就是亲密友情中的一方被冷落后的吐槽。
　　然而，只有一样是友情不会有的——没有人想跟自己真正的好朋友上床。
　　对岳嘉明来说，这个特殊“欲望”的开关早就被打开了，但沈惟安没有，虽然他对岳嘉明的亲密程度丝毫不减，依赖感与日俱增，但岳嘉明知道，那都不是爱情。
　　那天沈惟安过于震惊，都忘了自己喝了混入牛奶的潘趣酒的事情，直到第二天才想起来，然而他发现自己竟然没产生任何过敏症状，岳嘉明陪他又去了次医院，找的还是上次看过他的那位医生，做了全面的过敏测试后，发现他的牛奶蛋白过敏症状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了。
　　医生也很惊讶，但也解释说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是非常幸运的，也许上一次急性发作就是最后一次。
　　沈惟安第一反应是，OMG，我特么要大吃特吃，敞开了吃，把以前不敢放开吃的全都补回来。
　　岳嘉明也高兴，说：“你想吃什么，我来请。”
　　春假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5月底迎来了整个学期最后一轮考试，虽然这次考试对他和沈惟安来说都没有那么重要，在1月的AS考试中他们核心科目都已经拿了A*，考试过后，基本上从6月开始就进入了暑假——漫长的三个月假期。
　　沈惟安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可以退学回家，他也没有把这件事一直挂在嘴上，但考试前就开始看机票订机票，岳嘉明知道他归心似箭。
　　看机票的时候他问岳嘉明：“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还是要回北京补习？”跟着眼睛一亮：“你跟我回去吧？我们一起去乡下看爷爷。”
　　岳嘉明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但他已经提前答应了虞姿，要去她苏黎世的公司实习，而且是跟着维克多，春假的时候虞姿特意带维克多来伦敦一趟，就是为了这件事，提前让岳嘉明跟他见个面，这机会千金难求，虞姿从来不勉强他什么，但这次叮嘱了好几次，千万不要言而无信。
　　于是他说：“暑假我要去苏黎世，我妈找了个实习工作的机会。”他没提是要跟着鼎鼎大名的股神去做事。
　　沈惟安看起来十分可惜，感叹地说：“难怪你能挣这么多钱，你们这种精英家庭，真是不能比……”
　　又叹了口气：“我要是像你这么厉害，这么财务自由，估计就不用看我爸的脸色了。”
　　岳嘉明只能安慰他：“也就这几年，很快你就不用了。”
　　沈惟安自嘲地一笑，又带着点厌烦，说：“告诉你个秘密，我爸根本没打算让我暑假回去，他让人给我报了这里的培训班，就那种商业管理课程，但我根本没打算去，我打算偷偷溜回去看爷爷。”
　　“……你不去上课，你爸会知道的吧？”
　　“所以啊，我这段时间省吃俭用，打算雇一个人去替我上课。”
　　岳嘉明：…………
　　沈惟安还真找到了个上课的“枪手”，托唐人街武馆的洪拳大师傅找了个想赚零花钱的华人小孩，个子跟沈惟安差不多，反正那种培训课的老师也不会看身份证明。
　　六月初，沈惟安回国，岳嘉明去苏黎世，两人的机票在同一天，早上一起去机场，还是岳沛特意过来送他们。
　　岳嘉明坐在后座，有些沉默，天色才将将亮，街灯都还没来得及熄灭，天空是灰蓝色的，沈惟安在旁边跟岳沛说话，认真地感谢他愿意当自己寄宿家庭的监护人，虽然这话每次见面他都要说。
　　岳沛只是淡淡笑着，夸他有礼貌，又说嘉明一直独来独往，现在有你陪着他，我还得感谢你才对。
　　三个月，真的太长了，岳嘉明想。
　　岳沛把他们送到机场就先走了，两人一起进入希斯罗机场的国际航站楼，时间尚早，岳嘉明提议找个早餐店吃点东西坐一坐。
　　沈惟安自从过敏症痊愈后，时时刻刻都食欲好，两人坐在一家连锁三明治店里点了吃的，他又跑到隔壁去买了炸鸡，岳嘉明现在看他吃鱼吃虾吃各种肉喝牛奶吃酸奶都不再忌口，也不用考虑分量，自己都跟着高兴。
　　机场广播着一趟趟的航班信息，岳嘉明突然问他：“暑假过后，你还回来吗？”
　　两人已经许久没聊过这个话题了，但岳嘉明知道沈惟安从来没断了要离开的念头，直到问出来后才感觉到自己的紧张。
　　许多事情都很难说，三个月的假期可以发生很多事，也许有什么机缘，也许沈惟安的父亲突然就想通了让他回去，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岳嘉明不想抱着这么久的未知和忐忑，他想要争取一下。
　　沈惟安咬着嘴里的吸管，说：“没什么意外的话，还是得回来，虽然……”他看了眼岳嘉明，没再说下去。
　　两人沉默了会，沈惟安又说：“如果真的只能在这里熬到十八岁，熬到考完A-level，那就这样吧，大学的话我会回国念，不管在哪个城市，到时候都可以把我爷接过去跟我一起住，我爸不照顾他，我照顾。”
　　“他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能自己就这么走了不管他。”他说。
　　“嗯，我明白。”岳嘉明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人与人的羁绊真的很神奇，亲情的羁绊，爱情的羁绊，这么麻烦，费人心神的东西，许多人却甘之如饴。
　　以前岳嘉明不懂，现在似乎有一些明白，心有所牵挂，即便会因为这份牵挂而失落、遗憾、痛苦，也好过平静无波。
　　只是，他忍不住想，如果沈惟安爱上了一个人，当爱情跟亲情互相矛盾，无法两全的时候，他又会如何处置？
　　他不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但他要沈惟安的一个承诺，于是说：“这样安排挺好的，沈惟安，过完暑假回来吧，在这里把最后一年念完，可以吗？”
　　他说得很平静，却正式，沈惟安不自觉也放下了手里的炸鸡，看着他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岳嘉明终于松下心，沈惟安言而有信，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一个半小时后，两架国际航班飞机载着两个人飞向了不同的国度。
　　临近中午的时候，岳嘉明在克洛滕机场降落，虞姿开车过来接他，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她解释说：“维克多觉得你可能需要跟我待在一起的二人时光，他说就不来打扰我们了。”
　　外国人一向边界感很强，岳嘉明自己也是这种性格，闻言点头：“谢谢他。”
　　虞姿没直接去公司，而是兜兜转转开上了盘山公路，岳嘉明问：“这是去哪儿？”
　　“维克多跟我刚刚在这里买了一幢房子，以后待在这里的时间可能会很多。”
　　岳嘉明怔了怔，虞姿这次好像很认真，以往她虽也全世界到处跑，但北京仍是她最主要的据点，是她的家，但现在她要把家搬到苏黎世来。
　　房子在苏黎世伯格的半山腰，庭院开进去有一小片草坪和花园，站在花园和露台上可以俯瞰山脚的一大片湖景，建筑本身也不像岳嘉明想象中那么土壕，并不算特别大，而且很艺术，很有格调。
　　虞姿带他进去，这会维克多不在，﻿房子里只有一个管家，一个女佣，一个厨娘，恭恭敬敬地称呼岳嘉明为Mr.,是把他当成年人的样子。
　　“这里原本是一个女歌手的宅子，已经过世了，前不久被继承遗产的家里人拿出来拍卖，维克多和我看过都很喜欢，地段也好，就买了下来。”
　　岳嘉明觉得这里也不错，真诚地说了句：“你喜欢就好。”
　　虞姿点点头，两人坐在二楼露台的遮阳伞下，女佣送来冰饮，岳嘉明啜一口，看着远处碧蓝色的粼粼波光，觉得一切都是母亲的自由。
　　“你觉得维克多怎么样？”
　　岳嘉明没想到母亲会问这样的问题，事实是他们在一起大半年了，除了最开始刚开学的时候虞姿跟他在电话里提到过，后来再也没有聊过这个男朋友。
　　他觉得母亲并不需要他的看法，因为他们之间一贯的相处模式就是——“你开心就好”。
　　但这时虞姿说：“嘉明，妈妈很在乎你的看法。”
　　虞姿刚过45岁生日，但看起来并不似她的同龄人，她不是家庭妇女，见过许多世面，学识渊博事业有成，让她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风华。
　　且早早地就不再沉溺于爱情，从未进入婚姻，大部分女人无法避免的蹉跎在她的身上一丝影子都看不到，近年来医疗美容项目在西欧刚刚兴起，她很乐于尝试，又习惯健身，面相看起来不过37、8岁左右。
　　岳嘉明也承认妈妈是非常有魅力的，他说：“妈，不管什么事情，只要真的能令你开心，我都是支持你的。”
　　“你开心就好”，可以当做真诚，也可以当做事不关己的敷衍，但此刻岳嘉明无疑是前者。
　　虞姿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妈妈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你会跟他结婚吗？”岳嘉明问。
　　虞姿似没想到自己向来冷淡的儿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爽朗地笑了，长卷发随着风向后飞扬，说：“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觉得你这次好似很认真，共同开公司，共同置产，但以前你说，跟男人要么谈感情，要么谈钱，两样都谈的，必会两空。”
　　虞姿以前的男朋友从来不会掺与她的事业，更遑论一起买房子，但现在全都破戒了。
　　“不会的，不会结婚。”虞姿笑过，给出很肯定的回答：“婚姻没有意义。”
　　“但是，”虞姿缓缓地又说：“爱情有意义。”
　　岳嘉明愣住了。


第25章 最好的爱情
　　“也许你会觉得妈妈这个年纪再讲爱情会有些可笑。”
　　“不会的。”岳嘉明真没这么觉得。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次会这么认真吗？”虞姿偏着头，眼神中竟有种少女才有的热烈和天真。
　　岳嘉明有些难以把眼前的母亲和以往印象中叱咤风云的女强人联系起来，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爱情这个东西，其实是要讲平等的，这种平等并不是表面上的平等，诸如金钱、相貌等等，是‘关系’上的平等，是一种综合，但是无可否认，外在的许多东西，都能影响这种平等。”
　　“我以前交过的男朋友，那些感情，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能预知到结局，那些男人，比我有钱的，学识和见识未必如我，学识可以有共鸣的，经济上又不太行，短时间在一起可以，总会有互相吸引的部分，但时间一长，那种关系上的‘不平等’会让其中一方压抑，而且，我因为从一开始就能预知结局，也就对这样的感情无法全心投入，你知道的，任何事情若不投入，乐趣和体验都会大打折扣。”
　　“已经很久很久，我不知道无所顾忌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当然，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它是调味剂，即使如今，我依然是这么认为，但是当一份爱情能让生活更有滋味的时候，我不会拒绝。”
　　“我不能忍受一个男人学识或经济不如我，却又需要我处处维护他的自尊，但维克多不需要，他是天生的强者，而且他欣赏我，我们互相欣赏，他对我的这份欣赏，也是我认为他是强者的一部分，因为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去打压任何人，所以，在他面前我非常放松，可以做到完全的自我。”
　　岳嘉明饶有兴味地听着，觉得此刻母亲是把他当一个平等的成年人在对待，他很感激这份分享，举起手里的冰饮跟母亲碰了碰：“那恭喜你，虞姿小姐。”
　　虞姿笑了，喝了口饮料，神色更轻松了，“谢谢，岳嘉明先生。”
　　但岳嘉明还是问出一个煞风景，却又觉得必须要问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呢？你会不会后悔这么毫无顾忌地付出？”他查过维克多的资料，知道这位犹太裔富豪曾经有过三次婚姻，情史复杂，子女众多。
　　虞姿看着岳嘉明，没回答这问题，却对眼前的儿子产生了一丝探究的兴趣，说：“嘉明，我突然发现你长大了。”
　　“嗯？”
　　“以前的你是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的，最多只会说，‘妈妈，你开心就好’。”虞姿学着岳嘉明的语气说了这句话，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而后，虞姿换了个坐姿，认真地跟他说：“不会后悔的，嘉明，认真付出的感情，最不需要后悔。”
　　“感情的好与坏，值得与不值得，在当下发生的时候常常是无法判断的，而在一段感情结束之后，甚至许多年之后再回想起来，会觉得当时爱过的人仍旧是可爱的，即便对他已经无法再产生爱情了，但仍旧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是一段非常怀念的时光，这是爱情除了当下之外，另一个最珍贵的时刻。”
　　“只有认真付出，用心对待过的感情和人，才会有这样的回忆，嘉明，爱情并不是唯结果论，不是只有朝朝暮暮的相守，百年好合永不分离，才是好的爱情的唯一的注解，那些回忆起来，你永远不会后悔爱过的人，一样是最好的爱情。”
　　“你能明白吗？”
　　岳嘉明对这段话非常震惊，他从没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爱情，事实上，他才刚刚沾到一点点爱情的边，幽暗又确定的暗恋而已。
　　他突然想到另一个人，问道：“那，妈，你和我爸算是这种吗？好的爱情？”
　　虞姿淡淡笑了笑，点头：“是的。”她有些陷入回忆中，但很短暂，回过神后说：“你爸爸，是个非常好的人，有学识，有涵养，负责任，还那么英俊，当年跟他分手，是一笔很大的损失。”
　　最后一句话岳嘉明听得出来有玩笑的意思，但也未尝不包含一点真心，只是虞姿早就释然了，说：“当年跟你爸爸分手，我的确有些赌气的意思，那个时候的我也并不成熟，有了你都没告诉他，也是这个心态，等到回了国，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我怀着就是要狠狠气一气他的心情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已经生下了他的儿子，并且会自己带，不需要他负责，他从听到消息的震惊，到愤怒，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甚至因此而有些得意，但接下来，他竟然哭了，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很难过，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了自己精心赌了这么久的气是一场笑话。”
　　“那天我们讲了很久的电话，也许是已经时过境迁，我们之间所有不能调和的，尖锐的矛盾都被化解了，我不恨他了，甚至还意识到，我其实还在爱着他。”
　　“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在伦敦有了新的生活，我在国内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当我意识到，我还爱着的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跟他再有以后的时候，真的非常非常难过，比分手的时候还要更难过。”
　　“现实就是这样，过去的一切就是过去了，我能做的，不过是不再去打扰他，但是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我想起这段跟你爸爸的感情，都会带着怀念，那些相爱过的时光，都无比珍贵，也包括你的存在，嘉明。”
　　这大概是岳嘉明有生以来见过虞姿最感性的时刻，看来爱情果然能让人变得柔软，岳嘉明起身轻轻抱了抱母亲，说：“你现在有了新的爱人。”
　　“对。”虞姿轻声说，轻轻呼出一口气。
　　爱一个人，不一定需要开花结果，过程本身即是意义，岳嘉明想，只是他有些怀疑自己做不做得到。
　　需要非常坚定的内心和强大的自我，才能谈一场只有一个人的恋爱吧。
　　傍晚的时候维克多派司机过来接他们去一个地方吃饭，是班霍夫大街上的一家私人厨房，一次只招待一批客人，岳嘉明看出来维克多和虞姿是这里的常客。
　　站在餐厅小小的露台上可以看得到街景，这是苏黎世最负盛名的奢侈品消费天堂，几乎所有的奢侈品牌、名牌钟表、珠宝设计、服装设计及古董鉴定公司分布于大道两旁，24小时营业的苏黎世银行也在其间。
　　看着欧洲最富有的城市里最富有的大街，晚餐上菜前，岳嘉明在露天上稍稍站了一小会，维克多过来站在他身后，问他：“怎么样，年轻人，还喜欢这里吗？”
　　其实就论繁华程度，国内的许多城市都轻松比过这里，但岳嘉明知道有些深层次的东西不能看表面，他说：“是个好地方。”
　　维克多拍拍他的肩，说：“如果在一个地方能找到你渴望的东西，填补你的空虚，它就是个好地方。”
　　维克多并不爱说教，吃饭的时候他跟虞姿也不聊经济、金融或任何与赚钱有关的事，而是聊艺术、美食或其他与生活相关的东西，时不时也会问岳嘉明的意见，关于某本书，某件艺术品，或是今天的食物如何。
　　虞姿整个人都是松弛的，岳嘉明观察，他们两人的互动也都是有来有往，能就任何一个微小的话题津津有味地展开讨论，维克多也不吝于对虞姿表达赞美，岳嘉明觉得母亲的这段新恋情的确不错。
　　饭后才聊到岳嘉明这次来见习工作的事情，维克多的安排是让他跟着自己的助理，一个叫马修斯的人，先做马修斯的助理。
　　岳嘉明说可以。
　　维克多说，即使你是金融博士，进了摩根士丹利那样的大机构也一样从基层做起，不会一来就让你接触到核心业务，岳嘉明表示他明白，做助理的助理，会有许多的杂事，他不介意。
　　晚上回到苏黎世伯格的半山别墅，他在自己的房间内，算了算时差给沈惟安发消息，问他到了没。
　　沈惟安说才落地，说查了下，今天从登虹到衢州的高铁票已经没有了，只能暂时住外面，明天再去爷爷那里。
　　明明家就在本市却要偷偷躲外面，岳嘉明问他住哪里，酒店定好了没。
　　沈惟安却只含糊地说：“都好了，你就别管了。”
　　岳嘉明想了想，大概知道怎么回事，这家伙，把省下来的钱都雇了“枪手”和买了机票，这会估计舍不得再花钱，偷摸跑回去也不能去找朋友，准备就睡机场或车站呢。
　　他直接打开booking找到登虹市高铁站附近最好的酒店，定了最好的房间，然后把预定码和信息发给沈惟安，说：“我订好了，你直接去住。”
　　沈惟安大吃一惊：“不用啊岳嘉明。”
　　岳嘉明不跟他废话：“钱我已经付了，不能退。”
　　“那……好吧，岳嘉明，你以后干这种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啊？”
　　不能，岳嘉明想，怎么花我的钱是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
　　俩人很快就会再见的
　　那，周四见啦！


第26章 我的生活分你一半
　　马修斯是个35岁左右的男人，个子中等，其貌不扬，但一看就是典型的金融精英的样子，精致又古板。
　　苏黎世的夏天不怎么热，马修斯穿220g以下的羊毛真丝混纺定制双排扣西装，连搭配的定制衬衫也是用的最贵的Alumo面料，暗色的条纹西装在戗驳领与肩部接头的地方，以及口袋外缘接头的地方都极尽讲究，条纹刚好对齐， 如果不对齐，就不算做是高端定制。
　　金融精英的世界非常讲究衣装，岳嘉明从小耳濡目染，非常明白这一点，他今天去公司穿的一身行头也是虞姿此前给他定制的，伦敦萨维尔街的顶级手艺，杰尼亚那种成品西装是根本不会考虑的。
　　公司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同道中人”，衣着光鲜，神情冷淡。
　　维克多今天不在，虞姿简单跟马修斯做过介绍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岳嘉明跟在马修斯的背后往会议室去，脑中却想到如果沈惟安此时也在，看到这副光景不知道会爆出什么格格不入的词，装逼犯？岳嘉明想，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马修斯知道他的身份，对他很客气，但也如岳嘉明预料的那样，只是交代他做一些冲咖啡倒水、整理资料、搜集数据之类的基础工作，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做对冲基金，岳嘉明此前并没涉足过这个领域，虽然马修斯暂时不会让他涉及核心业务，但不妨碍他自己在公司找机会学习。
　　白天还是很忙的，虽然只是做些基础工作，但所有的工作会议他都可以参加，并需要做好会议记录，也因此听到和学到了不少真正有用的东西，而且，只要维克多来公司，总是会把他带在身边，平日生活里股神不放在嘴边的话题，在工作时却对他聊了许多——全球经济形势、最近在风口浪尖的几家大企业面临的困境，比如某知名上市连锁咖啡品牌，被做空后该如何回应或反击，美股、港股、中概股的形势，甚至岳嘉明自己历年来投资的成绩，维克多还给他做了分析。
　　这些都令他受益匪浅。
　　只有到了晚上，彻底松下心神后，他才有空来回复沈惟安时不时发给他的一些零碎的信息。
　　“我到爷爷家了，吓了他一跳，你是没看到，胡子都翘了起来，好可爱。”
　　“岳嘉明，给你看我家的大黑狗，别看它这么壮，当初我从路边捡回来的时候，比我拳头大不了多少，这么久没见，它还认得我呢。”
　　“我跟我爷软磨硬泡，终于让他同意不告诉我爸我回来了，我说，要告诉我爸，我现在就得被逮回去，接下来两三年都见不到您，您舍得吗？”
　　“我爷都快哭了，说舍不得。”
　　还有段视频，一老一小对着练摊手，老人身形清矍，动作利落，用方言似乎在说“你功夫生疏了啊连我老头子都打不过”，沈惟安凑近对镜头小声说“我让我爷呢，嘿嘿”。
　　还有照片，午后在路边躺椅上呼呼大睡的人，穿过小镇的青白色的河流，傍晚河里玩水的小孩，浸在河水里的西瓜，沈惟安捉到一只蝉，翅膀透亮……
　　即便是童年，岳嘉明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夏天，他的夏天要么在北京的补习班，要么跟着虞姿走遍这世界所有繁华的大都市，虞姿要忙工作的时候就把他丢在酒店，或者给他一张卡，让他自己随便逛随便买。
　　可是此刻他非常想自己也在那条青白色的河流边，跟照片中的野孩子一样，晒得黑黑的，一半身子浸在河水里，手里举着破瓤的西瓜大口啃着。
　　想捉蝉，捉蜻蜓，捉萤火虫，想听沈惟安跟他说：“岳嘉明，来玩啊，我的生活分你一半。”
　　夜里十点半，岳嘉明回过去消息：“回家真好，乐不思蜀了吧？”
　　这个时间点他料想沈惟安肯定是醒着的，果然，消息秒回：“快乐！”
　　又说：“如果你在，就更快乐。”
　　岳嘉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说：“爷爷身体还好吗？”
　　沈惟安回了个苦笑脸：“我觉得没有以前精神，想带他去医院检查，但我爷不让，说查过，没毛病，就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自然衰退，可能就是这样吧，所以我更得快点回来，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嗯，应该这么做。”
　　“你呢，岳嘉明，工作怎么样？”
　　不等岳嘉明回过去，沈惟安又发几个笑嘻嘻的表情：“可怜的娃，这么小就要给资本家打工，这是童工啊知道不？”
　　岳嘉明笑骂了他一句，“你才娃娃，叫明哥。”
　　沈惟安秒乖巧：“给我看看照片嘛，明哥，苏黎世我都没去过。”
　　岳嘉明挑了手里仅有的几张风景照发过去，沈惟安“哇哦”一声，“果然是有钱人的城市，处处都是腐朽的资本主义味道。”
　　岳嘉明失笑：“苏黎世湖和野鸭子也让你闻到腐朽的味道？”
　　“嘿嘿，”沈惟安说：“谁要看野鸭子啊，我要看你啊岳嘉明，快，发你的照片。”
　　才分开几天，能有什么变化……岳嘉明想了想，虽然知道肯定会被骂很傻，但还是发给他穿着定制西装在公司会议室的照片，是一张站着整理资料的侧面，这照片还是另一个来实习的大学生小姐姐拍的，拍完给他看的时候说：“明，你简直帅呆了。”
　　果然，沈惟安爆发一阵肆无忌惮的好几排“哈哈哈哈哈哈”，岳嘉明瞬间有些尴尬和微恼，想点撤销，沈惟安却说：“真的好帅啊，岳嘉明，我都是放大了看的，简直找不到半点瑕疵。”
　　岳嘉明瞬间又感觉复杂。
　　沈惟安一直都是这样，常常夸他，赞他，用词毫不扭捏，大胆热烈，若不是知道他是直男，肯定会误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但岳嘉明知道，他的夸赞就是单纯的夸赞，坦荡得很，说聪明就是聪明，帅气就是帅气，不含半点暧昧的意思。
　　“比不上你帅。”岳嘉明回得也很像个直男，直男就是这么比来比去的，什么都要比，比脸比胸肌比肱二头肌比粗细比大小。
　　沈惟安又是一通笑，跟着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像黑炭一样的一个男孩坐在河边，只穿了条大短裤，顶着一只掏空的西瓜皮做的帽子，浑身上下只有一口牙是白的，正咧嘴大笑，笑得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岳嘉明都忍不住跟着笑了，沈惟安说：“还觉得帅吗？我都快成猩猩了。”
　　猩猩哪有这么帅，岳嘉明说：“嗯，的确是最帅的大猩猩。”
　　沈惟安发了一串锤头的表情包。
　　回去之后的沈惟安的确看起来恣意飞扬，即便是那么希望他能留在伦敦，岳嘉明也承认他比在伦敦时快乐许多。
　　岳嘉明自己没什么故土情节，但他渐渐能理解，不是每个人都跟自己一样，有些人始终有自己眷恋的东西，他们离不开那些。
　　往后的日子他们建立起一种两个人都习惯的交流方式，沈惟安随时随地会发信息给岳嘉明，什么屁大点事都兴致勃勃地分享过去，但岳嘉明往往要到一天工作结束，晚上回到家彻底清静之后再一一查看和回复。
　　有时候他们能在这个双方都有空的时间段里聊一会，有时候沈惟安玩得忘兴，或是午睡过头还没醒，于是就只剩岳嘉明一个人耐心的回复和分享，像发生在不同时段的单向交流。
　　有来有回的，岳嘉明也时不时发一些自己的照片，只是相比沈惟安的丰富，他来来回回都是西装三件套，在自己的工位自拍，在电梯间对着镜子自拍，周末陪着虞姿去购物，对着奢侈品的橱窗自拍。
　　直到沈惟安说：“我发现西装真的适合你，你穿西装最好看。”
　　“你不是一直觉得三件套很傻吗？温莎的校服你也讨厌得不行。”
　　“这怎么能比？有些大马猴穿西装也是大马猴，你不一样，岳嘉明，你天生就适合这个，没人穿西装比你更帅。”
　　好吧，岳嘉明笑纳了这份赞美，他其实喜欢的不是沈惟安说他帅，而是他说，“岳嘉明，你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7章 打飞的
　　沈惟安偷偷跑回去的事情终于还是被他家里发现了。
　　被发现的过程十分低智，那个收了沈惟安“枪手”费的男孩去上了两个星期课后再没露面，培训学校出于负责任的态度，在联系不上沈惟安本人后，直接联系了出钱的学员家长，于是，沈旌问沈惟安怎么回事，听到了明显是胡编乱造的一通说辞，过后就去查了沈惟安账户的各项开支，看到机票购买信息的时候，整个人大为光火，一刻都不耽搁地立马跑到乡下老家，逮住儿子就是一通狠揍。
　　70多岁的沈老爷子也劝不住自己的儿子打孙子，沈旌火气爆起来连自己的老父亲也不顾，一齐骂了进来，说就是老爷子这么纵容，才养出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混账玩意儿。
　　沈惟安最见不得他老爹骂爷爷，于是顶着刚被揍出来的一身伤当场就跟老爸干了起来。
　　老爷子又两边劝架，场面简直混乱至极。
　　最终的结果是，沈旌让自己带过来的两个身强力壮的下属，费了好一通功夫才五花大绑地把沈惟安绑了带走，沈老爷子老泪纵横，大骂不肖儿，沈旌给自己老爹撂下一大笔钱，说明儿就派个保姆过来，然后驱车走了。
　　沈惟安回去后就被禁了足，扔进房间里，门窗被反锁，窗户还从外钉上了木条，除了吃饭的时候有人送饭进去，别的时候既不让他出来，也不让其他人理他，让他好好反省，写够一万字的反省书再说。
　　自从在乡下狠狠闹了一通后，沈惟安回到家没再闹，他知道这招对他爸没用，他爸就是个以暴制暴的暴君，他妈跟着求情都没用。
　　他不闹，也不吃饭，每天就躺在床上绝食。
　　家里那个混世魔王弟弟沈鸣玉还每天在门外挑衅他，幸灾乐祸地大声喊：“哥，你也有今天！让你在英国天天快活，留我一个人在家受苦，现在让你也尝尝滋味！”
　　沈惟安被吵烦了，都没力气喊他闭嘴。
　　他手机也被没收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想，不知道岳嘉明这几天有没给自己发消息，一直不回，他会不会担心？
　　绝食到第三天的时候，沈惟安的母亲罗瑛跟沈旌爆发了一顿大吵，罗瑛反对沈旌用这种手段来对待儿子，而沈旌认定沈惟安这么顽劣的性子就是要狠狠地治一治。
　　沈惟安有气无力地听着楼下像拆家一样的响动，突然生出一股念头，还是要吃饭，要有力气，然后才有机会跑出去。
　　沈鸣玉不知道是不是被楼下的动静闹怕了，缩在沈惟安的房门外，敲门说：“哥，你还活着吗？”
　　沈惟安笑了一通，爬起来也蹲到门边，叩了叩说：“你哥还没死，不过快了。”
　　沈鸣玉说：“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死对方？”
　　“不会的。”沈惟安这会也没功夫安慰弟弟，他真快饿死了，跟他说：“你去找点吃的，然后找芳姨拿钥匙，就说给我送吃的，然后给我把手机找过来，机灵点。”
　　平时根本使唤不动的小魔王，这会也许是被吓怕了，倒是听话，一溜烟就跑去楼下，过了会房门被打开，是芳姨开的门，把吃的端了进来，说：“小安，房间钥匙不能给你弟弟，老爷不允许，这样吧，我让小玉过来陪你说说话，你吃完了我再来把东西拿走。”
　　房间里就兄弟两人，一边听楼下的动静，沈惟安狼吞虎咽地把吃的往嘴里塞，问沈鸣玉：“手机呢？”
　　“没找到，”沈鸣玉一脸无辜，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用我的。”
　　沈惟安：……
　　他就想看岳嘉明最近有没有发消息给他，算了，有这手机总好过没有，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欧洲的深夜，他只能把岳嘉明半夜吵醒了。
　　电话接通，那边只“喂”了一声，沈惟安就迫不及待地说：“岳嘉明，是我。”
　　“沈惟安？你怎么了？这是谁的号码？”岳嘉明的声音一下就清醒了。
　　“我弟弟的，”沈惟安很珍惜能用手机的机会，长话短说：“现在没空解释，总之我偷跑回来的事被我爸知道了，把我绑了回来，还关禁闭，我现在不能出门不能用手机，已经绝食三天了，现在我爸跟我妈正在吵架……算了不提他们，我打给你就是怕你一直收不到我的消息担心我，就告诉你一声。”
　　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岳嘉明从床上坐了起来，很快弄清楚了怎么回事，难怪，那个话痨的家伙怎么好几天一声不吭，原来被关住了。
　　“你要吃东西，不管怎么样，不能不吃饭。”岳嘉明说。
　　“尽量吧，我爸以暴制暴，我只能用这个法子。”
　　“要关多久？”
　　“不知道，他让我写一万字的检讨书，写个屁！老子就算饿死也不会写一个字，我回来看爷爷我哪门子的错？他才要写检讨，过去绑我的时候把我爷气得不轻，不孝子！”沈惟安说起自己老爸极其不客气，岳嘉明又担心又觉得好笑。
　　这晚两人短暂地聊了一会后，岳嘉明靠在床上愣愣地发呆，突然觉得苏黎世有些待不住了，那些吸引他的国际金融形势与证券分析都不再重要，暑假还有一个半月，沈惟安要是这么被关一个半月，岳嘉明觉得自己会什么都做不进去。
　　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吃早餐的时候他跟虞姿说了这个决定，虞姿倒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看了他一会，说：“这件事情现在在你的心里优先级是排第一位的，是吗？”
　　“对。”岳嘉明毫不犹豫。
　　“那你去吧。”虞姿爽快地说，又笑了笑：“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这位朋友究竟是什么人，但是，这是你第一次为了朋友去做事，也许待你三五年后，我不会赞同你这么冲动，但是现在，不用考虑这么多，你去做你最想做的事。”
　　岳嘉明发自内心感激虞姿的通达，说：“那维克多那边……”
　　虞姿摆摆手：“没关系，我来处理就好，维克多也会理解的，你别忘了，他有6个孩子，肯定遇见过各种事儿。”
　　岳嘉明笑了，当天就定了从苏黎世去登虹的机票。
　　沈惟安用不了电话，岳嘉明也没法告诉他自己正在做的事情，隔了一天，飞机在午夜缓缓降落在登虹国际机场，岳嘉明睁开略带疲倦的眼睛，心里却忍不住地期待和雀跃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一个事儿，写稿的时候就发现好几回了，老是容易把俩主角的名字弄混，虽然每次发布的时候检查过但可能还是有疏漏的（我就不该取俩三字名……），后面如果有读者盆友发现哪儿弄错了麻烦评论区告诉我下~~爱泥萌！


第28章 傻瓜
　　找了家酒店睡了一觉，养了养精神又整理好衣装，岳嘉明这才按着查到的沈家地址，径直寻上门去。
　　白天，沈家的家长都不在家，岳嘉明只见到一个和蔼的中年女人，自称芳姨，是家里的保姆，岳嘉明自报家门，说是沈惟安在英国的同学，想来看看他。
　　芳姨露出很为难的脸色，既不好对外人说沈惟安被关起来了，又不能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怠慢，便给他泡了茶，说马上给小安爸爸打个电话。
　　岳嘉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等着。
　　沈家这座宅子很大，同样坐落在半山腰，风景不错，岳嘉明刚到的时候，在外面观察了下，看到三楼有间屋子窗户外钉着木条，料想就是沈惟安的卧室。
　　这时他喝了口茶，抬眼看到一个半大小孩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浑身圆滚滚的，十分壮实，眉眼之间跟沈惟安很有几分相似，连脸上的神情都一脉相承，对陌生人毫不畏缩，浑然不吝，直接走到岳嘉明跟前问：“你是我哥的同学？”
　　声音也不像一般小孩子的声音那么稚嫩，沙沙的挺好听，岳嘉明笑了笑，说：“对，我叫岳嘉明，你叫沈鸣玉，对吗？”
　　小孩眼睛一挑：“我哥跟你讲过我？”
　　岳嘉明觉得这小孩有些意思，抿着嘴点了点头，沈鸣玉竟冷哼一声：“肯定没什么好话。”
　　岳嘉明一瞬间想笑，问他：“你能带我去见你哥吗？”
　　沈鸣玉小手一挥：“走，你跟着我。”
　　岳嘉明老老实实跟着这位小主人上了三楼，拐过一条走廊，沈鸣玉指着顶头的一间房门说：“喏，我哥就被关在那。”
　　“你能进去吗？”岳嘉明问沈鸣玉。
　　小孩摇头：“不能，我爸不让，芳姨有钥匙，但我爸不在，她也不敢开门放我跟你进去。”
　　“但是你能隔着门跟他讲话，我就经常这么干。”沈鸣玉给他支招。
　　岳嘉明：…………
　　他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喊道：“沈惟安。”
　　门里头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沈惟安犹疑地问：“谁？……﻿岳嘉明？”
　　岳嘉明尽可能隔近了说：“对，是我，我来找你了。”
　　“靠！靠靠靠靠靠……”里头沈惟安靠了一连串，捶门大喊：“不会吧？！我靠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你不是在苏黎世吗？怎么会出现在我家啊？”
　　声音听起来又惊又喜，真真完全按捺不住的兴奋和震惊，岳嘉明觉得自己心里的某处空缺像是被这饱满的情绪瞬间填满了，他将额头抵着房门，嘴角弯起一个落不下的笑：“傻子，我来救你出来啊。”
　　屋子安静了一会，随后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声音从低一点的地方传过来，沈惟安像是坐在了门背后，说：“岳嘉明，你怎么这么好啊。”
　　岳嘉明心里酸了一瞬，干脆也隔着门坐在了地上，说：“谁叫你这么傻，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惟安笑了，狠狠自嘲：“我真是蠢到家了。”
　　“不过，我爸真的很难搞，不是一般的难搞，我估计你根本没办法跟他沟通，他连自己的老爸都不放在眼里，哪会听你说话啊。”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过来，肯定会让你出来。”岳嘉明说。
　　这时坐在另一头听他们讲话的沈鸣玉突然说：“那你把我哥弄出来，你们是不是要一起出去玩？”
　　岳嘉明还没回答，沈惟安粗声粗气地问：“沈鸣玉你问这么多干嘛？”
　　小孩一撇嘴：“你们要去哪，把我也带上。”
　　“不带，带个小孩子干什么，别添乱。”
　　沈鸣玉蹭地站起来，“不带我，我现在就给爸打电话，说你跟同学撺掇逃跑。”
　　沈惟安瞬间爆吼：“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岳嘉明现在有些明白了，沈惟安这暴脾气看来是家学，从老爷子到老爸到大儿子小儿子都一个脾气，不分老幼，说吼就吼。
　　他有些哭笑不得，跟沈鸣玉说：“带你玩，你哥不带，我带。”
　　沈鸣玉竟然一头朝他靠过来：“我不要我哥了，我要你当我哥。”
　　门背后沈惟安发出阵阵冷笑：“我还不稀得当你哥。”
　　两人正说着话，楼梯上来人，芳姨跟岳嘉明说：“同学，小安爸爸回来了，你要找小安的话，跟他好好说说吧。”
　　岳嘉明于是下楼，在客厅见到了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人，他走到跟前很礼貌地叫了声：“沈叔叔好，我叫岳嘉明，是沈惟安在英国的同学。”
　　岳嘉明今天特意穿一件雪白的定制衬衫，银质袖扣，烟灰色西裤，配上他的身高和五官，看起来精致又妥帖，沈旌看他的神色都是松缓的，抬手让他坐，芳姨又端来新的茶点水果，沈旌说：“你姓岳，沈惟安后来住的那家英国华人也姓岳，他说是同学家，是不是就是你们家？”
　　岳嘉明点头：“对，我父亲叫岳沛，他现在是沈惟安寄宿家庭的监护人。”
　　“噢，那说起来我得感谢你们，愿意收留我家这个这么顽劣的孩子。”沈旌看岳嘉明满眼都是赞赏：“一看你的气质就不一样，一表人才，我家这个要是能学到你的一半就不错了。”
　　岳嘉明虽然从来没有刻意讨好过长辈，但他仿佛天生就知道要怎么做能给人留下好印象，以及，另外一些更深层次的印象。
　　他说：“您别这么说，我爸也很喜欢惟安，说他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国外很不容易，我妈也是，还说想让他暑假跟我一块去她的公司实习，我才过来看看，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沈旌果然来了兴趣，推了推眼镜问到：“你妈妈是做什么的？是什么公司？”
　　“我妈妈叫虞姿，天姿投资就是她创立的。”
　　虞姿的名字，国内凡跟资本圈打过交道的无人不晓，沈旌自然听过，闻言露出按捺不住的惊讶：“虞姿是你母亲？”
　　“对。”岳嘉明语气淡淡。
　　“哦……”沈旌思索了一会，有些疑惑：“但新闻都说她没结婚啊？”
　　“是这样的，她跟我爸是很早前读书的时候在一起，但是没结婚，后来就分开了。”
　　沈旌恍然：“原来是这样。”他身体前倾：“我看新闻，听说她现在跟维克多库珀在苏黎世也做了一家公司？打算进军国际资本市场了。”
　　“是的，我过来之前就在苏黎世那家公司实习，做维克多的助手，后来我妈说，她国内的公司正好有个项目非常适合我，问我要不要参与一下，又说如果你同学有兴趣的话，能一起最好。”
　　沈旌露出赞许又肯定的神色，岳嘉明趁热打铁：“我们虽然还是学生，但是能有一些机会去见见世面，我觉得是非常好的事情，沈叔叔您认为呢？”
　　“当然，当然，”沈旌连连点头：“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家那个傻小子竟然只知道在乡下玩水，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一脸恨子不成材的样子。
　　“这不怪惟安，我妈也是最近才跟我说这件事，沈叔叔，您看要是没问题的话，我明天就带他去北京？”
　　“好的好的，没问题，那个，阿芳，去把小安叫下来，让他好好跟他同学学习学习。”
　　芳姨连连应着上楼，沈旌又推了推眼镜说：“小岳啊，你母亲什么时候回国？如果有机会的话，能替叔叔跟你母亲约个饭？这生意场上的许多事，我还想跟你母亲好好请教请教。”
　　“好啊没问题的，”岳嘉明笑眯眯的一口应下：“叔叔您别谦虚，您创立的企业做到这么大的规模，我妈也常说您很厉害。”
　　“是嘛！”沈旌笑的更开心了。
　　沈惟安从楼上下来，岳嘉明跟他一对视，他觉得沈惟安瘦了，也许是因为最近一直闹绝食，也黑了，但他喜欢看他小麦色的皮肤。
　　沈惟安很自觉地坐到岳嘉明边上，跟他爸对立着，沈旌说：“明天你跟小岳去北京实习，你好好跟人家学习，知道吗？”
　　沈惟安侧脸看着岳嘉明，有些意外：“实习？什么实习？”
　　岳嘉明保持着对家长的那种礼貌的态度，说：“是我妈妈的公司，特意叫我来喊你一起。”
　　“好啊，我去。”沈惟安看着父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也去！”一旁的沈鸣玉突然急了：“你们说过的，带着我！”
　　沈旌眉头一皱：“你个小孩子瞎掺和什么？今天围棋下了？数学题写完了？钢琴弹了没？游泳呢？阿芳，把他带走，盯着他把作业做完才准出房间，还有，你别忘了，你这个暑假要去做手术。”
　　沈鸣玉“嗷呜”一声准备开始撒泼，沈旌雷公一样怒目盯着他，把他刚准备嚎出来的嗓子给吓了回去，看着他被芳姨拎着上了楼。
　　沈惟安悄声跟岳嘉明说：“看到没，比我还可怜。”
　　这晚上岳嘉明住在了沈家，吃饭的时候见到了沈惟安的妈妈罗瑛，发觉沈惟安身架子像爸爸，但五官轮廓都像妈妈，罗瑛五官轮廓深邃，美得很有性格。
　　两人晚上睡一间房，散乱地聊着天，岳嘉明说：“你妈妈真是个大美人。”
　　“是啊，可惜了，嫁给了我爸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凤凰男。”
　　“但他们感情看起来很好。”
　　“好的时候是真好，吵起来也是真的凶，你是没见到，我妈脾气也不好。”
　　“岳嘉明，”沈惟安突然说：“你以后找女朋友，漂不漂亮不重要，一定要找个温柔的，不然会吵架，哦，也不一定，你就挺温柔的，谁跟你在一块应该都吵不起来。”
　　岳嘉明一怔，而后说：“我不找女朋友。”
　　“为什么？”沈惟安半撑着胳膊看着他：“怎么可能呢？”
　　岳嘉明不说话，有些闷闷的，过了会问他：“那你呢，沈惟安，你想找什么样的？”
　　沈惟安嘻嘻一笑：“当然找漂亮的。”
　　岳嘉明没好气：“哦，我就不能找漂亮的，你就能找漂亮的？”
　　“你已经够漂亮了，还要找那么漂亮的干嘛。”
　　“那你想找多漂亮的？”岳嘉明问。
　　沈惟安想了想，看着月光下岳嘉明的脸，说：“像你这样的就行。”
　　岳嘉明愣住，侧头看着沈惟安。
　　那人无知无觉，躺下看天花板，说：“不过我觉得应该找不到吧。”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预感到，到后面会有读者大骂沈惟安这个大猪蹄子，但是……直男真的心无旁碍啊……


第29章 无法形容的痛快
　　沈惟安真做好了跟岳嘉明去北京实习的准备，直到两人到了高铁站，岳嘉明去自动取票机上取了两张票，然后带着沈惟安朝衢州检票的通道口走，沈惟安才觉出不对劲，追着问：“这是去哪儿？”
　　“衢州啊，去看爷爷。”
　　“啊？”沈惟安懵住了。
　　岳嘉明这才回眸一笑：“开心吗？”
　　“卧槽！”反应过来的沈惟安发出一声震吼，把背包都扔到了地上，一把抱住岳嘉明死命晃荡：“当着我爸的面暗度陈仓！你挺牛逼啊岳嘉明！”
　　岳嘉明头发都在飞，心里多少有些得意，说：“我说了把你捞出来，就一定能把你捞出来。”
　　“我相信我相信，”沈惟安拍拍岳嘉明的背，终于松开手：“咱们鬼子进村，悄悄地走，别声张。”
　　“嗯。”岳嘉明好笑地捡起地上的背包递给他，两人一起去闸口等检票。
　　上车后，沈惟安有些后知后觉，撞了下岳嘉明的胳膊说：“我才发现，你也没这么白富美很天真嘛，怎么现在觉着你还挺有点手段，挺腹黑的啊？”
　　“这是好词儿吗？是好词的话我收下了，不是好词的话你给我吞回去。”
　　“好词好词，能不是好词吗？”沈惟安一脸狗腿，又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好朋友：“骗我爸那种老狐狸眼皮都不带眨的，你这心理素质和演技，我真甘拜下风。”
　　岳嘉明笑笑，回想了下跟沈旌聊天的时候，自己心里有心虚发怵过吗？好像没有，那些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来就跟真的似的。
　　难怪都说搞金融的全是骗人的嘴，最不能相信，轮到自己身上岳嘉明倒是信了。
　　到了衢州高铁站，又转公交车，转中巴，最后到了一个镇上，沈惟安招了辆三轮车，载着他和岳嘉明往镇子边缘的一个村里走。
　　大中午的，三轮车顶着烈日过一座拱形石桥，岳嘉明看到下头泛着清凌凌的白光，探头出去，他终于见到沈惟安给他发了半个暑假的河流。
　　“你每天傍晚就是在这儿吃西瓜？”岳嘉明问。
　　沈惟安哈哈一笑：“对啊，我们这儿没冰箱，西瓜都提前一天在井里冰过，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带你尝尝，可沙可甜了。”
　　大中午的，河岸边没人，哪儿哪儿都没人，只听见四面八方的蝉鸣。
　　到老宅的时候，保姆和沈老爷子都在午睡，家里的大门却大敞开，沈惟安跟岳嘉明进去放下包，沈惟安又出去折了只狗尾巴草，一脸坏笑地蹲在爷爷床头，岳嘉明扯住他：“你别胡闹。”
　　“没事，看我的。”沈惟安把狗尾巴伸到爷爷鼻子下扫啊扫，没几下睡着的人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沈惟安哈哈大笑，老爷子喘着气睁开眼，看到沈惟安，楞了下，眼疾手快地拎起他的耳朵，沈惟安嗷嗷大叫，老爷子又松开手，坐起来问：“你怎么回来了？”又看四周：“你爸送你过来的？他人呢？”
　　“我爸不在，我偷溜出来的，您可别告密啊，您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出得来。”
　　老爷子看着沈惟安，叹了口气，手摸着他的头：“我不说，你爸那个混账东西，让他一边儿去。”
　　这里的方言岳嘉明听不懂，但他从老爷子的语气和神态估摸着是在骂沈惟安的爸爸，听得都想笑，沈惟安拉过岳嘉明，跟爷爷说：“爷爷，这就是我英国那个最好的朋友，岳嘉明，上回在视频电话里您见过的那个，还记得吗？”
　　老爷子点头：“记得记得，是个好娃娃。”又拉过岳嘉明的手：“你跟小安一起过来玩的啊？就是我们乡下，没啥好招待你的啊。”
　　岳嘉明说：“爷爷，不用招待我，您把我当成跟沈惟安一样的就行了。”
　　“他，”沈爷爷胡子一翘一翘：“他是个野猴子，不用管的。”
　　两人午饭还没吃，沈惟安不用保姆动手，他去炒了两碗蛋炒饭，配着保姆早上熬好又在井水里冰过的绿豆汤，两人吃了个肚皮溜圆。
　　沈惟安带岳嘉明去后院看那口井，里头冰着满满的水果，青绿带红的李子，桃子，还有西瓜，岳嘉明伸手去摸了摸，果真冰冰凉的，他掬了把井水抹了把脸，沁爽到心。
　　这里四周都是山，夏天其实不算太热，午后最热的时候，屋子里不开空调，开个悠悠转的小电扇就足够了。
　　下午两人一人躺了张竹躺椅，对着小电扇就这么睡着了，岳嘉明迷迷糊糊地，只觉得周遭真安静，像被世界遗忘了一般的安静。
　　这一觉睡得悠长，他从苏黎世过来，其实时差都还没调整好，想着要快点把沈惟安弄出来，在酒店囫囵睡的那一觉根本就没顶什么用，昨晚上沈惟安重获自由太兴奋一直拉着他聊天，睡的时候就已经快早上，直到这会，在这与世隔绝的乡下睡完这一觉才算彻底回魂。
　　沈惟安早醒了，在房间里翻墙倒柜，然后翻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大短裤问岳嘉明：“一会去河里，你穿哪条？都是我穿过的，别嫌弃哈。”
　　岳嘉明只想眼瞎，沈惟安说：“当然你要想穿你的定制衬衫西裤皮鞋下河，我倒是也不反对。”
　　岳嘉明只得指了其中还算朴素的一条蓝色的：“就这个吧。”
　　蓝色花短裤朝岳嘉明飞过来：“给你，换上。”
　　拿到手才发现，背后是光屁股的蜡笔小新，岳嘉明：…………
　　套着沈惟安的T恤和短裤，岳嘉明竟然发现尺寸刚刚好，两人抱着一只大西瓜，顶着夕阳的余晖出门，沈惟安跟爷爷喊：“我们出去玩会儿，晚上等我回来做饭。”
　　出了门岳嘉明说：“有保姆，干嘛不让她做？”
　　“爷爷喜欢吃我做的饭，你也喜欢，”沈惟安说：“我也喜欢做给你们吃。”
　　岳嘉明的心无端端又动了一下。
　　傍晚的河边完全是另一幅景象，热闹得很，全是半大的小子在河里窜上蹿下，这里的小孩仿佛天生水性就好，一个个衣服都不穿，光着身子在青白的浪花里戏水犹如浪里白条。
　　沈惟安一到就把上衣和鞋脱了，西瓜放在岸边，径直就往河里去，笼着金色的光回身招呼岳嘉明：“岳嘉明，快来啊，把衣服脱了快点。”
　　岳嘉明只觉得自己臆想过的一切好似成了真，沈惟安的生活真的分了一半给他。
　　他便也脱了上衣蹬了鞋子，跟眼前的人一起跌进这金色的，融化般的夕阳河流中。
　　这里不是标准泳池，亦不是宽阔的海滩，在河里戏水的小孩其实并没有多少说得出名字的娱乐办法，唯有一道平滑宽阔的石头斜坡，水流在这里变得有些湍急，顺着斜坡冲刷而下，所有小子们都热衷于爬上那个坡顶，然后顺着光滑的斜坡疾驰而下，“嘭”地一声落进下端的水潭中。
　　这是个天然的滑水坡。
　　沈惟安招呼岳嘉明：“来，你也试试看，很好玩的。”
　　岳嘉明去过无数游乐场，更刺激惊险上天下地的滑水弯道都玩过，诚然这里的小孩什么游乐场都没去过，但他们脸上的笑比任何一个游乐场的笑脸都更肆意，沈惟安的爷爷形容的没错，沈惟安就是只野猴子，这河里的一群全都是野猴，每一只都在兴奋得吱哇乱叫。
　　岳嘉明拗不过，跟着沈惟安逆着河水爬上了坡顶，上去后才发现，这坡其实挺陡，还挺长。
　　那些玩惯了的小子们前仆后继地滑下去，正着躺倒着躺玩出各种花样，岳嘉明还在犹豫，沈惟安一把拽过他，紧紧攥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说：“别怕。”然后两人平躺着一起冲了下去。
　　四周水花飞溅，背后似有青苔，冰凉凉滑溜溜，等落到水潭中，沈惟安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在水下将他拉近，岳嘉明睁开眼睛，沈惟安比了个“OK”和问号的手势，岳嘉明点头，也比了个“OK”。
　　两人浮出水面，沈惟安这才松开手，岳嘉明呼出一口气，抹了把脸，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痛快。
　　作者有话说:
　　河里玩耍的这段灵感来源于微博上的一个摄影师“214”，有一系列的摄影作品叫《下河》，贵州山里的小孩在河里疯玩过暑假的场景，很令人向往，觉得那才是夏天。


第30章 那你想谁是女孩？
　　那只带来的冰西瓜破开瓤后，沈惟安给所有小伙伴一起分了，他和岳嘉明浸在水里吃西瓜，就像之前他发的那些照片一样，西瓜是很粗暴地用手锤开的，分出来的一块块也非常不规整，两人吃得也很粗野，汁水都顺着脖子往下淌，但没关系，吃完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出来又是干干净净的好汉一个。
　　岳嘉明才来了半天，就觉得自己快入乡随俗了。
　　那些啃西瓜的半大小子对岳嘉明很好奇，胆子大的过来问他：“你是安哥的朋友？你是哪里来的？你这么白，一看就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沈惟安哈哈大笑，拍了下那小孩的脑袋：“你说对了，这是你岳哥，岳哥是大城市来的，国外来的。”
　　“噢……”小孩好奇的眼神：“国外好玩吗？”
　　岳嘉明笑着说：“不好玩，没有这里好玩。”
　　“真的啊，”小孩明显怀疑：“我不相信。”
　　天色暗下来，空气里竟然有烧麦秆和炊烟的味道，这里因为被大山阻隔，许多人家的生活方式都还保持着传统，河里玩耍的小孩也被一家家催吃饭的吆喝声催了回去，沈惟安也起身，说：“走，回家给你们做饭。”
　　两人一身湿漉漉的，沈惟安上衣也不穿回去，就搭在脖子上，路上一只蜻蜓绕着他们飞，沈惟安伸出手指，那蜻蜓竟然停在了他的手指上，岳嘉明啧啧称奇，沈惟安又把岳嘉明的手指拉过来，跟他的手轻轻靠近，想把蜻蜓转移到岳嘉明的指尖，那蜻蜓扇了扇翅膀，不肯，飞走了。
　　“它还认得出来你是外码，不放心，等过几天熟了就好了。”沈惟安安慰他。
　　岳嘉明现在对这些胡说八道习以为常，还“嗯”了一声。
　　路上遇到一个挑着一桶活鱼的大叔，沈惟安喊了声“川叔”，又看了看桶里的鱼，问：“刚捞的？”
　　“可不，都野生的，肉都有劲的很。”那川叔说。
　　“那来一条。”沈惟安选了一条大的，回身对岳嘉明说：“回去做泉水鱼给你吃，让你尝尝地道的野生活水鱼做出来是什么滋味。”
　　一说，岳嘉明就觉得口舌生津。
　　“哎呀，没带钱。”沈惟安翻翻身上，出来玩哪还会带钱包呢。
　　川叔大手一挥：“没事，回头你记得给我家小子就行。”
　　“行嘞。”沈惟安拎着用草绳穿好鱼嘴的大鱼跟岳嘉明一起回家。
　　整个杀鱼片鱼的过程岳嘉明都在边上看着，觉得沈惟安简直不像他的同龄人，怎么能做这些事情这么顺溜，他以往认识的同龄人，最多跟他一样，能自己做个三明治。
　　沈老爷子在边上指导沈惟安，一边跟岳嘉明用蹩脚的普通话唠嗑，问他们在英国念书辛不辛苦，沈惟安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习不习惯。
　　岳嘉明自然说沈惟安什么都好，沈惟安点了沼气炉开始做鱼，直接说：“爷爷，您别担心，我最多再过一年就回来陪您，大学我肯定回来上，到时候我在哪，您跟着我在哪。”
　　“瞎说，”老爷子胡子一抖：“你上你的学，带着我像什么样子。”
　　又说：“你爸爸叫我去住他那个大房子我都不去，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沈惟安哼一声：“我爸？哼，谁能跟他处得来啊，但我不一样，咱们处得多好，您说是不是？沈老爷子？”
　　岳嘉明都给听笑了，沈老爷子也忍不住一声笑，跟着忍不住咳嗽起来，锤了几下胸口，说：“你让我消停点吧，我不跟你去，念书的事你还是要听你爸的，让你在英国就在英国，你看你在那边还有这么好的同学，有什么不好的呢？”
　　沈惟安加水放料，把锅盖盖起来焖煮，好一会没说话，岳嘉明看他一眼，两人视线相撞，又都轻轻瞥开了。
　　这一顿的泉水鱼有滋有味，并不特别辣，岳嘉明吃起来没什么负担。
　　他吃了很多，跟沈惟安两人面对面地呼噜，倒是沈老爷子吃得少，喝了两碗粥而已，沈惟安问道：“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
　　“没有，你做得好吃，是我年纪大了，天气又热，胃口退化。”
　　“爷爷，我记得我去英国之前您胃口都还挺好，您看我一走，您饭都吃不下了。”
　　沈老爷子笑了笑：“你老了就知道了。”保姆也在一旁说：“老年人是这样的，胃口一天不比一天。”
　　村子里的夜晚没什么娱乐活动，爷爷已经睡下了，沈惟安把井里的桃子李子捞了上来，在院子里点了蚊香，跟岳嘉明坐着吃东西闲聊天。
　　这里的水果似乎都格外好吃，来的这一天岳嘉明觉得自己没停嘴，一直在吃。
　　沈惟安问他说：“会觉得待在这儿很无聊吗？”
　　岳嘉明啃一口甜津津的李子：“不会啊。”拍拍肚皮说：“就感觉会胖。”
　　沈惟安撩起T恤下摆看了看：“我怎么就不会。”
　　月光下那腹肌块垒分明，岳嘉明看一眼，有些挪不开，沈惟安注意到，打趣说：“怎么，羡慕啊？”
　　岳嘉明“切”了声，也学他撩起自己衣服：“我又不是没有。”
　　有是有，就是胃这里鼓起来一小块，沈惟安一下笑了，伸手过去摸了摸，痞笑着：“哟，几个月了？”
　　“什么时候有的啊？谁的啊？”这人继续没皮没脸。
　　岳嘉明绷不住脸红了，一下拽下衣服，不知怎么头脑发热地说：“你的！你忘了？天天睡一起你别不承认啊。”
　　“哎哟！”沈惟安怎么也没料到岳嘉明竟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上，他满以为对方会羞恼，就等着看他闹大脸红呢，这倒好，自己倒被将了下，这不能输啊，沈惟安只能顺着说：“是我的啊？那我得负责啊，咱这是儿子还是闺女？取啥名儿想好了没？”
　　岳嘉明跟他闹不下去了，这人能胡诌一夜，瞪了他一眼说：“有完没完？疯疯癫癫的。”
　　说着还打了个饱嗝儿，岳嘉明摇头：“不能这么吃下去了。”
　　“嗯，孕期要营养均衡，杜绝暴饮暴食，以后这方面我会注意安排的。”沈惟安说得头头是道，竟然还没完：“不要怕胖啊，你这么年轻，生下来恢复起来很快的。”
　　岳嘉明只能站起来狠狠拍了下他头顶，吼道：“闭嘴。”
　　沈惟安大笑了一通，岳嘉明懒得理他，越理他越来劲，过了会，这人又挨挨蹭蹭地过来，捡了个桃吃，说：“岳嘉明，你有没有幻想过自己是女孩啊？”
　　岳嘉明一愣，这都什么疯话？他说：“没有，我有毛病啊有这种幻想。”
　　跟着一记反击：“怎么，沈惟安，你经常幻想自己是女孩啊？想不到啊，啧啧，这么一身肌肉猛男，背地里还有这种嗜好呢？”
　　沈惟安竟没回嘴，只嘿嘿闷头笑了一通，然后说：“可能吗？我怎么可能幻想自己是女孩呢？”
　　“那你想谁是女孩？”岳嘉明觉得他就是嘴硬，不饶人地逼问。
　　然而话音还未落，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只是一个荒谬的可能，让他突然就顿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沈惟安，又很快移开目光。
　　沈惟安也似心虚，啃着桃子，不看他。
　　空气渐渐变得尴尬，一种不需要解释的心照不宣，直到岳嘉明忍无可忍地劈头又是一掌：“沈惟安，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没说什么啊……”沈惟安一脸无辜：“我就是，咳，﻿我承认我想过，﻿有时候就想，如果我是个女孩……”
　　岳嘉明又是一愣，反应过来知道他在干什么，这人在狡辩，他不会当面承认幻想过岳嘉明是女孩的，于是干脆承认幻想过的是自己。
　　真是个好办法。
　　导致岳嘉明骂都没法骂。
　　他其实感觉很复杂，心突突跳，他没料到，沈惟安竟然有过这么“离经叛道”的幻想，他为什么会幻想自己的好朋友是女孩？岳嘉明这瞬间甚至觉得沈惟安是喜欢他的，只是，出于直男的本能，他将对方幻化成一个女孩来喜欢。
　　可我是男孩，岳嘉明想，是男孩就不能喜欢了吗？
　　沈惟安信誓旦旦地解释：“我真是这么想的，岳嘉明，如果我是个女孩，我就找你谈恋爱。”
　　这话反过来也成立，岳嘉明又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骂他！
　　周四见啦~


第31章 一场变故
　　这个暑假是岳嘉明记忆中最明亮的一抹颜色。
　　好像完全忘记了外面的世界，连自己操盘的股票都只是两三天看一下，这时候沈惟安坐在他边上，问他一些关于股票的基本知识，岳嘉明很耐心地讲给他听。
　　沈惟安数学很好，有这个基础，金融上的东西很容易弄得明白，岳嘉明有一瞬间甚至想拉沈惟安以后一起念金融系。
　　每当沈惟安的父亲问起他“实习”的事情时，沈惟安便拿从岳嘉明这儿学到的金融知识去糊弄老爸，竟还得到了夸赞。
　　除此之外，两人常常去河里和山里玩耍，有天夜里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见到了一整条山道的萤火虫，岳嘉明只觉得自己宛如置身银河，无法言语。
　　他认得了许多树，许多动物，许多这里光屁股的小孩叫什么名字，也吃了许多辣到冒汗却又好吃到停不下来的本地菜。
　　关于幻想自己或对方是女孩子的话题再没讨论过，两人默契地心照不宣。
　　岳嘉明有些不敢去弄清楚沈惟安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恐怕沈惟安自己也弄不清楚，岳嘉明是这么觉得。
　　他连自己的想法，有时候觉得清晰，有时候也觉得混沌。
　　他也很害怕从沈惟安的口里知道那个确定的结果，“如果你是女孩子……”
　　没有这个如果，我不是。
　　还不如不要让这个确定的结果出现。
　　假期摇摇摆摆地到了尾声，他们一起订了返回伦敦的机票。
　　要提前回沈家住几晚，沈惟安依依难舍地跟爷爷告别，说他下次早点回来，圣诞节放假就回。
　　沈老爷子眼眶微湿，点头说“好”，又说：“嘉明，下次你也一起来。”
　　岳嘉明连连点头。
　　回沈家的时候，沈旌问了不少关于“实习”的事情，沈惟安表现得不耐烦不想说，岳嘉明全都替他彬彬有礼地应对了过去，沈旌有些奇怪：“北京很热吗？怎么你们俩去了一个多月都变黑了？”
　　沈惟安一窒，还是岳嘉明反应机敏：“经常需要出去跑客户，我们俩只是实习生，见的都不是什么大客户，就坐公共交通，晒得多。”
　　“噢，也是，早知道给你们在北京配辆车再配个司机好了。”沈旌说。
　　沈惟安偷偷跟岳嘉明吐槽：“土壕。”
　　两人一起在候机大厅，岳嘉明突然发现：“沈惟安，你好像长高了？”
　　沈惟安一愣：“是嘛！”脸上喜笑颜开，拉着岳嘉明就来比。
　　两人站在玻璃幕墙边比身高，里头的影子看过去还真是一般高，沈惟安高兴坏了：“哎哟，我这是潜力股啊。”
　　岳嘉明也挺高兴，说：“可能是你过敏症好了后营养就跟上了，说不定还能继续长。”
　　“那感情好，”沈惟安踮了踮脚，在岳嘉明头顶上方比划着：“我要能长这么高就满足了。”
　　“就非要比我高是吧。”
　　“嘿嘿。”沈惟安乐滋滋地不说话，这会对着幕墙影子看正面，看侧面，看背面，岳嘉明忍不住吐槽他：“乐得跟个猴一样。”
　　回到伦敦，又一年九月，一年一度的开学典礼，一样的篮球馆，一样的社会学老师一样的校长助理，只是这一次没有再枪打出头鸟的沈惟安，两人都规规矩矩，岳嘉明坐在人群中走神，仿佛上一秒还握着山里的河水和阳光，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沈惟安始终不能习惯这里的生活。
　　连他都开始觉得需要适应期。
　　沈惟安是在开学半个月后接到沈旌的电话的，他不无意外，自他出国以来，沈旌甚少给他打电话，至多不过发几句短信，即便有电话也是罗瑛打过来啰嗦几句。
　　那天晚上两人如往常一样，吃过保姆做的晚饭后一起在客厅温书，岳嘉明13年级的课程早就会了，考试也根本难不倒他，他已经在自学大学的数学和经济学课程，而沈惟安不在意A-level的成绩，想着还是要参加国内的高考，自己花钱在网上买了国内的模拟真题，每天晚上都在刷题。
　　沈旌打过来的电话让沈惟安楞了几秒，跟岳嘉明说了声“是我爸”，而后去自己卧室接通，岳嘉明在外头看书，注意力却有些无法集中，全被房间里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沈惟安一开始压低着嗓子讲电话，安静了一小会，跟着却爆出一声怒吼：“我要回去！我现在就回去！”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讲了什么，卧室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地震一般，岳嘉明再坐不住，走到房门口，想敲门，但是听到里头沈惟安继续在跟电话里的父亲争吵，十分激烈，他犹豫着始终没敲下去。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沈惟安才打开门，见到门口站着的岳嘉明，愣了愣，岳嘉明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惟安让他进来，颓然地坐在床边，说：“我爸说，我爷病了，刚做完手术在住院。”
　　“是什么病？”
　　“说肺上的问题，老毛病了。”
　　“医生怎么说？”
　　沈惟安搓搓脸，神情烦躁不安：“我爸就一个劲跟我说没什么事，让我安心学习，不要想七想八，说我爷爷也是他爸爸，他会照顾好的，打电话只是告诉我一声而已。”
　　岳嘉明想了想：“我相信叔叔会照顾好爷爷的，你别担心了。”
　　沈惟安懊悔：“暑假的时候就应该带我爷去医院好好看看，不然现在也不会……”
　　“那你要现在回去吗？”岳嘉明问。
　　“我爸说我要现在敢回去，就打断我的腿，”沈惟安冷笑一声：“我怕他？”但他还是叹了口气说：“最后他同意我圣诞节元旦的时候回去，还有三个半月。”
　　“嗯，”岳嘉明点头：“这样也好，到时候我陪你回去。”
　　沈惟安有些愣神，抬头说：“岳嘉明，我觉得心神不宁，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
　　岳嘉明还是第一次在沈惟安的脸色见到六神无主的样子，他按住他的手背说：“不会的，你爸也说，手术刚做完，很顺利，会没事的。”
　　后面的半个月里，沈惟安时不时收到他爸发给他的爷爷的照片，看起来是在逐步恢复的样子，沈惟安总算渐渐放下了心。
　　到十一月底的时候，沈惟安就按捺不住地要订下个月底的机票，他把机票信息的截图发给他爸，说这天回来。
　　他爸过了好一会才回，简单的一个字：“好。”
　　又过了会，发了很长一段信息，沈惟安皱眉点开，脸色“刷”地就变了，整个人都晃了晃，下意识就叫了声：“岳嘉明！”
　　岳嘉明捡起他丢在地毯上的手机，快速扫了扫那一大段信息快速，脸色跟着也变了，抓住沈惟安的胳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惟安喘着气，话说得语无伦次：“岳嘉明，他，他说我爷已经没了？怎么会？怎么可能呢？不是这周，不，上周还在给我发我爷的照片吗？怎么……我爸，他在说什么啊？”
　　岳嘉明心也很乱，沈旌那一长段信息里，说沈惟安的爷爷已经于半个月前去世，手术前就已经确诊是晚期，其实那次手术并没有真正施行，医生动刀后发现已经根本无法进行手术了，只能原样缝合，后面护理了两个月便去世了，又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希望沈惟安能正确看待这件事，保持情绪稳定。
　　沈惟安无法理解，眼泪刷刷地流着，问岳嘉明：“为什么？为什么上个星期还跟我说好好的，现在却跟我说已经去世了？”
　　岳嘉明也无法回答。
　　这时沈旌的电话追了过来，沈惟安抹了把眼泪，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才接了起来，语气冷如坚冰，又哽咽嘶哑，问自己的父亲：“是真的？我爷真的不在了？”
　　“是真的。”沈旌的情绪也很低落。传论坛bisi
　　沈惟安开始咬牙切齿，怒意满腔：“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我爷病重，没多少日子的，是不是？”
　　那头沈旌说的话沈惟安已经根本听不到了，悲伤和愤怒占满了他的胸腔。
　　“那为什么，上次我要回来，你明明知道那是我能见我爷的最后一面，你都还要拦着，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生那么重的病，你瞒着我，他去世，你还瞒着我？”沈惟安的嗓子完全哑了，眼泪流成河：“他生病的时候有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他叫我名字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还跟他说，小安在国外，回不来，不要耽误他的前程，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沈惟安对父亲直呼其名：“沈旌，什么都比不上你的事业，你儿子的所谓‘前途’重要，是吧？一个老人，哪怕他是自己的父亲，他老了，他病了，最好也默默地让他自己去处理，自行消失，不要给你造成麻烦，更不必让你儿子为他浪费时间，是不是？！！”
　　……
　　这天晚上沈惟安完全失控了，他在电话里控诉自己的父亲，泣不成声，而后狠狠地把手机砸了个粉碎。
　　“沈惟安。”岳嘉明跪在沈惟安的面前，轻声唤他。
　　沈惟安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岳嘉明把他抱进自己怀里，沉默无言。


第32章 离经叛道者
　　好多年后，岳嘉明回忆起沈惟安性情大变的源头，差不多能追溯到此刻。
　　把他从小养大的沈老爷子骤然去世，以及沈惟安竟然因为亲生父亲的阻拦，都错过了见爷爷的最后一面，他不能原谅这件事。
　　沈惟安变得非常沉默，但那个时候的岳嘉明，只以为是骤然痛失亲人后的正常反应。
　　他一直陪着沈惟安，跟他说：“圣诞放假我们一起回去给爷爷扫墓。”
　　从探望，变成了扫墓，岳嘉明觉得连自己都有些无法接受。
　　沈惟安没回话，岳嘉明替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沈惟安哪儿也不去，也不说话，整天闷在家。
　　岳嘉明白天上课，下课回家陪他，前面三天沈惟安一直闷头大睡，饭都是阿姨做好了送去他房间，第三天的中午，岳嘉明在食堂吃饭时问阿姨他吃了没，阿姨说没吃，岳嘉明放学后专门跑了趟唐人街，去买了一堆可以放进汤和粥里的中药材，补气，补血，补各种精气神，食谱都是他从网上找的，又问药材店的老板娘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然后打车拎回家，第一回 下厨熬了一锅药膳粥。
　　味道闻着有些怪，他尝了尝，觉得有些难以入口，又加了蜂蜜进去，觉得甜了一点，盛一碗端进去给沈惟安。
　　沈惟安脸都是肿的，看着却又瘦了，现在身架子跟岳嘉明差不多，岳嘉明拉开蒙着脸的被子，说：“我煮了点东西，你多少吃一点吧。”
　　沈惟安坐起来靠着床头，看着岳嘉明手里这碗混杂了许多不知道什么东西，颜色和气味都很怪异的粥，问说：“这是什么？”
　　岳嘉明有些不好意思，做饭这件事他真的太没天赋了，尴尬地解释：“网上说放这些药材可以补气补血，我可能放多了，味道有点苦，就又加了蜂蜜，你忍着吃几口吧？”
　　沈惟安接了过去，眼也不眨，把这一碗呼噜吃干净了，说：“还不错。”他看着岳嘉明：“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做饭？”
　　“嗯。”
　　“谢谢。”
　　“不要谢我，你快点好起来。”岳嘉明看着他，过了会说：“不好起来也没关系，我陪你。”
　　沈惟安怔怔地发呆，睡了这么久，精神却仍旧这么差，黑眼圈和红血丝布满了眼珠，他把碗递给岳嘉明：“再给我盛一碗。”
　　“好。”岳嘉明转身去厨房。
　　这一锅难吃的药膳粥被沈惟安吃了大半，他总算看起来好了一些，起来洗了个澡，出来跟岳嘉明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
　　岳嘉明说：“我帮你请了假，还有几天，不着急，要不在多休息休息？”
　　“不用了，闷在家心情更坏。”沈惟安说。
　　也是，岳嘉明便同意了。
　　那晚沈惟安砸了自己的手机，一直没去买新的，沈旌联系不上他，便只能联系岳嘉明，问沈惟安最近怎么样，岳嘉明只说他需要时间慢慢调整。
　　沈旌跟岳嘉明解释，老爷子是半夜走的，很突然，本来当时也想过叫沈惟安回来，可是人都已经不在了，来来回回的也是耽误时间，没想到沈惟安反应这么大。
　　岳嘉明看着这些信息，给沈旌的回复也很冷淡，没做评价，也没说理解，只叫他不要担心沈惟安，说自己会照顾好他。
　　沈惟安回学校上课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同学中也没人知道他家里的事，只以为他病了几天。
　　他还是很沉默，只是原本他也不怎么跟同学讲话，便是连这点异常也没人发现，只有一个离得最近的岳嘉明知晓。
　　但岳嘉明觉得，他并不用那么无微不至的关心，就像平常那样待沈惟安，一起上课下课，吃饭做题即可，只是聊起什么话题的时候，沈惟安给出的反应会慢很多，岳嘉明就耐心地等着他。
　　家里的那只古埙沈惟安再没有吹过，他把它擦干净，包起来，锁进了抽屉里。
　　就连木人桩，也好一阵没碰了。
　　回学校的当天，沈惟安在教学楼的公告栏里看到学生会主席换届选举的告示贴，他路过之后又返回去，认认真真看了下条款细则，站在跟前发了会呆，然后去校长助理的办公室填了申请表。
　　岳嘉明很惊奇，这根本不像沈惟安会做的事，来温莎一年多，沈惟安一直将自己视为“局外人”，过客而已，除了岳嘉明他不与任何人交好，参加校泳队也不过是觉得日子太平淡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其他对于校园生涯深度参与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岳嘉明问他：“怎么突然想参加竞选？”
　　沈惟安想了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试试看。”
　　“试什么？”
　　沈惟安却不再说话。
　　他们原本是无话不谈的，岳嘉明有些不适应沈惟安的转变，可是在这种时候，他也不能对沈惟安要求什么。
　　一个重感情的人，突然失去了他最看重的那份感情，岳嘉明设身处地地为对方想，接受现在沈惟安跟以往的任何不同。
　　能成为校学生会主席，是升入名校大学面试时很能拿得出手的履历，因此每年的竞争都很激烈。
　　申请周期过后校方公示所有竞选者，12年级有两个，13年级除了沈惟安，克兰的名字也赫然列在其中。
　　公告栏前，克兰转头看了眼沈惟安和岳嘉明，嘴角勾了勾，说：“公平竞争。”
　　沈惟安一言不发地走开，虽然克兰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敌人”，但他还是一见到这个人就想起那段难堪又难受的回忆，并不想跟这个人多说一个字。
　　有些人的行动很快，低年级的那两个竞选者在刚刚公布名单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行动，早就印好的小传单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份，沈惟安和岳嘉明到储物柜拿下节课要用的书本，看到每格储物柜的门上都贴上了竞选口号。
　　“你打算怎么跟他们竞争？”岳嘉明问沈惟安，看到他把小传单和口号条拿在手上认真研究。
　　沈惟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他们太幼稚了，赢不了我。”
　　岳嘉明把他储物柜上的纸条撕了下来，上面写着：我会带领温莎走向新的荣光。
　　的确，他很想笑，这像是校董会上董事长要做的提案宣讲，学生讲出这样的话，未免夸张又搞笑。
　　后面的几节课岳嘉明看到沈惟安在笔记本上写写停停，都不是课堂笔记，倒像是在写竞选草案，他很惊讶，沈惟安似乎真的当回事在弄。
　　放学回去的路上，一直到晚上吃饭，沈惟安都有些发呆，而后突然跟岳嘉明说：“人，尤其年轻人，其实对唱赞歌不感兴趣。”
　　岳嘉明想了想：“是吧，怎么说起这个？”他想起今天铺天盖地发的正能量口号小纸条，没几个人当回事，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我要争取到同学的选票，不会带着他们唱赞歌。”
　　“那要怎样？”
　　沈惟安看起来不像开玩笑，说：“带他们造|反。”
　　岳嘉明愣了愣，“怎么造？”
　　沈惟安没说，但岳嘉明很快就知道了，他不知道沈惟安是不是真的研究过怎么去竞选，但他做出来的一切举动都很像真正的政客，他继承他们的竞选套路，犹如一国总统或首相，去发充满煽动性的传单、宣传朗朗上口病毒式的口号，甚至专挑人最多，比如午饭时的餐厅去路演，浑身像打了鸡血一样地站在桌子上，拿着大喇叭宣讲他的竞选宣言。
　　也如同所有的政客一样，给出许多他当选后的承诺。
　　他形容秉承精英教育的温莎是一团死水，是让人脑细胞僵化的地方，鼓动年轻人不要被眼前的假象所蒙蔽，不要“乖”，趁着年轻，要反抗所有束缚他们的规则。
　　“F*ck the rules!”这就是他的竞选口号。
　　如同每个竞选政客背后都有一个鼎力相助的财团，提供竞选所需的一切开支，岳嘉明就是沈惟安的幕后“财团”。
　　海量的宣传单、请专业摄影师给沈惟安拍摄竞选照、请专业设计师来设计竞选海报，并做成大幅的横幅和立绘竖立在学校的各个地方，每天还有一帮低年级的小弟小妹帮他们做宣传……所有的物料人力开支，都是岳嘉明一手统筹。
　　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分工明确，亲密无间。
　　而这么“逆反”的竞选形式，因为温莎历来倡导“不干预学生社团竞选”的原则，并没出手阻拦。
　　这么轰轰烈烈的竞选才不过一周，已经卓有成效，岳嘉明亲自督导的校内民调显示，沈惟安的支持率达到了68%，简直一马当先。
　　早前阿诺就跟岳嘉明说过，沈惟安对人不理不睬，但他幕后的粉丝却不少，从上一年ISA联赛期间开始就已经是个明星红人，这一次他主动愿意参与竞选，直接给了他的支持者一个光明正大支持他的机会。
　　优秀却又离经叛道者，从来最得人心。
　　岳嘉明一直觉得沈惟安有振臂高呼就能带领众人跟随的潜力，在这场竞选中，被印证成了事实。


第33章 你跟不跟我去
　　岳嘉明都没弄清楚，后来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沈惟安从一早就开始谋划的，还是事情逐渐失控，走向了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疯狂局面。
　　竞选之夜，沈惟安以79%的领跑率毫无悬念地高票当选新一届学生会主席。
　　本来，一切应该就此结束，今天往后，沈惟安履行他的主席职责，按部就班地开展学生及校园社团活动。
　　但那个晚上，沈惟安给自己弄了一个庆典party。
　　他对这个庆典派对很重视，提前好些天就在准备，重视程度让岳嘉明都以为，他竞选就是为了最后的这个派对。
　　派对自然是岳嘉明跟他一起弄的，安排场地，安排酒水吃食，岳嘉明甚至还出去拉了一趟赞助，他们已经过了十八岁，得到了一个商家免费提供的酒水饮料，条件是以后温莎校园社团的所有活动都让他们品牌露出。
　　当晚的篮球场聚集了所有支持沈惟安的学生，连克兰都来了，愿赌服输地恭喜他。
　　一开始只是一场正常的派对，音乐、气球、鲜花、彩带、许多吃的喝的和许许多多满载荷尔蒙的年轻人，他们簇拥着沈惟安，像是簇拥着他们新近信奉的信仰。
　　所有人都在喝酒，沈惟安也是，岳嘉明看着他喝酒的样子，把酒当水一样，一瓶一瓶地从喉咙灌进去，而周围人都围着他欢呼，岳嘉明过去夺下瓶子：“你喝太多了，沈惟安。”
　　沈惟安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岳嘉明仿佛又见到了衢州山里的星空，他笑着说：“没事的，难得高兴。”
　　沈惟安高兴吗？岳嘉明看不出来。
　　“你竞选，就是为了让自己今天晚上能痛痛快快喝一回吗？”岳嘉明问他。
　　“要不然呢？”沈惟安看起来有了醉意，转身又拿起一瓶酒，也不开盖子，直接往桌子上一磕，那盖子就哐当一声掉了。
　　非常利落，这么潇洒的一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
　　又是喝水一般地灌了进去，打了个酒嗝儿，说：“你倒是提醒我了。”
　　然后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爬上桌子，把手里的酒瓶用力砸在地上，全场登时静了下来，沈惟安笑笑的，问全场：“有谁还记得校规？三十五条温莎校规，谁能背下来？”
　　满场人面面相觑，大家都喝多了，有人跃跃欲试地举手，又被旁人打了下来，谁都看得出来沈惟安有话要说。
　　沈惟安入学时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念校规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如今仿佛昨日重现，只是环境和形式却大相径庭——
　　“1、不允许穿校服以外的任何服装。”沈惟安开始数手指头，用力扯开领带，扯掉校服衬衫扣子，直接脱掉，露出里头朋克版的无袖T恤，上面印着著名的歌词："sunday bloody sunday, and the bettle's just begun”。
　　他大声嘶吼：“The bettle's just begun！”
　　满场欢呼。
　　……
　　“5、不允许用侮辱性字眼辱骂同学或老师。”沈惟安对着克兰竖起中指，大吼到：“你他妈就是个傻|逼玩意儿，纯种傻|逼。”
　　克兰竟没有丝毫怒意，虽然回敬了一个中指，脸色却满是兴奋，也大吼：“草，我是，你他妈也是！”
　　“谁不是？”人群中有人大声附和，又是一阵沸腾欢呼。
　　“7、不允许校内吸烟。”沈惟安手里抓了一把香烟，全都点燃了一起塞进口腔里深吸一口，而后吐出一大团白烟……
　　“15、不允许在公共场所与他人发生亲密行为。”沈惟安跳下桌子，直奔岳嘉明，抓起他的胳膊带到自己怀里，捧着他的脸亲在了他的额头。
　　四周发出尖利的尖叫和口哨声。
　　三十五条温莎禁令，今夜被沈惟安全部打破，然后他说：“欢迎来到真正的天堂。”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疯狂就是从此刻开始的，所有的人被他蛊惑、吸引，开始争相打破温莎的校规，他们撕了校服，狂欢酗饮，无处释放的荷尔蒙与尖叫混着音乐誓要冲破天花板，岳嘉明觉得自己的理智也在一寸寸融化、丧失，沈惟安酒喝得越多，眼睛越亮，岳嘉明轻易就被带离了自己的世界。
　　这癫狂之夜，克兰附在岳嘉明耳畔说：“你男朋友赢了，但是我一点都不惊讶，我知道他会赢。”
　　岳嘉明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男朋友……”克兰还没说完，岳嘉明揪住他衣领：“什么男朋友？”
　　克兰浅浅地笑了，却是那种“我什么都懂”的表情，颇有玩味，对岳嘉明说：“放心，你没说出我跟朱利安，我也不会出卖你跟wayne。”
　　岳嘉明听明白了，脑中灼热的躁动渐渐冷却下来，他盯着克兰，说：“我跟他，不是你跟朱利安，你搞错了。”
　　克兰摇头：“我不会看错，海上你们救我的那天，还有今天，错不了，你跟我是一类人，如果你非咬定不是，那也只是wayne不是，你喜欢他，却搞不定他。”
　　岳嘉明发现自己无法辩驳，克兰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他完全不知道，克兰都看出来了，会有其他人看出来吗？岳嘉明不关心，但是，沈惟安有没有看出来？
　　刚刚沈惟安当着众人的那一吻，究竟是借着打破规则的故意犯禁，还是他内心所求？
　　岳嘉明觉得自己十分混乱，却仍旧咬死不认，他推了克兰一把，说：“滚，没人跟你们一样。”
　　所有人都在疯狂的时刻，岳嘉明也醉了，但他知道自己正在问他：“沈惟安，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知道，”沈惟安满脸热汗，胸腔起伏，仿佛他所有的热度都在今夜烧透了，他抵着岳嘉明的额头，滚烫，说：“岳嘉明，如果我要下地狱，你跟不跟我去？”
　　那可真好，岳嘉明说：“去啊。”
　　直到角落里有人点燃了校服玩脱了引起了明火，这场狂欢盛宴才戛然而止。
　　烟雾引发了自动报警，水雾从天花板上喷出，所有放肆庆祝的人成了惊弓之鸟四散着逃离。
　　还好，火势没有蔓延开，当即就被灭掉了，没有引起实质性的损失，只是让这场狂欢被迫终止。
　　这件事瞒不过校方，当天晚上就会被通报上去，跟着混乱散开的人群走出篮球馆，晚间的校园只显得空旷，沈惟安和岳嘉明坐在篮球馆对面的台阶上，看着彼此被水淋湿的，又脏又狼狈的面孔，笑了笑。
　　被冷风一吹，岳嘉明觉得自己正逐渐回复理智，他说：“你觉得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沈惟安不知道从哪里又抽出来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说：“不知道，随便了。”
　　岳嘉明忍不住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他怎么不知道？
　　沈惟安沉了沉：“就最近。”
　　岳嘉明又不说话了，又是那种，好吧，一切他都能接受的心。
　　“这种大事件，学校一定会通知你父母。”岳嘉明说。
　　沈惟安竟然看起来很开心，吐了一道烟：“那最好。”
　　岳嘉明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张了张口，说：“你是不是特别希望学校能告诉你爸这件事？”
　　“对。”沈惟安毫不否认。
　　岳嘉明甚至都不需要问他为什么，他全都明白了。
　　这是一场迟来的反叛和复仇。
　　沈惟安从一开始，就想弄出什么动静让温莎能开除他，让他上所有好学校的黑名单，永不录用只能滚回国，然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去闹腾，直到那个让他回国的理由彻底没了。
　　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既是为了宣泄他的愤怒，为了让沈旌丢脸，懊恼，父亲既然这么希望他能学成个绅士，那他就彻底变成个流氓。
　　同时也是一场巨大的，对自己的懊悔——如果他早点狠心去做出这一切，应该早就能顺利回国，能陪伴最亲的亲人最后一程。
　　沈惟安说不出这一切，但他就顺着自己怎么摁也摁不住的冲动这么做了，至于会怎么处置他，通知家长？罚款？开除？他全都不在乎。
　　火灾也许是失控，但处心积虑地制造混乱是他的本意。
　　那么，沈惟安究竟会被温莎如何处置？如果温莎真的要开除他，那自己……
　　刚刚发生的一幕冲进岳嘉明的脑海，“如果我下地狱，你跟不跟我一起？”
　　岳嘉明默默攥紧了手指。


第34章 凄风冷雨的小岛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竟然没出现，一连三天都风平浪静。
　　第三天，沈惟安和岳嘉明中午在食堂吃完饭，路过走廊的时候见到校长助理，竟然没有跟他们说什么，径直从他们跟前走了过去。
　　沈惟安忍不住叫了他一声，校助回头，询问何事。
　　沈惟安说：“你们真的不打算处理我吗？”
　　校助不苟言笑，抬了抬眼镜说：“会的，校董事会正在商讨。”
　　沈惟安皱眉：“竟然还需要校董开会讨论？为什么？”
　　校助不再多言，错身而过。
　　这天放学后沈惟安果然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岳嘉明依旧在那幢白色小楼的楼梯处徘徊，坐立难安。
　　沈惟安进去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背后跟了好几个老师，岳嘉明用眼神询问他如何，沈惟安拉过他用中文说：“出去再说。”
　　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已经十二月中，空气寒凉潮湿，两人在校门口的便利店各自要了一杯热奶茶。
　　岳嘉明没开口，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畏缩，害怕听到那个他预想的处理决定。
　　然而沈惟安却似在观察他，岳嘉明干脆定定地看着对方，沈惟安问他：“岳嘉明，你怎么这么紧张？”
　　一杯热奶茶捧在手里却没喝，岳嘉明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说：“到底怎么样?”
　　沈惟安眼睛看着玻璃窗外，很轻地笑了声，说：“见了鬼了，竟然不处理我。”
　　岳嘉明一愣：“为什么？”
　　沈惟安回过头看着他：“可能……利益交换吧？”
　　“什么利益？……让你爸再捐钱？”
　　沈惟安摇头：“不，他们给我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我能做到，那这件事可以一笔勾销，甚至都不会告知我的家长。”
　　“什么条件？”
　　“明年开春的ISA全英联赛，他们希望我可以代表学校参赛，并拿到奖牌。当然，学生会主席是不会给我当了。”
　　岳嘉明脑中迅速计算，掏出手机查资料，ISA全英联赛三年一次，每一个项目的获奖选手，其背后的参赛学校都可以获得高额积分，如果沈惟安获奖，加上这个积分，温莎就可以晋级全英最顶级的中学阵列，和伊甸平起平坐。
　　这样的“利益交换”果然值得校董会开会商讨，毕竟开除一个学生不痛不痒，但是这笔积分却非常难获得。
　　“那你怎么想？沈惟安，你答应他们了吗？”
　　沈惟安不会答应的，岳嘉明想，他要制造混乱，要沈旌丢脸，要父亲震怒却无可奈何，这是他的复仇，他如何能轻易被“招安”？
　　然而沈惟安轻轻点头：“我答应了。”
　　岳嘉明彻底怔住：“为什么？”
　　沈惟安碰了碰他的奶茶杯：“喂，你不想我留下来吗？”
　　“当然不是。”但是……为什么？岳嘉明发觉自己心跳加速。
　　沈惟安不笑了，叹了口气，默然又看向窗外，那里黑漆漆的，只看得见路灯下飘飘洒洒的雨丝，好一会，他说：“不回去了，现在不回去，以后永远都不回去了。”
　　岳嘉明心狠狠跳了一拍，他问：“赌气？”
　　“就当我是赌气吧，岳嘉明，人能赌一口气也不容易，是不是？”
　　岳嘉明说不出话。
　　“既然他那么希望我留在这里，明知道那么做会被我记恨一辈子，他那么煞费苦心让我留在英国，那我就顺他的意，留在这里，再也不会回去。”
　　沈惟安说得很认真，甚至还平静地笑了笑：“只是，以后的沈惟安跟那个叫沈旌的人没什么关系了，我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岳嘉明不知道对此能说什么，沈惟安说：“你会支持我吗？”
　　岳嘉明点了点头：“当然。”
　　“那就行，”沈惟安眼神中闪过一丝惆怅，但转瞬即逝，复又回到坚定：“他们都不重要，其他人，都不重要。”
　　岳嘉明抱着必然会失去的预期，助纣为虐地跟他一起谋划了这场混乱，只因为这是沈惟安想要的，不料却阴差阳错地令他留了下来，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不外如此。
　　怎么看都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实上晚上岳嘉明躺在床上的时候，的确有几分这样的心情，后知后觉，失而复得。
　　明知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并不会有任何喜悦的心情，岳嘉明还是忍不住暗自有些庆幸，又因为自己的窃喜和自私而产生愧疚。
　　心情十分复杂。
　　原本预定的圣诞假期回国的事情也因此被取消，临近放假前，岳嘉明问沈惟安：“放假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岳嘉明心里有计划，说：“去苏格兰，爱尔兰，如何？”
　　沈惟安点了点头：“好。”他其实无所谓去哪儿，跟岳嘉明在一起，待在家，或是浪在外，他都可以。
　　岳嘉明有意带沈惟安出去散心，他觉得沈惟安这样悲惶的心情，并不适合去温暖如春活力四射的地方诸如意大利或圣托里尼，反而适合以毒攻毒，去狂风凛冽，萧瑟仓皇的苏格兰爱尔兰。
　　事实上，岳嘉明带他去的地方更独特一点，是位于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中间海域上的一座小岛，马恩岛，它属于英女王，却并不属于英联邦，有自己的首府、行政制度和货币制度。
　　天气一直很差，岳嘉明没定航班，从伦敦坐火车北上，在利物浦住了一夜后，次日开始航行，在海上的时候，湿重的冰雨一直没停过，裹着爱尔兰海的冷风打得人一头一脸，脚下的海浪是墨蓝色的，天地一片混沌。
　　这么极端的天气，沈惟安却长时间伫立在甲板上，浑然不觉冷风吹拂。
　　他的大衣都被濡湿了，岳嘉明在茶水间煮了一壶热咖啡，倒了一杯端出去给他暖手，说：“天气预报说过两天会放晴。”
　　虽然一直下雨，虽然视线内什么都看不见，但沈惟安点头：“是个好地方。”
　　“嗯。”岳嘉明点头，有时候他们心意相通，都觉得此刻身处何方毫不重要，但这世界末日般的凄冷，令人宾至如归。
　　终于靠了岸，上了岛，眼前所见就如同《呼啸山庄》描述的画卷一样，四处都是灰蒙蒙的，岳嘉明在首都道格拉斯租了辆车，开车载着沈惟安前往旧都卡斯尔敦。
　　沿途的景致倒是开阔的，湿漉漉的苔绿色原野上伫立着凯尔特十字架，仿佛有来自中世纪的吟唱女声穿透风和雨幕，直抵人的脑中。
　　卡斯尔敦的港口有一座风格阴冷的灰色石头城堡，岳嘉明按下车窗在风里说：“这是rushen城堡，建于1265年，以前是监狱。”
　　沈惟安坐在车里看了看，两人不发一言地继续向前。
　　这晚他们安顿在卡斯尔敦，岳嘉明订的是一间刷着白色外墙的公寓酒店，从窗户即可看到港口，rushen城堡也在视线之内，下楼没几步路就是海边的步行道，还可以去到附近许多彩色房屋组成的商业街。
　　暮色来得快，但入夜之后淅淅沥沥下了好多天的雨竟然停了，风仍旧很大，两人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决定去商业街转一转，顺便吃个晚饭。
　　临近新年，岛上有一些游客，有一些店铺如平常一样在下午五点就关了门，但还有一些开着。
　　街角有个卖明信片和纪念品的小店。
　　明信片上的图案多是本地特色，如三条腿男人的岛屿徽章，岛上的石头房子，凯尔特十字架等等，岳嘉明翻看着，突然说：“沈惟安，写一张明信片给我吧？”
　　“嗯？”沈惟安手里也拿着一叠在翻看，闻言愣神：“我们不是现在就在一起吗？”
　　“写一张吧，这里店员可以代寄出去，寄到伦敦，”岳嘉明从手里那一叠中抽出一张：“我也写给你。”
　　“好吧。”沈惟安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这或许可以被称之为“浪漫”的举动，但他同意了。
　　两人背靠背伏在案台上写着，彼此都不让对方知晓写下的内容。
　　岳嘉明写下了许多啰嗦的话：
　　“惟安，此刻我们共同置身于一处小岛之上，外面狂风大作，恍若世界末日，但想到一路是与你携手而来，竟觉得末日也颇有致趣。
　　也许你此刻无暇顾及周遭，身处小岛或是大都会，并无太大区隔。
　　惟安，我想，许多鼓励或安慰的话，你都未必需要，我也未曾做过那样的事情，但我会跟你一起等待，等到渐渐你还能觉得，这个世界是有趣的那一天。
　　永远会陪伴你的，嘉明。”
　　写完之后，岳嘉明背靠着案台，沈惟安花费的时间比他更久，但似乎一直未能动笔。
　　到最后两人在前台交了钱，看着店员帮他们贴上邮票，递进店里的邮筒。
　　直到十天之后，已经回到伦敦好些天的岳嘉明才收到明信片，上面有沈惟安用深重的笔迹写下的一行字：“岳嘉明你好，我是一辈子都想做你朋友的沈惟安。”
　　作者有话说:
　　比心~


第35章 岳嘉明，我只有你了。
　　在马恩岛的第三天是新年，这时候他们仍旧住在卡斯尔敦。
　　从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对这片小小的区域十分熟悉，雨停后，天空的云仍旧很厚，但常常会被风吹开一小块一小块的蓝天，玻璃一样透明高远，空气虽凛冽却清新，沈惟安恍若感觉心里的乌云正在渐渐散开。
　　白天的时候，商业街的小店全都开着门，游客这几日也多了起来，节日氛围一日比一日浓厚。
　　遍地都是炸鱼和薯片小店，随买随吃，有一家颇具特色的苏格兰风格的礼品店，墨绿色的门框，玻璃橱窗边缘镶嵌着鎏金和红色的细线，里头卖各种岛上的植物手绘图片，植物精油和本地著名的扭结糖。
　　岳嘉明喜欢上这里各种各样的杂货店，里头什么都有，琉璃台灯，风笛，印着三条腿男人的帆布袋，手工蜡烛与火柴，有些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算得上是古董，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算太久远，却有旧物特有的柔和感，两人都十分喜欢。
　　在一家纪念品店里，岳嘉明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围巾，自己一条，沈惟安一条。
　　那是本地产的格纹羊毛围巾，十分厚实松软，花色看起来跟苏格兰和英格兰常见的格纹都不一样，岳嘉明在镜子前给沈惟安系围巾，两人现在身高相仿，体型相仿，售货员过来在一旁跟他们讲解说：“这是马恩岛的特产，只有这里出产的围巾才是这样的格纹，上面有浅蓝、墨绿、暗红、白、米黄，分别象征着海洋、田野、珊瑚、白房子和阳光，是来自岛屿最好的祝福。”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认同与热爱，两人都被这热烈的语气打动，岳嘉明只把长围巾绕了两圈，给沈惟安打了个最轻盈的双结，问他：“暖和吗？”
　　沈惟安点头，摸了摸羊毛，又把岳嘉明手上的围巾拿起来套到他脖子上，他不会弄，只胡乱绕了两圈，拉着人往外走：“我们去感受下。”
　　沿着海边步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出了小镇，一条孤寂的双车道公路蜿蜒至海边的悬崖之上，他们踏上公路向前。
　　淡薄的阳光穿透乌云照射下来，海浪在脚下很远的地方涌动着，视线所及之处的原野，是深深浅浅的绿叠着深深浅浅的黄，风很大，但围巾很暖。
　　他们抵达一处高耸的悬崖，夕阳之光愈发灿烂，仿佛拼着命在迸发所有的热，天地之间再无他人，再无他物，衰黄的草在石块之间顽强地生长，风吹不断，他们看着这一年最后一轮落日渐渐沉入海的另一头。
　　深蓝的暮色涌上来，猎猎风声中，沈惟安拥住身边的朋友，岳嘉明也抱住他，默然无语。
　　良久，沈惟安说：“岳嘉明，我只有你了。”
　　岳嘉明突然周身都酸痛起来，因为这句话，突然就红了眼眶。
　　沈惟安松开他，看到他红红的鼻头和眼角，很艰难地笑了下说：“认识我真倒霉。”
　　岳嘉明搓了搓鼻子，笑得也不怎么好看：“那你走运了，刚好我什么都有，你也就什么都有。”
　　“是吧，你怎么这么大方啊岳嘉明？”
　　“因为……是朋友啊，谁叫你就我这么一个朋友。”岳嘉明口不对心，无可奈何。
　　两人走回镇上的时候，已经灯火璀璨，他们在街上闲逛，吃东西，跟着人群一起在海边的小广场上看烟花放烟花，等到午夜的时候一起倒计时，跟随当地的风俗互相亲吻脸颊，在升腾的烟火中说，“新年快乐”。
　　次日他们继续前行，从卡斯尔敦沿着A5公路向南，前往整座岛屿最南端的圣玛丽港，再转过A31公路就是全岛最负盛名的地标——小马恩岛。
　　海水常年侵蚀海边的灰色礁石，整个海岸线看起来都松松脆脆，但事实上却是锋利的，如有船只靠近要十分当心触礁，海湾中有冒出头的海豹，圆头圆脑，鸣叫声欢快友好，更远的海面有鲸鱼出没，观鲸船从这里出发，半天一个旅程。
　　他们在这里挥霍了小半天，从商贩手中买了一桶小鱼干，给不谙世事的海豹投食。
　　岳嘉明问要不要出海去看鲸鱼，沈惟安望着海面上的点点磷光，摇头说“不用了”，又说“这样就很好”。
　　岳嘉明并不懂疗愈这回事，不懂一个人的心受伤后要如何复原，只知道带人去一些也许符合心境的地方，空旷的，辽阔的，有些许萧索却又有些许生机，或许有用吧。
　　在这里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开始逆流而上，经过逸林港后，车子再度驶入原野，山脉是一种旷远的灰紫色，地平线和天际线都起起伏伏，阳光下，远处的海是冬季特有的冰蓝。
　　出来许多天，城市的浮躁喧嚣彻底远去，连同心里对在文明社会生活所必须的那一套技能都抛之脑后，这是苍凉的凯尔特文化和蛮荒的维京文化所交融的地方，所有的情绪在此会被放大，却也会被消融。
　　暮色降临，他们沿途寻找最后一晚的栖息地，路过一块亮着灯的农场，岳嘉明和沈惟安前去敲门投宿，得到了农场主夫妇的热情款待。
　　晚饭是浓郁的土豆炖肉汤，农场主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跟他们聊了许多，问他们从哪里来，说起伦敦带着满脸的鄙夷，他不喜欢任何大城市，吵闹、虚荣，蹩脚地学伦敦人讲话，惹得岳嘉明和沈惟安大笑。
　　在临时整理出来的客房安睡一晚，第二天清晨被外头干活的动静弄醒，隔着不甚清晰的窗户看到栅栏内有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沈惟安露出十分好奇的模样，“这是什么？”
　　岳嘉明说：“应该是苏格兰高地牛。”
　　两人迅速穿戴整齐出去，农场的女主人一边干活挤牛奶一边跟他们说：“都是前不久刚下的小牛。”
　　这种牛成年后会长得非常非主流，长长的流苏刘海盖住脸和眼睛，但幼崽时完全是另一幅模样，非常憨厚可爱。
　　两只奶黄色，一只奶灰色，还有一只白杂棕色，沈惟安上手就搂住奶灰色那只撸了起来，这小牛的皮毛十分厚实松软，额头上的一戳尤其，大眼珠咕噜噜地转着，也不怕人。
　　岳嘉明也十分喜欢这温顺的小牛，问沈惟安：“喜欢小动物？”
　　“喜欢。”沈惟安脸色是近日难得的晴朗，简直称得上童心泛滥。
　　“那以后有机会一起养只大狗。”岳嘉明说。
　　沈惟安连连点头：“好啊。”
　　从这时起，沈惟安乌云密布的心好似吹过一阵和风，他们告别农场夫妇，驱车回到首都道格拉斯，还车，而后直接从这里乘坐航班回伦敦。
　　到家后，岳嘉明亲眼见到沈惟安把国内的高考模拟卷都收了起来，装进一个大纸箱塞到了床底下，转头认真准备起即将到来的A-level考试。
　　岳嘉明就是这个时候开始觉得沈惟安变了的。
　　他的心情恢复得七七八八，极端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可是过去的沈惟安身上有的一些东西，也随着一同粉碎、消失了。
　　那种令岳嘉明怀念的鲁莽、热烈，以及，从眼就可望到心的单纯。
　　考试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不难，核心科目拿到A*是十分顺理成章的，虽然接下来还有几个月的学期，但申请一流大学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沈惟安竟然真的就留在了这里，有时候午夜梦回，岳嘉明侧身看着隔壁的方向，还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1月的考试过后，沈惟安开始全力准备ISA的全国联赛，训练的时间大幅延长，岳嘉明自发给他做好后勤，他查了许多资料，让家里的阿姨按照他给出的食谱给沈惟安准备饭菜。
　　运动量加大，情绪不再受干扰，饮食营养跟上，沈惟安的体型和体能又迅速回到巅峰状态。
　　运动不是单纯的体力，是许多因素的综合，除了饮食，岳嘉明还给他准备高科技含量的顶级专业泳裤、泳帽、泳镜，跟国家队在奥运会上用的是同一款。
　　沈惟安跟他说了获奖后的奖金金额，十分不菲，他用着岳嘉明给他买的装备，说：“到时候奖金都是你的。”
　　一瞬间岳嘉明有种他们在联手创业开公司的错觉，他像个天使投资人，将资金都押注在他所看好的潜力股上，期待他一鸣惊人，带来高额回报。
　　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哪怕沈惟安拿个倒数第一，岳嘉明一样心甘情愿会做这些。
　　他只是希望，沈惟安无论做什么，都不要有后顾之忧。
　　ISA的全国联赛在伦敦水上中心举办，那里也是奥运比赛场馆，岳嘉明在那里见证了沈惟安收获了一枚男子自由泳1500米银牌。
　　这枚奖牌的含金量大到刚下领奖台，就有专业俱乐部的经纪电话打过来邀请他加盟。
　　并且不止一家，在电话里就开出高额的加盟费，或者邀他面谈，条件随他提。
　　一晚上沈惟安接了七八个这样的电话，有些意外也觉得有些心动，他按岳嘉明的意思，所有电话都只回复说考虑一下。
　　他挺需要钱的。
　　高中的学费在此之前沈旌都已经交了，但马上进入大学，学费、生活费这些都是他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既然说过此后的生活都与沈旌无关，就是打定主意从所有层面切断跟家里的联系，自然不会再拿他的钱，沈惟安在这点上拎得很清，花着一个人的钱，还想在他面前讨独立，根本是妄想。
　　这件事他非常需要岳嘉明的看法，他在不自觉地依赖岳嘉明，做任何事情都会直觉般地去问对方怎么看。
　　两人只在温莎校泳队举办的庆祝party里待了一小会就出来了，散着步往回走，一边聊着今天收到的“俱乐部邀约”。
　　其实不意外，岳嘉明早已经想到了，商业体育发达的社会，沈惟安这样的人才是一定会被争抢的，不光是商业俱乐部，各大学的体育系也会很快加入。
　　他问沈惟安：“你以后想当职业运动员吗？”
　　本以为这至少会是沈惟安的选择之一，记得早前他还说过有关这方面的期许，不料他却摇头：“不会了，运动员的生涯太短暂，我想做长远一点的考虑。”
　　“那么，有具体的计划吗？”
　　沈惟安想了想：“我想念运动管理。”
　　运动管理，其实跟商业管理差别不大，只不过前者更专向某一个赛道，横跨运动与商业，若涉及具体的职业属向，赛事承办、俱乐部创建及经营、运动员培养及经纪、体育品牌创建及经营、体育场馆运营等等等等大大小小的类目都可涵盖其间，对运动有热情，愿意花心思了解业内门道，打通资源的人，是非常适合念这个的。
　　岳嘉明真诚地赞许这个想法：“这很好，也适合你。”
　　“那这样的话，”岳嘉明说：“我建议你可以挑选一家俱乐部加入，本来，我想如果你要做职业运动员的话，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就是自己组建团队，参加职业比赛。”
　　“那样的情况适合非常有天赋的选手，天才型的，因为开支巨大，教练费、训练费等等都是无底洞，普通人无法承担。”沈惟安说。
　　“对，但是，钱的事，我可以来想办法，当然前提是如果你想这样做的话。”
　　沈惟安笑了笑：“我还是现实一点。”
　　“既然你志在念运动管理，那么比赛对你来说就是次要的，签一个俱乐部，他们会提供教练和一切专业服务，当然你获得的成绩和赚取的钱相应也会少一点，这是相辅相成的。”
　　“我可以接受。”
　　“那就没问题了，其实好的选手，在俱乐部赚得也不少，他们会安排各种商业比赛，英国国内还有各种俱乐部性质的职业联赛，从四级比赛到一级比赛，奖金十分可观。”
　　“行，那你帮我选一间靠谱的俱乐部？”沈惟安问他。
　　“没问题，一起看。”
　　沈惟安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岳嘉明：“这次比赛的奖金都在里头，ISA的，温莎的，我都给你。”
　　岳嘉明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张银行卡，他没有推托，却说：“你给我，我就收着，但我有另外的提议，我会以你的名义开一个投资户头，这就是你的本金，我帮你操作，赚到的钱，我正常提一点佣金，如何？”
　　沈惟安哈哈大笑，今夜月光如水，他心情真正好，顺手揉了揉岳嘉明的头顶：“小股神，我同意。”
　　岳嘉明楞了一瞬，他才发现，沈惟安不知什么时候竟比他还高了，回过神说：“以后你会有更多的比赛奖金，还会有奖学金，大学对于体育获奖的学生奖励也是非常可观的，沈惟安，你会很有钱的。”
　　“真的吗？”沈惟安感叹：“那可真好，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我都给你打理，赚了亏了我都不在意。”
　　“不会亏的，”岳嘉明说：“我保证你衣食无忧。”
　　这夜他们穿过国王街，又穿过邱园，不算短的回家的路竟然慢慢步行就到了，沈惟安突然说：“以前真傻。”
　　岳嘉明静静看着他。
　　“那么较劲，跟一些其实根本不重要的人去较劲，没有必要的，我现在才明白，没有丁点意义。”
　　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父亲，岳嘉明没有顺着他的话，只是听着。
　　沈惟安说：“以后我只会把精力花在喜欢的事情，喜欢的人身上，不会再为了别人去证明什么，也不用去做给谁看，我自己就是自己。”
　　“是好事，应该这样。”岳嘉明说。
　　高中最后的岁月如流水般飞逝，沈惟安签了伦敦的一家商业俱乐部，合同都是岳嘉明审过的，他们以优异的A-level成绩一起通过了伦敦大学的面试，最后的那一个暑假，岳嘉明去苏黎世实习了两个月，这段时间里沈惟安参加了两场商业比赛，获得了一个冠军一个亚军，伴随而来的丰厚的奖金大部分通过岳嘉明入了投资账户。
　　岳嘉明还给沈惟安发了第一笔投资分红，并说，以后每个季度会有一次。
　　只是，沈惟安始终没有再同家里有任何信息来往，他在英国的一切，都由岳嘉明定时整理成信息发送给沈旌。
　　岳嘉明觉得唯一能解开这个纠结的方式，是沈旌和罗瑛应该来伦敦看一看沈惟安，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但他不会主动提议。
　　而沈旌也并没有主动过来。
　　其实这不坏，岳嘉明自私地觉得，他们只拥有彼此的日子，是非常好的。
　　作者有话说:
　　很大的一章！
　　下章切入现在的时间线。
　　后续还会切回大学的时间线，然后再切回现在，这本的时间线是交错的。
　　周四见啦~


第36章 我们现在算什么
　　那间心理诊所，岳嘉明去过一次后便不肯再约。
　　他无法对方帘青说谎，只能在叙述的时候保留了许多细节，诸如，他跟沈惟安第一个一起过的圣诞，他看对方睡觉就看了两三个小时，诸如，他看到克兰和朱利安接吻，并没有觉得恶心，又好比，他那么早，就对沈惟安产生过许多说不出口的心思。
　　他能说出口的都是真话，只是也都流于表面，听起来，他们就是少年时代最好的朋友而已。
　　至于方帘青会怎么去分析，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岳嘉明觉得自己都不想去了解。
　　他了解自己，并不需要另一个人来给他分析。
　　至于那难堪的过敏症状，岳嘉明觉得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又或者，既然它来无影，或许也会去无踪。
　　他没道理对沈惟安的身体接触反应那么大，因为心里那么难耐，蠢蠢欲动的时刻，早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扼杀了。
　　倒是沈惟安对继续看诊表现得比他热络，那天从诊所回来后，半个月之内，他已经问了岳嘉明两次，下次什么时候再一起过去？
　　岳嘉明都推说有其他安排，搪塞掉了，他们现在在一起工作，彼此手上有多少工作量都心知肚明，岳嘉明拿不了公司的事情做挡箭牌，便只好说他最近还在帮他母亲虞姿处理她那边接手的一些案子——要卡着欧洲时间，十分不方便。
　　这倒也不完全是假话，虞姿大部分时间仍旧留在苏黎世，只是，维克多已经不在她身边，岳嘉明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们就分手了，维克多把公司和半山豪宅都留给了她，算是一点心意。
　　后来的这些年，岳嘉明有时候去看她，再也没听她说过“爱情是重要的”这样的话，似乎过了某个年龄，连这个也不重要起来。
　　只是岳嘉明去看她，回回都是一个人，虞姿有一次笑着问他：“我儿子这么帅，就没有姑娘喜欢他吗？”
　　岳嘉明也笑了笑：“那不是很好？平白少许多烦恼。”
　　虞姿想了想说：“不管是不是烦恼，还是值得去经历一下的。”
　　岳嘉明不再说话，他觉得对虞姿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自己的性向，以及自己的暗恋，只是，那根本都没有发生过的感情，让他无从开口。
　　虞姿试探地问道：“有喜欢的人？”
　　岳嘉明含糊地点了点头。
　　“那Ta呢？”
　　中文的TA，听不出来是男生还是女生，岳嘉明平静地望着远远的湖面：“只是朋友，也没什么可能。”
　　虞姿这时候已经能猜到什么了，没有表现出惊讶，只说：“哦，就是他啊。”
　　没有说名字，但是能被岳嘉明称为朋友的，拢共也就那么一个人，虞姿是知道的。
　　她拍了拍岳嘉明的肩：“放不下与得不到，最是辛苦，别太辛苦了。”
　　岳嘉明怔了怔，有些说不出话来。
　　连着几天，沈惟安夜里好几回起夜的时候都见到岳嘉明房里还亮着光，隐约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都是英文，知道他说的“最近忙”并不是假话，只是，他觉得去心理诊所的事情也不容耽搁。
　　岳嘉明的过敏症要找到源头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在那里听岳嘉明讲过去的事情的时候，明明是自己一同经历过的时光，却好似站在了另一个人的角度再度经历了一遍。
　　令他无比地怀念起来。
　　若不是岳嘉明的讲述，沈惟安都快忘了自己曾经那么鲁莽偏执过，骂人，打架，煽动全校跟他一起造|反，是个十足十的傻逼。
　　但是他听岳嘉明的语气，似乎并不介意，甚至有些喜欢这个傻逼曾经犯过的傻。
　　刚去英国的那一年多一直被沈惟安视为是黑历史，然而岳嘉明的讲述中，似乎他最喜欢的偏偏是这段时光。
　　沈惟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岳嘉明半夜在房间开完了电话会议，出来下去厨房倒水喝，被沈惟安从身后叫住：“岳嘉明。”
　　吓一跳，转身，见拐角处的房门打开，沈惟安穿着睡衣走了出来，看着不像刚醒的样子，说：“既然还没睡，就一起喝一杯吧？”
　　大宅十分空旷，两人坐在厨房，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鱼灯。
　　沈惟安递给他喝的酒是沈鸣玉跟男朋友一起自立门户之后做出来的新品牌，两人碰了一杯，岳嘉明品了品，说“还不错”。
　　他知道这个时刻这样的氛围都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难免觉得此时此刻，跟十几年前有些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中间没有另外的人和事掺杂进来。
　　最初是因为沈惟安刚到英国时封闭了自己，而此时，因为缠绕在他们身上的公事纠纷刚刚结束，而私人生活上，沈惟安离了婚，自己也早就了结了上一段感情，孑然一身。
　　没有沈惟安的女朋友，没有岳嘉明的追求者，没有案子没有官司没有其他所有杂七杂八的事情，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夜里喝一杯酒。
　　这期间隔了十来年。
　　这感慨也烂在岳嘉明肚子里，即便在午夜，说出来也太过矫情。
　　“没想到，你竟然记得那么多。”沈惟安说。
　　岳嘉明怔了怔，方醒悟过来他指的是在方帘青的诊所，那个下午他对少年时代的追溯，的确，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天，每个时辰，而说出口的，不过是十之一二。
　　笑了笑：“年轻时候的记忆总是好的，什么都记得，以后就会越来越差，你看老年人总是回忆年轻。”
　　沈惟安说：“我也都记得。”
　　岳嘉明不说话，沈惟安喝了口酒，语气有些冲：“所以，那怎么能说是，‘算是朋友’？”
　　“我还是想听一个解释。”他竟然揪着不放。
　　岳嘉明有些头痛，沈惟安的固执其实从来没变过，只不过后来从显性变成了隐性，他觉得自己其实也很有毛病，这么多年非记挂着一个根本不可能得到的直男，到底在做什么？
　　沈惟安有什么好的？
　　无非是在人生中占据了最深刻的印象而已。
　　一瓶酒已经见了底，岳嘉明自顾自又开了一瓶，也许是酒气泛了上来，也许是觉得这纠结的一切根本没有意义，他说：“不是朋友，那是什么？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普通的朋友，有什么区别？沈惟安，不是程度不同，本质上就会有区别的，没有。”
　　友情就是友情，再深刻，长得再像爱情，它也不是。
　　这一点，他也是后来才明白。
　　这份深刻的友情他看得太重，以至于后来他们之间混入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让他难以接受，但沈惟安却跟他走向了背面。
　　他在那越来越复杂的人际网之中，越来越觉得天地宽阔，他曾抱着岳嘉明说“我也只有你了”，那句话十足真诚，可惜那样彼此依偎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岳嘉明亲身体会了从“唯一”到“之一”，所以，“算是朋友”和“最好的朋友”，没有区别。
　　沈惟安有些瞠目，岳嘉明这话可谓十分不近人情，但某种程度上，又是因为他们足够亲近，他才讲得这么赤裸，这么肆无忌惮。
　　事情已经过去太多年了，现在根本没有纠结和清算的必要，岳嘉明说完这些，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喝多了，去睡觉吧。”
　　他起身要走，沈惟安却拉住他，睡衣是长袖，盖住了沈惟安勾住的手腕，说：“如果你是在怪我，为什么现在才说？”
　　岳嘉明越发觉得自己多此一举，站在那里也不挣扎，说：“没有，沈惟安，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这已经够了。”
　　“那后来呢？后来就不是了？那现在又是什么？”
　　岳嘉明心底叹气，转头看着他：“是亲人。”
　　感情的轻与重不会因为一个名称就改变，沈惟安之于岳嘉明，分量不容忽视。
　　高中以后，他们有过相处得很坏的日子，可这不会改变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的分量，就像现在，他们可以随便套一个什么关系，同事、搭档、密友、同学，都无所谓，心里知道对方是不一样的。
　　起码岳嘉明知道。
　　“亲人”两个字极大地缓和了沈惟安的焦躁，他松开了手，然而岳嘉明给了他另一个重磅打击：“沈惟安，我近期会离开公司。”
　　连“可能”两个字都没有，“会离开”根本是一个通知。
　　沈惟安愣住：“为什么？”
　　上次岳嘉明就说过，你给我点时间我考虑考虑，他根本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之前还可以说因为沈鸣玉掌管公司不够成熟，现在沈惟安亲自掌管，岳嘉明觉得他任务已尽。
　　况且，他还有另一个更充分的理由，他说：“我妈病了，我得去照顾她。”
　　“阿姨怎么了？”沈惟安问。
　　岳嘉明屈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说：“脑子里发现肿瘤，近期会安排手术。”
　　这话让沈惟安也紧张起来，问说：“良性的吗？医生怎么说？”
　　岳嘉明摇头：“无法确定，手术后才知道。”
　　意识到这一回是真的没理由再让岳嘉明留下，沈惟安只得同意，说：“你先去照顾阿姨，公司的事情不用担心。”
　　“嗯，”岳嘉明长长的睫毛在幽暗的光线中投下斜长的暗影，他把话说得更明白：“我妈的病情如果不乐观，我可能会一直待在那边，照顾她也好，处理她公司的事情也好，恐怕一时半不会回来，这几天我会向董事会和你提出辞呈，物色新的财务官的事情，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留意合适的人选了。”
　　沈惟安半晌没出声，工作上的事情他自然会做好安排，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岳嘉明又一次在跟他告别。
　　他不喜欢告别的感觉，一种想抓抓不住，想留留不下的无力感。


第37章 金发的科林
　　岳嘉明处理事情的速度很快，三天内便已经办好了离职的所有程序，月明大厦的二十九楼，总裁办公室和财务官的办公室相距不远，沈惟安靠在挂着CFO名牌的办公室门框上，看里头岳嘉明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办公室连样私人物品都没有，沈惟安一向觉得岳嘉明是潇洒的，比如他当年大学毕业头也不回地去纽约。
　　这人就是，对你好的时候什么都不计较，倾尽所有，直到他给不出更多，便主动选择离开。
　　如果不是有虞姿生病这个理由，沈惟安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会留下他的，他会抓着岳嘉明的胳膊说：“别想跟上次一样，把自己掏空再一言不发地走掉。”
　　然而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岳嘉明最后收拾出要带走的物品，一只很小的纸箱就装下了，他看看这间办公室，一年半以前，他结束掉国外的大部分工作，回国帮沈惟安和沈鸣玉处理了月明集团改革过程中遇见的最大难题，现在功成身退地离开，心里的记挂又少了几分。
　　“岳嘉明。”沈惟安低声唤他。
　　“嗯？”
　　“我好像又回到知道你去了纽约的时候。”沈惟安叹了口气，神情掩饰不住的颓丧。
　　岳嘉明抱着纸箱走到门口，沈惟安接了过来，看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岳嘉明平淡地说：“聚散离合，人生常事，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这样。”
　　大门合上，两人一起去等电梯，岳嘉明的人缘很好，来公司只不过短短一年多，骤然听说他要离职，财务部门原本要给他办个告别趴，都被他拒绝了，倒是自掏腰包请部门吃了顿豪华下午茶。
　　这会电梯里遇到同事，还有胆子大的人问他：“岳总，您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沈惟安瞥一眼过去，岳嘉明淡淡笑着，回话给小姑娘：“应该不会了吧。”
　　在机场告别的时候，沈惟安到底忍不住问了那句话：“我能来看你吗？”
　　“当然可以，随时。”岳嘉明说。
　　他知道沈惟安很忙，集团刚刚从垄断案脱身，百废待兴，CEO也不能擅离职守，只心领了沈惟安的惦念，知道人在告别的时候情绪浓度会达到巅峰，但那只是一时。
　　再次抵达苏黎世，是马修斯来接的他，当年岳嘉明第一次来这里实习跟着的维克多的助理，现在也已经年逾半百，头发胡子都成了灰白色，唯一不变的是整整齐齐的三件套西装。
　　当年维克多和虞姿分手并拆伙的时候，马修斯选择继续留在公司，而后一路升迁，成为了这间公司的合伙人。
　　某种程度上，他也完整见证了岳嘉明从一个青涩的高中生成长为金融杀手，每年暑假岳嘉明过来实习，都是他担任的导师。
　　“我妈还好吗？”坐进车里后岳嘉明问道。
　　“还不错，她很乐观。”马修斯说，他开了一辆四座跑车，苏黎世初冬的白天并不冷，车打开了敞篷，马修斯带着墨镜，岳嘉明觉得年轻时的他像老古董似的，在老了之后反而多了些张扬，竟然刚刚好。
　　“现在有些什么症状？”
　　“偶尔头疼，医生说那颗肿瘤的位置不太好，压迫视觉神经，有时候她会间歇性失明。”
　　岳嘉明怔然，这些虞姿在电话里都没有讲过，他的妈妈要强了一辈子，到了这样的时候也不愿露出软弱的一面。
　　看他的样子，马修斯安慰他：“她有很好的照顾，忘了跟你说，我儿子现在是实习医生，就在她住院的那家医院，看护什么的都是他亲手安排，别担心。”
　　岳嘉明点点头，真诚地说：“谢谢你，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
　　马修斯拍了拍他的肩。
　　苏黎世大学医院，世界排名top7的医院，顶级医疗资源。
　　马修斯带岳嘉明先去病房，布置得雅致幽静，也是这里最贵的套间，虞姿的状态看起来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仍然烫着标志性的大卷发，头发染过，泛着润泽的乌青，正坐在小露台上喝茶，披着一大块米色的羊绒披肩。
　　听到屋里来了人，虞姿只稍微侧了侧身，并没回头，岳嘉明走到母亲身后，双手搭上虞姿的肩，很薄很瘦，虞姿握住岳嘉明的手，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岳嘉明弯腰从背后抱了抱她，轻声说：“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虞姿笑了笑，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说：“不是什么大事。”
　　岳嘉明坐到虞姿旁边，马修斯也坐下，这时岳嘉明才发现虞姿的不对劲，他明明坐在她的左手边，而虞姿看她的目光却从他和马修斯中间穿了过去，而且呆滞。
　　他心中揪紧，试探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那眼睛浑然不动，岳嘉明明白了。
　　他没说什么，只更紧地握住母亲的手：“妈，会好的。”
　　这时有人端着托盘进来，是一个个子很高，很阳光帅气的年轻人，金发，碧瞳，鼻梁高挺，穿着医院的白色制服，马修斯朝他招手：“科林，来，给你介绍下，虞姿阿姨的家人过来了。”
　　岳嘉明莞尔，原来这就是马修斯的儿子？比他爸爸倒是帅了不止一个等级，也许是像他妈妈？
　　科林将托盘放到小圆桌上，上面是配好的要吃的药，虞姿看起来跟他也很熟，自动转向了他在的方向，科林蹲下来，拉过虞姿的手，把小药片一片片放到她的手心，一边解释：“这是白色的，两片，这是绿色的，一片，这是黄色的，一片，好了，这是水杯。”
　　虞姿将四片药分两次吞下，喝了小半杯温水。
　　做完这一切，科林这才起身看向岳嘉明，点头温和地说：“你好，我叫科林，是这里的实习医生，也是虞姿阿姨的随身护理。”
　　岳嘉明也站起来，主动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岳嘉明，你叫我明也可以，谢谢你帮助我妈妈。”
　　“不客气，应该的。”科林的眼睛在暮光中像苏黎世湖一样蓝，迎着夕阳深邃又闪烁，岳嘉明猜他应该不过23、24？
　　他的手，是常年干活的手，修长但有力，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生命正在绽放的蓬勃，才进来这么一小会，屋子里就像被阳光照射过，暖了起来。
　　科林照顾虞姿吃完药后并没马上离开，而是从房间搬过一张凳子也坐了过来，替虞姿量了量血压，又听了听心跳，说：“状态不错，这周再进行一次全面检查，和几项化验，就可以安排手术时间了。”
　　“好。”虞姿面朝科林的方向，手却朝旁边牵起岳嘉明，说：“我儿子过来了，这段时间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
　　科林爽朗一笑，手指掠过耳旁，将那碎下来的几缕金发拨到耳后，闪着碎芒的眼睛越过中间人看向岳嘉明，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照顾病人是一项很专业的工作，看来你要跟我有得学了。”
　　这话很不客气，却也是事实，岳嘉明抿唇点头，礼貌道：“多多指教。”
　　马修斯提议晚上去外面的餐厅用餐，他来订一个安静又好吃的位子，岳嘉明问科林：“病人可以去医院外吃吗？”
　　科林点头：“手术前是可以的，不过要办一些手续，这些我去办，你过来签字。”
　　“好。”岳嘉明起身跟他一起出去，又问道：“那你呢，你有空一起吗？”
　　科林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的时间是可以的。”
　　“好，谢谢。”岳嘉明说。
　　科林顿住脚步，在室内，他的眼睛颜色深了些，看着他说：“明，不用这么客气的，我爸爸跟你妈妈是那么多年的朋友，她又是我的病人，一切都是应该的，正常的。”
　　岳嘉明莞尔：“好，以后不说了。”
　　那头露台处，天色暗下来，温度骤然下降，马修斯扶着虞姿进屋，把露台的落地窗关了起来，虞姿坐在沙发上，听着屋里的动静，突然说：“科林是个好孩子。”
　　马修斯关好门窗，将房间的温度调到25度，又给虞姿找适合外出的外套，闻言笑道：“嘉明也是个好孩子。”
　　虞姿也笑了，脸朝着马修斯的方向：“那你说，他们会喜欢上对方吗？”
　　马修斯过来给她披上大衣，说：“我了解我儿子，我觉得，会。”
　　作者有话说:
　　助攻来了
　　科林是个好孩子~


第38章 那是花
　　岳嘉明扶着母亲出门，科林见状跟他示意了下，“你可以这样，挽着——”说着走到岳嘉明身边干脆做了个示范，两人个头相差无几，他把自己的手伸进岳嘉明右边的臂弯里，然后让他屈起手肘，“这样旁边的人会比较有安全感。”
　　“好。”岳嘉明刚想说谢谢，又把那个单词吞了回去。
　　他拉过虞姿的手挽起自己，几个人下了电梯，穿过大厅，马修斯把他的敞篷车升起了车顶，开到大厅门口，岳嘉明和虞姿坐在了后座。
　　马修斯订的餐厅离医院不远，在联邦理工学院和教堂中间的巷子里，是一家家庭经营的意大利餐厅。
　　四个人坐了二楼的一张小方桌，其他客人都在楼下，很是幽静。
　　点餐的时候，岳嘉明频繁地问科林，这个他妈妈是否可以吃，那个是不是可以，科林很有耐心地跟他一起看菜单点菜。
　　没有人喝酒，整个餐食也很健康，但味道的确是不错——意大利人西班牙人随便做点什么都不会太差，过程中科林跟店员沟通无缝转换意大利语，跟其他人聊天又是英语，而岳嘉明知道马修斯其实是德国人，偶尔他跟科林对话也会用德语，所以，身边这位金发少年其实还是个语言天才？
　　不知道怎么，岳嘉明思绪跑马般想到沈惟安当初打死不改口的一口中式英语——后来他不再跟自己较劲，上了大学后口音迅速消失，其实他也是有天赋的，只要他愿意。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直到科林碰了碰他的胳膊肘：“明，你在想什么？”
　　岳嘉明回过神，说了句“抱歉”，看虞姿吃得很少，问她感觉怎么样？
　　这顿饭前头都是科林将餐食切好，然后辅助虞姿慢慢去吃，岳嘉明在旁边学着，想着以后都要换成自己来。
　　虞姿摇摇头：“没关系，是正常的，现在整天不动，也没什么消耗。”
　　岳嘉明还是问了出来：“肿瘤的位置除了压迫视觉神经，还有什么会受影响？胃口也会吗？”
　　科林跟他形容：“神经系统像是一张网，一个地方受到的刺激比较大，对其他部分也是会有影响的，比如引起了晕眩，就会什么都做不了。”
　　岳嘉明心情有些沉重，又握住了虞姿的手。
　　虞姿拍拍他的手背：“你看你，再这样，我可就后悔告诉你了。”
　　岳嘉明捏了捏那张单薄的手，明白自己这时候应该坚强一些，甚至淡然一些。
　　也怪他平日里疏于关心，今天到了才发现母亲竟然已经看不见了，他既担心，也十分自责。
　　饭后四人返回医院，虞姿现在精力大不如前，早早地就要休息，科林安排了女护士过来帮助她洗漱，而后看着她睡下。
　　岳嘉明还想再待一会，马修斯给了岳嘉明一把车钥匙，说是虞姿此前交待他的，家里车库里的车他近些日子拿去用，方便一点，然后就先走了。
　　“一会9点她还要再吃一次药，”科林说：“然后我就可以下班了，有另一个医生来接手。”
　　“你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科林点头：“也不是，今天轮到我当值，明天就不会这么晚。”
　　然后又说：“明天上午主治医生彼得会在，你想要问的，都可以当面问清楚。”
　　“好。”这个确实是岳嘉明需要的。
　　晚间的值班医生需要查房，做好记录，并把记录交给一会接手的医生，以及病人有什么症状需要处理的，护士都会来叫值班医生。
　　岳嘉明横竖没事，跟着科林一起查房，这一层的病人都归他管，不过因为是高级病房，一层的病人数量并不算多。
　　脑部肿瘤，心脏支架，胃部病灶……什么病症都有，一圈下来，科林的记录做得密密麻麻。
　　回到办公室，岳嘉明问他：“你主攻的专业什么？”
　　科林用笔敲了敲脑门：“脑科。”
　　“你多大了？”
　　这问题转折得非常突兀，科林愣了愣，而后扬了扬眉毛，反问道：“你觉得？”
　　岳嘉明被他孩子气的神态逗笑，说：“22、23？”
　　科林瞪大了眼珠，晃了晃脑袋：“真的？我看起来有这么小吗？”
　　哎？岳嘉明自认为在欧洲生活了这么多年，看外国人的年纪还是很准的，他问：“那你多大？”
　　“我26了，”科林得意地笑了笑：“都说西方人显老，看来这个规律被我打破了。”
　　还真不像，岳嘉明摇头：“你看起来顶多23。”
　　“哇哦，”科林发出夸张的声音，又带着挑衅：“你不相信？要不要赌一下？”
　　还真是小孩子，岳嘉明有那么点觉得这家伙是故意在跟自己开玩笑，明明书都还没念完非要装大人，就顺着说：“赌什么？”
　　科林仰头想了想：“暂时想不到，要不就一个愿望吧，输了的满足赢了的一个愿望。”
　　“可以。”
　　说完科林把胸口别着的实习助理医师的工作牌反了过来，背面写着他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果然是26岁。
　　“我是在读博士，我导师，也就是虞姿阿姨的主治医生。”
　　这下岳嘉明信了，他愿赌服输地点头：“是我输了，说吧，你想要什么愿望？”
　　虽然26，在单纯论年龄来说并不算特别小，但岳嘉明觉得以自己的经历看他人，总是看小孩子的眼光，科林也不例外，所谓愿望，在他看来也就是小孩子的愿望而已，相信他也不会要天边的月亮。
　　科林又仰头想了想：“先存着吧，等哪天我想好了再说。”
　　“行。”
　　“那你呢？你多大？”科林反问他。传一次蜀香炸一次
　　岳嘉明学他：“你猜？你知道我妈的年纪，应该不难猜。”
　　科林摇头：“你不也知道我爸多大，一样猜错了。”
　　跟着坐正：“我猜可以，但是不带赌注，就算我猜错了，刚刚我赢的还是有效。”
　　岳嘉明温和地说：“当然。”
　　科林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看到岳嘉明都有那么点不好意思，这目光实在太坦率又直接了，让人不习惯。
　　像带着温度，仔细摩挲过他的额头，眉骨，眼眶，鼻梁，最后停留在嘴唇上，科林抬了抬金色的睫毛，又回到眼睛，看着他说：“最多26，不会比我大。”
　　看他那么一副笃定的神色，岳嘉明忍不住闷头笑出声来，好一阵，说：“你在逗我？”
　　科林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坐正：“有那么好笑吗？我认真的。”
　　岳嘉明明知道这小孩是故意的，就是在逗他，哪有猜出相差了四五岁的年纪的，但不知怎么就是笑意难褪，他指着自己的眼角说：“都有皱纹了，你看不见？”
　　科林的手指很自然地拂了上去，很轻，羽毛一样，旋即移开，说：“看不见，那是花。”
　　岳嘉明怔了怔，有种自己真是输了的感觉，露出些不大自然的神色，又很快掩盖了过去，他不会让自己在一个27的小孩面前失了分寸，不知出于一种什么突如其来的直觉，他带着某种预防故意夸了几岁，说：“我35了。”
　　“哦，”科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嗯。”岳嘉明身为一个同性恋者，对某些方面有他自己的敏感，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把科林往那个方面去想，一是他无暇顾及，二是他对于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弟弟，觉得太难堪。
　　小可以，但至多只能小到沈惟安那个份上，小几个月而已。
　　他看了看时间，快9点了，问科林：“又该吃药了吧？”
　　“对。”科林起身去护士那里取药。
　　“这次我来吧？”岳嘉明说，他也想这样科林可以早点下班。
　　跟方才一模一样的小药片，装在一个消过毒的托盘里，还有一杯温水。
　　岳嘉明回到房间，虞姿还睡着，他蹲到床边轻声唤她，虞姿睡得浅，醒过来睁开眼，像是才知道他过来一样，有些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
　　岳嘉明也有些激动：“妈，你能看得见？”
　　“看得见。”虞姿的眼神此时是聚焦的，她半坐了起来：“现在是间歇性失明，有时候突然就看不见，突然就又能看见了。”
　　刚刚岳嘉明了解过，虞姿刚查出来病症的时候，失明的状况很偶尔才发生，一天最多十来分钟而已，但才不到半个月就迅速恶化，现在已经失明的时间比看得见的时间还多。
　　一般来说，良性的肿瘤不会长得这么迅速。
　　岳嘉明只觉得心里又沉又闷。
　　虞姿能看得见的时候，精神明显比之前要好，她吃了药，又跟他聊了一会，然后再次睡去。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岳嘉明走出病房带上房门，赫然看到科林竟然还等在走廊外。
　　“你怎么没走？”岳嘉明问。
　　科林晃了晃手机：“我爸叮嘱我今天要送你回去。”
　　“不用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第一次来苏黎世，我可以打车。”
　　科林点头：“当然，当然，只是——我已经等了你，如果不送你回去，岂不是很浪费？”那好看的笑容又出现了：“而且我的车很快的，至少肯定比出租车快。”
　　”好吧。“岳嘉明此趟随身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只手提包，其他的行李他都打包后发邮寄从国内寄过来，以免累赘。
　　看到科林的车时，岳嘉明脑子里瞬间失笑——幸好自己只有一只手提包——那是一辆非常拉风的跑车，摩托跑车。
　　要是拖着巨大的行李箱，那就是要为难人了。
　　科林明显很喜欢他的座驾，T字开头，堪称两轮里的劳斯莱斯。
　　看岳嘉明打量，科林笑着说：“这是我考上彼得教授的博士后我父亲给我的礼物，他以为我会去买一辆轿车，结果我买了这个，他很生气。”
　　想也想得到，马修斯根本欣赏不来这些个，岳嘉明心想果然是叛逆期才会干的事情。
　　科林从车身里掏出头盔，看了看岳嘉明的头，递过去说：“你戴上，你应该能戴。”
　　“不了，你开车，你戴上比较安全。”
　　科林却从衣兜里掏出一副防风眼镜：“我有这个。”
　　好吧，岳嘉明套上了头盔，跑车的头盔基本都是定制的，内里的尺寸大小跟人的头骨完全贴合，这是科林的头盔，岳嘉明竟然戴着也觉得合适，紧是紧的，这样的头盔都紧。
　　科林绑好他的行李，先跨了上去，启动车，抬了抬下巴示意岳嘉明上来。
　　这人的腿好长，撑着地，比起刚刚在医院穿着白衣制服，这会的机车皮衣和皮靴明显更适合他，味道和气质一下就变了。
　　岳嘉明欣赏了几秒，也跟着跨坐了上去，这车的后座比前座略高，带一点向前的倾斜，人不自觉就往前滑过去，察觉到后他又往后挪了挪。
　　没什么空间，科林头也不回，一只手朝后抓住岳嘉明的手，往自己的腰身里利落地一带，只说了句：“抓紧。”而后轰隆一声，跑车带着强劲的后坐力向前驶去。
　　岳嘉明下意识就抱住了科林的腰，科林穿得不多，原以为身高相仿，身型应该相差也不大，但现在岳嘉明知道错了。


第39章 追求
　　欧洲的年轻人都喜欢开快车，岳嘉明自己不骑摩托，但在国外时开车从来都是压着极限，科林骑摩托也不例外。
　　冬夜里的街道行人和车辆都寂寥，科林来此地上大学、念博士、工作，一晃数年，对这不大的城市地形异常熟悉，跑车开得风驰电掣。
　　机车这种东西，很容易让人心态年轻，岳嘉明在飞驰中有那么几秒恍然又回到念书的时代，好像飞驰的尽头有一场盛大的狂欢，正等着他去忘尽所有。
　　一路上科林没再讲话，稍长的金色发丝被吹拂到岳嘉明的眼前，隔着透明的头盔面罩，像无数金色的流光在眼前交结。
　　车上了山道，呼啸着绕了好几个弯，停到了宅院门前。
　　管家还没睡，知道岳嘉明今晚会到，正守着。
　　岳嘉明先下车，摘下头盔，看到科林的额前的头发都被强劲的夜风吹开了，露出光洁的额头，配上这一身穿着，气息都凌厉了起来。
　　速度太快，岳嘉明落地的时候还晃了下，科林伸手扶住他，这长途跋涉的一天，到得此刻他已经心神耗尽，疲累尽显。
　　科林帮他取下行李，说：“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用去得太早，主治医生一天都会在。”
　　“好。”岳嘉明点头，正常情况应该请人进去喝点东西，但他实在没力气了，只叮嘱道：“回去注意安全，别骑太快。”
　　科林点头，摘下防风眼镜换上自己的头盔，长腿撑了撑地，比了个手势，机车转了180度，轰鸣着走了。
　　然后岳嘉明才想起来，都忘了问他住哪儿，只记得马修斯说科林念书工作很忙，没有跟他住在一起。
　　行李包都没来得及散开，岳嘉明简单洗了个澡就直接睡了。
　　脑子里仿佛混了许多事，这么累，还做了个混乱嘈杂的梦，以至于半夜又醒了过来，头有些痛，看到手机上的未读信息，沈惟安问他：“到了没？怎么落地了也不报个平安？”
　　还真是忘了，岳嘉明看时间，正是登虹市的大中午，他回过去：“到了，抱歉忘记说。”
　　对方的消息迅速又回过来：“见到阿姨了？情况怎么样？”
　　岳嘉明想了想：“待今天见到主治医生详聊。”
　　“好。”沈惟安说，跟着又问：“你怎么样？”
　　能怎么样，这些年来来去去，哪里都熟悉，却也哪里都待不长，岳嘉明不确定自己如何，也不重要，便回：“也都好。”
　　沈惟安没再发消息过来。
　　深夜望着天花板，窗外有隐约的山风，很寒凉的样子，岳嘉明知道自己的措辞太过冷淡，不像他跟沈惟安这种关系的朋友会聊的天，只是，此情此景，他也说不出什么更热络的话。
　　他一直都不算什么热情的人，尤其近些年，经历的许多事情都只像心口上流动的沙丘，平缓，寂静，情绪上的大起大伏是不大可能了，即使面对虞姿的病情——说出来有些残酷，母亲生病他自然是心焦的，可是生老病死，他不会像常人那样去呼天抢地。
　　有些过于冷情。
　　哪怕听到沈惟安离婚的消息，惊愕归惊愕，过后也只视如平常，也只能视如平常， 要不然呢？
　　那份喜欢估计会被他带进坟墓里。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过，年轻的时候，岳嘉明也曾忿忿不平过。
　　总想问一个为什么，可是圈子兜来兜去，最终徒留给他一个自取其辱的感触，远走纽约也是为此。
　　要撞得头破血流还是要脸面，岳嘉明选择了后者。
　　现在也一样如此，他怕自己再留在沈惟安身边，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对着他一个人过敏已经够难堪了，这个年纪再去发疯，就太可笑了。
　　半夜回了几条信息，脑子里开始自动胡言乱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他陡然惊醒，一看时间，都已经快中午了。
　　但精神十足十地好了起来，手机上又有几条消息，都来自科林。
　　“hi，早安，我到医院了，你醒了吗？”
　　“虞今天都好，早上有半个小时是能看见的，跟她聊了会天。”
　　“如果你中午能醒的话，要不要我来接你？我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岳嘉明赶紧回过去：“醒了，我现在自己过来。”
　　科林简单回了个“好”。
　　天气不错，这幢房子里有一些他原来的衣服，行李包里的衣服也拿出来挂了起来，岳嘉明拿了一件黑色的薄呢外套，下楼简单吃了点东西，拿着车钥匙去车库里找车。
　　虞姿的车不少，轿车、跑车、越野……岳嘉明手里的车钥匙对应的是一辆拉风的双门小跑，他看着有些失笑，这么娇俏又招摇的车完全不是他的风格，可是虞姿就给了他这么一把车钥匙。
　　还好，颜色是他能接受的米白，要是粉红或者明黄之类，岳嘉明考虑还是叫车去医院更好。
　　开到了路上他又猜测，也许虞姿想让他这段时间尽量心情好一点，哪怕母亲需要手术，他也不要整天闷在医院，有时间还是可以开着车兜兜风，或是载个人一起兜兜风。
　　虞姿就是这样的人生观，人生在世，生死之外无大事，她喜欢钱却又并不是金钱至上主义者，后来也许是钱赚够赚腻了，有时候眼光失准亏得厉害也不当回事，现在她病了，也一个人安排得妥妥当当，岳嘉明这个儿子来了后倒有几分像外人——还需要马修斯和科林来照顾他。
　　去得医院，去虞姿房间坐了会，这会她眼睛又看不见了，然后去找主治医生彼得。
　　彼得和科林都在，在磁板上贴上一张张脑CT的图，是虞姿从第一次检查到现在的肿瘤生长观测，还打开高科技的三维脑结构电子图，跟他解释：“就是这个区域，可以看到肿瘤包裹了许多细小的血管，其中就有主视神经。”
　　“肿瘤的生长速度很快，形状也不规则，而且位置很深，这些对手术来说都是难点。”
　　岳嘉明问：“现在有哪些可能性？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彼得如实相告：“手术会尽可能地剥离掉肿瘤本体，但不一定能完全祛除，你看，”他指了指三维图中最深的一处，说：“这个区域，很有可能会有残留。”
　　岳嘉明推了推镜框：“这样的话，即使手术过，肿瘤还是会继续生长，也就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再进行一次手术？”
　　“有这个可能。”彼得说：“但也只是可能，如果是良性的，也许会一直保持在这个阶段。”
　　后面的话无需再讲，如果是恶性，就会一直重复这个过程直至无法重复。
　　没有“好看”的死亡，这件事最公平。
　　彼得讲完这一切，岳嘉明沉默了会，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缓缓旋转的三维脑图，问到：“最快什么时候能手术？”
　　“三天后。”彼得说：“已经排进日程了，到时候我主刀，科林副手，还有另一个脑科专家一起联合主刀。”
　　“好，我相信你们，我们也会尽力配合治疗。”
　　科林跟岳嘉明一起回病房，又到虞姿吃药的时间了，这次换岳嘉明来代替科林，科林在边上看着，说：“再过半个小时她可以吃午饭。”
　　“好。”这次岳嘉明也想自己来辅助虞姿吃饭。
　　虽然请得起最好的医护，岳嘉明觉得他跟母亲始终都是中国人，这样的时候他亲手为母亲做一些事情，想来虞姿心里也是会开心的。
　　这次科林没进来，午饭时间就岳嘉明和虞姿两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只是今天吃饭的时候岳嘉明发现，其实是那些药物会让她的胃口变差，当然肿瘤的影响也是一部分原因，她只吃了很少一部分，然后就觉得有些昏沉，躺下睡了。
　　岳嘉明这才自己出去吃饭，他本想去医院外或者内部的什么连锁小店随便吃一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科林在背后叫他，匆匆追出来说：“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也没吃，一起吧。”
　　本来以为他的午餐时间已经过了，科林说他被另一个病人耽搁了，然后举了举手里的工作证：“我带你去体验下我们的工作餐，如何？”
　　到底是顶级医院，工作餐是自助式的，选择花样非常多，甚至连中餐都有，岳嘉明按自己的口味，中西合璧地各取了一些。
　　科林看他选的东西，也跟着拿了一些中餐，岳嘉明看他餐盘里的水煮鱼片，问说：“你能吃得惯吗？这个会有点辣。”
　　“应该可以，我试试，以前没吃过。”
　　岳嘉明的口味是被沈惟安训练出来的，后来吃得一口好辣，不过也许多年没吃过了。
　　回登虹的这些日子里，沈惟安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沈鸣玉甚至还被抓进去过，他也没什么心思下厨，岳嘉明这会拿了这碗鱼片，简直像是跨洋怀旧。
　　只是，吃起来——辣归辣，却不好吃，根本不是一个味道。
　　科林果然被呛住，掩嘴咳嗽了几声，岳嘉明将他餐盘里的那碗鱼片拿开，又去替他拿了些小牛肉，“别勉强了，吃这个。”
　　科林的眼眶都被辣红了，简直比岳嘉明自己当年还夸张，看得他忍不住笑起来。
　　连灌几口冰水，科林问他：“明，你喜欢吃鱼？”
　　“是。”虽然不好吃，岳嘉明还是仔仔细细地把那碗鱼片吃完了。
　　科林说：“我会做鱼，虽然跟这个不一样，今天晚上我不当值，可以做给你吃。”
　　岳嘉明怔了怔，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才不过刚刚认识，虽然两人的长辈的确相熟，但是他们还算不得是朋友，这样的话是不是太过亲密了？
　　但他也拿不准，归结于太多年没有过亲密关系，甚至亲密的友情也没有，一时间拿捏不准人跟人之间正常的距离。
　　岳嘉明说：“晚上我应该还是会在医院里。”
　　科林笑了笑：“马修斯会过来，晚上你不用操心。”
　　那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又来了，岳嘉明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想了想问：“马修斯每天都过来吗？”
　　“对。”
　　“这……为什么？”
　　轮到科林怔住，然后又明白了，笑着说：“原来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科林脸上的笑意更浓：“马修斯在追求虞，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不得不说，科林弟弟真的是近水楼台
　　有读者问弟弟后来是不是真跟岳哥有一段，emmm没有的，但是岳哥在此前（跟大沈彻底分开的日子里）是过恋人的（后文会写，小小预个警，文案里也写过，双方皆有前任）


第40章 不公平
　　岳嘉明完全是状况外的样子，一时觉得怔然，一时又觉得原来如此。
　　难怪，马修斯身为维克多的首席助理，竟然没跟着正牌老板退场，反而留了下来。
　　如果是以前，岳嘉明肯定觉得马修斯不是可以做虞姿男朋友的人，可是现在，一切真难说。
　　而且，他还比她小那么多。
　　像是觉得岳嘉明懵住的样子有些可爱，科林看向他的眼睛笑着笑着就有了些别的意味，刚出口一声：“明……”
　　岳嘉明就打断他：“这事，你怎么看？”
　　科林的眼神回复了正常，无谓地耸耸肩：“很正常啊。”
　　岳嘉明又问：“你一直都知道？”
　　科林想了想：“应该也不算一直吧，我大学毕业后才知道。”
　　那也有好几年了，岳嘉明想，虞姿倒是口风很紧，从来没提过，这些年自己来看她也有数次，丁点都不知道。
　　不过，听起来他们并没有真正在一起，科林用的是“追求”二字，也就是虞姿一直并没有接受？
　　事实上马修斯的私人生活岳嘉明一概不知，如果不是这次，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大个儿子，出于对母亲的保护，他问科林：“不好意思，还是想问下，你母亲跟马修斯是离婚了，还是？”
　　科林很洒脱地扬了扬额前垂下来的发丝，说：“我没见过我母亲，也没见过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我是孤儿，马修斯领养了我。”
　　岳嘉明再次怔住了，科林的神情不似玩笑，温和又认真，说：“很小的时候，四五岁吧，马修斯在柏林的一家孤儿院领养了我，他不能生育，前妻因为这个原因跟他离了婚，然后，就是我跟他一起过了这些年。”
　　岳嘉明再次仔细打量科林的长相，的确，没有丝毫跟马修斯相像的地方，他帅得简直凌厉。
　　不知道看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岳嘉明才察觉自己太失态了，而科林丝毫不以为杵，大方又坦然地任他看的样子，弄得他很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像他，对吧。”科林倒是很会猜中他人的心思，“从小到大都有许多人讲，马修斯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也不会解释，只会说，‘这是我儿子’。”
　　“嗯。”
　　科林的神色更认真了：“他是个很好的父亲，我相信，他也会是个很好的男友，或者丈夫。”
　　以前的岳嘉明不会相信，此时却被说动了，面对科林的坦白，岳嘉明也回赠一份坦白：“我相信你，但我认为，我妈可能不会选择结婚。”
　　“没关系的，只是一个名分而已，马修斯所求的也不是这个。”
　　“嗯。”岳嘉明知道虞姿潇洒归潇洒，许多方面该顾虑的还是会顾虑，加上也许人的年纪阅历到了那个份上，未必会将爱情看得多重。
　　这些事情说开，两人间的氛围又轻松了起来，岳嘉明笑了笑：“真没想到，他们差那么多岁。”
　　科林又笑了，含有某些意味：“你好保守啊，一点不像在欧洲待了那么久的。”
　　岳嘉明淡淡笑了笑。
　　“年纪不算什么，上次也说过了，一个数字而已。”科林语气也很淡：“反正我根本不介意。”
　　岳嘉明莫名心中顿了顿，有些隐晦的猜测就快呼之欲出，但他还是不愿往那方面去想，就此打住。
　　吃过饭，科林继续工作，岳嘉明回病房等虞姿午睡醒，中途彼得医生过来看了一次，说她现在嗜睡也是受病症影响，睡眠时也病床边连结的仪器有各项体征的监测，以防昏睡不醒。
　　虞姿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醒，岳嘉明问她感觉怎么样，这时虞姿又是能看见的，说暂时感觉还不错，岳嘉明原想跟她聊聊天，喝茶吃点东西，虞姿却突然问他车开来了没，说想出去转一圈。
　　岳嘉明出去问科林虞姿的这个请求是否可行，身体能否吃得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办了手续，让虞姿穿了厚衣服，戴了漂亮的帽子和墨镜出了门。
　　这辆玛莎拉蒂的双门跑车应该是虞姿的新宠，她很想自己亲自驾驶，但岳嘉明考虑到她会突然看不见，还是态度强硬地拒绝了。
　　苏黎世的山道和湖边多有适合兜风的道路，岳嘉明车技沉稳精湛，开快车的习惯根本跟虞姿如出一辙，虞姿降下车窗，近乎贪婪地感受暖冬的阳光和风。
　　不用虞姿指路，岳嘉明自作主张沿着seetrasse兜了个遍，而后右拐进了山，岳嘉明一言不发，飙车时神情专注，放着电子乐，而虞姿姿态慵懒，两人耳边风声猎猎。
　　车拐过许多个弯道，这辆车的性能实在太好，又疯又娇，他此刻也认可了其实是合自己胃口的。
　　虞姿这个下午心情不错，甚至小声哼起了歌，直到岳嘉明一路风驰电掣地将车直开到了温特图尔，直攀上了最高的顶峰。
　　虽然整个苏黎世乃至瑞士多山，这里的山顶仍算得上是一处地标，好时节好景致，岳嘉明跟虞姿下车来，坐在了山顶的长椅上。
　　站在山巅，总让人生出万物渺小，生命如梭的恍惚感，只是岳嘉明不是闲来会伤春悲秋的性子，看着莽莽河山，也只是河山，不作他想。
　　倒是虞姿，手背盖上儿子的手背，突然说：“儿子，不要老是一个人，妈妈以后会不放心。”
　　虞姿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岳嘉明把她的手包裹进手心，说：“我还有你。”
　　虞姿笑了笑，话说得很平静：“妈妈可能陪不了你太久。”
　　一种突如其来的酸涩，岳嘉明也戴着墨镜，跟虞姿两人都不辩真正的神色，他只紧了紧手掌，并没说什么。
　　虞姿从未做过“催婚”这样的事情，她的一生恣意又洒脱，最看重人的独立与自由，然而病痛令她生出一些跟以往不同的情绪，开始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放不下自己最重要的部分。
　　若万事平和，大家都孑然一身，来去自由，并无任何不妥，可是虞姿到了此刻要做最坏的打算，岳嘉明从小是个孤独的小孩，虞姿不想看他一直孤独下去。
　　过了会岳嘉明安慰她：“我很好，真的，我很喜欢，也很习惯我现在的状态。”
　　虞姿叹了口气，岳嘉明抱了抱她：“妈妈，不用担心我。”
　　两人坐了会起身沿着山径步道缓缓地走着，虞姿说：“许多话不说，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我怕自己没现在清醒。”
　　脑部肿瘤会引发各种问题，神志不清醒是其中之一，岳嘉明牵着她的手，沉默地走着。
　　“科林不错。”虞姿说。
　　岳嘉明顿住，侧身看着母亲，虞姿摘了眼镜，此时能聚焦的眼神带着某种殷切：“不用勉强自己，妈妈也永远不会勉强你，只是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尝试一下。”
　　这世上许多母亲都无法接受自己小孩小众的性取向，虞姿从来没有，她丝毫不介意岳嘉明喜欢男性，只是不放心他一直孑然一身。
　　岳嘉明无法给出回答，他才刚刚认识科林，虽然他的确看起来不错，挑不出什么毛病，帅气，年轻，学识与家庭都很拿得出手，也许进一步接触，还会发掘更多共同话题。
　　如果自己年轻个五六岁，会比现在合适许多。
　　岳嘉明也不觉得单纯就是年龄问题，而是人的心态，如果科林是三十多岁，且有过一些经历，是不是会更好？
　　他始终没有说好或者不好，虞姿也没一定要求一个结果，只是挽着他，两人继续散着步。
　　走出小径，正好看到傍晚的日落。
　　他们仍旧坐在来时的那张长椅上，看血红的一轮隐没在群山之后。
　　岳嘉明问她：“那你和马修斯呢？你会接受他吗？”
　　虞姿没觉得意外他怎么会知道，只叹了口气：“不公平。”
　　“以前一切都好的时候我没有接受，这时候来接受，对他不公平。”
　　岳嘉明想了想这话，其实有许多信息，他说：“如果你想接受，如果他不介意，就没有什么不公平。”
　　虞姿笑了笑：“他刻板，毫无幽默感，这些都是以前我不会欣赏的品质，现在却是这些给了我安全感，所以你看，人真难讲，而且自私，每个不同时段都会挑选对自己最有利的品质，算不得是什么高级动物。”
　　岳嘉明也笑，虞姿说：“这样的好人，还是做朋友吧。”
　　起身返回时，虞姿朝岳嘉明伸出手，脚下踉跄了一下，岳嘉明知道，她又看不见了， 甚至她都没有说，是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又看不见了。
　　回程依旧很快，途中收到科林的信息：“一个小时后我下班，说好的一起去我家吃饭别忘了哦。”
　　快速倒退的景物中，岳嘉明心潮微微起伏，稍待片刻，他回过去：“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记得大沈吗？他马上就来了。
　　周四见啦！


第41章 明，我们试试？
　　岳嘉明设想的是，科林骑车，自己开车，他们在他家楼下汇合，然而科林跟他说：“你跟我一起，我住得很近，吃完饭再送你过来拿车也不麻烦。”
　　很近？岳嘉明想到，那昨晚是专程绕了远路送的自己回家？
　　科林又换回自己的衣服，不似昨晚那么张扬，普通的牛仔休闲装，看起来柔和许多，这回递给岳嘉明的头盔是新的，说：“来不及定制，临时买的，希望你不介意。”
　　头盔是黑色的，跟他自己定制的那只有几分相似，岳嘉明不无惊诧，觉得一切都太过迅速而周全，他也没觉得自己会常常坐他的车，怎么就连头盔都配齐了？
　　但科林没给他把牢骚话问出口的机会，已经踩响了机车，岳嘉明把头盔戴好，面罩拉下，跨坐上后座，科林没像上次那样去拉他的手，只偏头说：“我速度很快，你坐稳。”
　　然后就跟箭一样驶了出去。
　　医院边上就是苏黎世大学，科林说的很近还真是近，他租住的公寓就在大学附近的巷子里，从医院骑车过去要不了十分钟。
　　这一带的生活气息浓厚，公寓是老式的，楼下就是超市，科林把机车停好，两人一人拎一只头盔退回超市，买了鱼、海鲜和一些蔬菜，岳嘉明唯独对做饭这件事不拿手，以前跟沈惟安逛菜场从来都不发表意见，现在也是，科林问他有什么想吃的，他都只说随意，都可以。
　　科林笑说：“还以为你会很挑剔。”
　　岳嘉明说：“不会做，只会吃，轮不到我挑。”
　　“那也不是，”科林说：“我前男友就也不会做，但非常挑，所以我被练出来了。”
　　哦？听他说前任说得坦然，岳嘉明反而心里松快了一些，也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测，果然是男朋友，倒有一些把他从小朋友的初见印象里往回拎了一点点，还好，并不是一张白纸。
　　两人抱着牛皮纸袋装好的食物往回走，岳嘉明问：“为什么会分手？”
　　科林似乎觉得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仰头想了好一会，竟说：“忘了，可能我睡得晚他又起得早，我喜欢猫他又喜欢狗，这样那样的理由吧？“
　　甚至都上升不到原则性问题，鸡毛琐碎中，感情自然而然就变淡了，然后分手，无疾而终。
　　最初的欢愉和心动是有的，但谈不上刻骨铭心，正常的感情大多如是，岳嘉明想，跟自己不一样。
　　到家，公寓的格局也是岳嘉明所熟悉的，欧洲到处都是这样的老式旧公寓，窄窄一间，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格局和装饰，科林的这间甚至没有隔间，客厅和卧室混为一谈，只在进门处的浴室做了个人为的隔断。
　　许多学生都住这样的公寓，岳嘉明记起自己在伦敦最早的那间，比这里新，也比这里大，但不是人人都像他那样不用考虑经济问题，老旧的小公寓才是学生的首选和主流。
　　只是，科林的家境并不差，但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除了那辆名贵跑车，其他看起来都跟普通的欧洲穷学生没什么两样。
　　屋子里有些乱，沙发上，书桌上，地板上，床上，到处都散落着医学方面的专业书籍，和标满了记号的笔记本，科林把食物放在厨房，赶紧三两下把沙发清理出可以坐下的空位，说：“不好意思，平时没人来，我也就没怎么打理过。”
　　岳嘉明不介意，这间屋子盛满了年轻人的气息，令他回忆勃发，又在回忆中糅出一份独有的舒适。
　　科林蹲在落地窗台边，在一大叠CD中挑选，问岳嘉明：“明，你听古典还是电子？”
　　两种截然相反的音乐类型，却都是岳嘉明喜欢的，他想起今天车里一下午的电子，说：“古典吧。”
　　然后，屋子里流淌起肖邦。
　　科林去厨房开始处理食物，厨房也是敞开的，岳嘉明坐在沙发上，一扭头就看得见做菜的人。
　　他脱了薄呢长外套，自如地在屋子里逛了逛，书籍非常多，且杂乱，除了医学专业书，最多的是哲学和心理学，黑格尔、叔本华、柏拉图荣格、莱布尼茨，还有康德。
　　在肖邦的第一叙事曲中，岳嘉明闲闲问科林：“你感兴趣的东西似乎很多。”
　　科林手上麻利地剥掉烫过的番茄外皮，随口说：“除了专业，其他都是泛泛。”
　　又把处理过的海鱼切块，裹上酱料，撒上盐与胡椒、裹上面粉，修长的手指看得人眼花缭乱，岳嘉明觉得他做菜似乎也跟随着音乐的节奏，带出了几分美感。
　　“那几位，你最喜欢谁？”岳嘉明指了指靠墙的书架，从古典到近现代的哲学大师全在那里。
　　以为他会认真答这么严肃的问题，岂料科林开口就来一句：“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标准；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这话的确是康德说的，但后来被滥用，成了街头潮流一般，岳嘉明不禁失笑，知道他是故意的。
　　而后这家伙才正经了神色，说：“康德原本是个纯粹的理性主义者，后来又觉得经验主义不是没有道理，他把两者做了完美的融合, 在他眼中, 冥冥之中引导人们认识世界的, 不再是单纯的唯物主义和科学知识， 而是根植于人的灵魂之中, 由经验驱动的先天知识。”
　　岳嘉明对康德的哲学体系算不上了解，不过这时听科林讲这些，倒并不觉得枯燥，甚至有几分浪漫。
　　就在肖邦与康德中，今天的晚餐一道道出炉。
　　并不复杂，一大锅西班牙海鲜饭，用黄油煎过又加白葡萄酒炖煮过的鱼，还有蔬菜沙拉，看起来很美味。
　　家里并没有正式的餐桌，两人把沙发前的茶几清理出来，就这么坐在地毯上吃晚餐。
　　“要喝酒吗？”科林问他：“不是什么好酒，但可以佐餐。”
　　想到一会还要开车，岳嘉明明明应该说不，却点了头：“喝一点吧。”好像这顿饭很值得喝一点。
　　依旧是白葡萄酒，席间两人闲闲聊着天，松散地交换着彼此的信息。
　　岳嘉明指着沙发背后的墙上贴着的一排冲浪的照片问是哪里。
　　“西班牙的坎塔布里亚，高中和大学的暑假常常过去，”科林说，又问他：“你喜欢冲浪吗？下次可以一起。”
　　岳嘉明想，坎塔布里亚没有去过，他去过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埃里塞拉？是在葡萄牙吧？不知道距离多远。
　　跟海和水有关的运动沈惟安都喜欢，连带着岳嘉明也尝试过好些。
　　那些闪着金光的夏日回忆无法遏制地冲进脑海，跟酒精搅在一起，岳嘉明努力把它们赶出去。
　　科林的皮肤也是小麦色，穿白大褂的时候对比尤其明显，白种人晒成这么一身蜜色，一定花费了不少功夫。
　　就是总让岳嘉明把他跟记忆里那个小麦色皮肤的人混在一起，不是现在的沈惟安，是少年的沈惟安。
　　岳嘉明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三杯白葡萄酒下肚，他的眼眶明显红了起来，人也忍不住怔神。
　　科林问他：“明，你在想什么？”
　　岳嘉明缓缓摇头。
　　“你有没有察觉到，你总是在发怔，有时候我觉得你心里的事情一定很多，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没想。”
　　是吗？岳嘉明都不知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他脑袋有些晕，语速变得极慢，说：“抱歉。”
　　“不用，”科林说：“也许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但我从见到你的时候就很想知道，明，你心里是不是有个人？”
　　岳嘉明抬起微红的眼眶，明明心里有些吃惊，却被酒意稀释了所有的感官，他如在深海缓缓游动的鱼，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都听凭本能，明明理智应该去否认，出口的却是：“是的，有这样一个人。”
　　科林脸色依旧平和，又问：“你们分开多久了？”
　　岳嘉明自嘲地笑了下，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一只手撑着头：“没有，从来没在一起过。”
　　“为什么？”科林扬起眉毛：“他连你都不接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岳嘉明笑意跟酒意同时涨潮，笑得停不下来，说：“你说得对，他很有问题。”
　　科林也笑了，岳嘉明不知道为什么，今夜觉得自己过往的执拗尤其好笑，眼泪都快迸出来，说：“他是直的，这就是他的问题，而且，他也并不知道我喜欢他。”
　　这样的情况根本没什么特殊，岳嘉明也不是唯一一个喜欢上直男爱而不得的人。
　　科林说：“其实，科学来说，大部分的人，90%的人都不是纯直或纯弯，性向是可以流动的。”
　　“也许他就是那10%的人。”
　　科林点头：“那你比较不走运。”
　　只是运气问题而已，岳嘉明想，那个开学典礼，如果他没有走过去跟沈惟安说那么一句示好的话，也许以后的一切都不会有。
　　一瞬间的运气。
　　音乐切换至C小调的夜曲，音符如月光之河潺潺在屋内回旋，科林跟他隔着一张矮桌，神情松弛又认真，说：“我不是那10%的少数直男，迄今为止喜欢的都是男生，精神也好身体也好，应该没什么问题，除了拿手术刀，也喜欢做菜、冲浪，还喜欢肖邦和康德，在那方面，top or bottom我都可以，明，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是我我就答应了。


第42章 远来是客
　　许久没有听过人告白了。
　　若没有酒精，岳嘉明觉得自己一定会礼貌地拒绝，当即离开，可是酒意延迟了他的大脑，甚至他觉得这间乱糟糟的公寓意外地让人舒适，他像跌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中。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是我？”
　　科林换了个位置，挪到了他侧面，也靠着一张沙发椅，长腿散乱地伸直，手里端着一杯酒，喝了口说：“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岳嘉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金色的长睫毛闪了闪：“大概是觉得你很美，第一眼，就觉得。”
　　岳嘉明垂下头，美，真的是非常唯心的事情，沈惟安也说：“岳嘉明，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不，”岳嘉明看着科林，些许抱歉，却更多冷淡：“不可以。”
　　科林没有露出被打击到的样子，岳嘉明觉得其实他这样的也算是圈内天菜了，不可能没人追的，不是一定要跟一个比他大那么多的男人在一起。
　　“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科林说：“没关系，我们才刚刚认识。”
　　可是感情这回事并不是时间越久，发生的几率就越大，岳嘉明说：“有研究表明，如果两个人认识的三个月内都没有来电，那能来电的几率就会降低90%。”
　　“那就三个月，”科林说：“三个月如果你还是拒绝我，我们就做普通朋友。”
　　岳嘉明笑着点了点头，一个不严肃的口头约定而已。
　　喜欢科林吗？不知道。
　　讨厌科林吗？当然不。就连他告白的这番话，岳嘉明都不讨厌。
　　并不强势，温和又直接，带着十足的真诚，且心态平和，只是“试一试”，给彼此都留足了空间，岳嘉明甚至知道，如果此时说了yes，等待他的会是一段正常的，健康的，包容又自由的关系。
　　他什么都想的到，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毫无风险。
　　也就因此而失去了兴致。
　　他做风投、对赌、对冲，天生就喜欢有风险的事，只会爱上有风险的人。
　　擅长暗恋的人多少都有点受虐倾向，这些年下来，岳嘉明觉得自己的自虐术圆融成熟，已臻化境。
　　就不用再搭进一个健康阳光的科林来拯救他了。
　　科林起身去换了碟，一个名气很大的黑人爵士女歌手Sade，沙哑性感的嗓音在屋子里盘桓，又把吃过的碗碟收走，拿了超市里买好的甜点过来。
　　夜已深，岳嘉明喝了不少，起身都有点困难，科林坐在地上没动，仰头看着他，手掌勾住他的脚踝：“不走也可以的，我睡沙发。”
　　其实即便想睡一起都做不到，岳嘉明扫了扫他的黑色铁艺单人床，摇头说：“不了，这样你和我都睡不好。”
　　科林的手指绕进裤腿，细细摩挲着他光裸的脚踝和小腿：“明，你不讨厌我的，对不对？”
　　岳嘉明没法否认，那握在脚踝的温热的手也称不上讨厌，当你不讨厌一个人的触碰，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去尝试更多？
　　只是，第一次被一个人触碰，却也没有电流传来。
　　岳嘉明没有去挣开那只手，平静地说：“我叫车回家。”
　　科林的手没有拿开，他有些执着，温柔又带挑逗的触碰，总能勾起对方一丝丝的回应吧？
　　然而岳嘉明静静地看着他，周身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年龄和阅历带来的压倒性气场，让科林无端端就觉得自己的所做是一种冒犯和亵渎，他赶紧收了手，起身把岳嘉明的外套大衣给他披上，然后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替他叫了一辆uber车过来。
　　不一会，寂静的楼下驶来一辆车，车灯照在窗户玻璃上，岳嘉明探头出去对了对车牌，跟科林说：“我走了。”
　　出租车绕了几个弯，上了山道，岳嘉明把车窗透开缝隙吹了吹山风，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把右边的裤腿拉起来，看了看被科林握过的地方，雁过无痕。
　　如果是沈惟安……岳嘉明的耳畔又想起沈惟安低低的笑语：“岳嘉明，你现在对我过敏啊？”
　　阴魂不散。
　　醉酒的夜里睡得并不安稳，纷繁杂乱的梦境过去，岳嘉明的时差总算倒了过来，睁眼的时候是早上7点，手机上有沈惟安的消息，发了一张机票截图过来，说：“三天后我过来陪你。”
　　三天后，虞姿手术，岳嘉明只给沈惟安发过一个类似告知一样的信息，当时他没回，岳嘉明也没想过他会过来。
　　这时他回过去：“好的，谢谢。”
　　自从离开登虹以后，每一次跟沈惟安的联系都极其克制，岳嘉明觉得，沈惟安不可能没留意到这些言辞中刻意的冷淡和生疏，但他并没说什么。
　　人不在眼前，聊天软件中的责怪和追究，只会将对方推得更远。
　　现在是国内时间的午夜，出乎岳嘉明的意料，沈惟安还是回了句：“你现在对我可够冷淡的，岳嘉明，我现在安慰自己说你不是讨厌我都做不到。”
　　因为喜欢而产生的逃避，和讨厌一个人，看起来像吗？
　　岳嘉明无从解释，只能说：“最近事情多，顾及不上。”
　　“好。”沈惟安只回了这一个字。
　　岳嘉明躺床上想了一会，的确是顾及不上，虞姿的病情，以及随之而来他的生活将会发生的改变，这些是岳嘉明此时需要考虑的。
　　不管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虞姿都不会再继续像以前一样那么投入工作，那么，她的公司、项目、客户、员工，这些都需要人来处理，这个人就是岳嘉明。
　　公司涉及多位股东和交错的利益关系，并不是岳嘉明想结束就能结束的，即便他全权代表虞姿来处理她的股份和分散在全球的各项投资，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而且虞姿的身体肯定需要人照顾，这种情况下，岳嘉明不适合再长期待在其他地方，如果虞姿选择在苏黎世长住疗养，岳嘉明也会在这，如果她选择回到北京，岳嘉明也会陪她一起。
　　这些是他的主要考量。
　　三天后，沈惟安抵达的那个清晨岳嘉明没有去接他，因为虞姿早上七点进入手术室，手术预计时长有八个小时。
　　彼得和科林在手术室内，岳嘉明和马修斯等在外面。
　　马修斯看起来有些没睡好，黑眼圈很重，这段时间公司那边一直是他在顶着，岳嘉明把他手中的咖啡拿走，说：“时间还早，她也没那么快出来，你去病房睡一会吧？”
　　马修斯摇摇头：“现在也睡不着。”
　　岳嘉明反过来安慰他：“这样的时候我跟你都做不了什么。”
　　马修斯今天也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只是人的精气神远不如以往，岳嘉明觉得他比自己还紧张。
　　见他坚持，岳嘉明也不再说什么，沉默了会，找些别的话题来分散注意力，他问：“公司现在还好吗？”
　　马修斯点头：“有我在，不会有大问题。”又问他：“嘉明，你有考虑过来公司接替你妈妈的位子吗？”
　　岳嘉明说：“有这个想法，待她恢复一些。”
　　马修斯说：“这件事之前我跟她聊过，她的意思是尊重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不愿意来公司，她的股份就卖掉好了，现在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因为——我没有跟她说过，但我想的是，如果她和你都不需要这间公司，那我也不需要，会选择结束它。”
　　岳嘉明怔了怔：“为什么？”他知道这间公司一直运营良好，很挣钱，已经是欧洲top10的对冲基金公司。
　　马修斯说：“一直也没时间跟你好好聊聊，现在倒很合适。”
　　“我做了一些计划，当然，需要征询你的同意，”马修斯看着岳嘉明，说：“虞病情稳定后，我打算带她去东部的弗利姆斯地区休养，那里有朋友开设的疗养酒店，我也有入股，虞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而且，我陪伴她，她也不至于太寂寞。”
　　“这样，公司的事情，如果你能接手，就再好不过。”
　　岳嘉明不知道马修斯竟能做到这个份上，然而虞姿现在这个状况，并不会给他一段正常的“关系”，马修斯什么都得不到。
　　他坦诚地说：“我妈妈现在……可能她不会再想去发展任何一段关系。”
　　马修斯嘴角淡淡地笑了笑：“看来你都知道了。”
　　岳嘉明也笑了笑。
　　“我做这些并不为这个，嘉明，到我和你妈妈这个年纪，你会懂的，陪伴本身就是意义。”
　　岳嘉明有些怔怔，他也陪伴过一个人的整个青春，那真的有意义吗？
　　突然，走廊的尽头出现一个人影，刚刚想到这个人，他就出现了。
　　沈惟安背着一个大包朝岳嘉明大步走来，站到他面前，又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然后一句话没说，坐到了岳嘉明的边上。
　　“是你朋友？”马修斯问。
　　“哦，对，这是wayne，这是马修斯，我妈妈的搭档，也是好朋友。”
　　两人简单地打过招呼，马修斯这才说：“既然有朋友陪你，那我去休息会，中午时再见。”
　　“好。”
　　剩下两个人坐在浅蓝色的走廊，沈惟安一言不发，伸手揽过岳嘉明的肩，朝自己这边带过来。
　　远来的人穿着松软的大衣，浑身灼热的气息，岳嘉明不自觉就松弛了心神，靠在了他的肩膀。
　　沈惟安伸手拿掉了岳嘉明的眼镜，让他闭上了眼睛。


第43章 你新男朋友？
　　明明在路上还有诸多抱怨，抱怨岳嘉明自从离开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浑身都冷冰冰的。
　　但看到岳嘉明的第一眼，沈惟安就把所有的抱怨吞了回去，手术室外的岳嘉明像一只彷徨的动物。
　　靠着沈惟安的肩头，岳嘉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在他睡着的一个半小时里，沈惟安先前一动不动，中途怕他扭到脖子，还换了一边，让他靠到了另一只肩上。
　　岳嘉明是突然醒过来的，像受了什么惊讶，“蹭”地一下立直了身体，连带沈惟安都吓一跳。
　　“不好意思，我……”岳嘉明喘了口气，像是才意识到沈惟安来了，就在他身边，揉了揉脸颊说：“昨晚没睡好。”
　　“那就再多睡一会。”沈惟安的语气温和，可岳嘉明转头看了看他的脸，明明也是一脸倦色，坐了8、9个小时的飞机过来，不累才怪。
　　真不知道谁更需要休息，岳嘉明说：“手术要下午5、6点才会结束，你先去旁边酒店开个房间休息下吧？”
　　沈惟安：“我又不是过来睡觉的。”
　　岳嘉明：“我真的不需要你陪，你在不在，手术都是一样做。”
　　沈惟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睡眠不足脸色就不怎么好看，这会简直把“不爽”两个字都写在了面上，他瞪着眼，望着人说：“岳嘉明，你想赶跑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我没有……”
　　“从我这趟从英国回来，从我离了婚开始，你就对我格外……”沈惟安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格外混球。”
　　岳嘉明皱眉：“你在说什么？”
　　沈惟安振振有词：“一回来，你就说过敏，突然就把我推开八丈远，好，这个是你身体的客观原因，可以理解，紧跟着，公司你也不管了，当然，虞姨身体出了问题，你需要赶过来陪着她，我都理解，但是不是一定要辞职吧？我可以等你回去的，多久都可以，但你说一不二的就是要走，然后走了，也不发个信息，是不是平安到了，虞姨身体到底怎样，都是我问了你才说，而且就这么三言两语，跟打发我一样，岳嘉明，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个混球？”
　　这口气不知道憋在沈惟安心里多久了，他一口气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仿佛出了口恶气一般。
　　然后诚恳地跟岳嘉明低头：“我语气不好，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可以生我的气了。”
　　岳嘉明哭笑不得，但一点都不生气，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惟安离婚的信息像一柄尖刀，割断了岳嘉明能对他保持理智的最后一根绳索。
　　沈惟安是别人的男朋友，别人的老公时，岳嘉明尚存顾忌，不可以再心生妄念，发疯的事情年少时有过一次就够了。
　　但沈惟安若是孤家寡人，岳嘉明觉得对自己是折磨。
　　沈惟安到底懂不懂？
　　他偏不能说，就只能承认：“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球。”
　　“所以你要跟我做陌生人？”沈惟安咄咄逼问，又说：“我可还记得，我写给你的明信片，是说要做一辈子朋友的。”
　　过了三十岁再讲这话真的非常幼稚，过了三十岁的人都应该把事业和家庭排在第一位，爱情都不再重要，何况友情。
　　沈惟安为自己的婚姻焦头烂额，为家族企业竭心尽力的时候，岳嘉明就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这人却在追问，我对你来说是不是不重要了？
　　岳嘉明忍无可忍：“你不要无理取闹……”
　　沈惟安仍旧神色忿忿。
　　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推开，戴着手术帽穿着手术服的科林出现了，岳嘉明心脏陡然缩紧，站了起来，看到科林手中拿着一个医用托盘，上面是一小块血肉模糊的碎片。
　　科林看了眼沈惟安，有些意外的神色，对岳嘉明说：“这是刚刚取出来的肿瘤局部组织，现在送去检验，需要你签字。”
　　“好。”岳嘉明拿过签字笔，有些僵硬地签上自己名字。
　　科林又看了眼沈惟安，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将标志物送进检验室后，他又折返进入手术室，关门前对岳嘉明说：“手术很顺利，你别担心。”
　　岳嘉明微微放下心来。
　　两个人继续等着，沈惟安拉过岳嘉明的胳膊，把他刚刚签字时发抖的手踹进自己的外套内里，那里柔软又温暖，然后沈惟安自己的手在外面隔着衣物把它握紧，轻轻地捏着，似放松似安抚。
　　过了会，他问：“刚才那个人是谁？你们认识？”
　　岳嘉明就知道他会问，“这里的医生，当然认识。”
　　沈惟安不说话了，岳嘉明又说：“也是马修斯的儿子。”
　　沈惟安“哦”了一声，说：“眼睛长得不错，个子太矮。”
　　科林跟岳嘉明一般高，也就比沈惟安矮个一两公分而已，岳嘉明“喂”了声，沈惟安隔着衣服把他的手捏紧，说：“开玩笑的，这不是，怕你紧张嘛。”
　　岳嘉明觉得自己刚刚见到肿瘤标志物的紧张的确消散了点，沈惟安又扭头朝手术室的门看了眼。
　　11点多的时候马修斯过来，三个人一起去医院的餐厅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匆匆填了填肚子就算了。
　　只是半途沈惟安突然对马修斯热络起来，跟他聊了许多，关于这里的公司，关于他儿子在医院的事情，一直聊到快无话可说了才算数。
　　下午等候的时间变得愈加难熬，人手一杯黑咖啡，各自沉默着。
　　一直到快6点的时候，手术室大门的灯亮起，岳嘉明站起来，心跳得很快。
　　昏迷着的虞姿被缓缓推了出来，头发已经剃掉了，缠着网状的纱布，科林跟在床边，唯一露出来的眼睛有些疲倦，又带着某种肯定，很轻地点了下头。
　　随后两位主刀医生出来，彼得走在最后，岳嘉明迎上前，彼得摘下口罩，说：“手术很顺利，基本上摘除了肿瘤病灶，连之前判定的，最难剥离的那部分也尽可能剥除了。”
　　岳嘉明缓缓松出一口气，刚想问化验结果，彼得就说：“只是很遗憾，化验结果表明，肿瘤是恶性的。”
　　虽然有准备，岳嘉明还是觉得周身晃了晃。
　　但很快，他就理智地问：“按现在的情况，后续的复发概率有多少？”
　　彼得说：“现在有靶向药，配合疗程治疗，许多病人可以比以往延长数倍生命。”
　　岳嘉明知道他的意思，以前的脑瘤病人，术后可能只有两三年，甚至一两年的生存周期，但现在治疗得当可以延长数倍，但是，复发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他说：“好的，我明白了。”
　　科林换下手术服后也来到病房，沈惟安跟他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讲话，科林跟岳嘉明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他从早上6点到现在没吃没喝，原本现在下了手术台应该去休息，但他跟彼得沟通后，决定今晚留在医院值班，如果虞姿有任何突发状况，他可以处理。
　　于是这个晚上，岳嘉明留在了病房，沈惟安也不肯走，睡在了套间外的沙发上，科林睡在值班室，唯有马修斯被劝回了家。
　　麻醉剂的效果褪去，虞姿在夜里9点多的时候清醒了过来，科林和护士给她做了检查，一切正常，这时候的虞姿只能简单地用眨眼表达她的意图，岳嘉明问她痛不痛，她眨了眨眼，科林给她用上了镇痛的辅助仪器。
　　“是正常反应，不要担心。”科林跟岳嘉明说。
　　残留的药物和镇痛泵的影响下，虞姿渐渐又睡了过去。
　　这一夜所有人都不安稳，随着虞姿数次醒来，各种护理和药剂不断，只是因为科林一直在，岳嘉明稍稍感觉心安。
　　而一旁的沈惟安看到他们交谈、接触、皮肤相碰没有丝毫避讳，岳嘉明也没有出现过敏症状，心中滋味难言。
　　到后半夜的时候，沈惟安终于劝动了岳嘉明，他不能24小时这么守着，他们两人轮流，上半夜他睡过了，现在换岳嘉明去休息。
　　快天亮的时候科林又来查看，这次见到沈惟安，他的目光滑落到沈惟安的手指上——无名指那里还留着长年佩戴婚戒后留下的痕迹，科林心中有了猜测。
　　沈惟安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对科林说：“谢谢你照顾嘉明的妈妈。”
　　科林反应迟缓了下，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后露出一抹极其阳光的笑，回说：“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而且，为明做任何事，也都是应该的。”
　　说完，不待沈惟安给出反应，他便离开了。
　　留下沈惟安一个人在屋子里抓狂，这人在说什么？什么叫为岳嘉明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什么身份啊口气这么狂？
　　他看着外间沙发上熟睡的人，恨不得现在就摇醒他，问他，“这家伙是你新男朋友？”


第44章 炸毛的边缘
　　沈惟安冷静下来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科林这个身份，做岳嘉明的男朋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父母是多年老友，知根知底，且都开通，根本不会经历一般同性恋人要面对的家庭阻挠，说不定双方父母还都尽力撮合他俩在一起。
　　科林还是医生，这个职业本就代表着社会地位和学识，非常配得上岳嘉明金融精英的身份，何况现在还能为岳嘉明的母亲出力，带来的好感度buff可以成倍增长。
　　人长得也不错，沈惟安觉得不跟自己比，科林这样金发碧眼的纯种白人，在他的同种族人群里算得上是一枝花，没有雀斑没有大得过分的鼻子，如果没有秃顶基因的话，就算得上是个优良品种。
　　而且，最重要的，沈惟安想到一点，如果岳嘉明因为虞姿的事情而就此留在苏黎世，那对这两人培养感情真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
　　沈惟安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以及一种强烈的混沌感。
　　这份混沌感久远又熟悉，沈惟安仿佛记起自己的婚礼，那时也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仿佛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想要去抓住什么，然而四周的一切现实却已经推着自己往前走去，无法停止。
　　这种错乱的感觉再度出现，令他觉得十分难受。
　　似乎就是“失去”一个人的感受。
　　岳嘉明对他冷淡，想要离开，他可以追过来。
　　可以如果岳嘉明交了男朋友，两情相悦，沈惟安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再介入他的生活，诚然，可以以友人的身份前去拜访，正常的朋友都是这样做的，但他觉得自己不行。
　　他记起很久之前，还是中学时期，看到克兰和朱利安搞在一起，他恶心到吐，岳嘉明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看到别的人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会不会也觉得恶心。
　　沈惟安记得当时的自己一瞬间就想到岳嘉明，如果岳嘉明和别人……他无法想象，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想要揍死那个跟岳嘉明搞在一起的男的。
　　就是这种感觉，要让他心平气和地，以朋友的身份跟岳嘉明和他的男朋友相处，他做不到。
　　这么变态的念头他从来没有讲出来过，岳嘉明也不会知道。
　　唯一的一次，那是在他自己的婚礼上，看到岳嘉明携着正牌男友出现，并坦坦然地出柜，沈惟安当时就错乱了。
　　现在回忆起来……他非常不愿意回忆起这一段。
　　此刻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花美男科林，沈惟安开始头痛，等自己过几天离开了，岳嘉明要怎么办？
　　岳嘉明早上醒来的时候，虞姿已经熬过了手术后最难受的阶段，平稳下来了，他的心情也随之平稳了不少。
　　马修斯过来后，科林跟人换了班回家休息，也让岳嘉明回去休息，说白天医护人员非常充足，而且彼得医生会在，让他不要担心。
　　岳嘉明听从了他的建议，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从虞姿手术结束后，科林的建议和安排他都听进去并照做了。
　　只是婉拒了科林想送他回家的建议，这时才提起沈惟安，说有朋友远道而来，他们自己开车走。
　　岳嘉明仍旧开那辆玛莎拉蒂双门小跑，启动的时候远远见着科林踩着摩托车，朝他们挥了挥手，箭一样开走了。
　　“这么爱耍酷，还是个小孩儿呢。”启动车的时候，沈惟安不疾不徐地问了句：“你喜欢这样的？”
　　岳嘉明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心里迅速判断了下沈惟安为什么这么说，有些不确定，但他并没急着否认，反而不置可否地说：“这样的不好吗？”
　　沈惟安被噎了下，哼了一声，车子的转速表飞转，岳嘉明开上回家的路，没力气再多言语。
　　“说起来，岳嘉明，这么些年，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沈惟安像是揪住这个问题了：“唯一见过的那个，我觉得不能代表你的口味。”
　　岳嘉明只觉得无言以对，这么多年，你不知道，那就不必知道。
　　也许因为疲累和身在他的“主场”，心中一股豁出去的不管不顾，岳嘉明故意反着说：“年轻的，纯真的，乖的甜的，你不都看见了么，以前那个，和现在这个，不都是这个型？”
　　简直句句都是火药，沈惟安的不痛快都写在了脸上，他都不管自己根本没理由发火，从岳嘉明的反应中已经认定他跟那个科林肯定已经有了什么，酸酸地说：“这种人不是一抓一大把？怎么还要等到今天？”
　　岳嘉明笑了笑，从容又淡定：“以前面临的选择太多，不会珍惜，现在不一样，我这个年纪，也想安定下来，所以，时机正好。”
　　甚至还补了一刀：“感情的发生，时机最重要，我正好想恋爱，他正好出现，这就是缘分。”
　　狗屁缘分！沈惟安心里都要骂娘了，那个花架子，根本是趁虚而入！
　　岳嘉明心里也有轻微的不爽，沈惟安明显看不上科林，虽然他觉得沈惟安没什么理由和立场来看不上对方，但一次次带着傲慢语气追问出来，岳嘉明就不自觉想帮科林说话。
　　再说了，他客观地想了想，如果科林真是自己的男朋友，又有什么不好的？哪有沈惟安说得那么不堪。
　　沈惟安真是一肚子无名火，想想自己大老远跑来陪他，结果岳嘉明处处委婉地告诉他，我现在有人陪，不用你。
　　两个人心里各有各的不痛快，回到家，沈惟安是第一次来苏黎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住处，岳嘉明还是略尽地主之谊，带他参观了下，空着的客房有好几间，让他自己挑，沈惟安选了距离岳嘉明的卧室最近的一间。
　　管家来问是否需要做点吃的东西，岳嘉明让他们去准备，他和沈惟安各自回房洗了个澡，然后下楼去吃饭。
　　一顿简单的早午餐，岳嘉明吃得少，很自然地问：“你这次过来准备待几天？”
　　沈惟安切着盘子里的肉，皱眉说：“怎么，想我快点走？”
　　岳嘉明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他，他明明只是顺口一问……沈惟安这趟过来怎么回事，跟吃错药一样，他说：“我只是问问，怕公司没办法让你离开太久。”
　　“你都不关心公司了还管它能怎么样？”沈惟安语气不耐：“怎么，有我在会妨碍你谈恋爱？”
　　岳嘉明心里也开始烦躁，这都怎么回事？他恨不得说“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不会，要谈，谁也妨碍不了。”
　　沈惟安简直在炸毛的边缘。
　　岳嘉明吃完，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妈这样，很多事情我都要重新做安排，以后会留在这里，我已经答应了马修斯后面会去公司，接替我妈的位子，当然，这本来也是我妈的意思。”
　　他也说了马修斯的安排：“马修斯会带我妈去一个疗养中心，公司他后面也不会管了，所以，我去接手，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哦，忘了跟你说，他跟我妈现在……没有谈恋爱，但算是互相陪伴吧。”
　　沈惟安脑子里好几件事搅和在一起，岳嘉明留在这，跟那个科林发展关系的话简直是顺风顺水，还有那个马修斯，竟然对虞姿有想法？这对父子从老到小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沈惟安简直忿忿。
　　这么快，岳嘉明已经手起刀落地，彻底走出了他的生活。
　　过了会，沈惟安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有了安排，那祝你顺利。”
　　岳嘉明松了口气，也点头：“谢谢。”
　　白天两人都好好补了一觉，中途岳嘉明醒来一次，给马修斯打了电话过去，得知一切正常，虞姿的状态比早上他走的时候还好了一些，遂又放心。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和沈惟安再过去，科林已经比他们先到，彼得也在，跟他们沟通了下后续第一个疗程的治疗方案，考虑到病人的年龄和体质，以温和保守的治疗方案为主，如果一切顺利，再过十来天虞姿就可以出院，然后三个月后再来进行第二个疗程的治疗。
　　这样的事情岳嘉明会全力配合医生，他在治疗方案同意书上签了字。
　　虞姿此时是清醒的，能说简单的字句，岳嘉明最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虞姿的视力完好，没有任何损伤。
　　她看到沈惟安，眨了眨眼，岳嘉明过去握住她的手：“妈，这是沈惟安，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
　　虞姿知道他是谁，沈惟安恭敬礼貌地站在床边叫她：“虞姨好，我是嘉明的朋友，您安心养病，其他都不用担心。”
　　他这趟过来，其实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这里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资源，虞姿的病情他插不上手，他只是觉得岳嘉明应该会需要他。
　　然而待得过来，却觉得情形跟他预计的并不怎么相似。
　　他也经历过最糟糕的时刻，少年时爷爷的去世，后来父母的去世，都是岳嘉明陪在他身边，那时的他抱着岳嘉明说，我只有你了。
　　他以为这样的感情与需要是互相的，然而现在的事实告诉他，并不是。
　　原来他需要岳嘉明，远大过对方需要他。


第45章 那个吻
　　无法形容的失望与失落在沈惟安的心里蔓延，可若要他此时就这么回去，离开岳嘉明，眼不见心不烦，他也做不到。
　　随着虞姿日渐恢复，并开始第一个疗程的治疗，岳嘉明和科林的接触与互动愈加频繁了起来。
　　而且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在照顾虞姿和配合治疗这件事情上，既不过分繁琐，又十分周到，岳嘉明和虞姿显然都是信赖这个年轻医生的，他作为主治医生彼得的助手，是跟他们接触最多的人。
　　天然有一种专业优势带来的，他人无法取代的依赖感。
　　沈惟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敏锐，以往他对这些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情感都是大而化之的，现在却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岳嘉明和科林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这可，真他妈糟糕。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沈惟安这段时间也为他们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陪护了不少夜，但虞姿对他的态度始终淡淡，精神好的时候也会跟他聊天，但聊的大多是关于他公司的运营情况。
　　虞姿知道自己儿子去帮他处理过公司的事情，现在聊天也好，态度也好，始终就像对岳嘉明的前同事，一个跟自己儿子在工作上有过关联的人，而已。
　　甚至马修斯也会关心他公司的情况，还给出不少在融资层面的建议，沈惟安听着，总觉得事情的走向很诡异。
　　全是公事，仿佛他这趟过来，也是因为跟岳嘉明的“前同事友情”。
　　然而虞姿对待科林完全是另一种态度，不客气地说，像对另一个儿子一样，有时候沈惟安在边上看着，恍若科林、马修斯、岳嘉明和虞姿这四人是个真正的家庭，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对任何另外一个人，都是对待家人的感觉。
　　只有他一个是外人。
　　这，才是他妈最糟糕的。
　　这天晚上，沈惟安一个人在医院楼顶的天台抽了许多烟，明天上午虞姿出院，他订了晚上回国的机票，还没跟岳嘉明说。
　　岳嘉明不知怎么找了上来，夜风有些凉，他拢了拢大衣，跟沈惟安并排靠在围栏上，从这里看得到隔壁不远的苏黎世大学的校区景致，再远一点，连科林住的那条巷子都能分得清。
　　这是间欧洲著名的大学，夜里也有熙熙攘攘的年轻人走过，教学楼、实验室、球场……岳嘉明听着远远的声音，有些走神。
　　“从古到今，所有年轻人读大学时的样子，好像都是差不多的。”岳嘉明找沈惟安要了支烟点上，吸了一口说。
　　沈惟安看了眼岳嘉明，又垂头看着前方的校园，烟头带着火星从半空划过，说：“你那时候，比他们酷多了，风云人物。”
　　岳嘉明笑了笑：“青春期躁动。”
　　沈惟安也笑了：“真怀念那个时候的你。”
　　岳嘉明从来没跟他说过，他一点都不怀念大学时候，全是混乱，冲动，和不得不的压抑，根本谈不上美好。
　　“我明天走，”沈惟安说：“晚上的航班。”
　　岳嘉明怔了怔，点头说：“好，我去送你。”
　　明晚有一个虞姿的康复庆祝趴，是马修斯给她办的，虽然肿瘤是恶性的，但手术和预后的效果都不错，后期配合治疗，情况应该不会那么坏，马修斯和岳嘉明都想让虞姿振作一点。
　　沈惟安说：“不用了，明晚虞姨的party，应该不少人都会在，你是主人，得留下来。”
　　岳嘉明没说话，看着沈惟安，他心里知道沈惟安这趟过来是不甚痛快的，察觉得到每当科林和马修斯在的时候，沈惟安就格外像一个外人，这里没有他的位置，所以他选择在热闹的时候离开。
　　但是，岳嘉明也不知道怎么做能改变这个局面——或许这只是个普通的，客观的现实，并不需要改变，沈惟安只是朋友，马修斯已经是虞姿的陪伴和亲人，而科林，现在经过了这么些时日，岳嘉明觉得好似真的可以考虑和他在一起，毕竟一切都那么顺利。
　　像以前那样不屈不折非要去吃感情的苦，太傻了。
　　岳嘉明在栏杆上掐灭烟头，说：“明晚再说。”
　　马修斯带了大捧的鲜花来接虞姿出院，还给她准备了一顶跟她以往的发型一样的假发套，这还不是一般的假发套，是用虞姿剪下来的自己的头发去织出来的。
　　头套贴合虞姿的头型，柔软且很有弹性，内里有一层模仿人体皮肤的软膜，虞姿头上的伤口仍在恢复期，戴上这个头套觉得很舒适。
　　就连岳嘉明都默默感叹，在照顾虞姿的细腻度方面，他这个亲儿子真比不上看起来五大三粗严肃呆板的马修斯。
　　回到半山上自己的家，虞姿吃了点易消化的东西就回房休息了，马修斯下午回公司处理工作，约好了事情结束再过来一起布置。
　　家里有了病人，尽管虞姿可能不会在这个家住很久，马修斯很快会带他去弗利姆斯疗养，但岳嘉明还是给家里做了很多适合病人的改进设施——这些都是在沈惟安的建议和辅助下完成的，全屋每个角落都可以连接到岳嘉明手机上的呼救设施，还有卧室和浴室、走廊等等地方里的一些扶手硬件，待虞姿回家，果然都用得上。
　　是以岳嘉明跟沈惟安说：“谢谢你，比我想得周到。”
　　沈惟安苦笑了下，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再说“我可比不上科林帮你的多”这样的话，只会自讨没趣。
　　四点多的时候马修斯和科林一起过来，带了好几个大纸箱，里头都是派对要用的布置物品，几个人连同管家和佣人一起上阵，给一楼的客厅装扮起来。
　　彩带，气球，许许多多的鲜花，还有可以绑在楼梯上的彩色小横幅，马修斯还从大酒店请了厨师和甜点师过来，备了冷餐和甜品台，最后，他从一个大纸箱里抱出一件很夸张的，公主一样的粉色大礼服裙，说是给虞姿定做的，然后上了楼。
　　科林手里拿着充气枪给气球打气，站在岳嘉明边上，惊讶地看着兴致勃勃的老父亲，忍不住笑道：“我爸这是疯了。”
　　别说科林，岳嘉明也被这一套童话般的举措震惊到了，真是貌不惊人一鸣惊人啊马修斯，明明知道他捧着的这件公主裙根本不是虞姿的风格和口味，但岳嘉明竟然觉得母亲今天一定会很高兴，会喜欢并穿上这件衣服。
　　说到底，人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完全可以放弃自己的所谓品味和坚持，选择“俗气”又温暖的事物。
　　他很自然地和科林讨论起马修斯这一趟的举措以及虞姿会有什么反应，科林说：“我怎么感觉马修斯今天会求婚？”
　　岳嘉明愣了愣，瞬间觉得还真有可能。
　　但科林又忍不住摇头：“马修斯疯了，喜欢上一个人果然令人疯狂。”
　　是吧？岳嘉明心念动了动，扭头看向背后的客厅，没见到沈惟安。
　　科林又说：“就跟我喜欢你一样。”
　　岳嘉明怔然，回头看向科林，科林用口吹满了一只硕大的白色气球，“它就像我的心。”
　　“如果你拒绝我，我就会——”科林笑笑地松了手，那陡然漏气的气球在客厅里飞速乱窜，而后“怦”的一声弹射到刚从外头进屋的沈惟安脑门上。
　　吓了他一跳。
　　知道科林是玩心+故意，但撞到沈惟安实属巧合，岳嘉明忍不住哈哈大笑，科林也连连摆手对沈惟安大喊“sorry”。
　　沈惟安手里捏着瘪掉的气球，看着面对面并肩站对他齐齐大笑的两个人，十足有些恼火。
　　他把气球随手扔到脚下，还踩了踩，岳嘉明走上前，噙着笑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
　　换平常沈惟安当然不至于为这么幼稚的事情生气，都多大人了，但是一看到岳嘉明帮着那人说话就忍不住更生气，冷冷地说：“不至于，就是你男朋友刚从幼稚园毕业呢，得麻烦你以后多教导教导了。”
　　岳嘉明：…………
　　这时候虞姿的一些朋友和公司的部分同事陆续过来，岳嘉明开始忙着接待，没空和沈惟安拌嘴了。
　　人来得差不多，马修斯才挽着虞姿，缓缓从二楼走了出来。
　　一楼的客厅的挑高镂空的，所有人仰起头，看到站在二楼楼梯栏杆前的马修斯和虞姿——完全区别于以往的打扮，让所有人都差点没认出来。
　　虞姿瘦了许多，但这盛大蓬松的公主裙正好掩盖了过于瘦弱的身形，看起来只觉得飘飘欲仙，她果然穿上了那非常不合她原本风格的大裙子，脸上却是无畏又坦然的笑容。
　　发套垂顺自然，都看不出来头套的痕迹，脸上还有淡淡的妆容，远远看起来就跟没生过病一样。
　　音乐是科林选的，一个轻快的女声歌剧唱段，岳嘉明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已经十分肯定，母亲跟这个人在一起，会得到幸福。
　　他非常感谢马修斯和科林为虞姿做过的一切。
　　派对的氛围十分轻松美好，来的都是真朋友，没有人过多地提及生病治疗的事情，都把虞姿当做一个正常人，并真诚地祝愿她以后的生活能比以前更快乐。
　　甚至，看到马修斯和她的状态，所有人都已经心照不宣地明白了，毫不吝啬地给他们送上祝福。
　　也许是顺带，或者虞姿和马修斯都有心引导，许多人也同时在祝福岳嘉明和科林，大呼“你们看起来就已经是一家人”。
　　这样的场合下，岳嘉明不好开口解释，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不是也觉得这就是他和科林最后的走向，也许没那么快，但最后，无非就是这样。
　　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去解释了。
　　沈惟安喝了许多的酒，派对开始前就已经在喝，因为讨厌科林，更讨厌岳嘉明跟他站在一条阵线，科林一晚上都和岳嘉明站一起，似主人般对宾客言笑晏晏，沈惟安全都看在眼里。
　　不知不觉他喝到头晕。
　　快到他离开的时间了，沈惟安饮下最后一杯酒，他知道这时的岳嘉明早已忘了说过要送自己去机场的话，他其实也不真的在意这个，只是在这最后一个夜晚，他确认了现在的、以后的岳嘉明会拥有完全与他无关的生活，他的亲人他的“陪伴"都已经在这里了，沈惟安心中有许多茫然。
　　他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
　　他穿过客厅，从旁边另外的走道上楼去房间拿行李，他跟岳嘉明都住在三楼，那里现在空无一人，冷冷清清，沈惟安站在房间，心中说不出的伤感被酒精浸泡，愈发膨胀，仿佛被领带勒紧了咽喉。
　　他拎着来时带着的手提包，身后突然来了人，是岳嘉明的声音：“你要走了。”
　　沈惟安回头，岳嘉明今晚也喝了不少，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领结，头发向后梳起，精致又自如，两人面对面静静地站着，沈惟安只觉得楼下的喧闹如海潮一样阵阵袭来，远远近近地鼓噪着耳膜，说：“是。”
　　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别，就真的不知何日再见了。
　　沈惟安心中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浓烈情绪，他记起了许久之前的事情，记起了他压在心底想要印证却又不敢印证的记忆。
　　如果此时得不到答案，就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科林的声音在走廊响起：“明，你在哪？他们让你下去……”
　　沈惟安听到这个声音就烦躁不安，当科林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他视若无睹地大步跨过去“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岳嘉明：“你……”
　　话还未说出口，唇舌便已被堵住。
　　沈惟安的吻突然就压了下来。
　　脑子里海潮疯涨，沈惟安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意志和理智都消散了，他吻了岳嘉明，用他的唇舌，感受岳嘉明的唇舌。
　　皮肉相触的一刹那，沈惟安觉得自己前三十年俱成云烟，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腔里刺破血肉喷薄而出，令他浑身颤栗，却又无比渴求。
　　岳嘉明的唇，岳嘉明的吻，岳嘉明在他越勒越紧的怀抱里止不住的喘|息……全都让沈惟安灵魂出窍。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停下来，岳嘉明似乎站立不稳，沈惟安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臂膀，缓缓又嘶哑地说：“原来那不是我做梦，岳嘉明，那个吻是真的，是不是？”
　　那个吻。
　　岳嘉明脑子里轰隆一声。
　　许久以前的春夜、酒意与落雨，全都涌进了心间。
　　他料想过这样的场景，只是不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冷静地面对最终到来的刑罚，他说：“是啊，是真的。”
　　“沈惟安，我十七岁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啊，又要转入过去的时间线了。
　　宝子们周四见！


第46章 火红头发的吉宁
　　大学开始前的那个暑假，岳嘉明提前十天从苏黎世回了伦敦，此时沈惟安正在布里斯托集训，那里三天后有一场全英俱乐部联盟的比赛，岳嘉明跟他约好了决赛时他会到场观看。
　　在去之前，岳嘉明还想先搞定另一件事——他们得搬家。
　　马上将进入伦大联盟里不同的学院去学习，沈惟安在伦大下属的管理学院，而岳嘉明在著名的伦敦政经，好在两处校址相隔非常近，他们仍旧可以住在一起。
　　找房子很费了点功夫，实在因为这一带的房价过于寸土寸金，住在外面只能选择极小的公寓，但岳嘉明很早就想过，沈惟安跟着他住了快两年的小书房，越长越高的身架子每晚缩在窄小的铁艺单人床上，他看着都觉得憋屈，这回怎么也得找间宽敞的大屋子。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房屋经纪的介绍下才找到位于摄政花园附近的一处排屋，环境清幽，屋子上下三层，因为是边套，带一个小小的连在一起的前后花园，还有地下车库，一楼门廊宽阔，做成了一个小露台，单层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因为纵向拓宽，每一层都是单独的功能区分，导致空间看起来十分宽敞，一楼客厅，厨房，有一间书房，二楼是两间一样大小的卧室，有一间的窗外可以看到院子里栽种的蔷薇和一棵樱花树。
　　岳嘉明当即订了下来，付了一个十分不菲的租金。
　　原本沈惟安跟他讲好，房子岳嘉明先去看，他决定就行，房租两人平摊，沈惟安自从签了俱乐部，签约费和比赛奖金都不算少，虽然比不上岳嘉明充裕，但是可以支撑他的学费生活费的。
　　只是岳嘉明没这么做，房租虽然贵，对他来说也算不得很吃力，更主要的，自从沈惟安的爷爷去世后，他心里自动生出一股想要照顾他的责任。
　　就因为那一句，“岳嘉明，我现在只有你了。”
　　花了大半天时间请人打扫，这里家具家电齐全，生活必备物资不用再配，次日一大清早就开始搬家，岳嘉明很自然地把看得到樱花树的房间留给了沈惟安。
　　两个人的东西加起来不算少，许多东西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岳嘉明来不及整理，就得动身去布里斯托看比赛。
　　考上大学后岳沛送了辆车给他，岳嘉明自己挑，他没选那些酷炫招摇的车型，只选了辆很普通实用的宝马suv，从苏黎世回来后还是第一次驾驶这辆车跑长途。
　　两个月前他们一起去挑车的时候，沈惟安一路都很兴奋，跟他说着以后可以一起自驾去哪里哪里，他对上一次在马恩岛的自驾感受颇好，是因为这个原因岳嘉明才决定买suv，只是很快两人一个去集训一个去实习，叫嚷了一路的自驾旅行也没实现，岳嘉明在路上想，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等今晚的比赛过后，他们还来得及找个地方去玩一下。
　　刚好在比赛前赶到，岳嘉明按着约定好的时间在比赛场馆门口等着有人出来给他送票，不一会有个挂着工作证的红头发女孩出来，操着一口布里斯托本地口音，问他：“你是wayne的朋友？”
　　岳嘉明点头，红发女孩饶有兴味又大胆肆意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慢吞吞递给他一张门票：“给你的，给我来。”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沈惟安签俱乐部都是岳嘉明跟他一起，第一次比赛也是一起，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岳嘉明基本都认识，上一次来看比赛还是一个叫恩佐的男孩给他送的票，这个红发女生，岳嘉明没见过。
　　他问她：“你是新来的？”
　　“嗯哼。”女生转身又打量他，仰着脸倒退着走，颧骨有些淡淡的雀斑，不算漂亮，身材却很惹火，一身牛仔短裤吊带衫穿得更惹火，慢吞吞自我介绍：“吉宁，集训队的助理，不过只是兼职玩玩的，做完这个暑假就不做了。”
　　许多学生都在暑假作兼职工，岳嘉明看她的样子，料想年纪应该跟自己差不多。
　　吉宁把他带到座位，是内场中间位置的看台，视野良好，然后站在他背后，一只手搭在他右肩上，说：“wayne的项目在最后，等他比完，”吉宁垂下头，几乎贴着岳嘉明的右边耳廓，右手顺势滑下来贴紧他的胸，说：“晚上一起去happy。”
　　岳嘉明瞬时皱眉，心里涌起一股生理性的不适，转头看着吉宁扭着腰走远，还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挥手。
　　皱着眉狠狠搓了搓右边肩膀和胸口。
　　沈惟安这次只有一个1500米自由泳比赛，一直等到今晚的最后一个比赛项目他才出场。
　　中长距离是他的强项，岳嘉明在看台上看着他从通道走出来，广播里介绍到他的时候他直接朝岳嘉明在的方位挥手，这样的俱乐部赛事来看的都是圈内人和资深泳迷，沈惟安签约的这家俱乐部分半职业选手和职业选手两个板块，沈惟安现在还只属于半职业，等他积累够联赛分站赛的分值，就可以正式转为职业选手，那时候的经济收益会更高。
　　两个月没见，沈惟安看起来比之前更冷静沉着，入水的角度如同精密的仪器计算过一样，整个比赛过程找不到瑕疵，果不其然地拿到了布里斯班分站赛的冠军。
　　岳嘉明从冲刺阶段就忍不住站起来给他鼓掌，呐喊，然后看到底下泳池岸边用蓝色围挡围起来的内侧，站着沈惟安的教练和队友，吉宁也在那，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给他加油，待他触岸的一刻所有人拥抱庆祝。
　　吉宁跟教练拥抱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朝上挥了挥手。
　　然后是简短的颁奖仪式，吉宁这时候又跑上来，跟岳嘉明说：“你跟我们一起去基地。”
　　岳嘉明知道这应该也是沈惟安的意思，他只是十分不习惯，在他和沈惟安之间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传声筒。
　　他跟着吉宁走到运动员区，沈惟安正在里头整理东西，吉宁也走了进去，过了会跟沈惟安一起走了出来，沈惟安看到岳嘉明，上前很亲昵地撞了撞他的肩，说：“下午发信息一直不回，还以为你不来了。”
　　“在开车，”岳嘉明说：“怎么会不来呢。”
　　沈惟安拿了冠军有些兴奋，跟岳嘉明说：“这次奖金好高，赚翻了。”
　　岳嘉明笑了，这种分站赛的奖金都是累积的，越往后竞争越大，奖金也越高，他问：“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
　　沈惟安还没说，吉宁抢白道：“这个赛季是最后一场，下个赛季要三个月以后。”
　　岳嘉明点点头，但并不想跟吉宁搭话，然而沈惟安却兴致勃勃地要再次介绍她，说：“吉宁是我们俱乐部新来的助理，这次集训帮了我挺多。”
　　“是吗？”岳嘉明只淡淡的一句，又说：“都没听你提过。”
　　吉宁似对他的冷淡根本不在乎，不知不觉她走在两人的中间，岳嘉明觉得不适，而沈惟安却毫无知觉，一路都在跟她讲话，聊着暑期集训的事情。
　　沈惟安自然跟岳嘉明的车走，正常情况吉宁应该跟俱乐部的车，但不知道为何，她却非常自如地，在沈惟安上了副驾以后，拉开岳嘉明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岳嘉明怔了下，有些冷冷地说：“你不跟俱乐部走吗？”
　　吉宁的神情也很自然，趴上前头搁在两个人的中间，左右看了看。笑眯眯地对岳嘉明说：“不是说好了一起去happy？你忘了？”
　　岳嘉明刚想说“不必了”，沈惟安摸了摸头说：“啊嘉明，我忘了跟你说，吉宁想去音乐节，我答应她了，据说很好玩，我们一起去吧？回基地拿了行李就走。”
　　岳嘉明迟迟没有启动车，吉宁在后座判若无人地哼着歌，而沈惟安有些抱歉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劝说他：“咱们不是一直说要去旅行么，正好有个目的地，也不远。”
　　不知道这个吉宁跟沈惟安说了什么，但岳嘉明明显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很想去，于是点了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一个导火索的出现


第47章 泡和被泡都分不清
　　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英国乃至全球最盛大的音乐节之一。
　　岳嘉明知道最近这个音乐节正在举办，而且就在距离布里斯托不远的郊区，一个叫沃思农场的地方，开车过去不过一个半小时而已。
　　每年的音乐节都会有无数的明星、乐队、独立音乐人汇聚，还有许多种类的艺术家在这里做公开表演，喜欢这一挂的人会觉得是天堂。
　　问题是岳嘉明不觉得沈惟安是这一挂的。
　　沈惟安根本是个艺术绝缘体，虽说在岳嘉明的带领下，可以通过数学逻辑来领会音乐的魅力，但那种领会，就如同两种语言的“翻译”，把一种他不懂的语言，“翻译”成他能听懂的东西，是非常有隔阂的，而且有限制条件——音律精密的古典音乐，沈惟安反而更好理解一点。
　　总之跟格拉斯顿伯里的音乐风格八竿子打不着。
　　岳嘉明非常怀疑他们分开的两个月，沈惟安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人开车去沃思农场的路上，岳嘉明还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沈惟安现在的状态明显比刚来英国的时候好得多，自从他下定决心留在这里，就真的开始敞开了心，去拥抱这里的生活。
　　游泳是认真的，愿意去尝试这里有别于国内的各种景点、节日、活动聚会，全都是认真而投入的。
　　这很好，岳嘉明想。
　　渐渐他也放松了心情，尽量不被一直在后座发出各种聒噪声音的吉宁影响。
　　抵达沃思农场的时候才晚上7点半，正是音乐节如火如荼的高潮序幕，临海的夏夜黑得晚，7点多天空仍是亮的，一大片粉粉蓝蓝的天空映在头顶，微凉的风吹来，浪漫又多情。
　　一进场就看见Conan Green穿着一身玫瑰色的薄纱长裙站在舞台上，唱他知名度最广的那首《memories》，吉宁兴奋得撑着两人的肩吹起了口哨，然后拽着他俩往前排挤过去。
　　玫瑰色的晚霞衬着玫瑰色的歌手，风把Conan的纱裙吹得漫天飞舞，黑色的卷发也随之起舞，这是种不辩性别的美。
　　台下人潮汹涌，都跟着他一起合唱，“你在我家的厨房喝得烂醉，像个婴儿一样蜷缩着……”
　　就连沈惟安都在岳嘉明耳畔大声说：“他真美。”
　　岳嘉明有些意外，挑眉问：“不觉得他很娘？这样的打扮不像男的？”
　　“靠，”沈惟安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说：“虽然看起来的确很gay，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啊，就只是这么感觉，虽然我不是gay，但美就是美，我还是能辨别的。”
　　又说：“就像，他这么穿可以，你要这么穿，说不定也可以，但克兰这么穿，我还是会吐。”
　　岳嘉明：……我该谢谢你吗？
　　这人又一脸坏笑，胳膊搭着他的肩：“你要不要试试？”川书香每天便秘
　　岳嘉明一时心绪复杂，笑道：“滚。“
　　Conan唱了三首，跟着Taylor上了场，全场更疯狂，岳嘉明在台下，因为音乐的感染和人群的躁动，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对他来说很难得的，纵情的渴望。
　　这种渴望在The XX乐队出场的时候达到了顶峰，《Intro》节奏强烈的电音鼓点响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强烈地鼓动了起来。
　　这是一支吉宁特别喜欢的乐队，她跟人群一起发出疯狂的尖叫，撑着两人的肩膀往上跳，看到旁边有人把女孩顶在了肩上，吉宁晃着两人：“我也要！”
　　她把手搭上岳嘉明的肩，岳嘉明直接挡开了，跟着沈惟安却有样学样地一下把吉宁顶了起来。
　　岳嘉明楞了下，吉宁兴奋的同时还不忘垂头看了岳嘉明一眼，一只眼睛得意地眨了眨。
　　心里那种不断向高|潮涌动的情绪渐渐又冷却了下来，岳嘉明有股说不出的不爽。
　　一直到午夜，三个人都大汗淋漓，才想起来晚上竟都忘了吃东西，农场里头有卖吃的地方，都是烧烤和三明治之类的东西，几个人从舞台前退出来，沈惟安去买了些烤肉和啤酒，就坐在露天的简易小桌上吃了起来。
　　音乐和人群的沸腾声就在背后，兴奋了一路的吉宁这时才安静了些，岳嘉明看了看沈惟安，故意说：“都不知道你对英国摇滚和乐队这么感兴趣。”
　　沈惟安喝了口酒，摸了摸头说：“我都是跟着瞎玩。”又指了指吉宁：“她是真喜欢。”
　　她喜欢，你就要跟着喜欢？
　　岳嘉明当然不会说出口，吉宁看起来的确是个资深乐队迷，连这时在台上演唱的一个冷门日本乐队都知道，一边吃东西一边远远地看着，还能跟着唱。
　　沈惟安碰了碰她，下颌朝岳嘉明抬了抬说：“嘉明玩音乐也很厉害。”
　　吉宁眼睛亮了一下，看着岳嘉明：“真的？”
　　“假的。”岳嘉明想也不想，喝了口酒看着沈惟安说。
　　吉宁一愣，沈惟安也噎了下，跟吉宁说：“他开玩笑的，是真的很厉害，我认识的人里他钢琴弹得最好。”
　　跟着拍拍岳嘉明：“你也可以搞个乐队，绝对不会比那些差，就你那个手速，活脱脱就是个rock star。”
　　吉宁吹了声唿哨，撑着桌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岳嘉明心里动了动，目光从沈惟安的脸上挪到吉宁的脸上，心里突然有了个阴暗的念头。
　　音乐节一共五天，往后面数还剩下两天，今晚他们决定就住在农场，这里有一大片露营区，有私人开的房车过来，也有人自带帐篷，还有官方提供的一大片白色帐篷和收费的淋浴间。
　　岳嘉明去办手续，租了两顶白帐篷。
　　这趟出来他根本没想过要住野地里，什么洗漱装备都没带，临时去买了一些，买不到的就用沈惟安的凑合，男女分头去冲了个澡，拿着号牌找到刚租下的帐篷，很简陋，但还算干净。
　　主舞台的表演直到快两点才结束，天空燃起烟花，寻欢作乐的人根本顾不上睡觉，整个露营区也是一片欢腾。
　　无数的搭讪、激情、一夜欢愉然后再也不见在此发生，白色的帐篷密密挤在一起，根本遮不住里头赤裸的声音。
　　岳嘉明跟沈惟安待在一个帐篷，听着他们背后一男一女声嘶力竭地叫喊，他偷偷瞥一眼沈惟安，见他脸色微红，面上却强做镇定。
　　把帐篷的门帘拉开，风吹起来后人舒服多了，岳嘉明躺下来，手机嗡了一声，是吉宁发来的消息，说：“你要过来吗？”
　　岳嘉明皱皱眉，把信息删了，不理她。
　　过了会，沈惟安的手机也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楞了下，也没说什么，只把手机合上，跟岳嘉明一头躺了下来。
　　外面的喧嚣直到三点多才渐渐平息，岳嘉明的睡意浮了起来，却并不实，听到沈惟安低声用中文问他：“岳嘉明，你跟女生亲过吗？”
　　岳嘉明怔了怔，缓缓地醒了过来，月光很亮，帐篷布很薄，他看见沈惟安清醒的眼睛，直直地说：“你喜欢吉宁？”
　　沈惟安偏开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
　　“你们亲过了？”岳嘉明问。
　　这回沈惟安没再反驳，解释得有些无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这么说有些渣，但确实不是我主动的。”
　　吉宁那个样子，岳嘉明是相信的，他侧了个身，认真问沈惟安：“你喜欢她？”
　　沈惟安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隔了会又说：“可能有些新鲜吧，没有这样过。”
　　岳嘉明突然有些后悔，刚刚那条短信不应该删掉，此时就可以拿出来跟沈惟安说，这个女孩不值得认真，她谁都想钓，你不是唯一的一个。
　　但现在说什么都口说无凭，岳嘉明想了想，忍了过去，反正过了这个音乐节就会分道扬镳，不值得为了这么一个人跟沈惟安吵一架。
　　后面的两天，吉宁明显跟岳嘉明疏远了一些，也许是岳嘉明的态度太过冷淡直白，吉宁碰了几回钉子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干脆把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沈惟安。
　　岳嘉明冷眼看着，只觉得沈惟安傻得厉害，一副被人泡被人钓都浑然不觉，还以为遇见真爱的糊涂样，最后一个晚上沈惟安在吉宁的帐篷里待到很晚还没走，岳嘉明睡不着，倒也没听到隔壁有什么过分的声音，待沈惟安在凌晨四点半悄摸爬进帐篷的时候，岳嘉明一瞬间闭上眼。
　　哪知沈惟安却掰了掰他的肩：“我知道你没睡着，刚在外头都见到你翻身了。”
　　岳嘉明无奈睁开眼，冷冷问道：“快活吗？”
　　沈惟安顿了顿，趴到他旁边，哄人似地说：“也没干什么……我泡个妞，你干嘛生气啊？”
　　这个蠢货，岳嘉明在心里骂，泡和被泡都分不清。
　　作者有话说:
　　Conan Green代指Conan Gray，那首memories是2022年才发行，不是文中的年代，所以化了个架空名，但他在科切拉音乐节穿粉纱裙唱这歌的场景是真美。


第48章 最糟糕的方法
　　岳嘉明不觉得吉宁是什么高明的，但沈惟安就是傻呆呆地上了勾，直男就是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时候，女孩子勾勾手指头就把人带跑了。
　　岳嘉明这一刻只想立即起床，开车，带着沈惟安回伦敦，离这个乌七八糟的地方和乌七八糟的人越远越高。
　　他烦躁地拉被子把脸盖起来，说：“关我什么事。”
　　“岳嘉明，”沈惟安低缓地说：“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她，但我还是想第一个告诉你，”他顿了顿：“我们确定关系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被子下的人“腾”地睁大眼睛，一把把被子抓下来：“你在说什么？”
　　沈惟安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开口都有些结巴：“就是……这个意思啊，我们谈，谈恋爱了。”
　　岳嘉明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沈惟安小声说：“我知道你不高兴……”
　　你还知道我不高兴？岳嘉明咬了咬牙，有用吗？
　　半晌，他冷冷地问：“你喜欢她什么？”
　　沈惟安笑了笑，貌似苦恼，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我也不知道，就……她挺有趣的。”
　　有趣？想有趣你可以去听相声啊，岳嘉明咄咄追问：“哪有趣？胸有趣还是腿有趣？”
　　沈惟安楞了下，跟着有些恼，皱眉道：“你别这么说，好歹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你怎么也……客气点。”
　　岳嘉明坐了起来，心里咚咚撞得厉害，一股憋了好几天的气在胸口横冲直撞，他盯着沈惟安，沈惟安过了会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些冲，示软地说：“好了我们说话都有问题，怪我前面没跟你提过，你一时接受不了我能理解……”
　　“我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岳嘉明打断他：“又不是我去谈恋爱，去被人骗被人耍。”
　　沈惟安懵了懵，脸色这下是真恼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是你识人不清。”
　　沈惟安被岳嘉明的态度弄得措手不及，他虽知道岳嘉明可能不太喜欢吉宁，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恶行恶相的态度，他太习惯岳嘉明温柔的一面了，忘了他在其他人面前根本从来没温柔过。
　　沈惟安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此时的自己，在岳嘉明眼里也被归为了“其他人”。
　　他有些恼，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着刚才岳嘉明的恶语更强硬地怼了回去：“那又怎么样！被耍我也认了，我高兴！”
　　言毕两人都好一会没吭声，天色蒙蒙，是好看的粉嫩晨曦色，而他们在帐篷里互相嘶吼，岳嘉明简直觉得辜负良辰。
　　明明如果没有吉宁，这一趟出行会跟他们以前的任意一天一样，多么美好。
　　然而先冷静下来的也是他，岳嘉明知道沈惟安不会服软，他就是这么个硬挺挺的性子，本来吉宁是什么样的人，他可以好好跟他说，虽然直男精|虫上脑未必听得进去，但不至于两人会闹得这么僵，岳嘉明在惊愕之下用了最糟糕的方法，反而把沈惟安义无反顾地推到了另一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蠢透了。
　　岳嘉明有意缓和，便说：“好，那祝你恋爱开心。”
　　明明语气已经变了，但吵了一通后，听在沈惟安耳朵里还是不无嘲讽，他僵硬地说：“谢谢。”
　　横竖没法睡了，岳嘉明起床去洗漱，这里地势开阔，一大片密密的帐篷之外，有零零散散不知道还没睡还是早起的人在懒散地晃荡，五天的音乐盛宴之后，一切都透着激情透支的疲乏。
　　热烈的事物皆不长久，可是热烈若一直无法抒发，便会一直蠢蠢欲动。
　　岳嘉明捶了捶胸口，想要把岩浆一样闷热的情绪压回去，把冷水浇在脸上，似清醒了一点。
　　沈惟安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岳嘉明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
　　难道他找个聪慧美貌善良友好的女友，自己就会真的为他开心吗？
　　一样不会的。
　　沈惟安也过来洗漱，站在岳嘉明旁边，一夜没睡也看不出脸有倦色，刷牙刷了一半，含混地说：“一会我送吉宁回布里斯托，你不方便的话就先回伦敦。”
　　岳嘉明眼皮无意识地跳了跳，从前干什么都是一起，这么快就分道扬镳了？他压下情绪，面无表情地说：“我送她过去，然后我们一起回。”
　　沈惟安刷牙的手顿了顿，而后也面无表情地点了头：“行。”
　　看起来这一页就这么揭过了，从农场去布里斯托的路上，沈惟安不知道是避免跟岳嘉明再发生冲突，还是难舍新交的女朋友，他跟吉宁一起坐在了后座。
　　岳嘉明在前面戴着墨镜沉默地开车，一路上都没说话。
　　后视镜里看得到后排两个人亲昵的动作，吉宁越发大胆，从后视镜里看了岳嘉明一眼，而后不由分说地跨坐在了沈惟安身上，面对着他搂着脖子放肆地扭起来。
　　沈惟安按住她的腰，小声让她下来，吉宁不肯，沈惟安莫名坚持，吉宁回头又看了眼岳嘉明，跟沈惟安说：“他是你哥们，又不是你爱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惟安突然就恼了，直接把吉宁推了下来，跟她说“你别乱讲话”。
　　沉默开车的司机对后面的打闹根本无动于衷，只偶尔瞥瞥后视镜，跟沈惟安碰撞了几次毫无温度的眼神，而后猛地把车速提到180。
　　把人送到，岳嘉明跟沈惟安踏上返程，这回沈惟安坐回了副驾，岳嘉明去街边的便利店买了水，递给沈惟安一瓶，然后站在车门边点燃一支烟，说：“抽完就走。”
　　“你累不累？我来开吧？”沈惟安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明明分开才不过两个月，怎么互相之间有那么多不知道的事？
　　岳嘉明淡淡地说：“就现在。”
　　沈惟安愣住，才看出来岳嘉明抽烟的姿势并不娴熟，有时候还被呛住，他下了车，抢过岳嘉明手里剩下的半支烟，在垃圾桶上按灭，丢进去，说：“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岳嘉明没说什么，坐进驾驶位，启动，方向盘打了几圈，掉头走了。
　　直到开到伦敦市区，车没往熟悉的公寓去，而径直开到沈惟安不熟悉的片区，他才恍然记起来：“我们搬家了？”
　　岳嘉明来之前没跟沈惟安说一切都弄好了，本来想给他个惊喜，现在连自己都没了心情，只淡淡地说：“是，我找了一个排屋，觉得还不错，离学校也近，就自作主张租下来了。”
　　“排屋啊……”沈惟安第一反应是肯定很贵，他现在虽然有俱乐部的签约费和比赛奖金，但在伦敦求学，各项开支都很惊人，沈旌给他的卡原封不动分文未取，打算全靠自己，没有预算在房租上去搞大开销。
　　岳嘉明知道他的担忧，撒了个准备好的谎：“是我爸朋友的房子，他们一家去法国工作，房子空了下来，不放心租给不认识的陌生人，就租给了我，房租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
　　“噢，”沈惟安放下心来：“那咱们运气很好哎，房租收了你多少？咱们一人一半。”
　　车子驶进一处幽静的高档住宅区，看到新家的时候，这些天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不快暂时被抛到了脑后，沈惟安看起来很喜欢新居，楼上楼下地跑了个遍，连那死沉死沉的木人桩岳嘉明都请人扛了过来放在后院，沈惟安去打了一圈，连声说了很多个赞。
　　两人一起收拾东西，弄完客厅再去二楼面对面的两间卧室，岳嘉明告诉自己先别去想前几天的不快，只要吉宁不在，日子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就算沈惟安谈恋爱，吉宁跟他在两个城市，而且她那种性子，说不定很快就腻了，年轻人的恋爱和分手总是来得很快的，岳嘉明说服自己不必做什么，把曾经有过的那个阴暗的念头抛之脑后。
　　沈惟安弄完自己的卧室又过来帮岳嘉明，有些小心翼翼，又认真地问道：“吉宁也考上了伦敦的大学，她在申请学校的宿舍，如果暂时没申请上，可以让她在这儿住几天吗？”
　　岳嘉明脑子里嗡地一声，心里翻江倒海，隐忍了好一通才勉强吐出几个字：“她睡客厅。”
　　沈惟安对他“不友好”的态度毫不在意，像是也松了口气，妥协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又说：“谢谢。”
　　沈惟安对岳嘉明表现出来的态度有几分摸不着头脑，按说好朋友好哥们第一回 泡到了妞，第一反应难道不是起哄顺带恭喜祝福吗？若是岳嘉明交了女朋友，沈惟安想，自己一定羡慕嫉妒死了。
　　岳嘉明的反应全然不是“正常&quot;的，但沈惟安分析了一通，只觉得是吉宁的性格太让岳嘉明不喜欢。
　　吉宁热情、跳脱、做派狂放大胆，这些都是跟岳嘉明欣赏的特质背道而驰的，他看不惯她情有可原。
　　只是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沈惟安非常苦恼，他不想做夹心人，决定以后还是要尽力多调解好兄弟跟女朋友之间的矛盾，要不然他夹在中间也太难做人了。
　　作者有话说:
　　emmm本文因为大部分是以岳嘉明的视角来写，所以大家可以代入他的心酸和难过，但是作为大沈这么一个直男来讲，这个年纪对异性产生兴趣想谈恋爱想鬼混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都是普通人（他也很懵逼，啊我兄弟怎么是这个反应？？？
　　其实无谓对错啦，当然大家替嘉明不爽可以尽情骂大沈（反正他皮糙肉厚……


第49章 “好久不见”
　　大学生活就这么摇曳多姿地迎面走来，摇曳多姿这个词，沈惟安在过后回头看才品出了这份意味，当一切开始的前端，他是没有这个预感的。
　　只是这“摇曳多姿”的代价，是突如其来，却又不知不觉和岳嘉明的疏远。
　　开学后，吉宁并没有真的住过来，她顺利申请到了学校寝室，岳嘉明跟沈惟安都暗自松了口气，沈惟安已经确定岳嘉明是非常讨厌吉宁的，担心两个人同处一个屋檐下闹出什么让他无法收拾的尴尬局面来，现在这样很好，只是自己在两个学校和住处之间来回奔波麻烦了点。
　　他变得很忙，上课，运动管理的专业有许多社会课题要做，忙着和小组成员完成各种paper，还要一场不落地去参加俱乐部的比赛，还有格外费时费力费钱的恋爱。
　　这些新生活的内容一齐叠加过来，让他很快品尝到了大学生活的乐趣，所见的人更多更广更优秀，原来一个人只要放开了心，拓宽了眼界，生活自然会精彩起来。
　　只除了时间和钱都不够用。
　　他一直没用家里给的那张卡，钱仍然在不断到账，只是沈旌对他的疏忽至此，连钱没用过都没察觉，沈惟安心里过不去那件事，选择的复仇方式决绝又隐忍，还格外漫长。
　　赚钱的法子他想了想，抽空跑了趟中国城，那个武馆还在，洪拳大师傅也还在，沈惟安顺利拿到了一份新的兼职，当起了咏春的总教头。
　　洪拳大师傅还跟他说，这行当里想赚钱的门路有得是，除了教拳，还可以打拳，拳击馆和俱乐部经常举办无差别格斗比赛，他要愿意的话也可以试试。
　　沈惟安打架是打过好些，打比赛还真没打过，问了奖金额度后有了点兴趣，让洪拳师傅帮他留意，找适合他等级的比赛。
　　这些事儿他都没跟岳嘉明说，并不是有意瞒他，是两人最近根本都碰不上面。
　　岳嘉明的人影都见不到，有时候沈惟安回来得早，岳嘉明不在，有时候他回来得太晚，岳嘉明都已经睡了。
　　沈惟安回过神来的时候，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岳嘉明也想不到，有天自己真会组了支乐队。
　　学院的社团招募公告上有一大摞召集乐队乐手的信息，岳嘉明看到其中两个人联名发了帖子，一个数学系的一个精算系的，他觉得这两个专业很合他的胃口，便去约了人试了试，没想到三个人随便玩了玩，排了几首都喜欢的老歌，觉得很合拍，便定了下来。
　　看起来很草率，岳嘉明也觉得自己心血来潮，沈惟安在音乐节上不过随口一说，他竟还上了心。
　　贝斯和主唱是数学系的女生，叫玛嘉烈，德国人，1/4中国血统，皮肤极白，留着染过的黑色的偏分短发，但刘海很长，斜斜地垂到耳旁，眼瞳很淡的灰绿色，画着细细的黑色烟熏眼线，穿一身黑，看人的时候心不在焉，猫一样。
　　鼓手是精算系的，叫汤米，来自挪威，个子很高，浅金头发剪成干干净净的寸头，眼睫毛都是金的，整个人都很淡，像一块玻璃。
　　岳嘉明刚开始以为这俩是一对，聊起来才知道他们也是刚认识，就比认识岳嘉明早三天，玛嘉烈话很少，不弹贝斯的时候烟不离手，而汤米除了敲鼓的时候不讲话，其他时候嘴巴没停过。
　　加上一个也不怎么讲话，只顾着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岳嘉明，是个有点神奇也有点神经的乐队。
　　后面的几天他们约着去外面找了个便宜的排练室，把乐器带过去试着合了几首Bauhaus和Joy Division的老歌，三人都喜欢这种后朋克风格的歌，岳嘉明想到这俩人的专业，加上他自己的金融系，问他们愿不愿意尝试数学实验摇滚，俩人都耸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岳嘉明便说他可以试着去写歌。
　　在给乐队取名字的时候，三人取了好几个，最后定下来的那个是抓阄决定的，在mac键盘上敲击”alt5”，会出来∞（永远/无限）符号，于是乐队就叫“alt5&quot;。
　　这些事情岳嘉明都没跟沈惟安讲，不知道怎么他们的时间越来越难碰上，有时候碰上也只能匆匆地讲几句话，岳嘉明早上的时候坐在餐桌边吃东西，看沈惟安匆匆忙忙地下楼，心思全在跟手机里的吉宁讲话，匆匆给他几个顺带打招呼的眼神，匆匆出门不知道是上课还是约会，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沈惟安有了他自己的交际圈，他不再是岳嘉明一个人的沈惟安了。
　　岳嘉明有时候想，如果沈惟安那时候回了国，会不会是另外一副光景，他们应该会强烈地想念对方，会通过短信和电话和视频频繁联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没了交集。
　　他真是非常地，极其地，讨厌吉宁这个女人，认为一切关系的转变都是源自她。
　　两个多月过去，一天岳嘉明跟乐队排练完深夜回家，在家门口跟沈惟安撞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兜帽卫衣，下身穿着睡裤，汲着拖鞋出来扔垃圾，岳嘉明把车停到路上，熄了火按下车窗，沈惟安走过来，弯下腰，一只胳膊撑在车窗沿上，笑笑地跟他说了声：“哇，好久不见。”
　　岳嘉明勾了勾唇角，知道这话是个夸张的事实，但此时沈惟安看起来毛茸茸又暖暖和和的，弄得岳嘉明的心里也跟着柔软下来，憋了两个月的烦躁水汽一样开始蒸腾，他点了点头也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沈惟安指了指月光照耀的，空无一人的幽静石子路，说：“要不要下来一起走走？”
　　岳嘉明下了车，双手插在短大衣的兜里，沈惟安把卫衣的帽子罩上头，两人并肩漫无目的地沿着弧形的路晃荡。
　　“最近忙什么呢？人影都看不到。”沈惟安说。
　　这话应该我说吧？岳嘉明抬了抬眉毛，不过想想自己的确也没闲着，上课下课，盯股票，写歌，排练……但他只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上课下课，做作业炒股。”
　　“你呢？”不等沈惟安回应，岳嘉明反问。
　　沈惟安说了他一个月前开始在中国城武馆教课的事情，但没提打拳比赛的事，事实到现在他还没真的去比过，洪拳师傅给他找的几场时间都对不上。
　　岳嘉明没表示出意外，沈惟安满身技能点，能做的事情很多，他早预料过他若留下来，生活会过得精彩。
　　两人默契地都没提吉宁，沿着住宅区绕了一圈，快到家门的时候岳嘉明问沈惟安明晚有没有时间去政经学院看演出。
　　他有点紧张，为了准备这场演出花费了不少心思，是乐队的第一次正式露面，虽然并不是什么很正式的场合，只是学院的草坪而已。
　　但明天是沈惟安的生日，这才是他选择这一天公开演出的目的，他有一首歌，要当做礼物送出去，但他没说，这是一场精心准备了两个月的惊喜。
　　岳嘉明看着沈惟安，沈惟安怔了怔，停下脚步，似乎下意识想说什么，跟着又打住了，嘴唇张了张才说：“行啊。”
　　岳嘉明问：“你是不是原本有别的安排？”
　　沈惟安摇头：“没关系，看完演出再去一样的。”
　　岳嘉明没再问了，生日嘛，跟女朋友过是天经地义的。
　　岳嘉明跟他约的时间是傍晚七点半，冬天了，黑得早，六点不到就已经黑透，乐队的三个人在排练室弄到下午四点，然后扛着乐器过去搭演出场地，其实就教学楼前一块不大的草坪，接了线接了一些简单的小彩灯就成了。
　　甚至都没有去做宣传，只在边上摆了个乐队的海报，设计图非常抽象，用渐隐渐现的线条传达“∞永恒”的概念，无数的∞中浮现硕大的“alt5”的乐队名字。
　　乐队这东西是英伦文化的传统，遍地都是，每个星期都有校园乐队演出，岳嘉明他们搞的这个阵仗一点不稀奇，很快就围上来一圈等着看演出的路人。
　　七点多的时候沈惟安还没来，热场的时候他们表演了几首Tricky和Joy Division，反响不错，有不少人直接坐在了草地上看他们演出。
　　快到七点半，岳嘉明看到沈惟安站在了人群中，十一月中的夜晚是有些凉意的，沈惟安穿着一件宽松的深咖色粗花呢西装外套，下面穿着露出脚踝的黑色九分裤，再下面竟然难得穿了双黑色布洛克鞋，今天这一身打扮非常英伦，不是他原有的粗糙不羁的风格，也不是岳嘉明习惯了的那个沈惟安，夜风吹动他漆黑的额发，精致又温柔。
　　沈惟安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从内到外，仿佛什么都是新的，岳嘉明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是他身边唯一的一个“旧事物”。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担心被抛弃的恐慌。


第50章 群青色的河
　　昨天夜里月光下散步被带出来的温柔似乎又浮现在两人之间，只是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岳嘉明的眼神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看到了脱胎换骨的沈惟安身边站着一头火红头发的吉宁。
　　吉宁有个无人能及的本事，就是在任何场所，都能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浑然不顾，只沉浸在她自己想要的氛围中——比如此刻，她连自己的男朋友都顾不上，只顾着对在乐队中潇洒表演的岳嘉明尖叫。
　　火红的头发被甩上天又落下来，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岳嘉明跟玛嘉烈和汤米说了几句，然后开始演奏最近他自己写的歌，快节奏又爆裂的实验电子，他不再看任何人，埋头在琴键上，双手如蝴蝶振动的翅膀，快速得让人眼花缭乱。
　　四周的人群也被感染带动，原本坐着听歌的人都站了起来，随着激烈的律动摇晃身体，发出意寓不明的呐喊尖叫，一场迷你的音乐节不外如是。
　　沈惟安没有摇晃身体，也没有尖叫，但他心里的震撼不输任何人。
　　原本以为是跟岳嘉明一起来看演出，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好兄弟本人在表演，岳嘉明这个人，这么大的事瞒的滴水不漏，沈惟安又惊又喜欢，还有点茫然。
　　总觉得他们之间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样的岳嘉明也是他没有见过的，曾经在温莎的时候岳嘉明也表演，根本不是如今这样，那时候的他典雅宁静，像古典油画里的小王子，此时的岳嘉明弹奏键盘带出一股疯狂的投入，那双手像要把整个生命都按在其中。
　　演奏的音乐也根本不是巴赫或拉赫玛尼诺夫，而是沈惟安没听过的一种异常狂暴的音乐类型。
　　然而岳嘉明又无比地契合这种暴躁，他整个人绷紧，微躬着身体，明明很冷的夜里却只穿了一件大敞开领口的暗黑丝质衬衫，戴着一副紧紧卡住眉骨和耳后的浅茶色太阳镜，让人看不清眼睛，周身狂暴的气息却和着音乐潮水般向四周扩去。
　　弹贝斯的那个黑头发女孩子会转过身跟他对飙，两个人拼手速拼得全场热血沸腾。
　　岳嘉明疯狂又投入地演奏，额角落下细细的汗珠。
　　沈惟安觉得很热，周身都热。
　　他一直觉得岳嘉明是冷静的，理智的，是那种头脑缜密如AI的超级智慧人类，跟他日日夜夜地相处，也没有见过岳嘉明有过情绪激动大起大落的时候。
　　甚至是温和的，会默不出声地给自己安排一场毕生难忘的旅行，也是浪漫的，在那小岛上背对着自己写下连绵话语的明信片。
　　但此刻的岳嘉明推翻了沈惟安所有对他的认知，眼前的这个人冷冷静静地在发疯，像一团没有温度，却在拼命燃烧的白焰火。
　　每一首曲子都很长，连着四首过后，人群的癫狂达到顶峰，主唱玛嘉烈一手握着贝斯一手扶住话筒，低低地说：“接下来是最后一首。”
　　人群吹出尖利的唿哨，满以为会等来最疯狂的结束曲，不料乐队三人一言不发地安静了好一会，直到整个场子都回复宁静，而后岳嘉明的键盘响起如水般潺潺流过的钢琴声，跟着加入低缓的古典和贝斯低音，玛嘉烈缓缓开嗓，是一首柔缓的慢歌。
　　她唱的中文，不流利的中文，也许她只能发不标准的音，根本不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但是不要紧，在场只要一个人能听明白，岳嘉明觉得就达到了目的。
　　“当夕阳破碎的光线
　　划破天际
　　当水中摇曳的光影
　　坠落眼睛
　　是你浸润群山的颜色
　　给我画野火的狂热
　　是我总也等不到的
　　无望的重合
　　做个梦给自己
　　看湿漉漉的天地变色
　　做个梦给你
　　无数个亲吻
　　落在那群青色的河
　　黄昏、日落、萤火虫
　　晚风、山岗、你和我
　　全都落在那
　　群青色的河……”
　　玛嘉烈唱得很好，如梦呓一般，当她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回头看了下岳嘉明，岳嘉明的眼神藏在镜片后，一瞬间恍然觉得玛嘉烈是懂这首歌的，虽然她总也不太说话。
　　他看眼前的沈惟安，这是他送给沈惟安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他明不明白，什么是歌里唱的那条群青色的河。
　　衢州的山里，日落以后，那条青白色的大河会缓缓地变成深蓝的群青色。
　　不过，岳嘉明猜，沈惟安不懂这些细腻又矫情的东西，浅蓝与群青，也许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区别。
　　演出结束，乐队三人起身谢幕，四周人群迅速散去，沈惟安走到岳嘉明跟前，两人隔着合成器，沈惟安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地说：“还真挺让我意外的。”
　　岳嘉明摘了表演墨镜，温和又平静的眼神看过去：“所以，还喜欢吗？”
　　沈惟安的笑意更浓了些，点头：“喜欢，当然，喜欢。”
　　“那就好。”
　　岳嘉明没说最后那首歌是生日礼物，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十九岁了，沈惟安笑着回：“谢谢。”
　　吉宁在跟玛嘉烈和汤米说话，玛嘉烈不怎么理她，但汤米很热情，岳嘉明看过去一眼，跟沈惟安说：“现在没事了，你原本要跟她去约会的吧，去吧。”
　　沈惟安摇头：“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请你们。”他回头看了眼：“把你们乐队的那两位也一起叫上。”
　　岳嘉明犹豫了下，同意了。
　　沈惟安帮他一起收拾，五个人一起挤进岳嘉明的SUV，吉宁拉着沈惟安坐在后座，玛嘉烈掐灭了烟径直坐到了副驾，汤米跟那两人一起挤在后头。
　　整个车厢分割成动静的两节，前面的两人如雕像般沉默，后面的吉宁和汤米夹着中间的沈惟安聊得飞起。
　　先把乐器都放回了排练室，而后沈惟安提议去中国城吃东西，岳嘉明便把车开到了苏活区，找了家吃牛肉火锅的店，店主是广东人，跟武馆和洪拳大师傅很熟，最近沈惟安去教课也跟着熟了起来。
　　沈惟安点了许多吊龙、虾滑、腐竹菇类等等他和岳嘉明都喜欢吃的，又问另外几个有哪些是可以吃的，毕竟很多外国人接受不了内脏和鸭血，吉宁和汤米又各自点了一些，菜单到玛嘉烈手里，她摇头：“我都可以。”
　　沈惟安和吉宁坐在一起，对面是岳嘉明和玛嘉烈，汤米可可怜怜地一个人坐在侧面，吃火锅的时候，玛嘉烈发现吉宁一直在盯着她旁边的岳嘉明看，眼神热烈花痴到可谓毫无顾忌。
　　语言也是，形容今晚的演出用了无数个amazing，玛嘉烈观察对面吉宁的正牌男友沈惟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并排坐的缘故，他丝毫没有留意到吉宁的目光一直锁在岳嘉明脸上。
　　那岳嘉明呢？岳嘉明看不出任何异常。
　　玛嘉烈极轻微地带了带嘴角，仿佛在观察什么有趣的错位恋。
　　吉宁大聊特聊刚刚岳嘉明的一段键盘solo，整个人夸张地模仿比划，说燃爆了。
　　沈惟安看了她一眼，又看对面的岳嘉明，见他整个人跟事不关己一样，涮着锅里的牛肉，还帮玛嘉烈和汤米涮，仿佛吉宁讲的根本不是他。
　　沈惟安把兴奋过头的吉宁按住，也给她涮了牛肉，让她多吃菜少讲话。
　　吉宁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跟着又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夸玛嘉烈的妆容好看，没见过人画这样的口红和眼线。
　　饭吃到一半，玛嘉烈的口红已经花掉了，岳嘉明这才发现，她今天涂了个蓝紫色的口红和同色系的眼线，蓝紫色——群青色。
　　他怔了怔，玛嘉烈果然是懂的。
　　见他盯着自己，玛嘉烈淡淡地抬了抬眉毛，一边侧斜下来的刘海扬了扬，说了个单词：“Cyan Blue。”
　　岳嘉明笑了，突然觉得酷酷的玛嘉烈有点可爱。
　　他没留意到，对面的沈惟安正不动声色地把一切看在了眼里。
　　作者有话说:
　　周四会入个倒V，当晚双更6000字，欢迎大家常来呀！
　　其实不会很虐的啦，他们是在经历彼此的人生，这样磨砺出来的羁绊，以后在一起了是很难散的。


第51章 愚蠢的初恋
　　说完这句话，玛嘉烈起身去外面抽一支烟，她烟瘾太大，餐厅里面不能抽烟，她已经憋不住了。
　　穿过长长的生意兴隆的大堂，玛嘉烈去了后门的小巷，那里安静。
　　点燃一支细长的的烟，深吸了一口，旁边的门被推开，又有人走了出来，跟她并排靠在屋檐下的墙壁上。
　　是岳嘉明，朝她伸出手：“烟还有吗？”
　　玛嘉烈看了他一眼，从阔腿裤的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竟然是粉盒装的Sobranie，岳嘉明夹出细细长长的一支在唇间，玛嘉烈又掏出火柴盒，她喜欢用火柴，那种长柄细头的手工品，不料里头空了，刚才是最后一根。
　　岳嘉明转身要去厨房借火，玛嘉烈却拉住他，细烟咬在唇间，双手拢住挡风，用自己的烟点燃了岳嘉明的烟。
　　这个姿势不无暧昧，两人却都很坦然，岳嘉明深吸了口，吐出一团白烟说：“谢谢。”
　　两人也没怎么说话，这么一会，天上落下针尖般的细雨，岳嘉明在黑衬衫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米色风衣，而玛嘉烈只穿着刚刚演出的紧身短袖，岳嘉明把风衣脱下来给她裹住，玛嘉烈没拒绝，往身前拢了拢。
　　“原来你中文水平还不错。”岳嘉明笑了笑，看着玛嘉烈群青色的眼线说。
　　玛嘉烈没置可否，却突然说：“她，你朋友的女朋友，喜欢你。”
　　岳嘉明轻声又无谓地说：“他是个傻瓜。”
　　玛嘉烈说的she，岳嘉明却用的he，而且他听到这话一点意外神情都没露出来，玛嘉烈夹着烟的手好一会没动，人也没动，过了会吸了最后一口烟，把小半截烟蒂掐灭在对面的垃圾桶上。
　　岳嘉明也掐了烟，跟她一起回去。
　　走到火锅桌的时候看到他们的位置上坐了两个身家魁梧的陌生男人，正跟沈惟安聊什么事情，让他到时候一定去，沈惟安确定了没问题。
　　那两人走后，沈惟安才说那就是这里的店主跟他武馆的洪拳师傅，帮他安排了一场格斗比赛，一群人都很兴奋，嚷着要去看。
　　岳嘉明有些担心，问他：“打黑拳？”
　　沈惟安摇头：“正规的，放心。”
　　他这才看到玛嘉烈身上还套着岳嘉明的衣服，冒出前所未有的八卦兴致，眼睛都瞪大了，探究的眼神在两人间扫来扫去，而两个当事人却视若无睹，神情自若地继续涮东西吃。
　　回去的时候岳嘉明挨个送了一圈，等最后他和沈惟安两个人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沈惟安哼着一段旋律，虽然走了调，岳嘉明还是很快辨认出，他居然在哼刚刚那首《群青色的河》。
　　哼了几句，沈惟安说：“这首歌很好听哎，你写的吗？”
　　“对。”岳嘉明并没说其他。
　　沈惟安又胡乱哼了几句，岳嘉明被他跑调跑得有些忍不了，开口给他带了回来，沈惟安笑笑说了句“抱歉我唱不准”，然后又说：“你真是有才华，这样子去追女生，追不到才怪。”
　　“什么？”岳嘉明疑惑地扭头看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沈惟安说：“一看就是给玛嘉烈写的歌，她画的那妆，不就正好是你写的群青色，你们俩真的很配啊，都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又冷又酷，但又暗戳戳地跟对方表露心迹，啧啧啧啧。”
　　岳嘉明半晌说不出话来，沈惟安误会了，但他要怎么解释？这歌不是给玛嘉烈是给你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歌词在说什么啊？
　　他从来都不擅长解释，尤其这样需要心有灵犀的事情，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要解释得那么明白，那默契这种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岳嘉明不想解释，他从来都不习惯太过直白和坦白，他写了歌希望沈惟安一听就明白，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却根本不会说出一丝。
　　他就是那种并不渴望表达，却渴望被理解的家伙。
　　路口红灯，岳嘉明看了沈惟安一眼，什么都没说。
　　绿灯亮，沈惟安又啰嗦：“玛嘉烈很适合你。”
　　岳嘉明一脚油门带到了90：“闭嘴。”
　　沈惟安在岳嘉明烦躁的边缘狂舞，不知道是故意在对着干还是真的发自内心，他说：“挺好的，真的，是这么漂亮又这么酷的一个女孩，你不知道，我以前真的很怕……”
　　“怕什么？”
　　沈惟安仿佛气血不足：“怕看到你喜欢的是个男的，怕你变成克兰和朱利安那种……”岳嘉明喜欢女孩，这太好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担心看到岳嘉明喜欢男的，他不能忍受一个男的对岳嘉明做出亲密行为。
　　他也根本感觉不到，此时岳嘉明心中的凉意如喷泉突涌。
　　这天之后，吉宁给岳嘉明发消息的次数频繁了起来，原本在音乐节之后，她已经不太来主动招惹，然而一场alt5乐队的现场演出，似乎把她的火又勾了起来。
　　岳嘉明看着这些信息，毫不意外，但他不会把这样的信息告诉沈惟安，这个傻子正为他愚蠢的初恋上头，但岳嘉明知道，这场初恋什么都不是。
　　吉宁说：“上次最后那首歌唱的是什么意思？是你给她写的？可以给我写歌吗？”
　　“她是群青色的，我是玫瑰色的，会让你有灵感吗？”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排练，我可以来看吗？”
　　她还发照片，性感的，踩着尖细的高跟鞋翘着臀蹲下，上半身不着一物，只披了满身火红的头发，野猫一样迷离的神态冲击人的感官。
　　岳嘉明面无表情地上下滑动这些信息，眼神冷到冰点，那个消失的满是恶意的念头突然上涌，然后允许了她来看排练。
　　果然，吉宁是一个人来的，她背着沈惟安，而岳嘉明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一切光明正大，她喜欢摇滚乐，而他是发光发亮的乐手，她是过来专注享受音乐的。
　　汤米对谁都很热情，他倒是很欢迎吉宁，而玛嘉烈仿佛东西一切似地冷眼旁观，她没跟岳嘉明再提起过吉宁或沈惟安，只是在吉宁过来的时候，岳嘉明能敏感地觉察到玛嘉烈身上冷冽的气息格外会重几分，一把贝斯要么懒懒散散地拨着，要么弹得飞快，仿佛拨片也挡不住手指即将崩出血来。
　　吉宁跟他们一起排练新歌，一起玩电子或朋克，兴致来了还抢了主唱话筒唱blonde redhead。
　　很快乐队接到了一个酒吧的驻唱邀约，在萨默塞特公爵府附近的一间小酒馆，离学院不远，一周去演三个晚上。
　　吉宁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好几次岳嘉明在演出的时候，赫然发现吉宁就在台下，岳嘉明推算沈惟安的日程，这时候他应该在武馆或者俱乐部的游泳馆，浑然不知他的女朋友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两眼放光。
　　岳嘉明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双手在键盘上愈加凶狠。
　　每次他solo的时候，吉宁就跟经历了高|潮一样，在人群中浑身大汗，双眼迷离。
　　一次开场前，调试好乐器，玛嘉烈照旧在酒吧的后门口抽烟，岳嘉明过去跟她靠在一起，玛嘉烈有种神奇的力量，不论心里有多躁动或焦虑，跟她一起静静地待一会，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就会像雪片一样簌簌落下，岳嘉明发现自己很喜欢跟她一起待着。
　　岳嘉明抽自己的烟，一盒刚拆封的treasure，玛嘉烈看一眼失笑：“你对烟的品味好像个有钱的老男人。”
　　“试试。”岳嘉明说，他没有烟瘾，还处在各种品牌和口味都想试一试的阶段，这个牌子的烟最便宜也要二十几英镑一盒，他试了试，谈不上喜欢。
　　玛嘉烈抽完自己的Sobranie又去换他的老男人烟试，吸一口，掸了掸烟灰说：“感觉自己又老又爆发。”
　　两人一齐笑了。
　　岳嘉明突然觉得，沈惟安说得对，他跟玛嘉烈还真的是很搭，玛嘉烈其实冷酷得并不单调，她聪慧狡黠细腻有趣的一面鲜有露出，而岳嘉明恰好都撞见过，觉得这些如吉光片羽一样的鲜活令她丰富而魅力十足。
　　如果自己是异性恋，大概率会喜欢这样的女生。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岳嘉明自己都愣住，他想起在那个山里的夏夜，沈惟安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我是女孩，岳嘉明，我一定会跟你谈恋爱。“
　　突然，一些早就明白的事实，更加坚固又蛮横地在脑子里又刻了一遍，岳嘉明深吸了一大口烟，手指尖有些难以控制地发抖。
　　再合拍，沈惟安也不会喜欢他，正如他不会爱上玛嘉烈。
　　吉宁又来了，今天是周六，所有人都在不醉不归地狂欢，吉宁在强劲的音乐中喝了许多酒，她醉了。
　　岳嘉明他们这一晚演上半场，结束后吉宁拽着他不放，要拉着他去人群中跳舞，岳嘉明看玛嘉烈，见她头也不抬地只顾着收拾东西，岳嘉明突然觉得如今的这一切兴味索然，他想了想，打电话给沈惟安，想让他过来把吉宁带走。
　　沈惟安那头竟然比酒吧还吵闹，岳嘉明一手拨开吉宁，堵着一边耳朵听到沈惟安在那头大喊马上就要上场比赛了，后面的话全没听清。
　　岳嘉明这才记起来，今晚有沈惟安的格斗比赛。
　　他拎起吉宁说：“走，去看你男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52章 刚刚是耍你的
　　岳嘉明没送吉宁回家，拖着她去停车的地方，。
　　有的人醉了之后会很安静，另一些人醉后会更疯癫，吉宁明显是后者，她整个人都挂在岳嘉明身上，双手不安分地摸着岳嘉明的胸，探着头去找他的嘴唇，岳嘉明一只手把她的双手扣住，吉宁也不挣扎，抬着头迷蒙地看着他，傻笑。
　　岳嘉明冷冷静静，问她：“你喜欢我？”
　　吉宁点头。
　　“那wayne呢？”
　　吉宁想了想，轻叹了口气：“他好呆，没情趣。”
　　岳嘉明把她塞进车里的副驾，给她扣上安全带，然后风驰电掣地开到了拳击馆。
　　一见到里面的架势，岳嘉明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正规比赛，忍不住心里咒骂，沈惟安特么的又被人骗了，怎么总是这么不知防备。
　　里面空间很大但空气污浊，人群挤得密不可分，都围着中间的拳击台，这会上面的两个打泰拳的缠斗得难舍难分，四周的人群捏着手里押注的票据吼得声嘶力竭。
　　这是个斗兽场。
　　过了二十几分钟上面的这一场才结束，其中一个家伙满脸是血地被抬了下去，获胜的选手也好不到哪去，青着眼喘着气绕场走了一圈后被簇拥着去了后台。
　　台下的看客们有的狂喜有的捶地，紧跟着下一场的比赛倒计时灯牌亮起，看客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下注。
　　灯牌上VS的两端写着两个人名，wayne和Louis。
　　周围有人在问这个wayne是谁，好像从来没见过，有华人面孔的男人说这是新人，洪山武馆送来的，那男人问这人能押吗？华人男说：“他不错，武馆的洪师傅说以后他会是摇钱树”。
　　岳嘉明听得心头怒意暴涨。
　　沈惟安不能赢，赢了这一场，后患无穷。
　　十五分钟过去，沈惟安上了台，被那天在火锅店见过的一个人带着上了台，他穿着武馆的背心，戴着护腕护膝却没有头盔，没人认识他，上场的时候掌声零落。
　　然而岳嘉明吹了声尖利的唿哨，又大肆鼓掌，大喊“加油”，台上的沈惟安看过来，见到岳嘉明和吉宁一起出现，十分惊讶，但又很欣喜，笑着用力挥了挥手。
　　另一个选手louis也上了台，明显看客们是认识他的，掌声十分热烈。
　　比赛开始，louis是玩跆拳道的，沈惟安身形灵活，并没先出手攻击，而是跟他绕着圈子，打探对方的实力。
　　louis也在试探他，两人兜了几个来回，台下嘘声四起，暴躁地骂他们太无聊，岳嘉明皱眉盯着台上，不知道沈惟安到底明白了没有，这样的看客这样的场合，根本与竞技无关，就是个纯赌|场。
　　跆拳道率先发起攻击，沈惟安灵活闪避，他也出了手，并不纯是咏春，看起来更像咏春和散打的杂糅，不知道他在武馆的这几个月又学了些什么，曾经在岳嘉明面前击打木人桩表演小念头时的潇洒不见了，周身都是野兽一样拼着命要赢的狠劲儿。
　　他出手毫无保留，跆拳道接连被击中下颌又被踢中侧腰，向后踉跄了下，看台下终于给出第一次欢呼，暴躁的人们挥动双拳，仿佛观看两只斗兽。
　　沈惟安很快探清了对方的路数和实力，后面接连发起攻击，对方的身体比他高大强壮，然而在灵活性方面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沈惟安出手多为寸劲，跆拳道捂住口鼻，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他叫了暂停。
　　台下嘘声四起，押注了跆拳道的人又开始咒骂，挤到他休息的角落疯狂地嘶吼让他接下来干死对方。
　　沈惟安在另一个角落，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又把剩下的浇在头上，他扭头在人群中寻找岳嘉明和吉宁。
　　岳嘉明转头看了眼吉宁，见她兴致缺缺，连鼓掌都心不在焉。
　　他的心思蠢蠢欲动不可遏制，诱惑吉宁说：“你不喜欢？”
　　“不喜欢，打来打去，无聊透顶，我说过他没情趣的。”吉宁抱怨起来：“他根本不会谈恋爱，你知不知道，他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连接吻都不会，一个小处男，什么都要我教，早知道他这么无趣……”
　　“那你还跟他在一起？”岳嘉明压住心里极端的恶意，打断她说。
　　吉宁酒意未散，仰头朝岳嘉明迷离一笑：“我跟他分手，跟你在一起，好不好？你看起来就很会接吻，很性感……”
　　“什么时候分？”岳嘉明一边问，却留意着台上，沈惟安的眼神一直看着这边。
　　“马上，等他打完。”
　　“不用等，就现在吧。”沈惟安俯身在她耳边说：“你不是一直想亲我吗，来啊。”
　　吉宁抵挡不了这诱惑，双手勾住岳嘉明的脖子，攀上他的脸颊，寻找他冷淡又让人发疯的薄唇。
　　岳嘉明揽着她的腰，只让她留下一个贪婪的背影给台上的沈惟安，比赛再次开始的铃声响起，岳嘉明在底下扶着她侧腰的手一把将人推开。
　　沈惟安看到了。
　　岳嘉明抬起头，根本顾不上此时藤蔓一样攀着他的吉宁，看到沈惟安面容骤变，面色惨白，石像一样僵在了原地。
　　比赛继续，跆拳道一腿横扫过来的时候，沈惟安没有避开，对方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来的时候，沈惟安只顾得上双臂屈起挡在脸前，他忘了躲避也忘了回击。
　　下半场比赛尖叫声和嘘声各占一半，沈惟安毫无悬念地输掉了比赛。
　　押注失败的人疯狂向他嘶吼，票据雪片般砸向沈惟安，火锅店见过的那个人翻身上了拳击台，扶着沈惟安的肩问他下半场怎么回事，而沈惟安充耳不闻，他一圈圈解掉缠在手腕的绷带，隔着人群和雪片般飞舞的票据，跟岳嘉明定定相望。
　　他被武馆的人拽去了后台，岳嘉明抓起吉宁的手臂往外走。
　　吉宁醉得欢天喜地，一出门就要趴上岳嘉明的后背，岳嘉明转身一把拎住她的手腕，冷冷地说：“你听着，我不是你男朋友，以后不用联系我，我也不会再见你，听明白了吗？”
　　吉宁有些糊涂：“为什么？刚刚……难道你不是我的新男友？”
　　岳嘉明说：“你搞错了，我从来没说过要跟你在一起，刚刚是耍你的。”
　　吉宁醉意中虽然不是十分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句“耍你的”她听明白了，顿时大喊尖叫了起来。
　　岳嘉明根本不顾，抓住她的手腕往前走，到了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塞了进去，报了一个地址给司机又扔出几张钱，把车门关上，吉宁的尖叫瞬间远去。
　　好了，结束了。
　　他去便利店买了瓶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到拳馆的后台去找沈惟安。
　　没走正门，绕到拳馆的后门，刚要推门进去，沈惟安背着包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下颌和嘴角有些青肿，手上缠了新的绷带，看到岳嘉明，双眼凝成两把冰冷的利刃，又不可避免地闪着疑惑，他咬牙，在这料峭的寒夜吐出几个硬生生的字：“你想说什么？”
　　岳嘉明语气平静：“她不适合你。”
　　“用不着你说！”沈惟安突然就暴怒了，肩上背着的包被狠狠扔到了地上。
　　他凑到岳嘉明跟前：“不适合我，适合你？”
　　岳嘉明的牙关也咬了咬，却没说话，沈惟安说：“我怀疑我是不是瞎了，刚刚……现在也是，我怀疑我之前也是瞎的，一直以为你讨厌她，没想到你是喜欢她。”
　　“岳嘉明，你早说啊，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给你，何必让你这么费心机。”
　　沈惟安从暴怒到悲伤只过了短短几句话，他看起来很想揍人，拽着岳嘉明的衣领却怎么也下不去手，最后说：“你喜欢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岳嘉明直直地站在他面前，像个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有两件事我想告诉你。”
　　沈惟安喘着气看着他，岳嘉明把手机打开，翻出吉宁发给他的信息给他看，说：“第一件事，我没有骗你，她对你就是一时新鲜，从一开始就是，也许她对谁都是，那天晚上她叫你去她的帐篷，给你发信息之前也发过给我，只是我没理她，你现在明白了吗？包括跟你在一起之后，也在不停地发消息给我。”
　　“她在玩你，沈惟安，你看清了吗？你所谓的爱情是个狗屁。”
　　沈惟安没接手机，也没扫屏幕，粗暴地将岳嘉明的胳膊推开。
　　“第二件事，这间拳馆和这里的比赛不正规，是地下黑拳，你不能来打，会出事，你赢了一场，就会被他们看上，会有无穷无尽的黑拳比赛找你去，打黑拳没有好下场。”
　　沈惟安似乎平静了一点，看着他：“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故意让我输。”
　　也是，也不是，岳嘉明觉得自己也解释不清，沈惟安点头：“很好，本来今晚我可以拿到五千镑，现在好了，我还要倒赔一万。”
　　“你知道这是打黑拳？”岳嘉明有些难以置信。
　　沈惟安有一股隐忍的怒意：“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有这么蠢，我的恋爱是你眼里的狗屁，我赚钱的方式是你口里的没有好下场，岳嘉明，也许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太为我费心了，可是我不会谢谢你。”
　　“你走吧。”沈惟安说。
　　岳嘉明楞了下，走？
　　沈惟安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包，直接撞开岳嘉明向前走去，岳嘉明追在后头大声喊他：“你去哪？我车停在另外的地方。”
　　沈惟安猛地回头，站定，岳嘉明也停了下来，他从没见过这么冰冷的沈惟安，听见他说：“岳嘉明，不正常的不是我，是你，你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这几天我们不要联系，直到你想清楚了为止。”
　　“爱情或许就是狗屁，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岳嘉明楞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十一月底的伦敦寒凉至深，而岳嘉明冻到浑身僵硬，却浑然不觉。


第53章 婆婆妈妈的道歉信
　　他去哪了？
　　岳嘉明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惟安早就影子都追不到了，他茫然地沿着公路走了一段，这里很偏，岳嘉明在伦敦待了五年都没来过这里，旁边的高架桥上只有大货车呼啸而过，他向四周望了望，不知道沈惟安到底走向了哪一个方向。
　　电话打了无数遍都是关机，岳嘉明只得回去开车，绕着这一带转圈地找了两个小时，无果，开回家的一路上都在走神。
　　家里黑漆漆的，岳嘉明上到二楼，在沈惟安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徒劳地敲了敲门，自然没人应他，扭了扭门把手，沈惟安从来不锁房门，打开后，一股清淡又熟悉的气息扑了过来。
　　是沈惟安的气息。gzh滚粗
　　他们两人用一个卫生间，一套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一样的牙膏须后水，但沈惟安身上有他自带的仿佛松木一样的淡淡气味，是独属于他的气味，岳嘉明轻易就能分辨出。
　　他走进去，没开灯，呆呆地坐在沈惟安的床上，心里五味陈杂。
　　似乎是达到了目的，却又衍生出更麻烦的，连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局面。
　　他要沈惟安和那个女人斩钉截铁地结束，再也不会有哪怕蛛丝马迹的后文，甚至连沈惟安脑子里看不见的念想都彻底斩断，看起来做到了。
　　然而，呆呆地思忖到半夜后，岳嘉明确定，自己还是搞砸了。
　　他发了十九年来唯一的一次疯，只验证了一件事，人是不能发疯的。
　　沈惟安让他想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岳嘉明便认认真真地想，回忆开学以来的每个细节，他打开电脑，把所有他做过的，跟沈惟安有关的行为细节都写了上去。
　　他们在几月几号一起在哪里吃过饭，聊过短暂的天，在家里早起或晚归交错而过时说了什么话，哪天夜里醒来听到对方上楼的声音，哪天早上醒来去做了早餐然而对方来不及吃……事无巨细，流水一样琐碎的日常，岳嘉明全都写了个明白。
　　当然包括吉宁给他发的消息，以及他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引|诱。
　　最后他写，“对不起，我错了。”
　　岳嘉明把这个婆婆妈妈的文档发了封邮件给沈惟安，按下发送键后，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这天没课，在家里昏天暗地地睡到下午三点。
　　醒来后家里仍旧是静止的，萧瑟的风打在窗户上，发出引人瑟缩的呜声，岳嘉明起床，打开房门，站着看向对面的房间，无意识地叫了声：“沈惟安。”
　　没人回应他，转身去浴室洗漱。
　　邮箱没有回信，手机上没有消息和电话，沈惟安真的不理他了。
　　岳嘉明又打了电话过去，提示音告诉他关机，他编辑短信发过去，“我发了邮件给你”。
　　没什么胃口，住进这里后沈惟安还没在家里做过饭，冰箱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岳嘉明裹了件外套去外面吃饭。
　　沈惟安不住在家里，他能去住哪里呢？岳嘉明无滋无味地坐在便利店里咬着三明治，住酒店吗？这一带的酒店都贵得吓人，岳嘉明突然记起昨晚沈惟安说，因为输了比赛，他还得倒赔一万磅。
　　岳嘉明把沈惟安的投资账户调出来看了看，走势良好，他没动这个账户，直接给沈惟安转了一万过去，附加了一条留言：近期的收益。
　　仍旧没有回音，岳嘉明回到家，重又倒在了床上昏睡起来。
　　直到玛嘉烈的电话打过来，问他今晚的演出是不是不来了，岳嘉明才记起来还有这回事。
　　这会请假或找人代班都不现实，虽然精神极其不振，他还是爬起来开车去了酒吧。
　　将将好时间赶到，玛嘉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什么也没说，汤米倒是凑上来很鸡婆地问他昨晚是不是带着那个红头发的妞嗨了一夜，今儿看着才这么萎靡。
　　岳嘉明无话可说，推开汤米直接开始在键盘上敲intro。
　　今天演出是尾场，结束的时候已经过午夜了，酒吧里还有许多客人，几个人收拾东西去了后台，玛嘉烈突然说：“吉宁今天没来。”
　　岳嘉明顿了顿，说：“她以后都不会来了。”
　　玛嘉烈有些意外，直白地说：“我一直以为我在看一场三角戏，wayne喜欢她，她却更中意你，至于你……”她看着岳嘉明：“我看不懂。”
　　我自己也不懂，岳嘉明在心里说。
　　玛嘉烈背着贝斯盒，递给他一个纸袋：“这是你的风衣，我送去巴宝莉清理过了，干净的。”
　　还是半个月前在火锅店给她套上的那件，岳嘉明却没接，说：“你穿吧，你穿挺好看的。”
　　玛嘉烈微怔，而后也没推脱，直接把纸袋单手抱着，说：“行吧，谢谢。”
　　回去仍旧是先送汤米再送玛嘉烈，她租一间单身公寓，岳嘉明车停到楼底下，玛嘉烈向上看了看，说：“要不要上来坐会儿？”
　　沈惟安音讯全无，岳嘉明知道此刻回到家，依旧只有一屋子的空空荡荡等着他，便点了点头：“好。”
　　是一间典型的学生会租的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家里东西很多，一地都是书和碟片，数学系的女生却看很多文学书刊，电影也都是艺术类的，伍尔芙和侯麦交替堆在地毯上，加缪和阿基考里斯马基互相簇拥，有些乱，属于玛嘉烈的风格强烈。
　　玛嘉烈身量不低，足有1米7，在窄小的寓所内却行动灵活自如，把琴盒竖着放到墙角，又把纸袋放到床上，给岳嘉明倒了一杯水，随意地说：“没有沙发，随便坐。”
　　真是，连沙发都没有，只有地上几个散乱的坐垫，岳嘉明跟她面对面坐下来，她手里早就绞着一支烟，晃了晃手指问岳嘉明要不要，然后把那粉色烟盒抛给他。
　　屋子里响起Cat Power慵懒的爵士唱腔，然后玛嘉烈自顾自背对着岳嘉明脱了冬天的衣服换上黑色丝质睡衣，她的肩背雪白，背对着解开黑色蕾丝胸衣，岳嘉明下意识转开眼神，玛嘉烈回过身也没看他，戴了个很可爱的粉色兔子发箍，咬着半支烟去卫生间洗漱。
　　岳嘉明实在觉得这个女生很神奇，冷酷飒爽和精灵可爱两种特质在她身上合二为一，待她出来的时候，粉兔子发箍不见了，刘海发梢还在滴着水，一张脸变得莹润光洁——脸上什么浓烈哥特的妆容都洗掉了。
　　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完全不化妆的样子，就是一张很清秀的巴掌脸，眼睛细长，淡绿色的眼珠在夜里变得灰灰的，像蒙了一层雾，坐得离他很近，还是像猫。
　　“你这样很好看。”岳嘉明发自内心赞美：“不化妆更好看。”
　　玛嘉烈笑了笑，又点了支烟：“男的永远这么说。”
　　“化妆只是我喜欢，好不好看不重要。”她又说。
　　两人静默了会，Cat沙哑的烟嗓在屋子里打转，并肩坐着的两个人手里和口中细细袅袅的烟交缠、旋转、上升、消散，玛嘉烈转过头，额头抵着岳嘉明的额头，秀气的鼻尖在他的脸颊处蹭了蹭。
　　岳嘉明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吻她，一切那么自然，和谐，水到渠成。
　　他也并不讨厌玛嘉烈，甚至还有些喜欢。
　　但他轻轻按住她的后脖颈，温柔地压了压，说：“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M，对不起。”
　　玛嘉烈没说话，只是迅速松开了他。
　　同性恋和异性恋，就像无法跨越的物种障碍，岳嘉明无法用那一点点的喜欢去压倒身为同性恋的天性，玛嘉烈对足了他的胃口，他却依然做不到。
　　他明白，沈惟安一样也做不到。
　　沈惟安的初恋的确是狗屎，可是岳嘉明，他也不是沈惟安要找的那个人。
　　到家，院门紧锁，黑漆漆的一片，不用进去就知道，沈惟安仍旧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长佩改版了，很晕，希望大家不离不弃！（哭笑着感恩~~


第54章 我们聊聊
　　沈惟安消失的第一天。
　　沈惟安消失的第二天。
　　沈惟安消失的第三天。
　　岳嘉明去上课、下课、排练、演出，吃饭，喝水，睡觉，没有任何异常。
　　第四天下午的统计学下课后，他收到一笔转账的消息提醒，一万磅，附带一个信息：别当我是傻子。
　　投资收益岳嘉明一般三个月跟他结算一次，本金的额度摆在那，不会有这么高的收益，沈惟安把他的好意毫不留情地推了回来——我连父母的钱都不想要，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施舍我？
　　岳嘉明感觉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他又去拨沈惟安的电话，这回是通的，响了四五声后，沈惟安接通了。
　　然而话筒的两端一时都无人开口，半晌，沈惟安沙哑低沉地说：“没什么要说的我挂了。”
　　“你在哪？”岳嘉明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赶紧抢着问他。
　　沈惟安顿了顿，说：“不重要。”
　　“重要。”
　　沈惟安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给你发过邮件。”
　　“收到了，岳嘉明，你不是逻辑很好吗，那写的都是些什么废话。”
　　岳嘉明一时说不出话来，末了只恳请他：“回家吧，沈惟安。”
　　那头半晌没有声音，岳嘉明觉得自己几乎已经绝望了，听到沈惟安低声说：“好。”
　　又说：“回来我们聊聊。”
　　几乎是狂飙着车速回的家，天还没暗，但院子大门是虚掩的，岳嘉明大步奔跑冲进去，沈惟安就站在客厅。
　　岳嘉明陡然刹住脚步，声线急促又结巴：“回，回来了。”
　　沈惟安看起来的状态并不好，两只眼眶全都凹陷了下去，眼里全是血丝，下颌一圈全是胡乱疯长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都很……浑浊。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却反问：“岳嘉明，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糟糕，你达到了目的，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不……不是的。”岳嘉明下意识就否认，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如何，但他觉得沈惟安才是真的糟透了，都是因为自己。
　　“我没有开心，沈惟安，真的，可能你不相信，我从在后台见到你的时候起，就后悔了。”
　　“为什么？”
　　岳嘉明一时语结，他后悔吗？很难说，换做任何一种正常的，聪明的，理智的方式，其实都达不到他想要的结果，他非常清楚。
　　那种发疯般的做法是唯一行得通的，他不后悔。
　　可是此时面对好不容易愿意跟他沟通的沈惟安，岳嘉明选择服软，他说：“我不应该用那种方式，不应该瞒着你和骗你。”
　　沈惟安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松缓了下来，他吸了口气，又呼出一口气，低沉地说：“岳嘉明，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怕你会说你没错，你就是要那么做，那样我就真不知道应该拿你怎么办了。”
　　岳嘉明只觉得自己从胸腔到鼻口都酸涩难忍，他过去抱住沈惟安：“我们可以当那些都过去了，行吗？”
　　好一会，沈惟安说：“行。”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酸涩又有些难堪，沈惟安生硬地转开话题：“我买了点菜，晚上在家做饭吃。”
　　岳嘉明松开他，红红的鼻头和眼角扯开一个稀薄的笑。
　　沈惟安脱了外套去厨房忙活，岳嘉明跟着进去，简单帮忙摘菜洗菜，这些日常琐事最能稀释难忍的尴尬情绪，岳嘉明问他：“你这几天都在哪？住的什么地方？”
　　沈惟安说：“学院的寝室，一个同学跟女朋友在外面租房子，我住的他的宿舍。”
　　“噢，”岳嘉明又问：“武馆那边让你赔钱怎么弄？”
　　沈惟安麻利地切着姜丝，偏头看他一眼：“让我再打一场，赢了就没事。”
　　岳嘉明一急：“不行！”
　　沈惟安不急不忙地把姜丝切完又开始拍蒜，一刀一个，说：“说好了这些事情我自己处理，你要相信我。”
　　岳嘉明：……
　　“最后一场，打完我就不干了，而且打哪场，对方是什么来路，都我自己挑，有把握的才去打。”沈惟安把蒜末拢到一边，把岳嘉明手里洗好的青椒拿过来，顺势拍了拍他手背：“也都让你知道，你同意我再去，这样行不行？”
　　岳嘉明勉强同意了，又加重强调：“保证是最后一回，没有下次了。”
　　“保证，”沈惟安叹气：“打一回挣点钱都不够你啰嗦让我烦的。”
　　“很缺钱吗？最近。”岳嘉明问他。
　　沈惟安想了想：“还好，前阵比较缺，现在不谈恋爱，够用吧。”
　　冬季俱乐部比赛也少，连带着沈惟安挣的也就少，游泳不像篮球足球，全年比赛都排得满满的，相对来说商业化程度要低多了。岳嘉明说：“我会想办法多挣钱的，这些你不要担心。”他打算把沈惟安的账户跟他自己的合并，再按比例给到他收益，这样本金越多，挣的钱也会越多。
　　但这些事他也不打算跟沈惟安细讲，怕他介意。转bsi
　　沈惟安说：“我不是担心，你帮我是帮我，但很多事情我还是得自己解决，谋生之道嘛，靠不了别人，我想的是就我念的这个专业，后面也想找找合适的实习岗位，比如耐克阿迪什么的，去攒攒经验。”
　　这倒是好事，比去武馆教拳打拳安全多了，岳嘉明想，不知道岳沛有没有门路能帮帮忙。
　　饭菜很快上桌，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却很丰盛，蒸了条鱼，炒了个蔬菜，白灼虾，买的半只烤鸭，还有一个半成品加工的冬阴功汤。
　　这件屋子住进来第一次正式开火，岳嘉明此刻才觉得他们真的住在了这里，每一缕饭菜的味道都格外香。
　　沈惟安扒了几口饭，说：“以后有空我会多做饭，你有空也多回来吃，别都在外头随便对付，看你瘦得那么厉害。”
　　岳嘉明心头一暖，失而复得最珍贵，他这才体会到了。
　　点点头说：“只要你做，我怎么都会回来吃。”
　　沈惟安被他这话逗笑，拨了一筷子最嫩的鱼脸肉给他：“你傻不傻的。”
　　岳嘉明投桃报李，给他剥了一只虾，蘸好了姜丝醋捏着虾尾巴递过去，沈惟安没接，直接就着他的手一口吃了。
　　真好，岳嘉明想，这才是他们应该有的生活。
　　两人吃完饭，虾还有半盘，岳嘉明便专心致志地给沈惟安剥虾，沈惟安吃了两个，按住他的手说：“我说想和你聊聊的。”
　　岳嘉明怔了怔，突然紧张起来，他以为，刚刚就已经算是“聊”过了。
　　但沈惟安明显有更认真的话要说。
　　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替代，渐渐浮上了他的眼睑，他的脸颊，岳嘉明放下手里的食物，擦了擦手指，静静坐好，说：“你想说什么？”
　　沈惟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岳嘉明，在我心里，你是排在第一位的。”
　　岳嘉明浑身都震了下，头皮开始发麻，他默默咬着牙，平息着剧烈的心跳，被这近似表白的话弄得呼吸大乱。
　　但他清楚这不是。
　　沈惟安的语气不一般，有最高额度的真诚，有疼惜，有追忆和怀念，还有只有岳嘉明才能听出来的无奈。
　　果然，他说：“我永远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但是，我们不可能永远只有两个人这么过下去。”
　　来了，来了。
　　岳嘉明已经快无法呼吸，他把手放到餐桌下，两只手狠命地绞在一起。
　　许是发现他面色苍白，沈惟安顿了顿，问他道：“我还可以继续吗？”
　　“你说。”岳嘉明吐出两个字。
　　“我们认识的时候17岁，现在马上就20了，以后，我们会认识更多的人，你和我都是，我们之间会有更多的人和事掺杂进来，朋友、同事、恋人，这些都会有，虽然现在说这些还很遥远，但我会结婚，你也会结婚，我们会有各自的家庭，这些都是事实，我们必须接受它。”
　　岳嘉明的心里发出尖利的咆哮，我知道，谁不知道呢？
　　“你可以接受吗？岳嘉明？”沈惟安淡淡地问他。
　　岳嘉明点头，努力像个正常人：“可以。”
　　沈惟安很缓慢地舒出一口气，他不知道原因，但很明显，最近岳嘉明的情绪接近走火入魔，他认为自己的确也有错，一朝恋爱就昏了头，把最好的朋友晾在了一边，是他不好。
　　岳嘉明无疑是聪明的，他可以处理最复杂的数字公式，却不明白生活远比数学复杂得多，沈惟安觉得是自己的疏忽，被以往岳嘉明的聪慧迷惑住，没有看清他其实如此单纯，根本不懂得如何处理感情问题。
　　这时他起身，抱住有些僵硬的岳嘉明，说：“都过去了，我们重头开始吧。”


第55章 遇见热源的冰山
　　这天夜里躺在床上，岳嘉明知道自己从此以后什么都做不了了，他这有且仅有一次的发疯额度，已经用掉了。
　　他已经答应了沈惟安做个“正常人”，就得把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疯疯癫癫的念头全都收起来。
　　20岁了，的确该学着如何做个体面的成年人，沈惟安句句都对，他们以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广阔和复杂，认识越来越多的人，接触越来越多的事，怎么还可以像高中时那样，仅仅两个人就可以当成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昨日之情真真切切，却不可追。
　　岳嘉明发自心底讨厌“成年人”三个字。
　　这一天过后，岳嘉明以为的，沈惟安会越来越精彩的生活并没有如期到来，他反倒像是回到了往昔，多了许多时间在家里，或者下课后会问岳嘉明在哪，去他的学院跟他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交流彼此最近的课业，甚至有的社会活动项目也会一起完成。
　　终于，岳嘉明惶惶了一段时间的心终又回归平静。
　　他好像终于可以适应他们已经长大了的身份，适应去做一个成年人的感觉。
　　半年的时间，沈惟安没有再恋爱，有时候岳嘉明故意假装自己十分“正常”，问他：“最近没有约会吗？”
　　沈惟安自嘲地笑：“我看人不准，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免得谈个恋爱又被某些人说成是狗屎。”
　　岳嘉明：…………
　　还是有些高兴的，虽然他知道自己永远被困在了那个答应过的，“正常&quot;的人格表象里。
　　但是只要沈惟安不谈恋爱，岳嘉明觉得自己的“正常”就不是伪装，每一个笑，每一处愉悦都发自真心。
　　沈惟安经常去看岳嘉明演出，玛嘉烈有时候唱Tara King TH的歌，她跟Tara的嗓音很像，细细的，又比Tara多一些烟熏味，像一根磨砂玻璃丝，有时候她也唱岳嘉明写的歌，但都是英文。
　　中文只有那么一首，也只唱过那么一次。
　　春天了，沈惟安有次晚上跟岳嘉明一起去酒吧，看到玛嘉烈穿一件浅米的薄风衣，他怔了怔，他对这件衣服印象太深了，这是岳嘉明的衣服。
　　那个寒夜料峭，震慑他灵魂的演出之夜，在聚餐的时候，岳嘉明将自己的这件外套裹在了玛嘉烈的身上。
　　沈惟安这才知道，原来一直就没还回去。
　　他仿佛还知道了一些岳嘉明从来没对他提起过的事情，有些半起哄一样地闹岳嘉明：“怎么回事，偷偷找了人也不说一声？”
　　沈惟安的眼神瞥了瞥正在调试贝斯音的玛嘉烈，岳嘉明才反应过来，是那件衣服闹出来的误会，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没有立刻澄清，就这么由着沈惟安误会，含糊不清地说：“还不是。”
　　他知道自己卑鄙，拿玛嘉烈当了某种挡箭牌。
　　挡住了他不能公开的性向，挡住了他暗地里对最好兄弟的绮念。
　　他有一个正在“追求”的异性目标，这让他混进了正常人的领域。
　　沈惟安要他“正常”，那岳嘉明就全方位地“正常”给他看。
　　沈惟安很意外，竟然还有人能拒绝岳嘉明？他认为岳嘉明只要喜欢上谁，是没有人能抵抗的，这个玛嘉烈是怎么回事？穿了我兄弟的衣服还吊着我兄弟？
　　他安慰岳嘉明：“都这么久了，万一……要不换一个吧，这姑娘看着就奇奇怪怪的，不配你。”
　　岳嘉明却随口反说：“那不是挺好，反正我也奇奇怪怪的。”
　　“哟，”沈惟安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酸：“这就维护上了？”
　　岳嘉明笑了笑，上台去准备演出。
　　喜欢岳嘉明的人很多，就从沈惟安的观察里，在台下每一个为岳嘉明疯狂尖叫的观众都是喜欢岳嘉明的，诚然，也有人是冲着玛嘉烈尖叫，还有不少两个人的CP粉——玛嘉烈的贝斯和岳嘉明的键盘互飙solo是乐队的保留节目，每当他们这么做的时候，场下的看客们瞬间失去理智。
　　数学系的酷女郎和金融系的冷面帅哥，这个组合要养眼有养眼，要才华有才华，且两个人都擅长冷冷静静地发疯，岳嘉明在实验电子里融合古典乐，激情四射的电贝斯紧接李斯特的《钟》，且许多时候他是即兴，就连玛嘉烈和汤米都不知道，他下一刻是突然夹进去《克罗地亚狂想曲》还是《野蜂飞舞》，那种极速的，螺旋上升的快节奏，振奋人心，引人高|潮。
　　岳嘉明的额角汗水淋漓，而台下的沈惟安觉得自己浑身都湿了。
　　他荒谬地想，若岳嘉明与人恋爱上床，不需要粗俗的活***，他就冷静如冰地用他的手指，就能让对方嗨翻了天。
　　沈惟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握过捏过，知道那双手并不柔弱，是十分有力量的。
　　他看着那双惹人遐想的手，浑然不觉自己大脑里泥水一片，浑浊不堪。
　　玛嘉烈给了岳嘉明很长一段时间的机会，按她的性子，那天晚上岳嘉明拒绝她以后，应该就回到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她不是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岳嘉明很好，但是要说她有多喜欢，也就是觉得很合拍很舒服的那种喜欢。
　　她之所以没有彻底放弃，是觉得岳嘉明对她也是有些回应的，但她太聪明了，很快发现岳嘉明对她的回应都带着某种规律。
　　比如，总是在有另一个人在场的时候，岳嘉明对她会格外热情些，甚至会主动制造一些看似无意的身体接触。
　　这天演出结束后几个人去吃东西，玛嘉烈那种强烈的直觉又出现了，岳嘉明又变成那个体贴、温柔的岳嘉明，问她想吃什么，喝什么，不动声色却又柔情似水。
　　只是看明白了的玛嘉烈觉得有些可怜，岳嘉明跟她是同类，甚至还不如她，她可以对喜欢的人表露喜欢，即使被拒绝也一笑而过，但岳嘉明不可以，他作茧自缚。
　　玛嘉烈配合他演出，不过火，带出恰到好处的暧昧，同时也忍不住观察岳嘉明真正的心仪对象。
　　沈惟安于她而言虽不算很熟，却也绝不陌生，他是个很醒目的男生，气质跟岳嘉明截然相反，据说是体育圈的小明星，玛嘉烈不知道岳嘉明怎么会跟搞体育的人这么热络，毕竟这个人看起来实在冷清，除了在台上演出，他连汗都不流。
　　但是当这个人出现，岳嘉明明显就是有些不一样，他像一块遇见热源的冰山，缓缓地融化着，从身到心都通透舒畅。
　　然而，她在沈惟安的身上，看不到他对岳嘉明反向的融化。
　　四个人平静又平常地吃着东西，沈惟安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言辞不多却互有默契，心中有些微叹，这是岳嘉明的第一次恋爱，他理应为兄弟高兴，像他自己曾经劝岳嘉明说过的话那样，不是应该击掌欢呼，架秧子起哄么。
　　只是为什么心中始终有一丝难掩的酸涩？他甚至理解了为什么岳嘉明看见他和吉宁谈恋爱会是那个反应，如果玛嘉烈是个很不入流的女生，沈惟安觉得自己恐怕也很难忍。
　　可是现在眼前的两个人旗鼓相当，贝斯与键盘和鸣，他的确有充足的，为兄弟高兴的理由。
　　甚至跟他碰了一大杯，岳嘉明要开车，喝的是饮料，沈惟安兀自一口气喝完杯中酒，笑着用中文说：“加油。”
　　作者有话说:
　　这周也是五章，明天没有啦~
　　家里两个老人都阳了，我还没有，但照顾人已经快一周，几乎没什么时间来写文（有时间坐下来心也不静……
　　周四见！希望我能攒几章出来……


第56章 伪装正常
　　这个春天快到尾声的时候，沈惟安又恋爱了。
　　这次岳嘉明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两人在早餐桌上，沈惟安突然就主动跟他坦白，说是同班同学，也是运动员，练长跑的。
　　岳嘉明迟缓地“哦”了一声，听起来挺登对，也有共同话题，他把这话说出了口，喝了口咖啡，才记起来对沈惟安笑了笑。
　　沈惟安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努力做出来的镇定，语气带着些试探：“这回你……不生气吧？”
　　岳嘉明失笑：“你别这么说，好像我是个变|态。”
　　大概就是个变|态，岳嘉明在心里说。
　　沈惟安笑了笑，摇摇头，又很肯定地点头：“丽莎是个好姑娘，跟上一个不一样。”
　　岳嘉明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像某种设定好的程序，无滋无味，没心没肺，却十分识大体：“那就好，你跟她一起开心就好。”
　　果然，骗得沈惟安绽开笑颜：“谢谢你啊，岳嘉明。”
　　“不过，”他又说：“其实还没搞定，是我追的她，还在约会阶段，人家都还没答应呢。”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有些隐约的兴奋，像一个正在捕猎的猎手，对即将到手的猎物充满征服的向往，岳嘉明不明白这个叫丽莎的到底有什么能引得他如此兴致勃勃，明明应该不问不管，却又忍不住好奇。
　　“是吗，”岳嘉明说：“你怎么会追不到呢？”
　　沈惟安有些苦恼：“我根本没经验……而且，她很漂亮，追她的人也多，我在她面前也没什么信心，哪天我约她一起跟你和玛嘉烈吃饭，你见到就知道了。”
　　“你喜欢她什么？”岳嘉明还是按捺不住问了出来，就像当初他报复似地问沈惟安，你喜欢吉宁什么？胸还是腿？
　　这时的语气自然是正常的，沈惟安也正常地思考了下，苦恼地说：“我不知道，可能，她很耀眼？”
　　为什么一个白羊座会喜欢耀眼的东西？又不是狮子座……岳嘉明想了想，自己的确不耀眼，哪怕在演出舞台上，也是闷声不吭躲在后头的那一个。
　　沈惟安看着岳嘉明突然发起呆来，他喊了他一声，以一种非常严肃认真的语气说：“上次我说过的话是真的。”
　　什么？岳嘉明没想起来。
　　沈惟安提醒他：“就是我说，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始终是排在第一位的。”
　　岳嘉明怔了怔，在此时听到这话，莫名觉出了一丝荒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沈惟安又开了口，语气真诚又有些艰难：“我知道你跟玛嘉烈也没确定下来……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你见到丽莎也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你的话，我不会有任何阻拦，真的，只会真心祝福你们。”
　　岳嘉明愣怔无语，心中的荒谬感达到了顶峰，而他后知后觉地认为沈惟安可能是上次被他那么发疯搅和过后得了PTSD了，现在一切都防患于未然，甚至，用他的实际行动表示，他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兄弟和女人，非要做选择的话，他选择兄弟。
　　这是多坚定无畏的兄弟之情啊，岳嘉明怎么能不感动呢。
　　谁也体会不了他心里的烦躁，他只能对沈惟安笑了笑：“你别这样，这样哪个姑娘还敢跟你在一起啊，该谈谈，上次是我不对，我也说过，没有下次了。”
　　他装“正常”的电池已经快耗尽，说完之后拍拍沈惟安的肩，洗了咖啡杯便走出了门。
　　世界的本质其实是荒谬吧？每个人的本性如果毫不约束地释放出来，一定每个人都是疯子，所以才需要那么多的法律与道德来捆绑人的言语和行为。
　　沈惟安是个例外，他心里没有怪兽，他毫无保留地相信岳嘉明，说出口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但岳嘉明觉得这才是最令他受不了的一点，他宁愿自己明明白白地做个变|态，而沈惟安既然做他的朋友，就接受他是个变|态，哪怕他们经常为此争吵，也好过像如今这样——戴着面具当正常人，装大度，还祝你幸福。
　　妈的。
　　过了一周，沈惟安果然有天晚上带了丽莎去酒吧找岳嘉明，看他们演出，然后约好一起去吃饭。
　　岳嘉明看到台下沈惟安带了一个个子很高的女生过来，身架像模特，的确有颜值有气质，他看到沈惟安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而后前方的玛嘉烈在演唱的间隙回过头也看了他一眼。
　　岳嘉明突然有种直觉，玛嘉烈什么都知道。
　　他们演完上半场，收拾东西去后台的时候岳嘉明跟玛嘉烈说一会一起去吃饭，沈惟安交了新女友，玛嘉烈不知为何看了眼汤米，汤米对她咧嘴一笑，玛嘉烈回头说：“出去陪我抽支烟。”
　　岳嘉明跟在她身后走到后门，两人点了烟，烟雾在凉爽的晚春之夜缭绕，玛嘉烈仍旧画着黑眼线，灰绿色的眼珠看着岳嘉明，说：“我跟汤米在一起了。”
　　岳嘉明整个人一怔，猝不及防，除了意外之外，似乎还有某种十分混乱的打击，好像，最后一个跟他待在同一个国度的同类也离开了。
　　玛嘉烈讲话很直白：“汤米追了我很久，最开始玩乐队，是我想玩，他陪我弄的。”
　　“岳嘉明，我喜欢过你，可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你用不着对我隐瞒什么，我知道你的处境，曾经我也感同身受过，可是现在不了，我开始明白有些困境是自己造成的，现在我愿意出来，你也应该这么做。”
　　“明，很多人说你冷漠，可是我不这么觉得，我反而怕你被自己烧死。”
　　岳嘉明听明白了这话，玛嘉烈在可怜他，但她始终是善良的，没有嘲讽也没有诋毁，甚至都没有抱怨岳嘉明拿她演了那么长时间的戏，她拿得起曾经对岳嘉明的喜欢，现在也放得下这份喜欢。
　　她真是酷，岳嘉明心里想。
　　掸掉烟灰，岳嘉明伸手抱了抱她，轻声说：“谢谢，祝你幸福。”
　　玛嘉烈露出一个岳嘉明从来没有见过的笑，跟这晚春的夜色一样美。
　　“明，你应该有你自己的幸福。”
　　岳嘉明觉得很难。
　　这一天的晚餐玛嘉烈自然没有去吃，结束后她就和汤米一起走了，汤米买了辆很可爱的小车子，粉色的，载着两个人和他们的乐器，看起来又酷又萌，就跟玛嘉烈一样。
　　沈惟安跟岳嘉明一起看着这两个人离开，他惊讶得很，瞪着岳嘉明，岳嘉明倒是神色平静：“她跟汤米在一起了。”
　　沈惟安大惊失色，抓头道：“不是吧？你在搞什么？追了这么久，她明明对你也有意思，怎么能被横刀夺爱？”
　　岳嘉明其实心里有一点轻松，但他不想表现出来，也不想跟沈惟安和丽莎去吃饭，便做出一副惆怅的表情说：“我没心情也没胃口，你们去吃吧。”
　　沈惟安体谅他，给丽莎叫了辆车走，他陪岳嘉明一起回去，岳嘉明这会倒是不用他这么体贴，但也随了他。
　　沈惟安觉得好兄弟失恋了，当然要陪，只是，岳嘉明心里叹了口气，又要装一装，所有的事情仿佛一环套一环，他也觉得有些累了。
　　作者有话说:
　　丽莎只是过客


第57章 沈鸣玉
　　无人干扰的沈惟安的新恋情仍然以失败告终。
　　丽莎在几次约会之后就拒绝了他，理由给的很泛泛，“我想我们不合适，我对你没有来电的感觉”。
　　沈惟安非常受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其实进了大学以后他人缘不错，异性缘更佳，但是那些浮于表面的“缘分”一旦动起了真格，他就仿佛被剥光了光鲜的外衣，露出青涩的本来面目。
　　时至今日，他对恋爱仍旧是不得要领的，连续经历两次挫折，深觉自己仍然是只土狗，可以进化到讲一口本土口音，穿得人模人样，但骨子里还是不解风情，土得掉渣。
　　待在伦敦的女孩子，哪个能看上他这种啊，他在酒吧里对岳嘉明哀嚎，我完了，我命犯天煞孤星，注定孤独终老。
　　又忿忿地大放厥词，岳嘉明你说得对，爱情真就是个屁。
　　岳嘉明心平气和，安慰得十分敷衍，“不是的，你只是没找到那个真正懂你的。”
　　沈惟安醉意很快上头：“怎么才算懂我，像你一样吗？那可能全世界都找不到了。”
　　岳嘉明淡淡地没说话，沈惟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跟玛嘉烈崩了，我跟丽莎也没成，咋俩可真是难兄难弟啊。”
　　岳嘉明：……
　　还真是没法反驳。
　　这是一顿沈惟安自以为的难兄难弟失恋酒，岳嘉明就陪他喝，其实他看出来沈惟安也不是真的在“失恋”，而是接连的两次失败，让他很怀疑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魅力。
　　岳嘉明听过一个说法，25岁以前可能是一个男人一生最相信爱情的年纪，过了这个阶段，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东西排在爱情前面，所以，18、9岁，20来岁，谁不想轰轰烈烈地谈恋爱呢？沈惟安最不忿这一点，凭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这么帅的自己和这么帅的好兄弟岳嘉明却都不可以？
　　喝到最后已经完全跟那个叫丽莎的女孩无关了，岳嘉明叫了代驾，到了家门口把沈惟安扛了回去，沈惟安这个身量，岳嘉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被压趴下，站在客厅里兀自喘了好一会。
　　他没法把沈惟安扛上楼弄进卧室，便由着他睡在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只是给他换了睡衣，又把被子抱下来给他盖好，还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了茶几上。
　　沈惟安的发泄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醒来已经彻底雨过天晴，他再也没提过女孩的名字，仿佛前一晚颓唐的傻逼不是自己一样，潇潇洒洒地向前看去。
　　岳嘉明现在对沈惟安来如风去如雾的所谓“恋情”也习以为常，这些都只是小感冒，打个喷嚏隔夜就能好，岳嘉明觉得自己才是病入膏肓，像个中世纪的肺炎病人，烧心烧肝，无药可解。
　　每一段只有两个人生活的平静时光岳嘉明都很珍惜，没有第三者，没有外界干扰，他珍惜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平衡随时会被打破。
　　过了一年，到大二学期末的时候，沈惟安收到了家里的消息，其实这几年他跟家里也没有完全断了联系，尤其是跟母亲，日常通电话与消息是有的，某年春节沈惟安没有假期回不去，沈旌和罗瑛破天荒还来了一趟伦敦，只是无论怎样，沈惟安没再用过家里给的钱，就在父母来伦敦过春节的那一次，他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讲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固然有爷爷去世而他浑然不知的因素在，他当着沈旌的面也直白地讲这一点他永远也不会原谅父亲，但是坚持到后来，他发现凡事靠自己的状态其实不坏，虽然常有捉襟见肘的时候，但总能想办法撑过去。
　　罗瑛一开始是不同意他这么胡来的，但给的钱儿子不用，家长到底也没办法，那次面谈最后达成的结果是，如果沈惟安在经济上有搞不定的，一定不要自己死扛，一定要跟家里说。
　　沈惟安同意了，这种可有可无模拟两可的条件，他不担心这个，因为他有岳嘉明。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岳嘉明竟然成了他对抗家里的底气。
　　家里这次联系沈惟安是因为件大事，按着年龄，差不多到了沈鸣玉也要来英国念书的时候了，顺理成章地，沈惟安作为哥哥，需要照顾和管束好这个年幼又顽劣的弟弟。
　　沈惟安其实非常反对他老爸非要苛求的这套所谓“精英教育”，他自己就是个最好的失败例子，来了这么多年，骨子里仍然是只土狗，学贵族扮精英这方面，他那个弟弟沈鸣玉的天分只怕比自己更差，他们家族基因里根本就没这些玩意儿，干嘛非要过来上枷锁。
　　因为这件事，他在电话里跟几年没沟通过的父亲又狠狠吵了一架，但是也改变不了什么，沈鸣玉过来上学的事情早就已经定了，跟他那年被押过来一样，学校已经找妥，各种手续都办完了。
　　挂掉电话，沈惟安捧着额头只觉得头疼，一跟家里的人和事扯上关系他就觉得一种失控般的无力，但沈鸣玉是无辜的，沈惟安再痛恨家里的做派，也不会迁怒于这个才14岁的弟弟。
　　一想到他过来念书的年纪比自己当年还要小，沈惟安就忍不住可怜他。
　　沈惟安打电话的时候，岳嘉明安静地坐在一边喝咖啡看书，回忆了一下他见过两次的那个小孩，圆滚滚的，但很机灵，神态举止一看就是不服管的类型。
　　不知道家里给沈鸣玉联系的什么学校，岳嘉明环顾四周看了看，心里已经在想，或许可以把一楼的书房腾出来，给沈鸣玉做卧室。
　　沈惟安闷头不知道想什么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朝岳嘉明露出一个苦笑：“我家里真的好麻烦，又不讲道理，岳嘉明，我想，要不等我弟过来，我还是跟他搬出去住吧，他住进来的话，你就完全没法正常过日子了。”
　　岳嘉明完全没想到沈惟安会想这一出，他摇头：“不用吧，家里应该住得下，一楼不是还有间书房吗？反正我们也不怎么用，收拾出来就可以了。”
　　沈惟安的焦躁肉眼可见：“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这么小，漂洋过海地过来真的是对小孩好吗？”他记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有多痛恨这一切，花了多大的力气才适应过来，现在沈鸣玉又要再经历一遍，半是心疼半是头疼。
　　岳嘉明说：“其实我来的年纪也差不多，每个人不一样，也许你弟弟没有那么抗拒这一切。”
　　沈惟安无从得知，他好几年没回去，跟沈鸣玉之间的感情也变得很生疏。
　　岳嘉明再次强调说：“不用出去住，就在这里，我们两个人，你顾不过来的时候我还可以帮得上。”
　　好像是这个道理，沈惟安被说服了。
　　一个半月后，八月中旬的暑假里，沈鸣玉漂洋过海，一个人坐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
　　沈惟安和岳嘉明去接他，两人伸长脖子看了半天，直到一个挺拔英俊的少年戴着墨镜走到两人跟前，朝沈惟安大声“嘿”了一声，他们才赫然发现这竟然是沈鸣玉。
　　三年没见，印象里那个圆滚滚胖墩墩又蛮不讲理的家伙竟然变成眼前这个芝兰玉树的小少年？沈惟安有些难以置信。
　　说芝兰玉树可能形容得不准，没那么风雅，但是个帅小伙总没错，直到沈鸣玉开口说话，沈惟安才回过魂来，还是那一把沙沙作响的嗓子，沈鸣玉说：“哥，你不认得我了啊？”
　　沈惟安牙疼似地咧开一抹笑，兜头朝他捶了一拳：“说什么瞎话？我能不认得你吗？”
　　又拍了拍岳嘉明：“这是你岳哥，你还记得吗？去过咱家的。”
　　“记得，”沈鸣玉笑嘻嘻地摘了墨镜，五官轮廓跟沈惟安有六七分相似，一点不见外地朝岳嘉明咧嘴笑开：“专门从伦敦打飞的来救我哥的救命恩人嘛，我怎么会不记得。”
　　两个哥都一头黑线，沈鸣玉身上又挨了一拳。


第58章 长嫂为母
　　沈鸣玉一到就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等他睡醒后，沈惟安才更加确定，在机场的那个“芝兰玉树”的英俊假象果然假得厉害。
　　混世魔王沈鸣玉除了皮相骨相长开了，性格几乎一成不变，还是个混不吝的刺儿头。
　　更神奇的是，他来到这么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丁点儿不适感都没表现出来，每天精力过剩，四处发泄，跟管不住的哈士奇一样。
　　沈惟安在一旁啧啧称奇，既有些庆幸沈鸣玉怎么能天然就适应得这么好，跟异国他乡一点磨合期都没有，又有些担心他这种过于兴奋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是“刑满释放”。
　　兄弟俩的冲突在沈鸣玉抵达后的第三天开始爆发，起因是沈鸣玉招猫逗狗，用一个捉到的大虫子，把邻居家保姆推出来遛弯的，才周岁不到的小娃娃吓哭了，保姆当即告诉了女主人，英国女人没有撒泼，只是傍晚时过来敲门拜访，一身精致妆容，有条不紊地陈述了事情经过，让沈惟安好好约束沈鸣玉的恶劣行为。
　　沈惟安面色不大好看，沈鸣玉的顽劣事实的确很不对，值得他作为家长诚恳道歉，并立下口头承诺以后绝不会再出现类似行为，但，这女人的用词和神态，无一不透着傲慢，和对外来族裔的鄙视，甚至用上了“我们这样的街区本来是不欢迎你们这样的人的”这样的话，以及“既然你们住进来了，就必须要遵守我们的行为准则”。
　　要按以前，沈惟安直接回给她一句傻逼，鸟都不会鸟她，但现在自己弟弟犯事在先，气势上就先输了，被人摁头指着鼻子刻薄了一番，竟是一句嘴都回不了，也实在是憋得很。
　　这笔账沈惟安默默地在心里都加在了沈鸣玉的账上。
　　然而沈鸣玉似嫌还不够乱，在邻居冷漠又傲慢地训*时，竟然从二楼呼啸而下，直接将一只蝉丢进了女人的衣领。
　　英国女人引以为傲的优雅与涵养登时面目全非，尖叫着全身乱扭，沈惟安额头青筋都爆了，手忙脚乱地要去帮她，又被女人误以为要动手骚扰，更尖利地叫着“流氓别碰我！”
　　于是兄弟二人连带着岳嘉明站在客厅里搓着手看了一出滑稽戏，最后那蝉终于被抖出来时，女人全身通红，气喘吁吁，咒骂得屋顶都要掀翻了。
　　女人像逃离瘟疫之地一样快步跑出去，沈鸣玉扶着楼梯哈哈大笑，被沈惟安眼疾手快地拎着耳朵丢到门廊罚站。
　　沈鸣玉不服，大声嚷着：“沈惟安你真怂！她说话我听得懂，她看不起人，都骂你脑门上了你为什么不骂回去？你连反抗都不会吗！”
　　沈惟安被吵得都快聋了，捏了捏眉心，努力平静了下，然后陡地爆喝一声：“闭嘴！”
　　连一旁的岳嘉明都吓了一跳，已经好些年没见沈惟安这么暴怒过了。
　　空气陡然安静，沈鸣玉的嘴巴还呈半张开的凝固状态，听见沈惟安说：“今天的事，你错在先，别人要过来教训你甚至教训你哥，我们都自动矮人一截，你懂不懂？”
　　不等沈鸣玉有反应，沈惟安制止了他要开口狡辩的嘴巴，直接又一句“闭嘴给我听着”，然后继续说：“她骂你你就要骂回去？要么你有本事骂得她无话可说，要不然就是浪费口舌，整件事就因为你先犯的错，你骂回去是混账，不骂回去是怂货，你怎么做都不会舒服，懂不懂？”
　　沈鸣玉蛮横地又开了口：“我管她奶奶的，我出国就是为了自由，好不容易才摆脱一个牢笼，谁也管不了我，你别想管我，我爱怎么来怎么来！”
　　沈惟安听得眉头大皱，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说这话你可能听不懂，但你得记着，这世上没什么自由，在什么地方就要守什么规矩，除非你能建立自己的规矩，到那时候再谈自由吧，你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自由。”
　　沈鸣玉愣了愣，看起来没听懂，但倒是没再闹腾了。
　　岳嘉明有几分意外，想想又觉得正常，以前的沈惟安不可能讲出这么“守规矩”的话来，但他即使最浑的时候，也有他自己的行为逻辑，是自洽的，现在就更圆融了，他已经很懂得收敛锋芒，成长得很快。
　　每一次感觉到沈惟安心性上的改变，都让岳嘉明无来由地怀念起最初的时候，现在的他们固然相处融洽，是已经经历过磨合的痛苦，将彼此的棱角都收敛过后的融洽，而不是最初时互相把心袒露给对方，不怕伤害，用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去包裹对方时的那种至真至纯。
　　沈惟安让沈鸣玉就在门廊下站着，站满三个小时后再说，于是小孩就气鼓鼓地背对着他，挺直了腰杆。
　　岳嘉明看了看小孩，朝沈惟安悄声说：“训个话得了，别站了。”
　　沈惟安摇头：“比我还犟，必须给点教训。”
　　又感叹：“难怪这么欢天喜地，原来是过来投奔自由来了，这么无牵无挂没心没肺的，还真让人羡慕。”
　　岳嘉明知道他这是又想起爷爷了，语气带着股惆怅，于是转开话题说：“我觉得你弟挺可爱的。”本来想说他丢蝉那一下虽然胡闹但非常解恨，又觉得这话在此时此刻不太合氛围，便忍住了。
　　没想到沈惟安竟也笑了起来，走过去把地上还没来得及打扫的那只死蝉拎起翅膀拿过来，说：“真解恨。”
　　竟然想一块了，岳嘉明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一通。
　　最后没到三小时，才刚过一个小时，岳嘉明就去硬扳着沈鸣玉的肩膀把他拽进了屋。
　　沈鸣玉不服气地偷瞄他哥，沈惟安故意不看他，由着岳嘉明催沈鸣玉去洗手吃饭，沈鸣玉倔强地说“不吃”，岳嘉明笑眯眯说：“你哥专门给你做的哦。”沈鸣玉终究忍不住瞥一眼丰盛的餐桌，抵不住饿肚子乖乖去洗手了。
　　沈惟安趁着水声跟岳嘉明说：“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会唱白脸呢。”
　　岳嘉明没好气地说：“难道三个人都硬碰硬？那还过不过了？”
　　沈惟安抖着肩笑说：“我这是不得不长兄为父，你倒是很主动要为母嘛，不错不错。”
　　岳嘉明听明白后瞬间脸红，长兄为父，长嫂才要为母，沈惟安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刚刚才觉得这人成熟了长大了，一转脸就给你拆台，岳嘉明还没来得及怒斥他乱说话，沈鸣玉就甩着一头脸的水出来了。
　　洗完脸也不擦干，岳嘉明又去浴室拿干毛巾给他擦脸，眼角余光瞥到沈惟安不怀好意的笑，整个人都又恼又羞。
　　偏沈鸣玉还把手搭在他额头上，奇道：“岳哥，你身上好烫啊，耳朵也红了，你是不是在发烧啊？”
　　岳嘉明的背后某人一通爆笑……
　　这天晚上才空下来检查沈鸣玉的入学资料，发现他马上要去的是一所沈惟安再熟悉不过的寄宿中学——伊甸男校，刚好可以跟上key stage 4的课程。沈惟安对这所学校的印象极差，他在这里念完了pre-A，眼见同学朱利安侵犯另一个同学，为此大打出手，被警示开除，现在沈鸣玉又要去哪里上枷锁，沈惟安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也觉得沈鸣玉的确需要被管束管束，但并不是伊甸这种管束法，只是，他也决定不了什么，毕竟只是哥哥不是监护人。
　　沈鸣玉看他哥的这个严肃样子，摸不着头脑，问道：“怎么了？这学校很差？不会吧那老爸妥妥被骗了啊花了那么多钱。”
　　就知道又是砸钱砸进去的，沈惟安已经懒得吐槽了，只拍了拍弟弟的头：“没有，是个好学校，你好好进去改造。”
　　岳嘉明在边上听得想笑，沈鸣玉也听出不对劲：“你这都什么用词，搞得像我要去坐牢一样。”
　　沈惟安本想说差不多，觉得也不合适，想了想正确用词，说：“想多了，哪有坐牢那么舒服，坐牢还能每天放风呢，那儿可没有。”
　　“不是吧？”沈鸣玉明显懵了。
　　沈惟安真诚点头，笑意盈盈：“很适合你，爸给你选的学校不错。”
　　沈鸣玉突然就爆发抓狂了：“我要转校！沈惟安，你给我转出来！我不去那里！”
　　“我哪有这个钱这个本事，别想了，你不是哭着喊着要来英国吗，好好体验体验。”
　　“你有钱！”沈鸣玉嚎啕大叫：“爸说你最有本事，上学钱都自己挣的，还叫我多学你，你还住这么好的房子，别想唬我！”
　　沈惟安这下真愣住，沈旌竟然说过这种话？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心酸，父母不可能知道他在外面大大小小的困境，到头来只觉得这儿子靠自己在国外能活下去，挺有面子。
　　沈惟安焦躁地想，我特么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你的狗屁面子。
　　他制止要暴走的沈鸣玉：“你哥我拼了命只够养活我自己，房子是你岳哥租的，车子也是你岳哥的，家里大的开销都是岳哥掏的钱，你哥我都是靠岳哥才没饿死，你跟我现在都住在岳哥的屋檐下，你最好乖一点懂事一点，懂了吗？”
　　沈鸣玉似懂非懂，乖巧地仰头看靠在房间门框上的岳嘉明：“岳哥……”
　　岳嘉明这会也不唱白脸了，配合地说：“岳哥的钱都拿来养你哥了，你乖乖去伊甸上学，别折腾了。”


第59章 告别赛
　　这个晚上过后，沈鸣玉明显老实了许多，精力过剩四处招猫逗狗的事情没再发生，白天沈惟安去俱乐部训练，月底有一场比赛，他准备比完这一场，等大三开学后，不是特别重要奖金特别多的比赛他都不打算去了，重心放到刚谈好的耐克的一个实习岗位，课余准备多花一点时间在那边。
　　说起来拿到这个实习岗位跟岳嘉明也有关，耐克那边并没有公开招聘，是岳嘉明跟父亲岳沛吃饭时，得知父亲最近正在跟耐克合作开发工作类型的智能机器人，又进一步询问了耐克实习岗位的内部消息，岳嘉明甚至还帮沈惟安搞到了他父亲的推荐信，大学教授的推荐信是很有些分量的，沈惟安没费多大力气便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实习工作。
　　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岳嘉明带着沈鸣玉去看沈惟安的比赛。
　　这几年他也不是所有比赛都去了现场，但只要时间能对得上的几乎都去了，见证了沈惟安拿过大大小小的奖牌，有的奖金丰厚，有的普通，大二上学期的时候还更换过一次俱乐部，新的俱乐部规模更大也更专业，期间还有更有影响力的商业邀约，但沈惟安都拒绝了，运动员是少年时的梦想，但只是一个过程，没有人能永远做运动员，他也知道自己的运动天赋极限在哪里。
　　沈鸣玉的消沉期并没维持多久，少年人就是这样，喜怒哀乐都如夏日骤雨，来如冰雹去如闪电，沈鸣玉已经潇潇洒洒地接受了即将要去苛刻的寄宿男校，并放出豪言“随它去吧我还是我”。
　　只是这家伙对来了之后，沈惟安对他管头管脚的还是有些不忿，他们有许多年没有在一起，沈鸣玉记忆中的老哥也只是个会被父母罚关禁闭的小孩而已，哪有什么资格来管自己？
　　岳嘉明在开车的路上跟他讲了许多沈惟安来英国之后的经历，除去最开始他没参与的伊甸的那段，其后沈惟安遭遇过霸凌，又反击，失去亲人，靠游泳的天赋技能获得了一张不错的饭票，但是开支太大，为了钱甚至去打过黑拳……种种经历他都用合适的方式讲给沈鸣玉听，他这个哥哥，靠自己在这个消费昂贵的国家留学、生活，并不容易。
　　沈鸣玉一开始不屑的脸色渐渐消退，到后面甚至听得聚精会神，听到沈惟安在第一场黑拳比赛中输了的时候表现得非常紧张，问道：“我哥怎么会输的？他前面不是比得挺好吗？”
　　岳嘉明自然不会说那让沈惟安转胜为败的原因，沈惟安的情场轶事不会让小孩知道，但此刻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发疯行为，隐隐生出些后怕，还好沈惟安的那个对手没有下狠手，否则岳嘉明真的吃不完的后悔药。
　　岳嘉明的讲述挑起了沈鸣玉对老哥的好奇和关心，进而进展到对感情生活的关心，问老哥有没有女朋友？岳嘉明觉得现在的小孩比他和沈惟安都要早熟，14、5岁讲起男男女女的事都一副熟稔老道的口气，岳嘉明对这个问题吝于给出答案，只简洁地说没有。
　　沈鸣玉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说，“岳哥，听你讲的，我哥过得这么苦兮兮的，脾气又这么差，怕是没女生会喜欢他，真可怜。”
　　这话明明让人想笑，岳嘉明却不知为何随之涌起一丝心疼，他想，沈惟安的确有些辛苦，若是真有个情投意合的好姑娘跟他在一起，他愿意祝福他。
　　现在，岳嘉明觉得自己是愿意的。
　　今晚的比赛在伦敦水上中心，规模很大，全英俱乐部联盟比赛，岳嘉明记得三年前就是在这里，他见证沈惟安在ISA的全英联赛中拿到了第一枚银牌，并因此被多家俱乐部看中，令他有了靠自己留在英国的资本。
　　在来的路上岳嘉明跟沈鸣玉已经讲过这一段往事，这时沈鸣玉进入场馆落座后，终于忍不住说了句：“我哥挺厉害的。”
　　“对。”岳嘉明默默点头。
　　1500米自由泳仍然在最后压轴出场，沈惟安占据了最有优势的中间泳道，他心无旁骛，站在起跳台后面脱下外套，调整泳镜，甩动手臂和小腿，没有像以往那样在看台处寻找岳嘉明。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比赛，岳嘉明看得出来沈惟安很慎重。
　　沈鸣玉说：“我哥好帅。”
　　“是。”岳嘉明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个人，宽阔结实的肩背，窄紧的腰身，修长笔直的腿，此时已经隐隐有了股无人可以撼动的大将之风。
　　发令枪响，沈惟安鱼跃入水，沈鸣玉一瞬间就站了起来，1500米要游好多个来回，但他已经激动得无法安坐。
　　沈惟安一开始便处于第一梯队，但他左右两边泳道几乎与他齐头并进，甚至右边的还领先一个头的身位，三个回合之后，最边道的一个选手突然追了上来，成了最快的那个，沈鸣玉有些急，拼命喊着“加油，冲啊哥”，岳嘉明解释说：“你哥有自己的战术，并不一定要一开始就领先，他保持好自己的节奏更重要，冲刺还在后面。”
　　岳嘉明最喜欢看沈惟安在最后400米的冲刺，他所有拿金牌的比赛，都是冲刺时无比精彩的逆袭。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似乎所有选手的节奏都被边道的那位选手打乱了，这时比赛进度才不过1/3，岳嘉明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果然有人忍不住提前追了上去，第二泳道、第三泳道、第七第八泳道的选手接连发力，沈惟安的进度被拉开。
　　这时已经掉到了中腰部的梯队里。
　　沈鸣玉急得汗都下来了，岳嘉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突然想到，那个最先内卷的第一泳道的选手，也许这就是他的战术——知道自己拿奖无望，但可以做一只搅乱局面的黄鳝，其他泳道里也许还有他的队友，这么损人不利己的做法，可以给队友制造有利局面。
　　岳嘉明的猜测很快被印证，那位边道选手在以极限冲刺的速度游了两个回合之后迅速疲软下来，连带着那些被他打乱节奏的，提前消耗了冲刺体力的选手，也无法以这样的速度完成漫长的后半程比赛，纷纷落回了比正常更低的配速。
　　只有最开始领先的中间泳道的三位没受干扰，仍然以正常的速度前进着，一点点追了上来。
　　岳嘉明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此时赛程正好过半。
　　然后，他发现沈惟安突然就改了战术，在一个转身蹬水之后，他的速度陡然快了起来，毫无先兆！
　　此时根本还没到他惯常冲刺的阶段，岳嘉明有些忍不住的激动，对沈鸣玉说：“你哥提前冲刺了！”
　　沈鸣玉的手紧紧抓着栏杆，不管不顾地大声喊起了“加油”，岳嘉明的心也提了起来，他不知道沈惟安为什么突然的，这么早就开始冲刺，这太刺激了，但是他能坚持到赛程结束吗？
　　沈惟安的这一个突然提速，引得两边泳道的选手也紧跟着提了速，三个人都开始用上冲刺的速度，场馆内很快燃了起来，欢呼加油声此起彼伏，沈鸣玉吼得嗓子都要哑了。
　　从冲刺开始，沈惟安就保持在最领先的位置，他像一艘可靠的，稳定的流线型鱼雷，只知向前，双腿不知疲倦地打水摆动，双臂如羽翼滑动向前，一个回合，两个回合，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像身体里装上了永动机。
　　甚至，在他习惯提速的最后四百米，还比之前更快了！
　　场管里欢呼的喇叭声震耳欲聋，沈惟安已经和两个竞争者远远拉开了距离，他在他的泳道，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往无前的自己。
　　最后，他触摸到了泳道壁，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电子显示屏打出他的成绩，其他人还没有结束比赛，但漫天的欢呼声响起，他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王。
　　沈鸣玉嗓子已经哑了，他转身抓着岳嘉明的胳膊拼命摇晃，惊讶地问：“岳哥，你怎么哭了？”
　　为什么？岳嘉明也不知道，也许喜极而泣，也许感同身受，也许……他说不清，只想为眼前的人欢呼。
　　沈惟安还在泳池里，跟左右两边的竞争者握手拥抱，他摘下泳镜，在看台处寻找他最熟悉的那一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后天也有，这周榜单十分垃圾但榜单任务非常重，长佩倒闭吧！


第60章 安全牌
　　这是个很美好的夜晚，称得上一切世俗意义上的完美。
　　沈惟安拿到了他运动员生涯以来最重磅的一个奖，且是金牌，且打破了俱乐部联赛的记录。
　　他很开心，不仅是因为金牌，还因为有史以来额度最丰厚的一笔奖金，于是比赛结束后便极潇洒地要请客吃饭，还指明了就要去泰晤士河边吃大餐。
　　岳嘉明什么都由得他，这个晚上热烈又温馨，所有的矛盾都消失不见，沈鸣玉对哥哥崇拜得五体投地，而岳嘉明和沈惟安已经延续了好久的平和，像是可以一直延续到永久。
　　英国人开的餐厅都麻麻，岳嘉明选了家法餐，靠着河，有露台，伦敦的夏夜是很凉爽的，坐在这里可以吃东西，可以看夜景，小馆子里还有法国女人唱香颂，四周所及皆是浪漫。
　　沈鸣玉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看什么都新鲜，岳嘉明看着他总想到第一次叫沈惟安来泰晤士河边吃饭的那次，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岳沛临时有事要离开，成全了少年岳嘉明和少年沈惟安的第一个约会。
　　“哥，你好帅啊！”沈鸣玉这话今晚说了一路，从比赛结束见到沈惟安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现在他看哥哥的眼睛都冒着光，充满了崇拜。
　　沈惟安却已经褪去了比赛时高昂的情绪，平和地笑着让弟弟别再嚷嚷了，眼睛却笑意盈盈地越过手里的点菜单，自下而上地看着岳嘉明，没说话，却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询问。
　　岳嘉明心中的愉悦如晚风吹动湖面荡起涟漪，他抿着唇点头：“非常帅。”
　　沈惟安这才真正笑开了，甚至还不好意思滴拿菜单挡住脸，再拿下来时候双颊有些微红，他合上菜单丢给岳嘉明：“你来点菜，今晚帅哥来买单。”
　　他们吃了许多，喝了酒，没到年龄的沈鸣玉也被允许喝了一些，听了歌，看了夜景吹了风，而后叫了代驾司机回家。
　　沈鸣玉回家倒头就睡，岳嘉明跟沈惟安一前一后地上楼，在二楼楼梯口，两人带着微醺的醉意即将回各自的房间，岳嘉明突然叫住对方，沈惟安站在房门口回头。
　　岳嘉明说：“今天为什么突然那么早就开始提速冲刺？”
　　沈惟安想了想，他刚刚喝得有点多，身子有些晃，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说：“不想留遗憾，也不想再打安全牌，我从来没挑战过自己的极限，想试一次，如果我今天没坚持住，失败了，那也是试过了。”
　　岳嘉明心里突然就“咚”了一下，不想再打安全牌，这何尝不是他的心声，他“安全”了太久了，“安全”得都要发疯，今夜的氛围如此平和又浪漫，是不是不“安全”也是可以被允许的？
　　只此一次，只此一次。
　　岳嘉明头脑沉沉，却心跳加速地向对面走去，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抱住了沈惟安，他身上还残留着一些些泳池消毒水的味道，若有似无地缭绕在鼻尖，比香水更撩人，岳嘉明如上瘾般在他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沈惟安原本站得就不稳，突然被抱住，他后背紧紧贴着门框，一只手按在岳嘉明后脑勺，温和又低哑地说：“怎么了？”
　　“我喜欢……”岳嘉明含混地嚅嗫着，羞涩，情动，鲁莽，不堪，最后一个“你”字尚未出口，便被突兀地打断了。
　　沈鸣玉的声音在楼梯拐角处响起：“岳哥，哥，你们在干嘛？”
　　半秒过后，岳嘉明如梦初醒，迅速松开紧紧抱着沈惟安的双手，心就哽在嗓子眼，进不得，退不得。
　　沈惟安却似没注意到他不同寻常的慌乱，反而揽住他，让他的头靠向自己肩膀的方向，而后对弟弟说：“我跟你岳哥聊事情，你要干嘛？”
　　沈鸣玉噔噔噔跑上来，一下也粘腻地抱住沈惟安的腰：“哥，我想跟你睡。”
　　又抱住岳嘉明的腰：“岳哥是不是也想跟你睡？那咱们三个一起睡好了。”
　　岳嘉明残存的理智让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回到自己房间，但此时像是周身脱水又脱力，那没有说完的半句话令他动弹不得，由着沈惟安揽着他和沈鸣玉，说：“行啊，床上肯定睡不下，那咱们今儿都打地铺吧，怎么样？”
　　说着还晃了晃岳嘉明的肩，沈鸣玉一声欢呼声起，忙不迭地冲进沈惟安的房间拉开衣柜找毯子垫子。
　　岳嘉明终于挣脱了沈惟安，说：“我，我还是回房睡吧……”
　　沈惟安却又拽过他：“回去干嘛，也好久没一起睡过了，我还挺想跟你一块儿睡的，你不怀念吗？我反正挺怀念的。”
　　岳嘉明想自己怎么可能不怀念？他默默走进去，也帮着整理起地铺来。
　　房间有地毯，又在上面铺了床单和一床被子当床垫，三人把自己的被子又抱了过来，就这么胡乱挤到了一起。
　　沈惟安催沈鸣玉去洗澡，待他进了隔壁浴室，沈惟安坐在地上问岳嘉明：“刚刚你想说什么来着？没说完的那句，你喜欢什么？”
　　时过境迁，那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岳嘉明怔了会，说：“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沈惟安笑了，他们面对面盘腿坐着，沈惟安身体前倾，额头抵在岳嘉明的肩上，说：“我也喜欢。”
　　这一夜过去，岳嘉明知道，所有的缱绻与旖旎，离自己又更远了一些。
　　暑假的最后几天，两个哥哥带着沈鸣玉在伦敦好好玩了玩，去坐摩天轮的时候，沈惟安说起他也才来第二次，第一次是跟岳嘉明，那是那一年的冬天，圣诞节的假期，他们在天上停留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雪。
　　沈鸣玉说：“哥，你跟岳哥整挺浪漫啊，小情侣似的。”
　　岳嘉明一窒，都没法看沈惟安，沈惟安却大大方方地揽住岳嘉明的肩，说：“那可不，跟你岳哥都老夫老妻了。”
　　岳嘉明知道直男们通常都是这样，跟兄弟们勾肩搭背地乱喊老公老婆，但他没想到沈惟安竟也会这样，明知是开玩笑，却十分不习惯。
　　沈鸣玉大笑，冲岳嘉明嚷：“岳哥你可别被我哥骗了，你这条件，能找比他好得多的，跟他可太亏了。”
　　“怎么说话呢。”沈惟安敲了敲弟弟的头。
　　岳嘉明也忍不住，把沈惟安搭着他肩膀的手抖落下来，皱眉说：“别乱说话，教坏小孩儿。”
　　“他还用我教?”沈惟安大笑：“天生一个坏胚。”
　　沈家兄弟在岳嘉明边上打起了嘴仗，岳嘉明向前趴在保护栏上，看着夕阳下流光溢彩的伦敦城，觉得自己昨晚也没说假话，他的确是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沈鸣玉竟然没对“两个男人当情侣”这种说法有任何排斥，甚至还是他先开玩笑顺嘴说出来的。
　　岳嘉明有些意外，他看着兴高采烈的小孩，心中隐隐有个直觉，沈鸣玉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跟他哥那种明显是直男玩笑的态度不大一样。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作者有话说:
　　差一点


第61章 ”受害者“的陈述
　　沈惟安和岳嘉明都有些意外，沈鸣玉在那个以严厉著称的伊甸男校竟然适应良好。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没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大乱子，当然一开始因为从来没寄宿过，在放假回家的时候总会耍赖不想回校，但渐渐就适应下来了，似乎也很快交到了新朋友，再回家的时候总会眉飞色舞地讲跟新朋友的故事。
　　沈惟安有点老父亲般的安慰，跟岳嘉明说：“还以为要跟我一样，几天就掀翻屋顶，大闹伊甸，不得不转学呢。”
　　岳嘉明想起最初认识的那个沈惟安，一脸恨天恨地的样子，说：“你弟弟皮是皮，但没你那么主意大，行动力和破坏力都不如你。”
　　这评价，让沈惟安很是笑了一阵。
　　事情开始有点转折，和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苗头是在入冬以后。
　　原本沈鸣玉每周末放假回来都会不停讲他的新朋友安德鲁陈，是一个来自马来西亚的华裔男生，对方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关系辗转于各个国家城市，在伦敦并没有固定居所，周末沈鸣玉还将他带回来做客过，是一个长得很清俊秀气，有些内向的男生，令人意外的是中文程度还不错，跟沈鸣玉这种国内土著可以用中文交谈。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让沈鸣玉对待他的态度跟别人都截然不同，安德鲁来家里做客的那天，沈鸣玉进进出出地跑着，拿水果拿饮料拿零食，像一只快乐的小狗。
　　但安德鲁就来过一次，到入冬以后，沈鸣玉从热烈地谈论他，到突然之间不再开口提这个人，沈惟安无意间问了一嘴：“怎么最近都不见你那个朋友再过来？”沈鸣玉竟然报以一声不耐烦的“你别管”。
　　“吵架了？”沈惟安关心，他很明白，刚刚过来的小留学生，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对他有多重要，当初若不是岳嘉明，沈惟安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胡乱扛过那段乱糟糟的日子。
　　但沈鸣玉好像跟他的状况不太一样，他倔强地不肯开口，又常常怔怔地发呆。
　　然后，圣诞节放假前，沈惟安接到了伊甸学校的电话，说沈鸣玉肇事打架，让他过去一趟。
　　沈惟安跟岳嘉明开车去学校的时候，两个人都颇有感触，倒没有对沈鸣玉打架这事有太多忐忑，觉得他憋了快四个月才出这状况已经很异常了，沈惟安的感触点在于，他从一个肇事者的身份变成了去平事儿的家长。
　　其实也没过几年，沈惟安跟岳嘉明说：“你说伊甸的那些人还记得我吗？”
　　一想到待会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形，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熟悉的校长办公室，沈鸣玉蔫头耷脑地坐在角落，沈惟安和岳嘉明走进去，才发现另一个角落里坐着安德鲁陈，咦？竟然是这俩打起来了？
　　两个小孩你不看我我不看你，沈惟安拿出大人做派，上前先跟校长和老师握了握手，几双眼睛视线相交的一刹，沈惟安就知道他们认出来了。
　　他不卑不亢，和岳嘉明坐在校长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校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看沈鸣玉又看向他：“原来是你的弟弟。”
　　“对。”沈惟安礼貌地笑着：“不好意思，又给您添麻烦了。”
　　这位校长倒不是个恶人，当初沈惟安把人揍得半身不遂，这位校长一开始的态度是，只要沈惟安书面跟朱利安认错，便不至于开除，但沈惟安对朱利安那种霸凌他人的行为根本无法容忍，也不认为自己有认错的必要，宁死不从，坦坦荡荡地选择了被开除。
　　此刻站在这位校长的面前，不得不说命运颇为有趣。
　　更有趣的是校长接下来说的话：“Wayne，我记得当初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朱利安的行为，那如今，你怎么看待你弟弟做了跟朱利安一样的事情？”
　　老校长的金边眼镜后闪着光，是一种洞察一切又带着趣味的复杂眼神，甚至有些说不清的恶趣味。
　　沈惟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沈鸣玉做了跟朱利安一样的事？朱利安，他，特么的是在寝室强|暴另一个男同学啊！
　　下意识就说：“这不可能。”
　　老校长抬了抬眼镜，指了指安德鲁陈，“你要不要听听受害者的陈述？”
　　都用上受害者了……但沈惟安选择先问弟弟，他相信沈鸣玉，即便再如何顽劣，也绝不会做出这么猪狗不如的行为。
　　他走到沈鸣玉跟前蹲下来，用中文轻声问他：“你告诉哥，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沈鸣玉满脸都是委屈，还有快漫出来的倔强，就是不开口。
　　沈惟安真觉得自己这辈子积攒的耐心都用在这会儿了，轻言细语哄了一遍又一遍，沈鸣玉的牙关跟铁打钢悍的一样，就是不开口，看沈惟安问不出来，岳嘉明也过来试了试，毫无办法。
　　沈惟安耐心耗尽，咬着牙说：“行，你要是不说，那我去问安德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处置你，就按他说的情况来定。”
　　沈鸣玉甚至更加倔强了，原本耷拉的脑袋都高昂了起来，战士一样。
　　然后带着极重的怨气，和悲伤，看了安德鲁一眼。
　　岳嘉明瞧见了，整个人一怔。
　　沈惟安去问安德鲁，这个内向的小孩倒没那么难沟通，显得很平静，条理清晰地说：“Michael强迫我与他发生亲密行为，我不愿意，告诉他我不喜欢，我讨厌这些，于是他很生气，我们打了起来。”
　　沈惟安只觉得自己天灵盖都要被这话掀翻了，沈鸣玉，他弟弟，竟然真的要强迫男同学跟他发生什么见鬼的“亲密行为”？?？
　　他扶着额头，觉得三观尽碎，自己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倒是岳嘉明平和地问安德鲁：“你能描述下具体是什么样的亲密行为吗？我想许多人对亲密行为的界定不一样，有可能是你们产生了某些误会？”
　　安德鲁也很冷静，看着岳嘉明说：“搂抱，亲吻，他要把他的舌头伸进我的嘴里，我想我没有误会，我讨厌这些。”
　　沈惟安觉得天旋地转，校长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时一直死死咬牙不开口的沈鸣玉突然大喝一声：“你撒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另一头的安德鲁：“你再说一遍你讨厌？”
　　安德鲁嘴唇半张，似要再开口，沈惟安忍无可忍吼道：“闭嘴！”他看着弟弟，神情怒如金刚：“你，给我闭嘴！”
　　沈鸣玉今年多大？十四？还是十五？他怎么就能混球成这样？
　　从安德鲁的控诉和沈鸣玉的反应看，他就是做了，强迫男同学，甚至是自己的好朋友跟他发生“亲密行为”，禽兽一样，在遭到拒绝和反抗后甚至恼羞成怒地诉诸于武力。
　　这跟街上欺男霸女的混混有什么区别？
　　这特么……沈惟安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震惊、羞愧、丢人、尴尬、愤怒，几乎能找得到的负面情绪全都纠结在了一起。
　　老校长没再开口，但仍旧闪烁着眼神从镜片后盯着沈惟安，对他的反应兴趣十足。
　　沈惟安半分底气也没了，低声问校长：“请问您这边会怎么处置？”
　　“你知道的，我校历来严谨，并不支持出格的同性行为，更不能容忍打架斗殴。”
　　沈惟安心里冷笑一声，做出了那么出格的同性|行为的朱利安还不是安然无恙地在伊甸毕业？当初，若不是被霸凌的那个男生反水，沈惟安也不会憋了那么一肚子窝囊气。
　　“在校外发生的同性恋，我们无权干涉，但若在校内……”校长的话没讲完，沈惟安纠正道：“我弟弟不是同性恋，他……这件事可能是意外。”
　　老校长皱了皱眉，岳嘉明看着沈鸣玉，小孩还是那副不服又悲愤的神情，却大声叫到：“我就是！怎么了！我就是！”
　　沈惟安额头青筋暴起：“闭嘴！”
　　眼看事态要无法收场，岳嘉明两三步跨过去，拽住要暴走的沈鸣玉，“别说话，现在什么都别说，回家再说。”
　　沈鸣玉喘着气，就快要哭出来，但什么都没再说了。
　　刚刚沈鸣玉一直在讲中文，沈惟安想着只要不在校长面前坐实这层身份就好，便努力缓和情绪对校长说：“道歉信我们会写的，但我弟弟不是同性恋，也请不要贸然将这样的身份安在他身上，他还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老校长点头：“这样最好。”
　　沈惟安又走到安德鲁身边，对他说：“我替Michael跟你说声对不起，也许他没能分清友情的界限…”
　　安德鲁此时有种年龄之外的冷静和冷淡，说：“没关系，我原谅他。”
　　沈惟安有些意外，岳嘉明却冷冷地看着这个内向的小孩，用眼神示意沈惟安不必多说。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


第62章 不敢拿出来的赌注
　　回去时岳嘉明让沈惟安开车，他跟沈鸣玉一起坐在后座。
　　沈鸣玉脸上挂着浅浅的泪痕，眼角有些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哭过了，又倔强地没让人发现。
　　岳嘉明印证了自己三个多月前的一个猜测，他相信沈鸣玉所说的，他是同性恋，且他并没有强迫安德鲁陈，至于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岳嘉明也相信并不是今天安德鲁单方面陈述的那样。
　　但沈惟安完完全全地抗拒自己弟弟的性取向，这是个大问题。
　　岳嘉明没想到他在沈惟安身边“潜伏”了这么些年，没怎么花精力想让对方接受自己的取向，现在却要先一步，让他接受弟弟的取向。
　　也是有些讽刺的。
　　也许朱利安才是那最该死的源头，让沈惟安最早接触到这个群体，这个概念，便是它最糟糕，不堪入目的一面。
　　一个直男，第一次便目睹的是鸡|奸，岳嘉明设身处地地想，沈惟安抗拒同性恋抗拒得非常有道理。
　　路上沈鸣玉一直坐得直挺挺的，到后来估计是累了，自暴自弃地靠着岳嘉明，头埋在他肩上，不看他哥。
　　沈惟安一路无话，车厢里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静。
　　回到家，沈惟安进门就坐到客厅沙发上，沈鸣玉直接略过他往房间里冲，沈惟安在他背后一声：“你给我站住。”
　　沈鸣玉打了个趔趄，定定站住了，却没回头，沈惟安皱着眉说：“你过来。”
　　沈鸣玉还是不动，岳嘉明跟沈惟安说：“你这个样子跟要吃了他一样，谁敢过来。”
　　沈惟安忿忿地不说话，岳嘉明说：“我去跟小玉聊聊吧，你该干嘛干嘛去。”
　　沈惟安皱着眉，看岳嘉明揽着沈鸣玉的肩进了一楼的房间。
　　一进房间，沈鸣玉就哭了。
　　小少年的眼泪滚滚落下，浑身抖得上气不接下气。
　　岳嘉明抱着他，沈鸣玉的头抵着他胸口，把岳嘉明的毛衫都哭湿了。
　　哭完后坐到了床边，肩膀一抽一抽地。
　　岳嘉明出去拿了条打湿的热毛巾给他擦脸，沈鸣玉又把脸捂了好一会，才算平静了下来。
　　岳嘉明坐在书桌前，轻声说：“安德鲁撒谎了，对不对？”
　　沈鸣玉点头，仰头看着岳嘉明：“你相信我吗？岳哥。”
　　“相信。”
　　沈鸣玉嗓音原本就沙哑低沉，这会更哑了，嘶着声音说：“我没有强迫他，他撒谎，明明是他想接吻的……”说着又把脸捂进了毛巾里，揉了揉眼睛。
　　岳嘉明问：“他说了他想跟你接吻吗？”
　　沈鸣玉怔怔地，想了好一会，才说：“我，我记不清他有没有说，但是，我就是这么觉得，他一直问我有没有接过吻，那种感觉是不是很甜，很奇妙……”
　　岳嘉明明白了，他又问：“你喜欢他，是吗？”
　　沈鸣玉还没回过神，但点了点头。
　　“那他呢？也喜欢你吗？”
　　这会沈鸣玉反应很快：“喜欢的，不然也不会他那么一说，我就去亲他。”
　　“为什么你会认为他喜欢你？他有明确地说过？”
　　沈鸣玉又愣住了，想了会说：“好像说过，又好像没有，但是我就是感觉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我们在一起特别开心。”
　　这也许有多种可能，有可能就是如沈鸣玉懵懵懂懂所感觉的，他们彼此喜欢，然后安德鲁暗示想体验亲吻的滋味，于是沈鸣玉主动去亲了他，但为什么安德鲁又反过来要揍他？
　　更大的可能是沈鸣玉误会了，少年人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界限，他以为他们是好朋友就代表喜欢，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误行为。
　　岳嘉明也无从判断，他说：“小玉，如果真的是你误会了，安德鲁就是把你当朋友而已，你会跟他道歉吗？”
　　沈鸣玉又不吭声了，他仍然认为自己没错，但这之间一定有什么东西搞错了，他不明白。
　　半晌，他走到岳嘉明身边，把手放到岳嘉明身上的一处，傻傻地问：“如果我说在我亲他之前，安德鲁把手一直放在我这里，能不能说明他对我不只是朋友？”
　　岳嘉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把沈鸣玉的手拿开，那手刚刚放在他大腿内侧根部，这下他可以肯定这件事，安德鲁是喜欢沈鸣玉的，甚至是安德鲁先主动引|诱了沈鸣玉这个小傻子。
　　“而且，我亲他的时候，他都有反应了。”沈鸣玉又补了一句最关键的。
　　但安德鲁为什么这么做？恶作剧？做了却又很快后悔？还是干脆从头到尾都是拿沈鸣玉开涮？
　　岳嘉明不愿以这么大的恶意来揣度这个十几岁的小孩，可是他的行为却实在算不上善良。
　　沈鸣玉全然无辜，岳嘉明不知如何跟他解释，看着他半晌，只能说：“可能是他跟你开的一个玩笑，开过头了，不知道如何收场，只能跟你打一架。”
　　沈鸣玉看起来并不接受这个说法，但也没反驳，有些丧气地又坐回了床上，闷闷地说：“就算我喜欢过他，现在也不喜欢了。”
　　“嗯？”
　　“我讨厌欺骗我的人，不管怎样，他给过我他也喜欢我的感觉，别人喜不喜欢我我还是知道的，我又不是傻子，但他不承认，还倒打一耙，我死都不会原谅他。”
　　少年人的爱恨都直接又强烈，岳嘉明想到另一个问题，沈鸣玉即便喜欢过安德鲁，也不代表他就是同性恋，有可能是双，或者更复杂的性向，他便问：“你知道什么是同性恋？”
　　沈鸣玉怔了下，又点头：“知道。”
　　“怎么知道的？”
　　岳嘉明问的是他的获得这个认知的来源，网络或书上的知识？电影还是剧？但沈鸣玉说：“我从小就喜欢男孩，没有喜欢过女孩。”
　　轮到岳嘉明愣住了，虽然他也知道性向这种事是天生的，但放在自己身上，是因为沈惟安的出现，这部分才随之觉醒，他只喜欢过沈惟安一个，要真的严格来算，他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同性恋。
　　但沈鸣玉说：“我知道自己喜欢男孩，但没真的想过要这么做，是因为安德鲁，是他先表现得也很喜欢我，所以我犹豫了好久要不要跟他试试，但没想到竟然是个骗子，还这么怂。”
　　所以，前段时间沈鸣玉突然闭口不提安德鲁，沈惟安一问他就不耐烦，原来是在犹豫和烦恼，要不要迈出“喜欢男孩”的第一步。
　　这场尝试的结果的确有些糟糕，但岳嘉明觉得沈鸣玉一个小孩都比自己勇敢太多，此时他无暇顾及自己已经有些扭曲的心理问题，跟沈鸣玉说：“安德鲁为什么要骗你，这件事我和你哥会去弄清楚。”
　　一提到沈惟安，沈鸣玉脸色又恢复了倔强：“不用他管。”
　　岳嘉明说：“他是你哥，不会不管你，还有，我希望你学会保护自己，即便是在国外，同性恋的身份也会让你i遭受许多不公，这个身份是你自己的事，不需要去向外宣布，起码在你还没法保护自己的时候，不用去因为这个身份而平白遭受许多恶意，你明白吗？”
　　沈鸣玉问：“意思是对伊甸的老师和校长，我不承认我是同性恋，是吗？”
　　“对。”岳嘉明又说：“毕竟那些人不重要，他们不值得你袒露自己，对不对？”
　　这话说服了沈鸣玉，他点了点头，说：“他们是不重要，但是我哥，他也那个反应，他是不是特别讨厌同性恋？”
　　岳嘉明没法源远流长地讲沈惟安为什么讨厌同性恋，他只能说：“就像你喜欢男孩是天生的，你哥喜欢女孩也是天生的，他没办法理解同性恋很正常，尤其你是他弟弟，是最亲近的人，他一开始会难以接受，多给他一点时间，慢慢他会接受的。”
　　沈鸣玉撇撇嘴：“我没觉得我是他最亲近的，也没觉得时间久了他就能接受我，看他一副恨不得打死我的样儿，才不会因为我是他弟就接受呢……要我说，得是像岳哥你一样跟他这么亲近的，他才能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也许会接受，别人哈，甭想了。”
　　岳嘉明：……
　　这是他根本不敢拿出来的赌注。


第63章 对峙与真相
　　晚上岳嘉明有演出，沈鸣玉不想在家跟沈惟安两个面面相觑，岳嘉明便带他去了酒吧。
　　这还是沈鸣玉第一次来酒吧看岳嘉明演出，他闷闷不乐，心事重重，抱着岳嘉明给他买的隔壁小店的汉堡和牛奶，坐在吧台前看乐队的人搭台调乐器。
　　玛嘉烈看到岳嘉明跟沈鸣玉讲话，问岳嘉明：“新人？还挺帅，就是小了点吧？”
　　她还挺高兴岳嘉明终于跟新人在约会，岳嘉明哭笑不得，解释说：“wayne的弟弟，受了些委屈，带出来散心。”
　　“哟。”玛嘉烈这才留意到两人的样貌有六七成相似，只是眼前的这个更稚嫩青涩。
　　她过去给沈鸣玉买了杯热奶昔，沈鸣玉乖乖地叫了声“谢谢姐姐”，又问她：“你是岳哥的女朋友吗？”
　　玛嘉烈回头看了眼岳嘉明，坦率地说：“曾经希望是，但现在不是。”她指了指台上的鼓手：“我是他的女朋友。”
　　“啊！”沈鸣玉大大可惜了一声：“岳哥亏了。”
　　玛嘉烈哈哈大笑，揉了揉沈鸣玉的脑袋，上台去唱歌。
　　alt5乐队现在小有名气，几乎逢演出必满场，沈鸣玉这晚第一次看到了岳嘉明的另一面，也感受到了英国摇滚演出的氛围，站起来跟着人群蹦蹦跳跳，郁闷的心情在这狂热的演出之夜一扫而空。
　　回去的路上明显兴奋劲儿还没过，跟见到沈惟安游泳夺冠那次一样，嘴巴絮絮叨叨不停嚷着“岳哥你太帅了！”，“岳哥我能不能跟你学乐器我也想玩乐队”，又问“我哥到底有没见过你这么帅啊？”
　　岳嘉明说：“当然见过，他见得多了。”
　　沈鸣玉感叹：“我要是我哥，别人我都看不上了，铁定追你，追死你。”
　　岳嘉明忍不住大笑，沈鸣玉又叹了一声：“岳哥，你会不会嫌我小？你看不上我的吧？”
　　岳嘉明推了推他的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鸣玉嘿嘿几声：“开玩笑开玩笑，岳哥才是我亲哥。”
　　“你别跟你哥置气，你要有什么事，没有人会比他更担心，更在乎你，我也比不上。”岳嘉明真诚地说。
　　好一会，沈鸣玉才勉强“嗯”了声，过了会又说：“不过他别想让我去喜欢女生，这个改不了，他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也得接受，除非他不认我这个弟弟。”
　　岳嘉明觉得有些头痛。
　　整个圣诞新年假期，兄弟俩都处于一种不太友好，一触即发的僵持氛围中，连带着岳嘉明这个假期也没过好，他试过各种让这俩人恢复正常沟通的方式，每一次都以鸡飞狗跳结尾，新年夜在家涮火锅，结果兄弟俩吵起来，沈鸣玉差点连锅都掀了，沈惟安也气得拿筷子当飞镖，直甩弟弟胸口。
　　到最后，岳嘉明已经不知道这俩到底在为什么吵架，已经到了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吵起来的地步，秉承凡是敌人反对我就要拥护的原则，生生不息地对峙着。
　　岳嘉明收拾一屋子狼藉，沈惟安气过劲后也跟着一起收拾，态度诚恳地跟低头认错“对不起”，岳嘉明叹气说：“这样不是办法，沈惟安，你发怒也没有用，你弟弟的性取向跟你不一样，跟大多数人不一样，你要正视这件事，要么好好跟他聊聊，不要动不动拿别的事迁怒。”
　　沈惟安觉得根本没法聊，沈鸣玉毛都没长齐知道个屁的性取向，H片看多了追求刺激，这么爱刺激，吊起来打一顿就好了。
　　沈惟安主动洗碗，岳嘉明站厨房门边说：“那个安德鲁，假期回马来了，我打算等他回来了去找他聊聊，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不要一起？”
　　沈惟安说：“跟他聊什么？他都说是那兔崽子强迫他。”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那小孩没说实话。”岳嘉明更愿意相信心思单纯的沈鸣玉，沈家兄弟都一个德行，脑子不会拐弯，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自己也根本不懂撒谎。
　　沈惟安洗完碗，甩了甩手说：“行吧，我跟你去，不过，你跟他聊，我就不多说话了，觉得丢人。”
　　岳嘉明扭头看了眼沈鸣玉紧闭的房门，希望他没听到，不然跟他哥又是一通爆吵。
　　假期的最后一天，岳嘉明跟安德鲁约了一个地方，在伊甸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沈惟安自己找了个吧台的位子坐着，不想直接跟安德鲁面对面，岳嘉明跟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问他想吃什么，点了一些小孩子会喜欢的甜点饮料。
　　安德鲁礼貌地说谢谢，脸色还是那副岿然不动的冷静，岳嘉明开门见山，说：“你为什么要欺骗Michael？”他都没有用“如果”或其他假设，上来就是一个默认事实。
　　安德鲁摆出疑惑的神情：“我没有骗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孩子的心理不是一般的成熟，岳嘉明的直觉和理性分析齐上，越发肯定，盯着他说：“听着，你喜不喜欢Michael这件事我不追究，毕竟这样的说辞无法界定，但是，那天为什么打架，Michael为什么亲你，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件事可以很清晰地界定，监控我已经看过了，但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安德鲁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一种很坚定的隐忍，说：“你才是在骗我，图书室的监控根本照不到那个角落。”
　　“是吗？”岳嘉明的眉毛轻轻扬起：“这么说你是故意设计在那个角落的？”
　　安德鲁噎了下，意识到自己进了圈套，不吭声了。
　　“安德鲁，Michael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即便他喜欢过你，你讨厌这些，也应该有更好的表达方式，而不是故意引导他做出更过分的行为后，再去羞辱他。”
　　一开始的松弛状态全然不见了，安德鲁浑身绷紧，抬头说：“我，我没有设计陷害他，也没有想去羞辱。”
　　“那是为什么？”
　　沉默了好久，安德鲁才重新开口：“如果我说了实话，你可以不告诉任何人吗？包括学校的老师，也包括Michael。”
　　岳嘉明点了点头。
　　“我的确，是故意的。”安德鲁说。
　　岳嘉明皱眉，安德鲁又说：“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故意，是我，故意让Michael喜欢上我，我看得出来，他跟我一样，都喜欢男生。”
　　“我很喜欢他，但是没什么用，我不可能真的跟他在一起，在这儿，挺多是会被人嘲笑，但是在我家，全都是穆|斯|林，你应该懂那样的家庭出了一个同性恋，会是什么后果。”
　　岳嘉明隐约明白了，但还是听安德鲁把话说完。
　　“但是我想试一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我想知道跟他接吻是什么滋味，想拥有他，于是我带他去了图画室，那个角落，是伊甸里面唯一一个在室内又不会被拍到的地方。”
　　“我用了些暗示让他亲我，他果然照做了，”安德鲁的神情有些恍惚，似又记起当时的情形，而后清醒过来：“但太不巧了，走廊里有脚步声，离我们身后的那扇门越来越近，我太害怕了，怕被人发现我在做什么，更害怕被伊甸的老师告诉我家里，那样我就彻底完了。”
　　“于是我推开了Michael并揍了他一拳，骂他恶心，这时走廊的人推门进来，见我们两个打架，把我们拉开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的真相在岳嘉明的脑子里盘亘了好一会，而后他说：“我知道了。”
　　面前的热饮一口没喝，安德鲁说完这一大段才似微微松了口气，正常的郁结回到他的脸上，说：“太糟糕了，对不起。”
　　“没必要对我说对不起，要说也是对Michael说。”
　　“他……会原谅我吗？”安德鲁终于卸掉了盔甲，属于少年人的迷茫和真诚回到脸上。
　　但岳嘉明摇了摇头：“我想他不会。”
　　无关成年人或少年人，在任何感情中，信任与真心，这些都是原则底线，安德鲁轻易践踏了这个，他不值得沈鸣玉原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困境，岳嘉明也无意过于苛责安德鲁，了解清楚真相之后，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对安德鲁说：“你跟Michael私下里道歉，发信息也好，发邮件也好，都可以，至于他接不接受，那是他的决定，然后，你跟学校讲明，Michael并没有对你做过那些，你们就是意见不合打了一架，能做到吗？”
　　安德鲁无路可走，只能接受，他点了点头：“我可以。”
　　岳嘉明也给出他的承诺：“那么，今天你所说的一切，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谢谢。”安德鲁有些茫然，也有些颓丧。
　　回去的路上岳嘉明遵守承诺什么都没跟沈惟安说，只说一切都解决了，沈惟安十分好奇，追着问了一路，岳嘉明强调：“小玉的确是被冤枉了，但是具体的情况我答应了安德鲁不说，回去后你给小玉道个歉吧？他最近都委屈坏了。”
　　沈惟安“啧”了一声，坐在副驾撑着头看岳嘉明：“我怎么觉得你才是他哥，你俩是一国的，现在逼着我向你俩臣服。”
　　岳嘉明不理他这话，继续要他表态：“你道不道歉？说真的，你要是不道歉，可真伤了小玉的心，以后补不回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惟安无可奈何：“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哥哥给弟弟道歉，真够可以的。”
　　由己及人，岳嘉明想，当初在沈爷爷去世那件事情上，沈旌一样做得大错特错，如果当时他愿意给儿子认错，父子关系也不至于糟糕至此，现在也是一样，沈惟安身为局内人，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岳嘉明不能坐视不管。
　　沈惟安更关心另一件事：“既然安德鲁撒谎，那也就是说，沈鸣玉*本不是同性恋，对不对？那兔崽子就是为了气我才故意说自己是，是吧！”
　　他两眼放光，劫后余生一般欣喜，岳嘉明目视前方，心中从未如此纠结过。


第64章 春夜之吻
　　这件事骗不了人，何况沈鸣玉自己都无惧于讲出真话，岳嘉明没有资格替他跟沈惟安隐瞒，尽管他知道，只要他说出实话，立马会爆发一顿争执。
　　下了高架桥，岳嘉明把车停到了路边，问沈惟安要不要喝点东西，沈惟安莫名其妙：“刚刚才从甜品店出来，你还要喝？”
　　那么就在车里吧，岳嘉明说：“有些事情是没法改变的，沈惟安，你要尊重并接受这些事实。”
　　沈惟安的脸色渐渐变了：“什么意思？”
　　“小玉，你弟弟，他喜欢男孩，也许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就是同性恋，但是他喜欢男孩。”
　　沈惟安脸上一瞬间阴云密布：“你刚刚不是说安德鲁在撒谎？那为什么还非说小玉喜欢男的？”
　　岳嘉明也皱起眉：“安德鲁撒谎，是因为根本是他故意让小玉去亲他，小玉从头到尾都没有强迫过，这更说明了小玉喜欢男孩是个事实，他做了，并且承认了，我觉得非常有种。”
　　沈惟安几乎咬牙切齿，瞪着岳嘉明，像不认识他一样：“你再说一遍？他有种？这是你认为的有种？这几天你不会还在鼓励他去喜欢男人吧？”
　　岳嘉明无话可说，沈惟安的重点迅速跑偏了，他努力拽回正道：“一个人的性取向是天生的，谁也改变不了。”
　　“别跟我扯这些伪科学！”沈惟安彻底怒了：“什么天生的！你也说了是安德鲁故意引导，那沈鸣玉就是被蛊惑了，这个傻逼，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岳嘉明头痛欲裂，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为沈鸣玉辩解，却也是在为自己，他同情沈鸣玉，也同情自己。
　　他看着沈惟安，那话不知怎么就冲出了口：“沈惟安，既然你说性取向不是天生的，那你告诉我，你可以改变自己喜欢男生吗？你会喜欢我吗？”
　　话刚出口，车内的两个人都愣住了，彼此瞪着，胸口*替起伏，怒火与难堪如藤蔓一样蔓延。
　　果然，冲动是魔鬼。
　　岳嘉明僵硬地转开脸，“算了……我……”沈惟安粗暴地打断他：“这不一样，不是一个话题，岳嘉明，你不要把自己摘进来，这不是一码事。”
　　这就是一码事，岳嘉明默默叹了口气，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争辩，抛出这个问题，他却扛不住任何一个有可能的答案。
　　于是，关于沈鸣玉是否同性恋的话题就此突兀地打断，沈惟安闷声下了结论：“我不会去给他道歉的，他才需要好好反省，反了天了。”
　　不仅是性取向，许多的事情其实根本都无法改变，脾性，认知，倔强固执的本质其实是愚蠢，然而岳嘉明不忍心让沈惟安在这个问题上跟这个词挂上等号。
　　他希望沈惟安能有所改变，至少去除一些偏见，现在还年轻，他还有时间可以等，像等一朵在沙漠里会开的花。
　　这场事件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圆满的解决，沈惟安拒不道歉，而沈鸣玉继续跟哥哥冷战，一言不发地在假期前一晚就回了学校，岳嘉明送他过去，沈鸣玉垂着头表示以后他都住校，放假也不会回来，没必要了。
　　岳嘉明无可奈何。
　　春来冬去，北大西洋暖湿气流回归，催发万物生长，而沈家兄弟俩之间的坚冰仍固执地留在那个冬月，这是个强大的原则问题，两边都轻易做不出让步。
　　这场僵持耗时良久，但关于同性恋的话题再也没有在任何人的口中出现过。
　　就快放春假了，这样的大假期沈鸣玉不可能独自住在学校，岳嘉明想安排一场短途出行，带兄弟俩一起，虽然有些事情的确是原则问题，但说到底，生死之外无大事，若真的让性取向凌驾于兄弟血亲之上，只能说明人心的冷漠和愚蠢。
　　岳嘉明便直接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这件事实在太耗费他的耐心了，他没法再温言软玉地哄着沈惟安讲道理，还好，沈惟安总算做出了妥协，没有发表他的看法，但同意了去旅行，跟实习公司请了假，和岳嘉明一起订下了爱丁堡的行程。
　　院子里那颗樱花一夜之间绽开了细密的花蕾，粉白的花瓣从绽放的第一秒便开始坠落，宛如人体的细胞无时无刻不在更迭，而岳嘉明在这个春天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些酒瘾。
　　他开始迷恋在一楼门廊下的露台喝酒，有时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有时是夜里，甚至不上学的周末，沈惟安还撞见过大清早的，岳嘉明就已经坐在那里，手里端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那天沈惟安很惊奇，除了酒鬼，没人会在大清早就开喝，岳嘉明是酒鬼吗？沈惟安心里的好朋友自然不是。
　　岳嘉明解释前一晚有些睡眠不足，早上喝一点好再去补眠，沈惟安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而后委婉地建议他不要喝得太过，以免误事伤身。
　　也许酒量不好反而是幸运，少少喝一点便能达到岳嘉明想要的状态，大脑混沌又迟钝，喜怒哀乐都离得很远，一切都不再重要，包括沈惟安。
　　放假前的一晚，沈惟安在耐克的实习部门有聚会，他提前告知岳嘉明会晚点回来，岳嘉明下午就接回了沈鸣玉，带他出去吃了饭，沈鸣玉告诉他一个消息，安德鲁已经转学走了，他家里人要去加拿大工作定居，他已经办了转学手续，春假过后就不来了。
　　岳嘉明观察沈鸣玉的脸色，问他：“他走之前有来跟你告别吗？”
　　沈鸣玉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说：“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都过去了。”
　　岳嘉明没有安慰少年人的经验，不过他觉得沈鸣玉也不需要他的安慰，这家伙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性子，说喜欢是真的喜欢，说过去了也就是真的过去了。
　　沈鸣玉回家后便窝进了自己房间，而后岳嘉明开始在露台喝酒，抓着一瓶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虽然酒量不如何，但对却酒挑得很，又记起玛嘉烈评论他那句“有钱老男人口味”，岳嘉明有些自嘲，某些喜好还真是从一而终。
　　他没什么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的心思，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孤独。
　　孤独和寂寞是不一样的，寂寞可以排遣，孤独不能，孤独只能和酒相伴。
　　这天到很晚的时候沈惟安才回来，出租车载着他直接开到院子门口，他下车，岳嘉明隔着一段距离便闻到了他一身的酒气，成年人的聚会总是免不了喝酒。
　　沈惟安的酒量很好，但这会明显喝多了，人还处在兴奋中，也许耐克是个好公司，至少沈惟安自去了那里实习以后，人的状态都还不错，他跟同事的相处，似乎也好过跟大学同学的相处。
　　他晃着身子走进来，一阵风吹过，粉白的花瓣落到他头上，肩上，趁着幽明的月光，看在醉意朦胧的岳嘉明眼里，宛如一支精妙又浪漫的数学公式。
　　心脏的跳动如同电子乐的鼓点，将那支公式转换成了音符，岳嘉明在迟钝的晕眩中，看到沈惟安走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沈惟安拿起岳嘉明自斟自饮的酒看了看，笑说：“趁我不在，自个儿这么享受呢？”
　　岳嘉明也笑：“是在说我吃独食吗？”起身给他拿了只杯子倒了半杯，醉后说话的分寸也有些控制不住：“我什么好东西没拿过给你？你就是要我的人，我也立马给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人计较，一笑了之。
　　沈惟安果然哈哈大笑，他虽然排斥真正的同性恋，但对岳嘉明口里的玩笑话又非常双标，并不会觉得有任何不适，反而令他有一种自己在对方心里果然是不一样的感受，他接过酒杯跟岳嘉明碰了碰，一口饮尽，醇厚干冽的酒液滑过喉舌，落入肺腑，好酒需要时间，好的感情一样需要时间，他看着眼前认识了四年多的好朋友，有些无法形容的东西在这四年里持续发酵，令他摸不透，又实实在在地搁在心间。
　　大概就是感情吧，许许多多的感情。
　　他也有些糊涂了，摊在摇椅上晃啊晃地，记起很久之前山里的夏夜，记起那时候的话，毫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岳嘉明，你说，如果你是女孩，我们会不会早就在谈恋爱？”如果你是，根本不需要什么吉宁，什么丽莎，什么这个那个以前的以后的，只要一个你，就已经是全部了。
　　岳嘉明闭上了眼睛，靠在摇椅上，此时一钩新月天如水，彼时夏夜萤火落满天，什么都没有改变，沙漠里的那朵花根本不会开。
　　旁边的人许久没有声响，岳嘉明睁开眼，朦胧中看到沈惟安已经睡着了，静静地闭着眼，半张脸隐入黑暗，半张脸落下月光和花瓣。
　　岳嘉明突然就不想再等了，他起身，晕眩，摇晃，走到沈惟安的身旁，蹲下来，头脑里空白如雪，而他的吻落下去。
　　新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隐了身，取而代之的，是头顶隐雷声动，一场潮湿淅沥的夜雨，疏疏沙沙，像打在了从未逢遇甘霖的沙漠上。
　　作者有话说:
　　恐同即深柜，这话没错的。
　　下两章短暂地回一下现在时（短暂地……


第65章 不该如此眼瞎
　　“沈惟安，我十七岁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么？”
　　岳嘉明的这句话明明只是一句陈述，听在沈惟安的心里却更似指责，是他的固执与疏忽，才令当初那个无法被他正视，却又惦念至今的吻，到如今才拨开云雾，坦然呈现在两人之间。
　　那个春夜沈惟安的确睡着了，但被亲吻的滋味太过强烈，他像一个被魇住的人，醒不过来，却又无比清醒，那覆盖上他的嘴唇，那个人的呼吸，酒香，花香，春雨打在泥土和青草地上绽放的腥气，混成了他深醉梦境里浓烈的情|欲。
　　他做了极其旖旎的一场梦，梦里是他根本无法言说的人，和一些无法言说的事，那感觉强烈到令他觉得极度羞耻，剧烈的高|潮仿佛冲破天灵盖，令他瞬间醒了过来，大口喘气，而后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屋檐下，身上盖着一床厚毛毯。
　　他心悸了很久，梦里的一切都像真的一样，应该说比真实还要强烈上十倍，百倍，他体验过亲密关系里的愉悦，然而无论吉宁还是丽莎，都比不上刚刚梦里的十分之一。
　　沈惟安觉得荒谬至极，又万分庆幸，幸好一切只是梦，他无法面对岳嘉明，甚至无法面对沈鸣玉。
　　既然厌恶了那么久的同性恋，既然面对岳嘉明曾经的咄咄逼问也强撑不松口，那如今的欲念又代表什么？
　　只是一场梦，雨已经停了，沈惟安在这料峭之夜花了许久来平复自己的心。
　　在心里挖了个洞，把一切都埋了进去。
　　从那个春夜过后，沈惟安再没计较过沈鸣玉的同性取向，不再干涉，用了一些时间，不露痕迹地表达了他给予弟弟在这件事情上的默认自由。
　　这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沈惟安觉得岳嘉明应该会就这个转变来跟他聊点什么，但奇怪的是，岳嘉明什么都没说。
　　直到此刻，沈惟安站在岳嘉明面前，确认了令他心悸了这么多年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沈惟安想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欢我，但话到嘴边，任何解释都变得牵强。
　　同行十多载，不该如此眼瞎。
　　他突兀又粗暴地吻了岳嘉明，然而此时此刻的岳嘉明看起来已经恢复平静，楼下聚会的喧嚣还在继续，岳嘉明说：“你回去吧，我得下去待客，就不送你了。”
　　沈惟安恍惚中感觉，从他决意要验证那个吻开始，他就已经没有活在他以往的世界里了，此时岳嘉明提醒他关于现实的一切，只令他生出焦灼，他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关于岳嘉明关于过去，他有许多要搞清楚的追溯，他不想走。
　　而且，他看到岳嘉明下颌刚刚被他碰过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他又过敏了，沈惟安说：“我现在取消机票，岳嘉明，你跟我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我现在不走。”
　　岳嘉明怔了怔，已经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沈惟安，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事情，你不用因为我说喜欢你就一定要留下来做点什么，以前你没有，现在也一样，你不是同性恋，也没有这个义务。”
　　沈惟安现在讨厌起岳嘉明如此冷静和拎得清，他亲了岳嘉明，他有感觉，对方也有回应，现在不应该是一拍两散的时候，而且，他不是同性恋，他是吗？沈惟安对这个概念现在很混淆，但他觉得这应该也不是重点，他仍然不喜欢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男人，他们不会让他有任何冲动，但是，他喜欢岳嘉明。
　　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跨性恋，流动性向……这些只是一个个依照某个特征类别的统计学区分，沈惟安觉得刚刚那个吻让他跳出了所有人为的区隔，他蛮不讲理地开了口：“你管我是不是同性恋，我喜欢你，跟你的性别我的性别无关。”
　　只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
　　这话让岳嘉明稍稍扬起眉弓，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强了一拍，他在这场作茧自缚的感情里待了太久，沈惟安才刚刚迈进一只脚，岳嘉明认为自己比他要更看得清，他说：“你只是因为觉得快要失去我，因为我可能要长期留在这里，跟别人恋爱甚至结婚，你觉得我已经不在你的生活里了，才一时错乱，但你终归会习惯的。”
　　他没说出口的，更苛刻伤人的事实是，当沈惟安自己即将迎来五光十色的新生活，比如他认识梅的时候，比如订婚前夕，面对岳嘉明的远走，并未表达出如此强烈的挽留意愿，而当他回复孤身一人，就不能容忍岳嘉明要再次离开他了。
　　说来说去，还是自私。
　　沈惟安怎么会不习惯呢，他婚后的生活也不是没有幸福过，如果沈旌夫妇没有出事，如果他不需要离开伦敦回到国内处理集团事务，说不定此刻仍然跟梅在伦敦过着既定轨道上的日子，和普通的夫妻一样，相爱过，互相憎恨过，但不会轻易离婚，也根本不会记起天涯海角之外还有一个岳嘉明。
　　这些岳嘉明都明白，却仍然为刚刚那句“我喜欢你”而心跳，难以自持。
　　即便他知道，沈惟安即使说了喜欢，也根本不明白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同性恋和异性恋，并不仅仅只是概念和字面上的区别，他要完全接受一个男人的身心，跟他接吻跟他做|爱，甚至事前事后帮着清理而不觉得脏，觉得那是和谐甚至性感的，沈惟安做得到吗？岳嘉明根本不抱希望。
　　他说：“我们的生活轨道都已经不可能为对方改变了，喜欢，或不喜欢，曾经重要过，现在没有那么重要，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离开伦敦的家回到国内接手集团，现在的我们，有许多事都是排在感情前面的，我们的人生迟早会分开，这是你曾经跟我说过的话，你说得很对，我们早就已经是这个局面。”
　　岳嘉明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是他人生中听过的，最刺痛他的话，因为这句话导致了他毕业后头也不回地去了纽约，而后经历过许多生活赠予的磨难，磨平了少年时期一腔赤诚的喜欢，才明白这根本是句真理。
　　现在奉还给沈惟安。
　　”我喜欢过你，可是，一切也都过去了。“
　　“回去吧，家里和公司都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岳嘉明说完这话就出了房门，没再回头。
　　科林竟然还在房外等着他，刚刚岳嘉明和沈惟安一直在讲中文，科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气愤也有些委屈，说：“那个人真是没礼貌。”
　　岳嘉明笑笑，跟他一起下楼。
　　他派了司机去楼上接沈惟安去机场，就没再管这件事了，沈惟安什么时候离开，晚上几点的航班，他都不知道。
　　只是人群散后，岳嘉明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泛红冒出丘疹的下颌皮肤，又记起刚刚被强制亲吻的感觉，他抿了下嘴唇，上面仿佛还沾染着某些熟悉的气息。
　　他拒绝了科林要带他回医院开药的提议，自己涂抹了从国内带过来的药膏，清凉辛辣，三五天痕迹就会消失不见，习以为常。
　　临睡前，收到沈惟安的信息：我登机了，很快安排好就回来。
　　岳嘉明微微皱眉，不明白沈惟安此时突如其来的执拗究竟从何而来。


第66章 她有点像岳嘉明
　　夜航，机舱里的人自动陷入安睡，而沈惟安将座椅放平，仍旧辗转难安。
　　刚刚跟岳嘉明的那场辩驳里他又落了下风，对自己的眼下根本无法反驳，他想告诉对方却又说不出口的是，我对你并不是无动于衷，我曾“偷窥”过你。
　　那个春夜过后，也许是在爱丁堡的旅行期间，沈惟安记不清是从那一刻起，他看岳嘉明的感觉模模糊糊跟以往有一点不同。
　　就好像五感突然都敏锐了起来，他一直觉得岳嘉明长得好看，却从未像彼时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念头打量他说话时嘴唇起伏的弧度，他弯腰时身体带动的线条，他的腿迈开时无意露出的细白的脚踝，还有脖颈，取下那条他们一起在马恩岛买下的格纹围巾时，那一抹似天鹅一样的洁白和挺拔。
　　岳嘉明就像只天鹅，优雅，宁静，沈惟安选择性地忽略了岳嘉明性情里鸿泥雪爪展现过的疯癫和暴戾，只觉得他美到了心里。
　　沈惟安知道自己的行为和念头都很奇怪，如此突然爆发的“窥探”欲让他内心难安，他不是个对“美”有触感的人，长这么大对这件事的全部认知都来源于岳嘉明，他穿礼服在舞台上弹钢琴，他穿黑衬衫在晚秋里弹奏电子乐，而在这趟旅行中，他的注意力全被岳嘉明身上的，跟以往不同的另一种“美”所攫取。
　　像是不止是停留在心上，有一种想要占有的欲念。
　　很模糊，很说不出口，沈惟安小心翼翼，不被对方所发现。
　　他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的行为和念头，只能都粗暴地归结于是那一场荒唐梦境的后遗症，在梦里亵渎了好朋友，令他在现实中见到对方时，默默生出羞耻和愧疚。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了好些日子，直到梅的出现。
　　那是他们最后留在校园的一段时期，春假过后，岳嘉明开始在PwC实习，原本虞姿让他还是去苏黎世，但岳嘉明有自己的考量，跟着维克多不是不好，但他想试试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一些事情。
　　原本的计划里他会在PwC持续工作三年，而后去申请伦敦商学院的金融硕士，沈惟安已经决定会留在耐克公司继续工作，寻求正式职位的机会，然后申请T2签证，既然如此，岳嘉明便没有想过自己的工作会在伦敦之外的地方。
　　后来回忆起来，那段春假以后，毕业以前的短暂数月，应该是他们少年时代最后的快乐时光。
　　梅出现的那一天，岳嘉明有着跟以往都不同的预感。
　　梅跟吉宁，跟丽莎都不同，她外表有一种东方式的内敛和娴静，皮肤雪白，身材高挑，像一副古典油画，然而从她看沈惟安的眼神，岳嘉明又隐隐看到了完全不同于外表的疯狂。
　　那个稍嫌微凉的初夏，岳嘉明陪沈惟安去了学校的露天泳池，而后一个身材曼妙的，穿黑色泳衣的女郎绕过半个泳池袅娜而来，给了沈惟安一个号码，说如果他愿意的话，请他来艺术系客串一次人体模特。
　　那就是梅，第一次见面，雕塑系女生毒辣又挑剔的眼光，看上了沈惟安大卫雕像般的身体。
　　那么，看起来典雅含蓄的梅，其实有着表里不一的直接。
　　岳嘉明一直记得这一天，他说不清这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一种真正的威胁和势不可挡。
　　就像一个人无法抵挡历史进程，无法抵御岁月改变，仿佛从这一刻起，沈惟安的人生即将迈入新的征程，而他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不同于此前沈惟安所经历过的恋爱，岳嘉明没有将吉宁或者丽莎放在眼里过，尽管他彼时愤怒，也不过是觉得沈惟安品味奇差，贪慕恋爱的新奇到了生冷不忌，吉宁那样的从一开始就注定只会是过客，岳嘉明十分清楚明白，才在发疯的时候肆无忌惮，沈惟安此前的恋爱跟真爱无关。
　　但梅不同，她从出现的第一秒，就令岳嘉明预知到他无法对她肆意妄为，她冷淡，冷清，又大胆张扬，她要得肆意又直接，却又坦然一副，你接受或不接受，她也并不在乎。
　　沈惟安吃足了这一套。
　　拿到那个去客串人体模特的邀约，沈惟安问岳嘉明他要不要去，岳嘉明不用看他就知道他想去，沈惟安给足了他面子，吉宁事件过后，有关异性和可能产生恋情的一切，他都提前跟岳嘉明打商量，岳嘉明知道自己的这种潜藏的控制欲十分不正常，但再不正常，沈惟安再把他放心上，也挡不住真爱降临。
　　岳嘉明说：“去吧，回头做成了什么作品，我也去看看。”
　　沈惟安欢天喜地地去了。
　　岳嘉明这么敏感的人，就从这一天起察觉到，沈惟安前阵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时有时无地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消失了。
　　梅比沈惟安小一些，是个家境富有的华裔，祖辈即来了英国，她几乎不会说中文，沈惟安跟她在一起，了解到她只除了一张面孔是亚裔特色，他们之间全是差异，几乎找不到半分共性，像南北极与赤道那么毫无关联，但不知为何，两个人都为这种差异而着迷。
　　新鲜感与荷尔蒙是克制所有分歧的利器，年轻人的荷尔蒙无穷无尽，身体交流就是最好的交流，沈惟安记得最初的他们是如何不分昼夜，日以继夜，不管他说什么梅都会大笑，尽管沈惟安觉得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但这也不重要，因为他同样不在乎梅在说什么，他只是着迷，为这个女人冷静又疯癫的气质着迷。
　　有点像岳嘉明。
　　沈惟安尽量不去想岳嘉明，梅已经满足了他对异性的所有幻想，而且她出现得那么及时，把他从一场荒谬的越界的梦境里解救出来，他只需跟她一起向前奔跑就好。
　　岳嘉明。岳嘉明。岳嘉明。
　　好像很久没见了。
　　他还好吗？
　　不知道荒唐过了多少日，梅的雕塑作品有了雏形，她的双手一寸寸抚过沈惟安，软泥和着柔滑的指骨游走遍沈惟安的全身，令他呼吸难耐，而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不能动，直到我说可以了。”
　　梅真的做出了一个类似大卫一样的人体作品，沈惟安去洗净浑身的泥土和粘腻，拍了一张照片，他还记得岳嘉明说要看。
　　沈惟安去泰晤士河南岸接岳嘉明下班，他还是第一次来PwC总部，这里距离不远就是瞩目的伦敦眼，虽然沈惟安觉得自己一身运动短袖短裤不太适合走进金融精英的地盘，但岳嘉明说他还有一会才下班，让他直接去楼上他的办公室等，沈惟安便上去了。
　　他们每天同住一个屋檐下，沈惟安都渐渐忘了岳嘉明是跟他不同的人，他没去过苏黎世， 从没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岳嘉明“精英”的那一面。
　　今天见到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精装三件套旁若无人的嚣张人士，沈惟安在这里晃来晃去也没人在意，他看到一扇玻璃门后，岳嘉明跟几个人面对面坐着谈事情，他正好面对着大门的方向，没坐在主位，旁边坐主位的人神情倨傲的抬着下巴跟对面比划，而岳嘉明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什么，主位的人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手指屈起叩了叩桌面，岳嘉明将手中的电脑转了个面朝向对方，而后不急不徐地侃侃而谈。
　　他戴着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AI一样冷漠，AI一样精准。
　　这种地方盛产这样没有感情的机器。
　　沈惟安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远远隔着玻璃门看着有些陌生的好朋友。
　　待会议结束，岳嘉明走了出来，见到坐在角落里等着他的沈惟安，用口型和手势跟他说“等一下”，而后抱着电脑和一个穿短裙高跟鞋的女生去了另一头。
　　那是个一身灰色职业装的女生，巴掌脸，棕色长卷发，戴着恰到好处不张扬的首饰，沈惟安好歹在英国这么些年，现在也能瞧得出那女生一身看着不起眼的衣饰起码五位数英镑，两人并肩跟着刚刚坐主位的男人走去，关了办公室的门，又过了一会，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女孩先出来，等岳嘉明一起并肩走。
　　那种金领精英们特有的虎虎生风扑面而来，沈惟安见过玛嘉烈，当时觉得那样的女生跟岳嘉明已经十分登对，但明显还是输了眼前这位。
　　不知道什么身份，但那女生的身体语言对岳嘉明有着某种不露骨的倾向，干练的，也是巧妙的。
　　岳嘉明中意聪明的女生，沈惟安一直这么觉得，现在这个可以在这种地方工作的女生，应该合岳嘉明的胃口。
　　果然，他们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沈惟安问起来，岳嘉明说那是他们总裁的小女儿，也在实习期，正好跟他一个部门。
　　不用脑补沈惟安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然总裁女儿的身份很不一般，但沈惟安觉得岳嘉明是完全配得上的，他如同当初鼓励岳嘉明追求玛嘉烈一样，此时也真心跟他碰了一杯，说：“加油。”
　　岳嘉明有些莫名，只把这句加油当做对他工作的鼓励。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一章
　　67章 勿念。岳嘉明。 于纽约
　　沈惟安的那个六月过得天上都开了花，梅将那件雕塑当做毕业作品展出，无数人都看到了，岳嘉明也看到了。
　　沈惟安健硕完美的身体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不再独属于岳嘉明，就好像，岳嘉明精心养着，守护着的一颗宝石，突然被另一个人没心没肺地拿走，还将它公开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嚣着“看呐它多美，多闪耀，这是我的宝石”。
　　岳嘉明面无表情地看完了那场展出，沈惟安有些不好意思，他没去现场，发消息问岳嘉明觉得如何，岳嘉明说：“你比作品好。”
　　当然如此，一个才认识不到三个月的人，凭什么做得出真正的沈惟安。
　　然而那种被抢夺，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的憋闷，令岳嘉明无比颓丧。
　　一件事情若崩塌起来，往往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岳嘉明这个糟心的六月才刚刚拉开帷幕，他觉得这件被众人观摩的雕塑作品令人难以忍耐，而这不过是“真爱恋情”送给他的开胃菜而已。
　　沈惟安频繁地跟家里发生冲突争执，他父母当初想方设法送他来英国，就是为了让他来镀金，学点装腔作势的优雅和精英范儿，当然也学学现代企业的管理学，回去好对家族企业学以致用，但沈惟安早就有了自己的反骨，爷爷去世时已经全盘接管了自己的人生，彻底将父母的管束驱之门外。
　　岳嘉明在客厅都能听到楼上卧室房间里沈惟安关起门来的大声喧嚣，他与父母的矛盾几乎激化到不可调和，然后，岳嘉明在一通咆哮过后听到一道冷静的声音：“我不会回去，我的人生早就是我自己的，我会留在这里工作结婚有自己的家庭，现在跟你们说一声也无妨，我有女朋友，马上就要结婚了。”
　　岳嘉明保持那个不动的姿势很久，之后楼上还讲了些什么都已经传不进他的耳朵里，直到沈惟安讲完电话下楼来，他才回过神，坐在沙发上转身望过去，眼神一接触到沈惟安的脸，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住，灼得他生痛，却又无法转开。
　　沈惟安坐到他侧面的沙发上，没来由地说了句：“对不起。”
　　“什么？”岳嘉明的所有感官神经都变得无比迟钝，那痛意沿着血管细细淌着。
　　沈惟安摩挲着中指上的一枚戒指，岳嘉明都不知道那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沈惟安似乎想笑一下，看起来却有些勉强，笑到一半放弃了，说：“我跟她订婚了，当然只是一个私下的婚约，没来得及告诉你。”
　　岳嘉明轻轻“哦”了一声，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神落在沈惟安那枚戒指上，很普通，很素，一个白金的戒圈而已，沈惟安注意到他的眼神，举着手背笑了笑：“梅自己做的。”
　　“那……恭喜啊。”岳嘉明终于说出了口，这是身为好朋友的正常反应吧？喜他所喜，起哄欢欣？但他还是忍不住：“为什么这么快？”
　　沈惟安有些自嘲：“我也不知道，好像……就是昏了头，但是……”他没说下去，整个人看起来不好意思又开心，岳嘉明懂了。
　　热恋双方你情我愿，情到浓时自会发癫，只是订婚而不是直接去结婚，已经很克制了。
　　沈惟安像是对自己的冲动有些难堪，絮絮找了些客观上的说辞：“有婚约在，我更有理由不回去，我爸跟我妈也没理由说什么，而且梅是英国人，我跟她结婚的话，签证也能容易一些，毕竟现在T2签也挺难的……”
　　若没有这些说辞还好，沈惟安若铁骨铮铮的承认就是因为喜欢这个女人，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开始后半辈子的生活，岳嘉明心里也就认了，真爱无敌，从来都是如此，他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
　　但沈惟安找这些蹩脚的借口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听在岳嘉明的耳中只觉得讽刺，沈惟安在怜悯自己？或是安慰自己？还是害怕自己又跟上回一样发疯去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蠢事？就如同安抚一颗有可能要爆|炸的炸|弹一样，那副对着岳嘉明小意又带着莫名愧疚的神色彻底激怒了他。
　　岳嘉明周身所有的攻击性一跃而起：“哦，原来找老婆只是要当个工具人吗？”
　　用你之矛攻你之盾，岳嘉明知道自己尖酸刻薄，但他不管不顾了。
　　沈惟安怔了下，还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还以为是真爱呢。”岳嘉明皮笑肉不笑：“这么说来，拿到签证反抗完家里后，她就可以扔了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要逼着沈惟安承认这场婚姻是他的“真爱”，你承认啊，只要你说出口，我就信，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只是因为要反抗家里要你回去？别扯了！
　　沈惟安终于有些回过味来，眉头也皱了起来，仍耐心跟岳嘉明解释：“这些不矛盾吧？结婚可以拿到这些好处，并不代表这场婚姻就只是工具啊！我们当然是互相喜欢的！”
　　互相喜欢，岳嘉明听到了这四个字，大口喘着气。
　　沈惟安继续说：“岳嘉明，可能你没法理解我，我做不到像你这么强大，无牵无挂的，我是靠牵挂活着的人，那个牵挂以前是我爷爷，现在……我想是时候有我自己的家。”
　　岳嘉明神志混乱，说：“我们这里，难道不是一个家吗？我……小玉也在，你不能当做这里也是家吗？”
　　然而沈惟安说：“它很像，却不是真的。”他又搬出了那句话：“岳嘉明，我们迟早会分开，有自己的人生。”
　　岳嘉明觉得自己一败涂地。
　　就在他愤而离开家门的一刹那，心里做出了从未想过的决定，那个夜里他住在酒店，一夜未眠，通宵给纽约的金融机构发了无数封自荐邮件，他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以他的履历和应届生的身份，第二天就收到了好几家机构的回信，工作offer竟然还有得选，他一一回复，决定人到了纽约之后逐一面谈后再决定。
　　做完了这些，岳嘉明去浴室洗了个澡，双目通红地躺在床上，有点想不明白自己这时候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往后的事情，从PwC离职，现在住的房子要8月底才能解约退租，但没关系，钱已经付过了，给房东去一封邮件就行，订去纽约的机票，酒店，收拾行李，车子转交给二手车行，跟岳沛和虞姿告知他的行程计划……这一切琐碎又庞杂的事情在他脑子里自动生成一份excel表格，按时间拍成了待完成的事项。
　　这些事项里没有包括沈惟安。
　　有些疲倦，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悲伤。
　　岳嘉明在酒店又住了一夜，到离开的时候，去纽约的机票和酒店都已经订好了。
　　这两天里沈惟安一直在给他发信息，岳嘉明没有回过，电话也拒接，到订完机票后，他给沈惟安回了条信息：在处理一些事，没事了。
　　他什么都没说，房子里他的行李也并不算多，加上沈惟安时常不在家，以至于岳嘉明将行李寄至他在纽约订好的酒店时，沈惟安都毫无察觉。
　　那么多琐事的事情处理起来，竟也要不了一个星期。
　　第二天是毕业典礼，岳嘉明赶不及了，他已经在这个空寂的清晨去了机场。
　　沈惟安不在家，岳嘉明临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他们共同住了两年零十个月的房子，天光微亮，一切都好像还是他们刚刚住进来的那天，一切又好像全然不同，许多的记忆纷沓而来，岳嘉明抵抗不住，匆匆锁上房门。
　　直至抵达纽约，他在酒店的房间里给沈惟安写下一封邮件。
　　“惟安：
　　写下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身在纽约，思来想去，我觉得我离开，换一个地方生活，也许对我们彼此都是更好的选择。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是不愿意面对分别的，尤其是跟你，我能想象那时的场景和我们彼此的情绪，然而这分离不可避免，就让我们都省了那份告别的煎熬吧。
　　这几天我思考了很久，不加节制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应该是导致你我总是争吵的最大矛盾点，这部分的反省纯粹在我自己，诚然，你对我的‘纵容’也是令我这部分不正常的情绪滋长的‘帮凶’，惟安，我记得过去的所有，我一生也不会再拥有比这更亲密、更深厚的友情了。
　　我想你说得对，我们终究会有各自不同的人生，无论接不接受，这一天终将到来，它已经到来了。
　　原谅我的手足无措，以及那些尖刻的话语带给你的伤害，它们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欲，冷静下来后我自己也有颇多反思，我非常不希望与你最后的记忆是跟争执有关，这是我造成的遗憾，也必将由我来承担。
　　不必挂念我，你和我都知道，我会在纽约过得很好，毕竟我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开个玩笑，说点琐碎的正事吧，
　　我们租住的排屋合约至八月底，我想你应该不会再续约，房东那边我已经打理好，勿需操心。
　　不知道后续你是如何打算的，会跟梅住在一起，还是婚前会需要租房一段时间过渡，如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位靠谱的房屋经纪给你，号码附上。
　　房屋维修用得上的家政及管道工号码一同附上。
　　最重要的，关于我和你的联名投资账户，我已经全部结束交易期，关于你应得的分成及相关本金部分，附上详细的收益表，相信这部分资金可以让你选到一颗足够闪耀的钻戒，和置办一个非常不错的婚礼。
　　最后，说一句迟来的祝福，沈惟安，希望你余生皆快乐。
　　勿念，岳嘉明。
　　于纽约。”
　　终于，岳嘉明坦然承认了他无法克制的控制和占有，只是，仍旧无法承认爱情。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啦~
　　纽约副本开启


第68章 阿根廷的伊森
　　在纽约的日子，岳嘉明过得很平静。
　　后来回忆起来，他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一个成年人，是从纽约开始。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沈惟安的任何消息，岳嘉明刻意屏蔽了跟沈惟安的联系，猜他应该看到了邮件，也许对于不告而别很生气，也许本身的生活太忙而无暇顾及其他，岳嘉明宁愿是后者，他不愿沈惟安怨恨他。
　　纽约跟伦敦不同，气候、生活、氛围、语言的腔调，岳嘉明感觉自己又回到了15岁，要重新适应一座城市，不过，他对于陌生之处向来适应良好，离开北京的时候他没有觉得离开了故乡，同样，离开伦敦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怀念，他跟沈惟安不一样，他生来是个异乡人。
　　沈惟安，他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如同剥皮抽骨，可是为什么，他宁愿从那么熟悉的人身边离开，去奔向全新的，未知的婚姻，岳嘉明知道自己一辈子不可能理解婚姻和家庭，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但他试着去理解沈惟安。
　　现实中的诸多事宜扑面而来，岳嘉明入职了纽约的高盛，工作上忙忙碌碌，沉默寡言，他的顶头上司与维克多熟识，连带着对他颇多关照，一年内已经接连晋升了两次，几波漂亮的做空手段令他在圈内有了一些恶名，公司内部原本对他不服气的人也不再当面对他挑衅。
　　其实他都没有放在眼里过，金融上的刺激交易和大额涨跌能短暂刺激他的心神，终不能持久，在平静、沉默、按部就班的日子过了将近一年之后，他决定尝试去恋爱。
　　他的世界没有沈惟安的消息，岳嘉明以为很快会有婚讯，他忍不住偷偷去看沈惟安的社交账号，竟然什么记录都没有，又顺着找到了梅的账号，看到了许多两个人的合影和记录，许许多多的自拍，那些照片都鲜活而生动，他们在泰晤士河边晒太阳，在咖啡馆聊天，在共同居住的房子里围着壁炉布置圣诞树，还一起去旅行。
　　所有的所有，岳嘉明都和沈惟安一起做过，他平静地翻看着，知道他过的很好。
　　也留意到，他们的无名指上并没有套上婚戒。
　　也许应该去个消息，问他近来可好，工作如何，有没有留在耐克，或是去了其他什么样的公司？感情好吗？现在住在哪里？小玉呢，他的学习还好吗？
　　岳嘉明承认翻看这些照片的时候，心里的确是想念的，时间和分离冲刷掉他心里尖锐的不平和痛意，化作绵厚的关切。
　　仍旧是爱的，直至可以接受他的一切，当初他想尽办法希望沈惟安可以接受沈鸣玉的性向，其实最需要改变和接受的是他自己，他学着接受沈惟安可能永远也没法爱上同性，。
　　现在全都可以做到了，岳嘉明存下了一些照片，用手指描摹沈惟安的眉眼，觉得终于放过了他也放过了自己。
　　那么，去恋爱吧。
　　岳嘉明以一种积极的心态来迎接这件事，他并不迟钝，生活和工作中总会遇到直接或委婉向他示好的人，但他倾向于在跟生活并无交集的人群中去寻找。
　　第一次去了gay吧，特意提前做了些功课，既没有选择精英最多的上东区，也没选择艺术家最多同时也是同性人士出没最多的曼哈顿东西村，而是选择了相对有趣也没有乱得过分的北布鲁克林，他只想找一个不太沉闷的普通人，温和的，温柔的，做一份普通的朝九晚五的工作，会在下班后跟他约会，一起吃饭和聊天时会对他笑也能让他笑的，简单的男人。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正式面对这些事情，岳嘉明其实有些紧张，在吧台要了瓶啤酒，沉默地一个人坐着，甚至都没有四处张望和打量，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有他想要的那种男人。
　　他只是觉得那样的张望太过“渴求”，像动物明确在发|情，他有种莫名的矜持。
　　来这种场合他稍稍改变了自己的装束，挑了件墨绿的丝质衬衫，宽松的，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纤细的锁骨，大学毕业后疏于锻炼，身型比高中那会跟沈惟安一起游泳时要单薄许多，一件衬衫穿出了飘飘荡荡的空旷感。
　　然后，有一个棕色小卷发的年轻男孩朝他“hi"了一声，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有些冒失还有些慌乱地坐在了他旁边空着的位子，微微凹陷的黑眼睛发出热切的光，问出：“Alex？”
　　岳嘉明楞了下，恍然意识到对方认错人了，摇头说：“不，我不是。”
　　小卷发也楞了下，回过神来神色大窘，慌张地道歉，一连串的sorry后却不见起身，他有些尴尬地解释说：“我跟一个朋友约在这里，他说他会穿一件绿色的衬衫，手里拿一支蓝色的1664，而且他是韩国人，所以我就以为……”
　　岳嘉明听明白了，这是一场blind date，双方之前并没有见过面，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认错人之后对方还不离开，便又重复了一遍：“sorry我不是他。”
　　“嗯，嗯，我了解……”小卷发抓了抓头，样子有些傻，看得岳嘉明忍不住也笑起来，小卷发又朝他伸出手：“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伊森。”
　　岳嘉明轻轻握了握伸过来的手，热气腾腾的，说：“你好，可以叫我嘉明，或者明。”
　　“嘉—明—”伊森模仿着发出不标准的音，又有些羞涩地笑了：“我猜你是中国人？韩国人？还是日本人”
　　“中国人。”单纯按血统算的话，是这样，岳嘉明点头。
　　伊森一直傻傻地盯着他，岳嘉明提醒道：“你不去等你的朋友吗？”他才恍然醒过来一样，在酒吧四处望了望，跟着掏出手机，看到上面有几条未读消息，看完不知为何有几分高兴，说：“啊，Alex说临时有事情来不了了。”
　　约会泡汤了还这么高兴？岳嘉明看着伊森，觉得他傻得有些可爱。
　　后面的夜晚，伊森顺理成章地没有离开，热络地跟岳嘉明一直聊天，他有些小话痨，常常说话很急很快，又因为紧张还有些结巴，他道歉：“对不起我我——”深吸一口气：“你太美了，让我心跳很快。”
　　同样的话，岳嘉明在第二个人口里听到，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因为伊森的神情太过羞涩，还很真诚，有种情不自禁的可爱。
　　伊森双手攥着酒瓶，继续磕巴地解释：“我没有来过这里，是Alex想约在这，我进来之前在外面犹豫了很久，然后隔着窗户看到了你，当然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他，我想要是我不进来认识你的话，我就是个傻瓜。”
　　然后他窘迫地问道：“对不起我一直自说自话，都不知道你有没有约了人？我是不是……”他的渴望和迫切都写在脸上，他不想离开岳嘉明的身边。
　　岳嘉明淡淡笑了笑：“没有，我没有约人。”
　　伊森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舒出一口气，稳稳地占据了这张凳子。
　　岳嘉明有些恍然，这不就是那个温和的，温柔的，在聊天时候会对他笑也能让他笑的男孩吗？
　　在刚刚伊森话痨般的叙述中，他已经得知这个讲话带一点可爱口音的小个子男孩来自阿根廷，现在在康尼岛的纽约水族馆工作，日常就是训练海狮海豚，也会做表演，甚至有的表演他还会装扮成美人鱼。
　　伊森说起自己的工作时也很兴奋，给岳嘉明看了许多照片，他在动物们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皮肤晒成蜜色，抓着海豚的背在水中畅游，还有戴着假发套着尾鳍装扮人鱼，这些照片这个世界完全在岳嘉明的认知之外，他饶有兴味，乐趣十足。
　　伊森突兀地打断自己，他察觉岳嘉明好一会没说话了，问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无聊了？”
　　“没有。”岳嘉明跟他碰了碰酒瓶，他觉得自己是喜欢听他唠叨的：“你的生活很有意思。”
　　伊森没说话，像是一种被认同的喜悦。
　　岳嘉明也觉得自己这晚的运气有些不错。
　　出了酒吧，他们沿着Henry St走着，这一带建筑密集，岳嘉明对这里并不熟悉，伊森说他去康尼岛工作之前在这里租住过一段时间，不过是住在地下室，拐过几条街巷，眼前赫然是在无数电影里出现过的布鲁克林大桥，以及对岸灯火璀璨的曼哈顿岛。
　　这还是岳嘉明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角度看自己居住的城区，比之伦敦更繁盛璀璨，更易滋生欲望。
　　伊森有些窘迫地说他很想请岳嘉明去家里坐坐，但是现在是住在水族馆的员工宿舍，所以……他冲出一股鲁莽的勇气：“所以你可以接受去开|房吗？”
　　岳嘉明一怔，去了gay吧，有了约会，下一步自然就是这样，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准备好。
　　伊森见他并无回应，恍然大悟地解释：“啊不是，我只是……太晚了但是我还想跟你聊天，或者待一会，没有别的意思，这里晚上治安不太好，所以就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所以只是开着房去聊天？岳嘉明犹豫了下，在带伊森回家和开房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们就近找了家酒店，在前台伊森抢着付费，岳嘉明直接递出了带着公司标志的卡片，伊森微微愣了愣。
　　即便只是聊聊天，岳嘉明也找了这附近最好的地方，然而伊森进来之后却明显比之前局促多了，他带着近乎纯真的眼神问岳嘉明：“你是做什么的？”
　　岳嘉明很难精准的形容自己的工作，应该说是很难用简单的词汇让伊森明白他做的事情，毕竟那些金融术语不像喂养海豚那么容易让人理解，于是只说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
　　伊森似懂非懂，他比岳嘉明小，高中刚刚毕业就从阿根廷跑来了纽约，岳嘉明问他原因，他却又不肯说了。
　　他们来了这个舒适的房间并没有聊天，岳嘉明带着某种试探，接受了伊森的气息，从背后抱着他睡了一个好觉。


第69章 无望的重合
　　这是岳嘉明第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恋爱，虽然从开始到后来都没有经过所谓刻骨铭心的激动时刻，但他在这段感情中感受到另一些东西，曾经所定下的那些预期基本都实现了。
　　伊森简单、赤诚，对他极其依赖，睡觉的时候喜欢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他们在一起从未谈论过深奥的话题，相比起把这段关系称之为恋爱，岳嘉明更认为这是一种陪伴。
　　他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伊森是那种很容易高兴和满足的人，岳嘉明给予对方所需要的，却并未超出某种安全范值，他不会倾其所有，也不会奋不顾身。
　　更不会为伊森发疯。
　　但这种平和的恋爱方式他未曾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是个好男友，物质和该有的陪伴都不曾吝啬，只是再多也没有了，叫他掏出心给对方，那太为难了。
　　好在伊森也没有提出过这么令他为难的要求，他总是说嘉明你真好，你对我真好，我好幸运可以遇见你。
　　有时候深夜，岳嘉明会对伊森有一些愧疚。
　　他们一起住在曼哈顿中城岳嘉明的公寓里，伊森工作的时候需要待在水族馆，一周两天，淡季时三天的休息日会住在曼哈顿，他的东西很少，岳嘉明又给他添置了四季衣物，给他录入了指纹。
　　岳嘉明去看过伊森的表演，这个童心未泯的工作的确适合他，岳嘉明坐在一大群家长和孩子们中间，听见满场的人为伊森和他的海豚海狮鼓掌欢呼，而伊森瞪着黑亮的眼睛在看台上的人群中寻找他，然后朝他拼命挥手。
　　就这么一个瞬间，岳嘉明想起游泳比赛过后，站在泳池边领奖台上朝他挥手的沈惟安，他怔了一会，自此以后再没来看过伊森的演出。
　　但他会带伊森去很多地方，伊森的工作和休息的时间跟常人相反，节假日和周末是他最忙的时候，后来岳嘉明不需要每天去公司了后，便把休息时间调整到跟伊森相近，两人从市郊到中远途的旅行都时不时来一次。
　　伊森是岳嘉明见过的最容易满足的人，岳嘉明知道自己选择了最轻松的恋爱，只需要给出一点点，便被对方视为全部，这不公平，可感情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游戏。
　　公司新年酒会的时候，岳嘉明第一次带伊森去了公开的社交场合。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岳嘉明在纽约虽然谈不上有多少真正的朋友，但公司同事及业务圈几乎就是他全部的社交人际了，这是一次公开的出柜以及公开承认伊森正牌男友的身份。
　　在没有沈惟安的地方，他对出柜几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但伊森很紧张，岳嘉明知道他紧张的来源。
　　虽然伊森从未过多谈论他的过去，但一个人的出身及来路，如果没有经过足够的学识来包装和改变的话，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在金融圈这种名利场，岳嘉明自然知道带伊森出去，伊森，甚至岳嘉明本人会受到怎样的价值评审，会让许多人多一个背后的八卦谈资，但他跟伊森说，其实那些人一点都不重要，我们去露个面，许多麻烦事自然就会消停，如果你觉得不喜欢，我们去一下马上就走。
　　伊森是聪明的，他知道岳嘉明这么公开他的身份，是彻底杜绝了他自己身边所有或明或暗的桃花，伊森对这段感情一直忐忑不安，却在这最紧张的场合中获得了奇异的，心理上的满足和平静。
　　这段感情趋于稳定的时候，岳嘉明去联系了沈惟安，距离他离开伦敦已经过去了两年。
　　他算着时差，选在一个工作日的清晨，伦敦的午餐时间发去了消息：惟安，我是嘉明，你还好吗？
　　他认为沈惟安的晚上和周末是属于梅的，那么岳嘉明就在对方工作日短暂的休息时间发送信息，这是一种把自己从他最亲密的朋友身份中摘出来的一种做法，充满了计算衡量。和疏离。
　　沈惟安的消息过了一会才回过来：我很好，你呢，还好吗？
　　其实愤怒、质问、委屈、不平这些情绪都是有保质期的，过了某个期限，任何激烈的情绪都会显得不合时宜，会令拥有这些情绪的人显得“不体面”。
　　成年人的做法是像他们这样，淡淡地问你好吗，平和地答我还好你呢。
　　这次时隔两年的联系并不顺畅，沈惟安回复得很慢，岳嘉明猜测他正在忙，想自己还是选错了时间，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冲事业的时机，怎么会有空跟旧友闲聊叙旧，最后，沈惟安只匆匆说了句，晚点打给你。
　　然后，岳嘉明这一天没去公司，让助理把所有的预约延后，然而留在家里却什么也没做进去，坐在沙发上发呆，喝了小半杯酒，又盯着高楼林立的窗外继续发呆。
　　这个下午约莫五点的时候岳嘉明接到了沈惟安的电话，伦敦此时已是深夜，熟悉的声音隔着数千公里传来，一声“喂”，犹如强烈的电流冲进岳嘉明的耳蜗，他开口回应，发现自己的声线并不稳定。
　　纽约的夏天比伦敦要热，五点的天光仍旧亮堂堂的，岳嘉明忍不住降下百叶帘，在幽暗中平息心跳。
　　那头沈惟安很轻地笑了，说：“岳嘉明，原来你还记得我啊。”他的声线沙哑，低沉，四周很静，像一张柔软的砂纸摩擦着岳嘉明的头颅神经。
　　这是一句轻松的调笑，幸而如此，岳嘉明紧绷的周身渐渐松弛下来，他没有笑，认真地说：“记得，一直都记得。”
　　那些争吵久远得像上个世纪，电话里的久别重逢让两个人都忽略掉过往所有的分歧，对于那次不告而别，谁都没有提起。
　　岳嘉明听到电话那头沈惟安在屋子里走动，喝水，啪一声点燃打火机，因为吸烟和吐气喉咙里发出声响，还有他走出房间站到阳台上，四周多了一些风声，和偶尔的汽车驶过声。
　　细细碎碎，令他无端想象沈惟安现在的样子，现在的生活。
　　这场阔别了两年的重新连线耗时良久，岳嘉明觉得屋子里太暗，待他扯开百叶帘，才发现外面赫然已经天黑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他们聊了许多，岳嘉明了解到沈惟安毕业后一直留在耐克，一年前开始运作自己的运动品牌公司，现阶段做一些赛事代理和运营，是他所擅长的，公司规模还很小，但他很有信心。
　　又说他有时候在周末去岳嘉明曾经待过的那家小酒馆去看演出，两年间换了好几支乐队，“alt5”早已解散，但他有一次在那里碰到了玛嘉烈和汤米，他们已经结婚，那次玛嘉烈说他们马上会回德国，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然后，沈惟安说：“岳嘉明，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原来那首歌是写给我的？”
　　岳嘉明无法言说，突然被拽动一些尘封的尖锐的情绪，他唯有保持沉默。
　　“那个生日礼物我没收到，不能算，再唱一遍给我听吧？岳嘉明。”
　　脑子里自动响起那首歌的声调，遥远的，却又清晰的，岳嘉明有些为难：“我大概……没法唱得好听，也没有伴奏……”
　　“不重要，”沈惟安说：“只是想再听一次，可以吗？”
　　“好。”
　　“……是你浸润群山的颜色/给我画野火的狂热/是我总也等不到的/无望的重合
　　做个梦给自己/看湿漉漉的天地变色/做个梦给你/无数个亲吻/落在那群青色的河……”
　　他的声音并不适合唱歌，有些生硬有些冷，做乐队时也只是写歌而已，他写过许多歌，许多都已经忘了，唯有这首唱过一次的歌词清晰地印刻在脑海，这时清唱唱出来的歌声格外寡淡生涩，却有种只有他才能表达的温柔。
　　岳嘉明察觉到了，甚至有些担心这温柔被对方看穿。直到沈惟安在风声中缓慢地问他：“岳嘉明，你是不是，对我有一些期待啊？”
　　心脏如被鼓槌敲击，“什么？”
　　沈惟安没再重复那个问题：“不然，为什么说‘总也等不到无望的重合’？”
　　“岳嘉明，你在等什么？”
　　答案就在嘴边，蠢蠢欲动，呼之欲出，这个问题迟来了许久，岳嘉明想象若是早好些年这样被问，自己又会如何回答？
　　现如今已经太迟了，迟到双方都已经无法对现状去改变什么，然而正因为如此，岳嘉明觉得自己掩藏许久的一腔心意，或许不会再令对方厌恶反感，他想告诉沈惟安，我期待你，从来如此。
　　幽暗的客厅背后突然亮起灯光，一声很轻微的关门声，岳嘉明被惊了下，回头发现是伊森回来了，他才记起来明天是他的休息日，循例今天下班后会过来这里，往常都是去接他，但今天岳嘉明全然忘记了。
　　伊森见他在讲电话，动作放得很轻没发出声响，但是乖巧地走到岳嘉明沙发背后，搂住他的肩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岳嘉明做了个手势，他就去旁边待着了。
　　沈惟安在电话里问："怎么不说话？”
　　岳嘉明如大梦初醒，那些被记忆和前一刻的氛围调动起来的冲动荡然无存，他看向伊森的方向，小孩对他甜甜地笑了下，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小小的乳酪蛋糕，这还是上一次他们在某家甜品店吃过，岳嘉明随口说过好吃的。
　　他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跟沈惟安说：“还能期待什么，期待你变聪明点，找对象也聪明点啊。”
　　那时候沈惟安和吉宁在一起，确实是不太聪明的样子，这时沈惟安在电话里沉默了会，岳嘉明不确定他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扯谎，而后听到他说：“我要结婚了，岳嘉明，你会来吗？”
　　岳嘉明以为他早已经完婚，然而现在才知道，他跟梅那次冲动订婚后，时隔两年后才正式举办婚礼，岳嘉明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导致他们耽搁了这么久，他甚至庆幸刚刚那些冲动的话没有说出口，说：“我来，是什么时候？”
　　“两周后，地址信息一会我发信息给你。”
　　“好。”
　　岳嘉明想了想，说：“我带一个人过来，介绍你认识。”
　　沈惟安轻笑：“什么人啊？这么慎重。”
　　“是我对象。”
　　沈惟安过了一会才连连说：“好好，那是要见见。”又说：“岳嘉明，你太不够意思了，有了嫂子都不告诉我一声。”
　　闲聊几句定下约定后，漫长的电话终于被挂断。
　　伊森猫一样拢在他旁边，手上挑着一勺清乳酪蛋糕送到岳嘉明嘴边，岳嘉明一口吞下，伊森问：“是你的中国朋友吗？”
　　刚刚岳嘉明一直在讲中文，他点头：“是，是非常好的朋友。”
　　“他好吗？”伊森孩子气又没头没脑地问道。
　　岳嘉明忍不住笑了：“他很好。”他跟伊森说：“他要结婚了，我们一起去祝福他吧？”


第70章 “我想撂挑子”
　　旧地重游，在飞机降落希思罗机场的时候，岳嘉明想起他大学时候看过的一本同名英国小说。
　　伊夫林·沃笔下的男主角，在战争中无意重逢曾经在他的少年时代有过美好回忆的贵族庄园，那里是他大学同学的祖宅，然而现在早已不是曾经奢靡的模样，连同他记忆深处，那个带给他许多放纵和快乐的少年同学塞巴斯蒂安，也早已不知所踪。
　　男主角站在旧日大宅里追忆往昔的模样，多少印合了岳嘉明此时的心情。
　　他在曾经演出的小酒馆附近订了一家酒店，那里离泰晤士河很近，伊森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们傍晚在河边散步，随意找了家餐厅吃饭，然后回酒店吃了褪黑素倒时差。
　　第二天计划是租辆车开去城郊，沈惟安的婚礼在梅家里举办，岳嘉明已经提前给伊森准备好参加婚礼的礼服，礼物也是两个人一起选的，原本岳嘉明说这些事情他来处理就好，但伊森觉得既然是自己男朋友最好的朋友，他必须要表示自己的心意，找他的阿根廷老乡特意定制了一幅带有故乡特色的古朴的羊皮画。
　　岳嘉明觉得自己时常会被伊森的纯真打动，他很认真地想过，对于感情他并没有太过复杂的期许，简简单单的，彼此信任的感情已经足矣，和伊森在一起的生活完全可以满足，他想过以后也这么一直过下去。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带伊森一起过来的原因，既是正式的男友，自然要介绍给最好的朋友认识。
　　不止如此，他想做到更深的坦诚，对于沈惟安，对于自己在他面前隐瞒了那么久的性向，岳嘉明选择以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方知道，他其实不确定过了这么久，沈惟安对同性恋的成见有没有减弱一些，可是比起一直隐瞒，他现在更珍惜朋友间的“坦诚”，重新连线的，失而复得的友情来之不易，越是如此，他越要坦诚。
　　这一天的天气时晴时雨，英国夏季的天气历来如此，天上的云层很厚，但风也大，聚拢时会落下毛毛雨，被风吹散又会露出阳光，伊森有些不适应这种气候，时差也还没完全倒过来，在车上一直昏昏欲睡。
　　等到达目的地后，发现这是一座很大的庄园，庭院内外已经全都布置成婚礼的氛围，岳嘉明在迎宾员的指引下停好车，耐心等伊森睡醒，两人互相给对方整理了下衣装，伊森将卷起来装在礼盒里的羊皮画抱着，在水汽蒙蒙的天气里紧跟着岳嘉明。
　　下午是露天酒会，仪式会在傍晚举办，岳嘉明一进庭院，就见到在门廊处跟人寒暄的沈惟安。
　　眼前的人正装打扮，风流倜傥，已经无法把此时的沈惟安跟最初在温莎初见闹事的傻小子联系在一起，他的五官、身型都跟岳嘉明离开伦敦时并无二致，两年的时光未见他外表上的变化，但气质已然更为深沉。
　　或许是工作磨炼人，加之自己创业，所经历的磨炼只会更多，现在的沈惟安全然褪去了青涩莽撞，看起来沉稳大气，最先发现岳嘉明的到来并上前来拥抱他的不是沈惟安，而是沈鸣玉，那小子长高长壮了许多，几乎是飞跑着奔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只摇头摆尾的哈士奇，然后，岳嘉明的眼神跟沈惟安隔空相触。
　　岳嘉明感觉自己的感官在这个过程里一直是混沌的，他试想过他们重逢的场景以及自己的心情，却想不到身临其境时，所有感官都滞后而迟钝，仿佛所有的行为都如同设置好的程序一般按部就班，在这个有人闹有人笑有大人物也有亲眷好友的场合，他们的一切都合理而得体，好像所有的真心话都在那场电话里消耗尽了，等到真的面对面，只剩下客气的拥抱。
　　当然，岳嘉明知道自己是喜悦的，从沈惟安拥抱他的力度上，他认为对方也是喜悦的。
　　只是成年人都懂得克制，那些激动很快收了起来。
　　沈惟安的父母也都过来了，他们还记得岳嘉明，十分热络地跟他寒暄，而后去跟梅的父母一起迎接更重要的客人。
　　沈惟安没走，岳嘉明给他介绍伊森。
　　沈惟安已经知晓伊森的身份，但待他看到伊森本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又像被卡住了，看看岳嘉明，又看看伊森，然后又看着岳嘉明，低沉着说：“你开什么玩笑？”
　　伊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笑容全僵在了脸上，岳嘉明按了按他的肩，对沈惟安说：“我没开玩笑，这是我男朋友，沈惟安，我喜欢的是男人。”
　　沈惟安额头青筋一瞬间暴起：“你！……”而后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那么几秒，岳嘉明恍若回到了他们总是争吵的时候，但沈惟安显然比当初要成熟，他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眼前的人是远道而来，以及，岳嘉明说的是真的。
　　今天真是诸事不宜，沈惟安在这不算热的天气里浑身大汗，岳嘉明温和又平静地说：“对不起，以前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因为有许多事情，我自己也不确定。”
　　你喜欢男人？！从什么时候？！沈惟安很想问，那玛嘉烈呢？！伦敦PwC的总裁女儿呢？！以前不确定？那现在就可以确定了？为什么？因为这个个子矮矮的小卷发男人？这就是你的真爱？
　　梅从屋子里走出来，穿着金色的酒会礼服，挽起沈惟安的胳膊跟他过去一起接待贵客。
　　所有的疑问都憋了回去，沈惟安只剩下一副瞪着岳嘉明的眼睛。
　　沈惟安的反应比岳嘉明预计的要大，但无论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他心里略微轻松，带着伊森放松地在院子里走走看看，喝点酒吃点东西，遇见曾经共同的朋友和同学，也会大大方方向对方介绍伊森的身份。
　　有一些同学惊呼：“我就知道你是！上学那会我们还背地里打过赌！但你也没真的和谁谈过恋爱，都在猜你到底喜欢哪种人。”
　　岳嘉明哑然，竟想不到还有这层，另一个女同学又说：“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和wayne是一对，你们的关系实在太近了，但后来他一个接一个交女朋友，又觉得你们应该不是这样，好吧我们的确是想象过你们，这很正常！”几个女生一齐笑起来：“毕竟，wayne跟梅常常吵架，但我们都没见过他跟你急眼。”
　　岳嘉明楞了下，这些沈惟安从未提过，岳嘉明对这一对新婚夫妇的认识还停留在他们刚认识激情似火的时候，为什么会吵架？
　　不过，那些女同学讲得也不对，他跟沈惟安也闹过很大的争执，只不过回回都是自己发疯，沈惟安主动对自己发火，倒的确从未有过。
　　聊了一会，岳嘉明带伊森到角落坐着，低声跟他说：“我跟wayne真的只是朋友，她们开玩笑的。”
　　“我知道。”伊森无条件地相信岳嘉明，有些可爱地笑着：“但我有些嫉妒他，他认识你那么久。”
　　“不要在意，等你长大一点，也会有认识很久的朋友。”岳嘉明故意岔开话题，没有留意到伊森短暂的怔神。
　　从他坐的位置能看到在庭院另一头跟宾客应酬的沈惟安，他感觉沈惟安似有些心不在焉，频频转身朝他这里看过来，而后，那一头的男女主角似乎争执了几句，双方父母又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沈惟安有些愤怒地离开了人群径直跨上台阶穿过门廊进了主宅，而他的父母和女方父母都在原地安慰新娘。
　　岳嘉明微皱眉头，没想到沈惟安还是有些意气用事，他想着要不要进屋去找他，就接到沈惟安的信息：来二楼拐角的房间。
　　他跟伊森交待了几句后去了主宅。
　　那是一间不大的书房，迎面有一扇落地窗，靠墙有书柜和书桌，沈惟安正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背上抽烟，听到开门的动静，大步跨过去把岳嘉明拉进屋，然后直接把房门锁上了。
　　“这样不好吧？”
　　沈惟安充耳不闻，直接掏出烟盒递给岳嘉明：“来吗？”
　　岳嘉明也点了支烟，两人回到窗前，这里看出去是后院，没有宾客人群，只有一些低矮的花丛和灌木，沈惟安半晌没说话，岳嘉明刚刚印象里沈惟安的沉稳明朗仿佛是个错觉，现在的他周身甚至有些阴郁。
　　“怎么回事？”岳嘉明问他。
　　沈惟安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看着岳嘉明：“我说我想撂挑子，不结了，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
　　《旧地重游》（Brideshead Revisited），是我最爱的小说（翻拍过电影，但跟小说两码事），推荐推荐！


第71章 冰封许久的付出欲
　　岳嘉明怔了下：“为什么？”
　　沈惟安叹了口气：“浑身都不对劲。”
　　“为什么不对劲？”
　　“我不知道。”沈惟安开始有些暴躁，怔怔地想着：“明明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沈惟安并不是个感情细腻，对所有人都予取予求的人，许多人会觉得勇莽、暴躁，但那些人都不知道，他是个不轻易放弃的人。
　　“我以为婚姻和家庭是你需要的。”岳嘉明说。
　　这是沈惟安亲口说出的话，也是当初令岳嘉明离开的导火索，然而此时沈惟安有些迷惘：“也许我想要的，是跟另一半非常亲密，完全地捆绑在一起，以前我认为只有婚姻和家庭才办得到。”
　　“那现在呢？”
　　沈惟安摇头，苦笑：“没有人想要跟我捆绑在一起，梅说我的那些想法都又过时又老套，真的讨论结婚的种种事情时，才发现她对婚姻的期望跟我完全不同。”
　　“她期望什么样的？”
　　“自由的，散漫的，结不结婚区别不大的，”沈惟安掐灭烟头，又去倒酒：“简单说就是各过各的。”
　　“那为什么要结婚？”
　　“结婚可以给她带来许多实际的好处，比如可以动用信托，可以从她的父母那儿获得自由，她很需要婚姻的名目，而我，恰好是一个无法掌控她的丈夫。”
　　岳嘉明久久说不出话来，这不是婚姻，这是一场交换，梅的获得清晰了然，而沈惟安到底又得到了什么？既如此，他又何必还踏足进去？
　　“不用可怜我，”沈惟安看着岳嘉明的神色，笑了：“梅只是比较特别，也比较坦白，她交出她的底限，也并没有强迫我什么，如果我不能接受，随时可以离开。”
　　“那你为什么没有离开？”
　　“或许是不甘心吧，好像陷进了某种恶性循环的怪圈，她越是轻飘飘，我就越是想扭转这个局面。”沈惟安眼神空茫地看着前方：“梅不是个坏人，她有她的需要，我也有的，我坦白接受不了开放式婚姻，如果和我结婚，必须像传统婚姻那样，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岳嘉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在当初冲动的订婚过后，并没有随之举办婚礼，而是拖了两年，沈惟安应该做了许多尝试，梅或许像他所说的并不是个坏人，两个人都努力过，妥协过，而后在婚姻的各方面才艰难地达成了一致，而且，促成婚礼的临门一脚是，梅怀孕了。
　　这两年沈惟安应该过得挺累的，岳嘉明听到他说：“前面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还在这里，还可以有个人听我说话。”
　　岳嘉明承认在这一瞬间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离开，可是时过境迁，细究无益。
　　他跟沈惟安碰了碰酒杯，沈惟安舒出一口气：“跟你抱怨一通，心里舒服多了。”
　　岳嘉明知道刚刚说想撂挑子不结婚了也只是抱怨，沈惟安又说：“你那位……男朋友，”这三个字他说得艰难，像烫嘴，“你是认真的？”
　　“当然，”岳嘉明干脆说了自己的期待：“我只是想找一个简单的可以在一起互相陪伴的人，伊森很合适。”
　　沈惟安自嘲一笑：“其实我跟你的愿望是一样的，互相陪伴，然而你看，我结婚了却未必做得到，而你没结婚，却做到了。”
　　岳嘉明也说不好为什么沈惟安在感情上一直都是个糊涂蛋，他乐于尝试，真心待人，不轻易放弃，却往往走向了跟他期望的南辕北辙的一方，他跟梅明明是两种人，却莫名其妙因为激情，因为利益，因为不甘心，以及孩子，而困在这个还未开始就一眼能看到许多折磨的婚姻里头。
　　岳嘉明对沈惟安以后的生活也颇有担心，但他已经不会再去插手。
　　楼下草坪上的音乐声大了起来，宾客们的喧嚣也更盛，婚礼仪式的时间将近，岳嘉明打算下去陪伊森，担心他一个人太久会不自在。
　　即将踏出房门时，岳嘉明背后传来一声问话：“岳嘉明，你一直都喜欢男人吗?”
　　身影顿住，岳嘉明定定站着，回头说：“是。”
　　天空作美，傍晚时分一边露出彩虹，一边是透彻的落日余晖，夏风缱绻，前嫌不计，新郎和新娘互赠誓言，交换戒指。
　　这一刻岳嘉明是衷心祝愿沈惟安以后能得偿所愿，婚姻也许是一场全新感情方式的开始，只要两个人还有感情，一切都可以重新商量，他观察梅，从她看向沈惟安的眼神，认为她对沈惟安也是有感情的。
　　伊森小声说：“婚礼真美。”
　　这一年英国刚刚认可同性婚姻的合法性，而美国尚未有此举动，但相关法案也进入论证中，LGBT群体的平权运动如火如荼，岳嘉明相信很快会有那么一天，他跟伊森说：“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有。”他仍然拿着英国护照，可以带伊森在这里登记。
　　伊森有些兴奋又有些害羞：“真的吗！”
　　“要不要明天去登记？”岳嘉明问他，这么大的事，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伊森愣了愣，脸红红的却不知为何却摇头说：“不不……我们不急。”
　　“好，不急。”岳嘉明也觉得自己刚刚是冲动了，戒指什么都没有，竟然就要拐人去登记。
　　这晚他留到很晚才走，送客的时候沈惟安一直陪他走到停车的地方，说：“你这么难得回来一趟，本来要跟你多待一待……”
　　“没关系，”岳嘉明温和地打断他的歉意，知道新婚夫妇早已经订好了加勒比海的蜜月之旅：“以后也许我会常回来看看，你有空去了纽约也记得找我。”
　　“好，”沈惟安再次拥抱他：“再也不要一走两年都没音讯了。”
　　“不会了，对不起。”
　　他们都从冲动的、鲁莽的少年长成循规蹈矩的大人了，岳嘉明从未说过，但他心知，这场婚礼，是他给自己漫长苦恋的一场告别。
　　跟负气出走截然不同，这是一次成年人的，体面的，成熟的告别，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人生，各自的伴侣，事业和生活都以更大更广阔的面貌呈现开来，那些少年时的心动渐渐变成心底缝隙里的风，只有在最深的回忆里才会拂动。
　　岳嘉明有些难得的轻松，这晚状态极好，回到市区又拉着伊森去逛小酒馆，甚至借着陌生乐队的合成器狂炫了一段他曾经写过的曲子，这个夜晚他浪漫、激情，在深夜的濛濛细雨里将伊森扛在肩头沿着泰晤士河奔跑。
　　这是伊森从未见过的岳嘉明，他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呢喃的说：“我爱你，明，永远永远。”
　　停留伦敦的日子是他长久以来的第一次休假，工作以来几乎没有休息过，也不觉得有此必要，但这时候他推迟了回纽约的日程，也帮伊森请了假，两个人去了伦敦和周边的各种有趣的地方，租了自行车一路骑行到Surrey，又开车去著名的坎特伯雷，岳嘉明记起沈惟安最初在温莎时根本搞不明白的那本坎特伯雷故事集，他把课堂上的笑话讲给伊森听，又一起去了海滨胜地Whitstable，在那里骑了五英里的海滨牡蛎湾小径，夜晚吹着海风吃着最新鲜的柠檬汁牡蛎就白葡萄酒，岳嘉明被冰封许久的付出欲在这些时日里猛烈爆发。
　　这些令伊森深爱他，他知道。


第72章 四个人的平衡
　　回到纽约后，岳嘉明发现自己真正进入了恋爱的状态。
　　是那种放松的、不计较的、平静却又满足的心情，两个人的生活都很规律，他也切割了一部分原本超额工作上的时间，用于陪伴恋人。
　　伊森20岁生日时岳嘉明给他在家里办了个小型派对，请了伊森在纽约的所有朋友，水族馆的同事以及曾经帮过他的阿根廷老乡等等，他希望伊森不仅有恋爱，还能在这个城市有真正的朋友和喜欢的工作，希望他在爱情之外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一天伊森很开心，等到人群散去之后，他开始有些忧伤。
　　岳嘉明从背后抱着他：“怎么了？”
　　伊森回头亲了他一下：“没事，就觉得，我过得太好了。”
　　这话十分孩子气，岳嘉明忍不住笑了：“哪里就好了，还不够好。”
　　伊森却开始流泪，不是那种过于幸福而后喜悦的泪水，而是真正的悲伤，岳嘉明意识到问题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又问他到底怎么了。
　　伊森说：“我过得太好，而一想到我的家人，心里就十分愧疚。”
　　岳嘉明从来没听伊森提起过家人，他问起情况，伊森过了好一会，抹掉眼泪才说：“我母亲在生我妹妹那一年去世了，现在家里除了父亲，还有一个比我小六岁的妹妹。”
　　“我的家乡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周边的一个海滨小镇，父亲原本是冲浪教练，你看我水性那么好，都是他教的，但母亲去世后他开始变得消沉，一开始只是偶尔去玩牌，后来越赌越大，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卖掉了，连房子都卖了，他欠下的钱越来越多，冲浪教练的工作也几乎没法再做下去，所以我想办法来了纽约。”
　　“你需要替他还债？”窃取炸
　　伊森点头：“一部分吧，我不会全帮他还的，帮他还清他只会再跑去赌，戒不掉的，我出来工作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妹妹，她太小了，跟着这样的父亲根本活不下去。”
　　“我跟父亲达成了协议，我出来赚钱，帮他还债，但妹妹寄养到外祖母和阿姨的家里，他不准去干涉她们的生活。”
　　岳嘉明自己的生活里没有伊森这样的人群，他第一次接触，心里却觉得伊森十分有勇气，也十分不容易，问道：“那他做到了吗？”
　　伊森点点头：“算是做到了吧，我赚到的钱一部分给他还债，一部分给阿姨祖母和妹妹。”他看着岳嘉明：“对不起……跟你在一起这么久，都没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给你。”
　　伊森的薪水付完这些开销，自己根本剩不下什么钱，送他的都是小玩意，大都是自己做的，岳嘉明觉得这些手作礼物很“像样”，倒是自己太过疏于关心对方，便说：“以后这些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给你父亲的钱还按以前的额度，但给阿姨祖母和妹妹的，我来多付一些，可以吗？”
　　“不不，”伊森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事情你不要碰，我自己可以处理好，我只是，只是今天太高兴了，而且再过两年我妹妹就十六岁，到时候我可以把她接过来……”他又怔了怔，期待地问岳嘉明：“我能把她接来，跟我们一起住吗？”
　　“当然，我也是她的哥哥，我会照顾她的。”岳嘉明说，心中有些酸涩。
　　他现在赚的钱不少，但一直在金融机构为别人打工并不是他的目标，既然知道了伊森的情况，岳嘉明便有了自己做公司的念头。
　　次年春天，沈惟安的女儿Emma出生，岳嘉明带着伊森又去了一趟伦敦，正式做了小Emma的干爹，也许是因为女儿的出生，这次见到梅和沈惟安的婚姻状况比在结婚的时候似乎好了一些。
　　岳嘉明提出跟沈惟安一起合作业务的事情，正好沈惟安也有心，两人好好聊了聊，还把在伦敦和纽约两地可以利用上的人脉资源都梳理了下，沈惟安的运动品牌公司可以继续做，沈惟安会帮他找到注资，他们一起商量后将公司的发展方向分为了赛事运营和服装用具两大板块，其中后者又对标为细分领域更专业，但发展前景想象空间更大的品牌。
　　除此之外，两人还将联名成立几家新公司，沈惟安的运营在前端，岳嘉明的金融手段在背后，堪称珠联璧合。
　　两人投入地聊事业版图聊了快一周，沈惟安终于按捺不住，责问他：“这么大老远地跑过来就是专门跟我谈钱？”
　　岳嘉明在春寒料峭的河岸咖啡馆双手一摊，笑得有些故意：“你想谈什么？我陪你谈，先说好，谈恋爱可不行。”他说着还去抓伊森的手。
　　沈惟安眼神瞟在那两只紧握着的手上，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结婚那天他头晕心焦，一时间被岳嘉明的出柜消息震得太过，都没细细体味自己的心情，这时过了大半年，再看到这俩人似乎远比当初更如胶似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总之就是莫名的不爽。
　　甚至有股子想发疯的冲动。
　　反正岳嘉明当年不也发过疯么，当着自己的面跟吉宁勾来勾去那么过分的事都做了，自己这时要是做点什么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沈惟安漫无边际地想着，心中一时忿忿。
　　等等，沈惟安突然脑子像触到了什么，岳嘉明为什么那时候要对吉宁那么做？他既是同性恋，那时候就是了，那么……突然脑子里乱了起来，像触到了某个开关却又迟迟不敢按下去。
　　岳嘉明只瞧他神色古怪，对这开玩笑的话半分也没笑起来，心中也有些莫名。
　　最后沈惟安只很恨地骂了他一句：“有同性没人性，见色忘友，白认识你这么久了岳嘉明，到头来只顾着跟我谈钱。”
　　他不承认自己嫉妒，发酸，岳嘉明温柔哄人的那一套再也不会用在他身上了，连眼中的光都给了别人。
　　而岳嘉明回给他一句熟悉的话，用中文：“沈惟安，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排第一位的。”
　　沈惟安活脱脱被自己说过的话噎住了，许多事情就是要到反转发生，身临其境时才有真切感触，岳嘉明这话说得坦荡，沈惟安也相信这话里每一个字，但他就是知道，即便他排第一位，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妈的。
　　这一趟岳嘉明在伦敦停留得久一些，伊森的工作不能耽搁这么久，岳嘉明就先给他订了票回纽约，而后在伦敦的三个多月里，跟沈惟安一起筹建新公司，见各种投资人和客户，虞姿还发给他许多投资人的名片并提前打好了招呼，事业上的版图已经徐徐展开。
　　而沈惟安跟父母的关系这些年也缓和了起来，关于国内父母创办的企业，现在家庭内部达成的商议结果是，等沈鸣玉大学毕业后回去接掌，算是有了个多方都认可的好结局。
　　后来的两年里，岳嘉明跟沈惟安两个人都频繁往来于欧洲和北美，这是一段非常和谐的相处时光，对于身处其间的任何一个人，岳嘉明、沈惟安、伊森，甚至梅，都安然地待在自己应有的位置，友情的归友情，爱情婚姻的归爱情婚姻，岳嘉明在忙碌的间隙偶尔会想，人生似乎已经成了某种定势，其实所有的定势都是因为平衡，他们现在就处于这样的一种平衡之中，而他是满意于这样的，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平衡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


第73章 带血的红玫瑰
　　伊森离开纽约那天是一个非常平常的日子，秋天的纽约很美，岳嘉明送他去机场的路上还叮嘱他早点回来，他在秋天定下了许多计划，约会、喝酒，运动，更重要的，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习惯了伊森的陪伴，等伊森的妹妹过来，他还计划一起到加拿大艾伯塔租一辆房车，带着他们沿着落基山脉看最美的枫叶秋色。
　　回家之前，伊森提前了一个月给阿姨和外祖母打过去一大笔钱，是岳嘉明给他的，感谢阿姨和外祖母这些年对妹妹的照顾，以及让她们帮忙把妹妹过来要用的资料和手续先办好，原本岳嘉明想跟伊森一起过去，但伊森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有些为难地说出原因，他的家人都是天主教徒，可能很难接受他和岳嘉明的关系。
　　岳嘉明体谅并尊重他，只让他在那边不要耽搁，越早启程回来越好。
　　伊森好些年没有回过家，这趟回去接走妹妹后也就计划不再回来了，是以跟相好的亲友都要一一告别，这些事情耽搁了一些日子，他每天都跟岳嘉明联系，每天都说好想他。
　　最后一天，伊森去跟父亲告别。
　　岳嘉明是在第五天失去伊森的联系的，初时只以为他回信息晚了点，等到早上发的消息到晚上还没有回音时，岳嘉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伊森的电话无人接听，他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这不正常，大半夜的他开始四处寻找号码联系伊森老家当地的警方，请求他们协助寻人，然而这个时间点那边警局只有一个值班警察，公事公办地记录下来，说第二天才能处理，并且说，即便是人口失踪，也还没到可以报案的时间条件，岳嘉明跟对方沟通得口干舌燥，最后只换来麻木的电话挂断声。
　　他又去联系相熟的南美的投资机构，辗转了数个认识的同行，才联系到位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家机构的负责人，岳嘉明提出一些置换条件，请求他们派人去他提出的地方寻找伊森。
　　还好，他知道伊森的阿姨和外祖母居住的片区。
　　对方作为同行，原本语气彬彬有礼，然而在听到岳嘉明说出的区域名字后断然拒绝，说那一带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那样的地方什么可能都会发生，他们并不愿意为不相干的人去冒险。
　　岳嘉明有些怔愕，他提着一颗心又打伊森的号码，仍旧关机，于是定下来明天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机票，只希望最好的结果是手机被盗被抢导致无法联系而已。
　　次日的航班出发时间在下午，然而中午岳嘉明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了来自阿根廷警方的电话，不标准的英文口音通知他，他们找到了伊森的尸体，已经确认死亡。
　　岳嘉明根本不相信，南美诸国的官方办事效率他根本毫无信任，然而对方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岳嘉明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对方说：我们是在伊森父亲的家里发现了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身上都有多处枪伤和刀伤，男的身上带有证件，可以确定就是伊森卡尔西亚本人，现场有强烈的打斗痕迹，根据邻居的取证，这里昨天下午发生过多人械|斗，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
　　对方警察又补充了句：这样的事情在这里司空见惯，你的朋友，看证件他应该已经生活在美国，他不应该回到这里。
　　岳嘉明浑身冷汗涔涔，靠着门框好一会都动不了，尽管大脑已经知道死亡信息是真的，但心里却还是难以置信，第一次经历身边人的死亡，身体里的血液涌动极快而头脑运行却极慢。
　　但他仍旧坐上了飞往阿根廷的航班，即便伊森死了，他也要亲眼见到才算数。
　　一路上的大脑都是混沌的，他提醒过伊森，接到妹妹就走，不要去见父亲，当时他只不过认为，伊森父亲这样的烂赌鬼无底洞，他怕伊森见了之后仍然心生怜悯，被对方勒索更多金钱，深陷泥潭无法脱身，却不料竟然会因此而丢掉性命。
　　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后，岳嘉明租了辆车直接开去小镇的警局，此时已是夜里，警察们都已经下班，岳嘉明在值班警察那里见到了今天上午拍摄的案发现场的照片：极其简陋污糟的屋子里溅满了鲜血，伊森穿着的白衬衫已经被染透，他将身体覆盖在旁边的妹妹身上，大睁着眼睛，目光愤怒而空洞。
　　那件白衬衫还是岳嘉明买的。
　　岳嘉明翻看这些照片，心里明明在发抖，却又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照片上的人他根本不认识，那么陌生。
　　他的伊森，明明是个经常会笑，容易害羞，却又格外热情的小孩，怎么会是照片中这个浑身血泊面目狰狞的人。
　　颓唐地坐在警局，岳嘉明连起身离开的力气都没有，那值班警察看他这样子，跟他说：“他的父亲卡尔西亚是这儿出了名的烂赌鬼，我们这儿的烂人虽然遍地都是，但他还是烂得最出名的那个。”
　　岳嘉明无意识地问：“为什么？”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烂的，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他会冲浪会潜水，完全可以自食其力，而且还有个那么好的儿子，去了美国工作还每个月给他寄钱，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脱离烂泥一样的生活，但他没有，不仅继续赌还染上了毒|瘾，你知道的，一旦染上这玩意儿就彻底没救了。”
　　岳嘉明突然意识到，伊森也许并不知道父亲染上了毒|瘾，至少岳嘉明从没听他提过。
　　警察继续讲了许多关于卡尔西亚如何烂的事迹，又说这样的案子其实警方根本没有调查的必要，很明显的黑吃黑，伊森和他妹妹被当成了替罪羊，岳嘉明打断他：“我想去看看伊森，现在他在哪里？”
　　他被带到了停尸房，这里冰凉凉的，伊森躺在一个黑黑的盒子里被推了出来，岳嘉明心跳很快，看到那张隽秀又生动的脸此刻惨白，寡淡，毫无生气。
　　伊森还穿着出事时溅满血液的衬衫，脸上也全是凝固的血污，岳嘉明将他推回去，淡声问：“什么时候我能带他走。”
　　“明天来办好手续就行。”那警察随口问：“你是他什么人？朋友？”
　　岳嘉明没回答，已经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来办手续的时候见到了伊森的外祖母和阿姨，老妇人哀恸大哭，而中年妇人在一旁无声地抹着眼泪，见到岳嘉明，那中年妇人怔了怔，岳嘉明上前自我介绍是伊森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来接他落葬。
　　中年妇人捂着脸哭了起来，絮絮说着，就说让他直接走，不要去见他父亲，他不听……
　　岳嘉明按着天主教的习俗将伊森和妹妹葬在一处高级公墓里，待再回警局的时候，已经有了调查报告：并没有什么曲折的事故经历，伊森父亲因为吸|毒欠下巨债，得知伊森回来要接走妹妹，便提前将女儿卖给了债务黑|帮，这一切伊森毫无所知，等他带着妹妹来辞行的时候，黑|帮分子直接要抢走妹妹，加尔西亚威胁伊森拿钱赎人，被伊森愤怒反击，黑|帮分子一怒之下直接将两人杀死。
　　警察们也说，司空见惯，连新闻都算不上。
　　那加尔西亚呢？岳嘉明问，这个烂人就这么算了？
　　警察耸耸肩，递给他另一份报告，加尔西亚也死了，失去了儿子和女儿，他根本不可能还得了债务，半分利用价值都没有，他逃出去没多久就被撞死在了路边。
　　这几天所经历的事犹如电影里的情节，却是岳嘉明生活里真实发生的，他觉得荒谬，却又寸寸缕缕扎着他的心。
　　他始终记着伊森说因为宗教的关系家里人没办法接受他，便一直没有说过自己真正的身份，而最后走的时候，伊森的阿姨叫住他，给了他一个东西，是一枚古朴的戒指，上面镶着一枚玫瑰色的宝石，她说：“伊森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跟我说他有了自己的爱人，对他非常好，说想回纽约就去求婚，他说他太穷了，一直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想找我拿他妈妈的一枚戒指，这次回来除了带妹妹走，就这件事最重要……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但我想，他说的爱人应该就是你。”
　　岳嘉明心中有些震惊，难以呼吸，他缓慢地点了点头：“是我。”
　　“那么，现在，这枚戒指属于你了。”阿姨将那只玫瑰宝石的戒指轻轻放到岳嘉明的手心：“这是伊森最后的心意。”
　　宝石的切割和镶工都欠佳，几乎像一枚原始的裸石，然而它红得那样浓烈耀眼，就如同伊森一样，未经雕琢，天然赤诚，带着血的红玫瑰，永远扎在了他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伊森宝宝……
　　周四见


第74章 你也会这么让人担心
　　这件事对岳嘉明的打击很大，伊森那样渺小又平凡的人，岳嘉明潜意识里将他化作了对平淡生活，以及拥有世俗幸福的象征和渴望，在过去的三年里也的确实实在在地拥有过，可这一切失去得那么戏剧化又那么轻易。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幸福”这件事的脆弱，一个人可以转瞬消失，一段真实发生过的感情可以看起来像完全没有存在过。
　　可什么又算是存在呢？伊森的衣衫、物件、甚至他最后留下的戒指都宣告这样的一个人和一段感情是存在过，且非常值得纪念的，然而岳嘉明却只能从这一切中感受到无情。
　　上苍并不眷顾任何一个人，所有的感情都不值一提。
　　岳嘉明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这种空虚的期许。对沈惟安那种求而不得的执念也好，对与伊森一起的平凡渴望也好，本质上是一样的，是他自己的脆弱，给了上苍造物弄人的机会。
　　岳嘉明收起了有关伊森的一切，这是一场跨越数年的，他倾情投入的，关于追寻平淡幸福的实验，输得一败涂地。
　　留下的后遗症是，岳嘉明关于某些事情的幻想彻底破灭。
　　沈惟安在这种情况下来纽约看岳嘉明。
　　他清楚记得在爷爷去世的时候岳嘉明是如何陪伴自己，也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岳嘉明身边有亲近的人逝去，失去至亲和失去恋人哪一种更痛苦，沈惟安无从得知，但他见到岳嘉明的时候，认为他比当初的自己看起来要好一些，心中略有宽慰。
　　但很快，沈惟安发现这种“好”只是表象。
　　岳嘉明身上那些有“生气”的部分消失了，他像一台失去了某些部件的仪器，看起来冰冷，运行卡顿，对于沈惟安的到来，岳嘉明也没有表现出以往见面时的温度，沈惟安以为他会像自己一样把悲伤倾泄出来，然而不，岳嘉明失去了一切情感表达。
　　说不清是感受不到情感还是无法表达，总之沈惟安在他身上没有感觉到“悲伤”，只有无边无际的平静，像冬天的苔原，掩埋一切情感和生机，死气沉沉。
　　甚至趁着沈惟安过来，岳嘉明还安排了许多需要两人一起完成的工作，他们坐在中央公园边上的咖啡馆，沈惟安听着他有条不紊地陈述最近的工作日程，忍无可忍地说：“你能不能，好好对待下自己的情绪？”
　　沈惟安认为岳嘉明真的有病，且不轻。
　　岳嘉明有些不解：“我的情绪没有问题，你不能强迫我一定要难过悲伤。”
　　沈惟安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感情细腻，体察入微的人，但他认识岳嘉明这么久，要是连最好的朋友不对劲都看不出来，那他就是真瞎。
　　其实仔细想来，岳嘉明的情感表达一直都有问题，十七岁他们认识的时候，沈惟安时常惊诧于岳嘉明为人处世的冷静，现在想来那根本不应该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应该有的样子，而后来，吉宁事件是岳嘉明第一次做出过激行为，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他却在那么一件小事上完全违背了自己的处事原则，沈惟安这时候回忆，发现岳嘉明比自己更偏激，对待事情要么无动于衷，要么激烈过剩。
　　现在他宁愿岳嘉明情绪过剩，哭泣，嘶吼，甚至揍他都可以，他明明喜欢伊森，怎么会在他去世后这么无动于衷呢？
　　岳嘉明无可奈何：“我真的没有问题。”但他看上去很疲倦。
　　沈惟安突然说：“我们去旅行吧？去yellowknife看极光如何？”
　　岳嘉明摇头，沈惟安固执地说：“我想去，你陪我去好不好？”
　　岳嘉明还是摇头，还笑了笑：“工作都做不完，看什么极光。”又说：“你要是真想去，跟梅一起去吧，你们可以直接在哪儿碰头。”
　　“我不想跟别人，岳嘉明，我在说我和你去做的事情，不要扯其他人。”
　　“但我什么都不想做。”
　　“那我们聊聊伊森。”
　　岳嘉明沉默了，沈惟安说：“如果你真觉得没事，一切正常OK，那我们聊聊伊森。”
　　午后的咖啡馆人群进进出出，屋里回荡着轻柔的Jazz，岳嘉明身体向后靠，漠然地看着窗外，半晌后说：“跟伊森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沈惟安其实没懂这话，下意识顺着问道。
　　岳嘉明仍旧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只是失望，许许多多的失望，对一切失望。”
　　沈惟安默然，隐约有些懂了，伊森的去世或许像一个开关，拨开了岳嘉明看待这个世界极其悲观的本色。
　　“人真是一种脆弱的东西，人的身体，人的感情，人的欲望，全都脆弱不堪，人被这些东西所操控，然后得到喜，怒，哀，乐，拼命争取，所得也不过是一些虚幻的体验，然后一夕之间全都失去。”岳嘉明语速极慢：“我对这些，觉得失望。”
　　沈惟安从来不看哲学，他无法用更积极的思想来辩驳这番话，岳嘉明太聪明，他什么道理不懂，这些失望，是他用他的热情和亲身经历换来的，谁也无法改变。
　　这样的失望，走到多远看多少场极光都没用。
　　沈惟安恍然知道了自己真是毫无用处，他不是岳嘉明的药，甚至都不足够懂他，根本治不好他心里的伤。
　　也许，沈惟安想，等到岳嘉明对另一个人，或另一件事产生足够的兴趣和投入的时候，或许失望的感觉会浅一些。
　　但现在的岳嘉明既不怎么弹钢琴，也不玩乐队写歌，除了工作跟无穷无尽的数字打交道，就什么都没做了，他真的把自己活成了跟智能AI差不多的一种存在，仿佛百毒不侵，毫无棱角。
　　沈惟安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放任岳嘉明一个人来纽约，应该在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不要置气，直接追过来把人带回去，甚至，沈惟安觉得自己不应该和梅开始那场恋爱。
　　如果没有……这样的假设一旦出现，沈惟安觉得岳嘉明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都是自己的责任。
　　他留在纽约一个多月，婚姻生活让他多少学了一些照顾人的本事，现在全都用在了岳嘉明的身上，做得最多的是变着花样地给他做饭，沈惟安在叛逆的青春期停留了那么久，现在也像个中老年父母那样，开始觉得人只要还能吃吃喝喝，大抵出不了太大的问题。
　　岳嘉明生活规律，看不出什么大毛病，他吃沈惟安做的饭，表示很怀念，也许真的是因为好多年没吃过了，岳嘉明真的每一顿都吃得多了些，沈惟安总算略表欣慰。
　　然后他拉着岳嘉明去运动，这个季节最适合跑步，沈惟安的运动习惯一直还在，体能充沛，但岳嘉明远不如曾经念书的时候，沈惟安慢慢陪着他沿着哈德逊河岸的树林慢跑，一开始只能跑三公里，一周后跑到五公里，六公里，树林小径的慢跑道上可以见到各种动物，松鼠，各种鸟，有次还见到了小鹿，半个月后他们一口气朝北跑了十五公里，而后再返回。
　　沈惟安想，运动才是良药，岳嘉明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有了变化，少了AI气多了“人气”。
　　在纽约的最后一周他们一起看了部刚上映的电影，《涉足荒野》，一部根据美国作家谢丽尔·斯瑞德本人的经历改编的自传式电影，女主在母亲去世后开始自暴自弃的生活，在人生濒临崩溃的时候，选择去徒步走那条著名的太平洋屋脊步道，这是一条纵贯美国荒野，从墨西哥边境一直延伸至北方华盛顿州附近的荒野路径，女主用了94天的时间，终于站上了上帝之桥，风与雪之中，她曾经的信念不复存在，却又有了新的信念，她终于接受了自己，释怀了过去，可以平静而坚定地迎接以后的人生。
　　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事情发生，但是人最大的跨越就是接受当下，与自己和解。
　　沈惟安觉得岳嘉明最大的问题是他看起来平安无事，而那些愤怒就跟火山一样埋在心底，因为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所以说“失望”。
　　失望是最深的愤怒。
　　沈惟安紧急做了些功课，提议去附近的卡茨基尔山脉徒步，那里并不像太平洋屋脊那么凶险荒野，是个开发成熟且温和的自然疗愈场，沈惟安想试试他自创的沉浸式天然运动疗法。
　　这一次岳嘉明没有抵触，他们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抵达山脚徒步区入口，沈惟安将大部分徒步和露营用的物品都背在自己身上，他们从适合所有级别徒步者的Spruceton路径出发。
　　虽然沈惟安规划了大致的路径，但并没有什么严格的目标，跟来这里的资深发烧友不同，他们大多时候只是走一走看一看，沈惟安带了台相机，走在岳嘉明身后给他拍了许多照片。
　　他们经过了钻石瀑布，瀑布不大，夏天这里可以游泳，冬天瀑布会被冻住，像一根根晶莹的粉条，而此时只是深秋，水流变少，景色变得稀薄，好在深秋最美的是层林尽染，而他们此刻就走在这五彩斑斓的山色中。
　　三天的短期徒步，最后一天的下午他们抵达了明尼瓦斯卡州立公园，沿着壮观的沙旺克山脊，肉眼可见有五个季节性的天空湖泊，其中最大的是奥沃斯廷湖，纵向有 1.5 英里，他们今夜将在湖泊边扎营。
　　这里并不在常规的徒步线上，四周寂静无人，两人一起搭好帐篷后，暮色将将朦胧地泛上来，岳嘉明站在湖边看了一会，突然扭头问在搭篝火的沈惟安：“要游泳吗？”
　　现在是深秋，湖水是雨水和冰川水的混合，寒凉刺骨，但这几乎是此趟沈惟安过来后，听见岳嘉明说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句请求式的问句，他根本无法拒绝，便说：“好啊，一起。”
　　两人都没带泳衣，就这么在湖边热过身便脱光了扑进水中，沈惟安跟在岳嘉明身后，而后划动几下游到他身边，两人都游得非常快，他们不约而同记起那次夭折的穿越英吉利海峡，此时冷水如锋利的刀片般滑过身体，令人大脑冻结，无法言语。
　　快速游过一阵后，岳嘉明率先慢了下来，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水的温度，可以短暂地停留一会，沈惟安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隐隐有了痛快的笑意，不禁也勾起嘴角。
　　暮色沉得快，这么一会，四周粉蓝的天已经成了深紫色，浅浅的弯月升在头顶，星星很亮，此时还不多，碎钻一样撒在紫蓝色的天鹅绒天幕上。
　　沈惟安贴近他身边：“岳嘉明，我从来没想过，你也会这么需要人担心。”
　　“惟安，”岳嘉明笑了笑，语气是松弛的，却是认真的：“我这几天其实一直在想，那些虚妄的，抓不住的事情可能真的不适合我，我想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恋爱了，但会好好生活下去。”
　　“所以，别担心我。”岳嘉明第一次赤裸着身体抱了抱他：“谢谢你来看我，惟安。”


第75章 夜黑如海
　　一直到第二年的夏天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直至沈惟安跟他联系，说他父母，沈旌和罗瑛近期会来欧洲做一趟商务考察，也想跟岳嘉明碰碰面，聊一聊企业经营管理和融资方面的事情，岳嘉明自然应允，沈惟安笑了笑，说：“我爸跟我说得很直接，但这话我其实有些不好意思跟你说，他除了想跟你聊，更主要还想见见你妈。”
　　岳嘉明心下了然，虞姿这几年在投资界风头尤胜以前，如果不是岳嘉明当中间人，沈旌自己去约，还真不一定约得到，但岳嘉明很爽快就答应了，问清楚了沈氏夫妇的行程安排，说等他们考察结束，一起在伦敦碰头。
　　他跟虞姿通了个电话，提了提沈旌和沈氏企业月明集团的事情，虽然沈惟安没跟他讲具体的，但月明集团算是国内第一梯队的快消品企业，许多资料都是公开的，只是他们不是上市企业，最关键的财报并不公开，岳嘉明自己做了些功课，将他搜集整理的资料都发给了虞姿。
　　虞姿的看法跟岳嘉明一致，这家企业的基本盘是好的，但迫切需要变革，从经营管理到产品线全都需要更新换代，这样的话需要启动融资，具体需要融多少钱，得见面跟沈旌聊过，了解对方的财报后才能制定目标。
　　就是这一天晚上，母子俩聊完公事后，虞姿告诉岳嘉明她已经和维克多分开了，她平静甚至温柔地叙述了他们如何分开，岳嘉明倒没表现出惊讶，虞姿在感情上的处理远比岳嘉明成熟，虽然分开，岳嘉明也知道这算得上是一段良性的关系，他们彼此都有给予，有获得，在一起和分开都是成年人的理智选择。
　　虞姿不知道伊森，就差一点岳嘉明就告诉她了，但如今人已不再，岳嘉明也不打算再提起。这晚跟虞姿聊过之后，岳嘉明突然又觉得，感情也许真的是不能以结果论来衡量的一种东西，它如水一样，不能将它攥在手里，不能控制和命令，只能顺其自然，即便最后水全都流走了，蒸发了，也不能说它流经的时候毫无意义，并因此失望和愤怒。
　　它曾经浇灌过那唯一的心田，那就是意义。
　　岳嘉明在这个夜里恍如大彻大悟，心底潜藏的执拗与愤怒都消失了，他可以平静地，真切地怀念一些时光，与自己完全和解。
　　他提前三天去到伦敦，此时沈氏夫妇还在德国法兰克福，考察Doehlir集团的一些生产线，这家德国饮料行业最大的供应商，也是全球果汁和主剂加工和销售的顶尖企业，跟许多全球著名的饮品品牌都有合作，沈氏下一步计划拓展产品线，考虑跟Doehlir合作。
　　沈惟安说他们下一站还会去不莱梅看看becks，既然来了德国，知名老牌啤酒厂是肯定要看看的，了解下人家是怎么16世纪一直好好地活到了今天，并且丝毫不见颓势，然后再从汉堡机场直飞伦敦。
　　岳嘉明这趟过来没见到沈鸣玉，沈惟安说他跟同学在阿姆斯特丹过暑假，乐不思蜀，不过过两天也要回了，都一起在伦敦碰头。
　　沈鸣玉跟岳嘉明其实联系得挺频繁，岳嘉明带伊森来参加婚礼那次，沈鸣玉当天碍于宾客太多没表现多夸张，后来给岳嘉明发信息简直堪称轰炸机，说早就怀疑岳哥跟他是一拨的，果然是！又撒娇大哭，说干嘛不早点告诉他，害他高中一个人孤独了那么久……
　　只不过，沈鸣玉不知道是不是被当初的安德鲁弄得PTSD，后面这些年只见他玩得疯，倒没见真的对谁动过心。
　　从法兰克福到不莱梅开车要差不多7个多小时，中途有一大段都是山区高速公路，沈氏夫妇这趟出行只带了一个司机兼助理和一个翻译，都是国内带过来的，原本沈惟安建议请德国当地的司机比较熟悉路线地形，但沈旌认为没有必要，他有种老派企业创始人的简朴作风，并不主张必要开支外的额外支出。
　　这天伦敦阴云密布燥热难安，酝酿着一场未降落的大雨，沈惟安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接到了来自德国的警方电话，通知他德国境内E41公路靠近锡根的路段发生严重车祸，伤者为沈氏夫妇，沈惟安是他们的第一紧急联系人。
　　沈惟安“蹭”地一下站起来，“什么？”
　　对方身处的环境十分嘈杂，雨声人声车辆行驶声，警察大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信息，又说：“这里正在下大暴雨，监控显示高速公路上突然冲出来一头鹿，司机为了紧急避让撞上了一侧护栏，车速太快，整辆车直接冲了出去，目前四位伤者都已经找到，救护车正在赶来，伤者情况未明。”
　　沈惟安有些心跳不稳，但仍旧问清会送到哪家医院，而后迅速定了最近一班去法兰克福的机票，锡根没有直达航班，只能先到那儿再租车去锡根的医院。
　　伦敦的雷雨终于落下，强对流天气中，所有航班延误，沈惟安和岳嘉明焦急又无奈地等在出发大厅，德国警方又有消息过来，说四人已经都送到了医院，正全力抢救。
　　原本沈惟安没打算现在就通知沈鸣玉，想等自己到了，弄清楚状况再让弟弟过来，这时候也顾不上，航班迟迟没有起飞预告，他只能让沈鸣玉先开车去锡根，并让他注意安全。
　　两个小时后，航班显示取消，沈惟安接近崩溃，岳嘉明重新订了欧洲之星高铁票，只是从伦敦到锡根要转好几趟，等他们赶到，差不多要八个小时以后。
　　然而，他们在高铁上的时候，沈惟安接到了沈鸣玉的电话，沈鸣玉懊恼地说他的跑车刚刚与另外一辆车相撞，他是主要事故责任人，现在正在处理，他向警察申请特殊情况先离开，但被驳回。
　　沈惟安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问沈鸣玉有没有受伤，沈鸣玉说还好人没事，只是车子可能要报废了。
　　沈惟安让他先处理好自己的事，父母那边他会尽快赶到。
　　沈鸣玉突然愣愣地问了一句：“哥，爸妈要是不在了，我们怎么办？”
　　沈惟安只觉得脸上所有的五官都在无法克制的乱跳：“瞎说什么，他们已经在抢救，马上就没事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的父母，曾经对他疏于养育也疏于管教，小的时候不养在身边，大了看不顺眼就直接丢到国外，多少年来水火不容，他的整个青春期都耗费在跟父母的斗争上，炼得一身铜皮铁骨，然而此刻，他感受到一股久远却又最令他害怕的冷意。
　　爷爷去世时的荒谬和无助感反复涌现在心里，沈惟安努力用理智控制，还在抢救，也许伤得很重，但还在抢救就说明有得救。
　　警方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沈惟安现在只希望手机铃声再也不要响起，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到了法兰克福，他们租好车开往锡根，此时已经夜里已过凌晨，车子才刚启程不久，沈惟安的电话响了。
　　岳嘉明开着车，沈惟安捏着手机不接听也不说话，岳嘉明把车停到路边，替他接了起来。
　　岳嘉明心跳也很快，听到电话那头的警察说：“很抱歉，抢救手术后他们直接进了ICU，但还是没能撑过去，死亡时间1点13分。”
　　雨仍旧泼天泼地一般下着，岳嘉明将手盖在他的肩上。
　　“沈惟安。”
　　沈惟安喘着气，看着他不说话。
　　岳嘉明解开安全带，侧身过去抱住他。
　　好像所有的灯都灭了，夜黑如墨，暴雨如海，他们漂在这茫茫无边的水面，几近被命运吞噬，束手就擒。
　　作者有话说:
　　抱抱大沈


第76章 内忧外患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搅乱了沈惟安的人生，说一夜白头也许太过夸张，但事实是他连悲伤的空隙都没有，沈氏月明集团这么大的企业突然没了话事人，上上下下都陷入动荡之中，即便他们不是上市公司，不会涉及股价波动，但创始人兼董事长夫妇突然离世，空出来的权力和利益，就已经足够让这家存在超过二十年的公司如一块鲜美肥肉，被各方势力如鬣狗一样垂涎围攻。
　　在这种状况下，沈惟安决定暂停现下手中的一切工作，根据律师建议，接收沈旌和罗瑛的股份，接替集团CEO和董事长的位子，回国处理月明集团的事务和纠纷。
　　这是一段异常纷繁杂乱的日子，父母虽已离世，但车祸后续仍需处理，与此同时，国内的各家媒体闻讯几乎打爆了他的电话，各种真实或虚假的传言漫天飞，他第一次跟国内的公关公司合作，召开远程新闻发布会并出正式的新闻稿，同时还远程跟月明集团的股东们召开会议，稳定集团的日常经营，并告知他随即会回国就任。
　　堪称内忧外患。
　　一切都不顺利，因为联系过虞姿这个知名投资人，沈氏夫妇的出国考察被抹黑为集团经营不善，出国寻求外资收购，沈惟安不用猜也知道是竞争对手所为，月明集团趁此被彻底打压为过气的不良资产，企业运营陷入成立以来的最低潮；且在这样的纷争中，月明内部的股东们并未对此做出积极响应，反而在被媒体问询，或参加一些活动时候公开发言，是因为沈氏夫妇独断专权才造成企业的经营困境，不仅坐实了月明集团经营不善，还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无法开口的逝者身上。
　　沈惟安还未回国，便已经清晰的看到前方等待他的并不是什么平坦大道。
　　还有他的家庭，在这样的时刻，他的妻子梅并没有站在他身边，因为新婚因为孩子掩盖了好些年的平静假象再次被无情掀开。
　　沈惟安跟梅商量，希望她能跟他一起回中国，女儿尚小，沈惟安不愿这个时候跟妻女分开，并且他有能力可以照顾好她们。
　　但是梅不同意，她生在英国长在英国，对另一个祖籍国家并没有什么感情，她直说自己无法适应，沈惟安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对中国有没有感情的事，是她对自己的丈夫的感情，根本不足以做出这样的妥协退让牺牲。
　　沈惟安已经习惯了在这场婚姻里的各种不和谐，但在这一刻，在他父母刚刚去世时，妻子竟也不肯丝毫体谅，令他的愤怒喷薄而出。
　　他跟梅大吵了一架，屋子里一片狼藉，梅抱着女儿回了娘家，沈惟安在废墟一样的客厅里感到了深切的悲凉，和失望。
　　他好像突然就懂了岳嘉明的那种失望。
　　营营役役，空空如也。
　　梅第一次提出了离婚，沈惟安不同意，他像是被触了逆鳞激了反骨一般，在这种痛失双亲的时刻，任何一个想让他再失去更多的行为，都被他视为仇敌，哪怕是自己的妻子。
　　他怀着一种偏执的愤怒拒绝梅提出的全部要求，而后提出自己的条件，他一个人回中国，一年或者两年，直到沈鸣玉毕业后可以回国接任，梅留在英国，在这段时间内他不干涉梅的任何行为，换言之，婚前梅曾经提议过的那种互不干涉的开放式婚姻，现在沈惟安接受。
　　他也说不清现在对这段婚姻和梅还留有多少感情，一个人陷入深切的失望，所有的感官都是混沌的。
　　他没有对岳嘉明讲这些，此时似乎也懂了，为什么当时的岳嘉明不想谈论伊森。
　　多说无益，不过是。
　　直到所有的事情都做了暂时的，妥善的安置——父母的车祸事故处理完，英国公司的业务结束了一部分，另一部分请了职业经理人，沈鸣玉的车祸事故处理完并让他提前返回了学校，月明集团的一系列事情暂时稳住，跟梅的谈判有了个虽然不好但好歹是个结果的结果……在这一切之后，才有片刻的宁静留给他去悲伤。
　　回国前的那个夜晚岳嘉明来沈惟安的家里送行，这还是沈惟安结婚后，岳嘉明第一次来他的“新家”，其实已经不新了，一个很宽敞的大平层公寓，地段不错，距离岳嘉明高中时住的公寓不远，岳嘉明怀疑沈惟安是故意买在这一带的。
　　客厅里有两只收拾好了的大行李箱明天一早会被带走，其他家当都被盖上了防尘罩，沈惟安拿出两只玻璃杯和一支高登麦克菲尔，说还好你在，不然没人一起喝它就浪费了。
　　岳嘉明本以为是夫妻一起去中国，这时才恍惚觉得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问他：“梅不跟你一起？”
　　沈惟安心平气和：“对，我一个人走。”
　　岳嘉明接过酒杯，看着沈惟安：“你们还好吗？”
　　过了半晌，沈惟安才说：“不知道，我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
　　从父母去世，他一刻都没有空下来过，脑子里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塞得满满，连悲伤都无暇顾及，现在妻子不跟他走，他愤怒过后心里却很清醒，其实他根本顾不上，这件事排在许许多多更迫切的事情后面。
　　他的心情，也排在许许多多的事情后面。
　　他说：“我现在觉得，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捉弄人，我用了那么多年去建立所谓自己的生活，拼命挣脱父母给我安排好的路，然而现在却主动要放弃这些，回到父母曾经安排的那条路上，就好像，命运是个轮回，它用现实告诉我，一切不过殊途同归。”
　　“甚至，用更宿命的方式去想，如果我早就认命，听从父母的安排，毕业后就回国进集团做事，也许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还好好活着。”
　　“然而我要抗命，命运就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你抗不过的，不仅要回到原来的路上，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岳嘉明明知这是人过于愧疚才会说的话，将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可是他也无法安慰沈惟安“想开点”，这世上所有的苦难与悲伤都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如同沈惟安爷爷去世时一样，岳嘉明能做的唯有陪伴。
　　这个夜晚他们喝掉大半瓶威士忌，岳嘉明觉得幸运的是，所有人生不得不经历的困苦时刻，他们总是还有彼此，平安无事可以经年不见，可是一旦对方有事，千山万水，也必定来相见。
　　岳嘉明已经有些醉了，而沈惟安却似越喝越清醒，他双眼铮亮，在这个通宵未眠的夜里记起了许多过往，又想到了许多以后。
　　“岳嘉明，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时那个克兰？”
　　岳嘉明醉意朦胧，点点头，那是他们生活中出现的第一个同性恋，给了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令岳嘉明兴奋难安，而令沈惟安恶心呕吐。
　　“后来，大学毕业后我又见到他了。”
　　“他怎么样？还跟那个人渣朱利安在一起吗？”
　　两人并肩躺在地板上，沈惟安想了想，说：“没有了，他在一个政府部门工作，我当时开第一家公司去办一些手续，他见到是我，还给了我一些便利。”
　　“后来我为了谢他，专门请他吃了顿饭。”
　　这些岳嘉明都没听他讲过，他恍恍惚惚地听着，侧头笑了笑说：“你那时候不是应该挺讨厌同性恋吗？还跟他吃得下去？”
　　沈惟安也忍不住笑了笑，说：“的确有些膈应，但一码归一码，我那时候开公司，如果不是他给我许多指引，恐怕没那么快能办下来，吃饭的时候聊了下英国的经济情况，又聊了下高中那些同学都在干什么，其实我连他们很多名字都记不住，就只嗯嗯啊啊的听着，然后他问我，岳嘉明在做什么，怎么样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在纽约，至于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岳嘉明真的醉了，明明躺在地板上，却仿佛躺在动荡的的海面，沈惟安的话如深海鱼群的低语，远远近近的涌进耳孔，却意义不明。
　　那是他们“失联”的两年，沈惟安继续说：“克兰很惊讶，竟然说，我以为你们俩肯定早就在一起了，他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没有联系啊。”
　　沈惟安自顾自笑着，说：“克兰那个人，自己是个gay，看谁都像gay，我那时候有点生气，他误会我就算了，怎么能这么看你，就冲他说，岳嘉明不是gay，你少拿你那套去看别人，我跟岳嘉明也不是那种关系。”
　　“结果他特别不可思议，摇头说他不会看错的，我那时……一下就火了，明明是请他吃饭，结果跟他吵了一架，现在想来，真是幼稚……而且他还真没说错。”
　　沈惟安转头，岳嘉明闭着眼睛，呼吸平静悠长，他已经睡着了。
　　沈惟安碰了碰他的肩膀，低声说：
　　“岳嘉明，你那时候……真的有喜欢过我啊？”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不是劳模？！


第77章 谈恋爱的那种
　　沈惟安回国后，岳嘉明在伦敦多留了一些时日，主要陪沈鸣玉，这家伙虽然大大咧咧混不吝，然而父母骤然离世后，很是消沉了一阵子。
　　他跟父母的关系比沈惟安要亲密，这种时刻也格外难熬，只是岳嘉明自己也有工作在身，只能频繁地往返于纽约和伦敦之间。
　　沈惟安应付月明集团那帮老股东非常吃力，他在集团那没有任何根基，沈旌和罗瑛的嫡系现在都持观望态度，一个不如意就会立马倒戈，几乎每一天的工作他都是咬牙硬撑。
　　何况隔行如隔山，从运动到快消，从伦敦到登虹，游戏规则完全变了，他对国内市场不了解，人际网为零，身为董事长，推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决议都举步维艰。
　　工作上的事沈惟安习惯了跟岳嘉明商量，不知道是第几次视频电话后，岳嘉明突然说：“这不是办法，不如我也回来吧，做事更有效率。”
　　沈惟安有些难以置信，他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支撑不下去了，几乎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无穷无尽的人事斗争上，回国已经半年，关于集团的经营改进未见分毫成效，中途甚至想过，其实他也可以有其他选择，比如找人收购集团，或是直接将他和沈鸣玉的股份出售，这家公司就再也不干他事。
　　原本就没有多大感情，不是吗，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如若父母安在，这家企业沈惟安打死也不会接手，哪怕父亲要寻求继承人，是给沈鸣玉也好，还是给外面随便什么职业经理人也好，沈惟安都全无所谓，可是他们不在了，沈旌和罗瑛一辈子就只做了这么一件事，沈惟安没法不要它，这笔遗产是他最大的桎梏。
　　岳嘉明说出这话的那个晚上，沈惟安回国后第一次发自肺腑的感到了一丝轻松，有人要来跟他一起并肩揍傻逼了，岳嘉明，果然这世上只有一个岳嘉明。
　　也许是有了盼头，也许回国半年来沈惟安终于摸清了国内商场上的许多暗地里的门道，他在肃清整顿了一波集团内部的人事之后，经营管理终于开始有了些微的成效。
　　岳嘉明回来的那天，沈惟安恨不得敲锣打鼓地去接他，并且当天就给了他一个正式的“顾问”身份，这也是岳嘉明想要的。
　　岳嘉明最擅长从数据尤其财务报表中去判断一家企业根本性的问题，这是他习惯了的投行做法，也是月明集团最欠缺的，长久以来陈腐的拉帮结派江湖式的管理，造成任何决议都习惯以“人”说了算，而不是“事情”本身说了算，岳嘉明和沈惟安的配合，就像一个负责看诊一个负责抓药的两个医生，对月明集团痛下狠手，立竿见效。
　　岳嘉明还建议他，国内市场盘根错节的程度太深，沈惟安目前根基不稳的时候还不宜大动，但可以拓展海外市场，那些全新的市场可以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是他将来彻底改革国内市场的基石，所谓先打外部，而后包抄内环，不外如是。
　　沈惟安很认可这思路，这样原本他在欧洲的许多资源都可以用得上，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功夫是白花的，到合适的时候，找到合适的途径，都可以把他们连起来用上。
　　岳嘉明回来以后，沈惟安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虽然他知道，岳嘉明并不是回国长驻，他原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就是个环球飞人，时不时就需要各地出差，但他已经尽量花最多的时间留在登虹，沈惟安都记在心里。
　　他们一起住在沈家的半山老宅，岳嘉明对这幢大房子也颇有感情，虽然他只来过一次，就像沈鸣玉口无遮拦讲的那样，“打飞的来救我哥”，记起最初的那个暑假，岳嘉明总会有一种最简单又醉幸福的感觉。
　　现在的屋子空了许多，做饭打扫的芳姨还在，连她都还记得岳嘉明，多住进来一个人她都特别高兴。
　　直到沈鸣玉大学毕业回国，这屋子才真正又重新热闹起来，这时节的月明集团又经历了一波多事之秋，卷入垄断案连累岳嘉明一年半的时间哪都没去，直到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沈鸣玉对集团的工作上了手走上正轨，沈惟安到了他约定的期限，回到英国去挽回他岌岌可危的婚姻。
　　结果却离了婚回来，对这个结果，当事人本身没显得多意外，岳嘉明虽然惊讶但细想起来也在情理之中，他的惊讶只不过来源于，沈惟安终于不再坚持无谓的“长情”，终于肯放手了。
　　此刻岳嘉明在苏黎世，在母亲虞姿的派对结束，在得知沈惟安已经抵达机场登上了回国的航班之后，怔怔地回想沈惟安刚刚那个冲动的吻。
　　夜里躺在床上，食指揉过嘴唇，那个吻急迫、霸道，跟温柔与爱意这样的字眼无关，沈惟安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压住他的后背，吻得毫无章法，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岳嘉明想着他喘气的样子，突然就有些无法自持。
　　他在黑夜里仰望着天花板，等待自己的生理和心理渐渐平息，他未曾想过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沈惟安说他想印证一些事，岳嘉明想，也许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
　　其实是会有一些尴尬的，伊森之后他已经放弃爱情，与沈惟安的感情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放下了，如今延迟了这么久才被人察觉，像人到中年后被人揭露少年时的热血激情，令他有些难堪。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跟沈惟安讲的这句话并不完全是假话，至少，他没有太强烈的意愿来因为感情而改变现在的生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事要做，不同的路要走，既然命运已经将他们推向了不同的方向，过于勉强只会给将来埋下互相埋怨的种子。
　　岳嘉明认真想象了一下如果他和沈惟安在一起之后的样子，觉得不是十分有必要改变现状，他早已经接受了和沈惟安亲密却不越界的关系，这样就很好，最坏的结果不是他拒绝沈惟安，而是沈惟安自认为能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然而尝试过后终究不行，到那时候，岳嘉明认为无论自己心理有多强大，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
　　这是他输不起的，沈惟安是他唯一不想拿来冒险的人。
　　深爱过，所以异常小心，岳嘉明没办法对沈惟安解释如此细致幽微的想法，大概率讲了他也根本搞不懂，岳嘉明只希望他在冲动过后能冷静下来，和他一样接受现状。
　　天色将明的时候，几乎一夜未眠后收到沈惟安的信息：已落地。
　　岳嘉明回过去：平安就好。
　　睡意姗姗来迟，岳嘉明闭上眼睛的前一秒，手机又传来消息，一大段：岳嘉明，我真服了你了，在飞机上的八九个小时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了我这么多年竟然能一个字都不说的？国家特工在这方面还真不如你，唉，可能也的确是我自己眼瞎，岳嘉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怕我知道后会讨厌你？可你不是别人啊，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岳嘉明的睡意一瞬间就消了，这真是典型的沈惟安思维，直线的，看到1就是1，不知道1加1还可以等于2，他忍不住回信息过去反问：所以呢，如果17岁时候就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沈惟安说：我不知道，但可能，我会没那么讨厌同性恋，如果我知道你是，岳嘉明，我不会讨厌跟你有关的任何事。
　　岳嘉明盯着这句消息看了许久，而后说：你很清楚，17岁的你并不会跟一个男生在一起，即便是我也不行，我从不后悔隐瞒了你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不可能做这么久的朋友，成为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沈惟安，爱情并不一定就比友情高贵，我用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我想你也能明白，我没有告诉你，这并不可惜，我们也没有因此而错过什么，你不能因为现在知道了，就把曾经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都抹杀掉，这对友情来说，把爱情凌驾于它之上的做法，并不公平。
　　沈惟安回：我说不过你，你总是能把我绕进你自己的逻辑里，牵着我的鼻子走，过去这么多年我就是太相信你才会蠢到竟然没看出来，我没有抹杀过去，对你的友情，过去有，现在有，将来仍然有，爱情不会超越它，只会附加和它成为一体，你就当我贪心吧，我现在就是想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谈恋爱的那种。


第78章 不健康的择偶观
　　话说出了口，却没再收到岳嘉明的回信。
　　沈惟安也不用他回复，他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对方接收到了就行，他知道岳嘉明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他自己也是。
　　年过三十，沈惟安不至于真纯情到不知道同性恋是怎么回事，欧美许多国家皆已通过相关法案，虽说在社会层面做不到完全平权，但法律上同性享有和异性一样的婚恋自由，现在的沈惟安也深以为这是社会的进步，至于他自己，在褪去了对同性恋最初的恶劣印象后，因为岳嘉明的出柜，他早就接受了这回事。
　　但轮到自己跃跃欲试地要跨入其中，还是不一样的。
　　国内的环境他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取经，只能求助于网上。
　　这个毫无文艺心的人特意去搜了许多同志电影，《断臂山》、《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蓝宇》、《春光乍泄》、《单身男子》、《暹罗之恋》……本来只想看看别的男人和男人是怎么谈恋爱的，结果在别人的故事里哭得稀里哗啦，然后真的感觉到感情这回事跟性别无关，跟男人谈恋爱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不同。
　　然后，他又偷偷摸摸下了一些G/V，但一部没看完就忍不住关了。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受到的刺激有些大，并且感觉还是不对头。
　　最直观的是，他看看自己的裤子，那东西一点兴奋劲儿都没有，沈惟安有些懵，为什么？他都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岳嘉明了，为什么对G/V还是生理性不适？
　　他有些沮丧，为了验证一些想法，又下了一部苍|井|空，戴着耳机目不转睛，光听声音他都ying|了。
　　沈惟安有些崩溃，自己到底怎么回事？性取向到底是什么啊？
　　那岳嘉明呢？沈惟安想着岳嘉明的样子和他的身体，找出他们从少年到最近一次的所有照片，17岁的岳嘉明跟他一起在泰晤士河边，在温莎校园，在游泳馆，他那时候比现在要壮实一些，皮肤比那些满脸红雀斑的英国人都白，他们在高中的公寓里过生日一起吃一个蛋糕，岳嘉明跟他头和肩膀都靠在一起，他们在马恩岛，系着一模一样的格纹围巾……在纽约的徒步自然区，玫瑰色晚霞的湖边，岳嘉明脱光了跳进湖水中时，沈惟安在背后抢拍下一张宝丽来。
　　浑圆的，饱满的臀|部，腿很长，背部瘦削得厉害，全身被笼罩着一层玫瑰色的光晕，沈惟安盯着这张照片，身体变有些难耐。
　　有一些渴望在心里见风见水地滋生膨胀，他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喜欢岳嘉明的身体的，少年时期只觉得他跟自己不同，皮肤摸起来细腻又光滑，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假，可以轻轻松松把喝醉的他抱去床上，他觉得岳嘉明像一只天鹅，或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是易碎的，可是此刻的自己却只想揉碎他。
　　沈惟安的脑子完全被身体支配，他不能抑制地想象了许多画面，回忆岳嘉明的气息，上次临走前的那个吻实在是太不够了，沈惟安真正想做的远远超过那些。
　　这些纷繁的情|欲找不到出口，在沈惟安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去浴室待了很久才出来。
　　待一切重新安静下来时，他突然想顿悟了一些事，他仍旧不喜欢男人，这世上的男人，除了一个岳嘉明，其他他都无法接受，哪怕让他跟他们靠得近一些，只要超过日常接触的距离他都会难受。
　　岳嘉明是不同的。
　　对沈惟安来说，不仅不同于这世上的所有女人，也不同于这世上除他以外的所有男人。
　　他想见岳嘉明。
　　他觉得岳嘉明在说谎，“一切都过去了”？上次临走前实在是没反应过来，他应该当时就怼回去，你要是真对我无感，为什么我摸你一下你就要敏感得要过敏？
　　早些时候还不觉得，还拉着他去看皮肤医生看心理医生，现在沈惟安想起来，岳嘉明只怕心里门清，根本就知道怎么回事，而且，沈惟安一想起他为自己过敏，就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心理上的病就得从源头治起，他有办法让他脱敏。
　　让他习惯自己的拥抱、抚摸、亲吻，甚至更多，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岳嘉明觉得眼前的情况有些超出他掌控的趋势，沈惟安是个行动派，说到做到，他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他不觉得一个人的性取向是这么容易被改变的，沈惟安说喜欢他，岳嘉明觉得这是比友情更多一点的喜欢，但不足以让他们成为恋人。
　　现在沈惟安说要谈恋爱，岳嘉明有些担心他头脑发热的真要来尝试，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有些说不清的遗憾，如果这句话早出现许多年，他的心态也许全然不同。
　　他不后悔曾经的隐瞒，可是如果17岁时全然不顾理智，就将自己的一腔感情扔过去，告诉沈惟安我喜欢你，他们又会如何？
　　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岳嘉明记起沈惟安父母去世后他说的那段关于“殊途同归”的话，如果命运的真谛就是这四个字，那么他会不会和沈惟安在一起，就全都交给命运吧。
　　命里有时终须有，岳嘉明根本不会强求。
　　沈惟安说了那句话后过了一个多星期，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岳嘉明渐渐又平静下来，物理距离是可以让心理距离变远的，他想沈惟安可能冷静下来之后自己感觉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大家都停留在原位就好。
　　虞姿的身体在康复，马修斯计划再过一个月就带她去弗利姆斯，那边的疗养院和住处都已经准备妥当，气候比苏黎世要宜人，两人也彻底远离欲望横生的工作圈，人生到了这个境地，平静平和的生活胜过其他一切。
　　科林来得很频繁，几乎每隔三天就来给虞姿做一次检查，骑着他的摩托车上山下山风驰电掣，岳嘉明看他跑得这么勤，也不会想他到底有没有私心，科林是个很坦荡的年轻人，岳嘉明那次在他家里已经算很明确的拒绝过他，但科林说：“可是你知道，喜欢一个人，并不会因为被拒绝就不喜欢了，如果你身边有了别人了，我会克制我的喜欢，可是现在，我想我很难克制。”
　　看到科林的时候，岳嘉明有时候会想到伊森，他们不一样，却有一些细节非常相似，毫不掩饰的热情，只是伊森孩子气许多，更为依赖岳嘉明，科林看起来更想照顾岳嘉明，让岳嘉明依赖他。
　　科林年纪小，这份癫倒的“关照”让岳嘉明有些许不适。
　　岳嘉明和科林准备送马修斯虞姿去弗利姆斯，出发的前一夜四人一起在家里吃饭，虞姿当了半辈子独立自主的女强人，现在即使病了，多年来的习惯也一时难改，马修斯妥帖照顾着她，家里的厨娘端上来的所有菜式，马修斯都要提醒她，这道可以多吃一点，那道要少吃，酒可以喝，适度就好，虞姿精神不错，还有力气跟马修斯争几句，说他太啰嗦管得太多。
　　但岳嘉明看虞姿对这些繁琐的照顾并没有真的表现出不耐烦，她以前是最崇尚自由的，家长里短的感情根本不是她的所需，但现在可以快快乐乐的跟人因为琐事拌嘴，比她投资的公司在股市上大赚特赚还要让她来劲。
　　岳嘉明觉得老妈比自己活得鲜活多了。
　　今晚科林也住家里，明早一起出发，吃过晚饭后，虞姿让岳嘉明陪她出去走一走。
　　夜里温度很低，前几天刚下过雪，山里的雪积得久，都还没化。马修斯把虞姿裹得很厚，叮嘱他们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两人沿着山道缓缓走着，月亮又大又圆，冷冷地挂在天上，虞姿说：“转眼在这里也住了十几年了，竟然真就把他乡做故乡。”
　　岳嘉明问她：“妈，你想回北京吗？”
　　虞姿站在木栈道上，这里是山坳，风吹不进来，看得见山脚的点点灯火，她说：“不了吧，现在回去，也会感觉故乡像异乡。”
　　“其实哪里都没有区别。”
　　岳嘉明点头，他这些年东奔西走，孑然一身，也早就是这个感觉。
　　“怎么，还是不能接受科林吗？”虞姿笑着问他。
　　岳嘉明也笑了笑，摇了摇头。
　　虞姿说：“他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岳嘉明有些意外母亲会这么说，她生病之后真的变了很多，岳嘉明说：“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两个人在一起，总不能就只是图个照顾而已。”
　　虞姿摆摆手：“你们也并不是没有得聊，科林懂的很多，也很会生活，这样的男孩子是绩优股。”
　　岳嘉明不知为何又想起伊森，这是唯一一个除了沈惟安外，他认真考虑过在一起的男生，伊森并不是绩优股，他连潜力股都算不上，可是都抵不上岳嘉明愿意。
　　科林如虞姿所说的一样优秀完美，他太好了，好到不需要岳嘉明，不需要任何人他也可以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伊森不是，伊森依赖岳嘉明，沈惟安也不是，沈惟安屡屡鲁莽，犯错，他所有脆弱的时刻，离了岳嘉明都扛不过去。
　　这么不健康的择偶观他没法对母亲说，只能说：“科林很好，可是我不来电。”
　　虞姿也并不会勉强他，只是温和地看着他问道：“你还是喜欢沈惟安。”
　　岳嘉明有些无法回答，虞姿却说：“为什么不去试试？”
　　“试什么？”
　　“试试真的跟他在一起。”
　　岳嘉明愣住了，下意识地辩解：“他……是直男，而且我们做了那么久的朋友……”
　　虞姿摇头：“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只是朋友，嘉明，做朋友和做恋人是完全不一样的，真的在一起后，也许你会更喜欢他，也许反而会祛魅，觉得他只不过是普通人而已，要去真正的相处，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真正的爱人，也不要担心你们会因此而做不成朋友，这不是对友情的考验，即使以后分开，也只会让你们的友情有更深的延续。”
　　岳嘉明突然想起岳沛，想起维克多，他们在跟虞姿分手后都还是工作上的搭档和旧友，不是所有的分手都伴随撕破脸，起码岳嘉明觉得自己和沈惟安不会。
　　如若将来还是分开，那点尴尬跟不去尝试的遗憾相比，算不得什么。
　　“去恋爱吧，儿子，”虞姿将手挽进岳嘉明的臂弯：“冬天是个适合恋爱的好季节。”
　　作者有话说:
　　劳模要休息会，周四见！


第79章 唯一的良药
　　弗利姆斯距离苏黎世并不远，开到疗养院也不过两个多小时。
　　岳嘉明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母亲得到更妥帖的照顾，而他在有空时也可以随时过去探望。
　　科林开车，岳嘉明坐在副驾，后座留给马修斯和虞姿。
　　沿途山峦起伏，白雪皑皑，山谷里的小房子时不时就露出一角，像在童话里畅行。
　　马修斯跟虞姿讲话逗闷，这时的他跟饭桌上又不一样，没有唠唠叨叨地叮嘱这叮嘱那，而是跟他讲起保罗·托马斯曼，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获奖作品，就是以疗养院为背景创作的《魔山》，原型是达沃斯肺结核疗养院。
　　岳嘉明没有看过这本，但虞姿似乎有所了解，跟马修斯讨论起书里的人们那种一无所有，却又优哉悠哉的生活心态，而后又很自然地讨论起那些跟瑞士相关的作家、诗人和哲学家，赫尔曼黑塞，拜伦写过的西庸城堡，当然还有一定会谈到的卢梭。
　　这一趟岳嘉明简直对马修斯刮目相看，以前他只当他是个俗气的老派的金融商，甚至当维克多还在的时候，马修斯看起来毫不起眼，而现在，他不仅跟虞姿共事多年，在工作上早就是有默契的搭档，能照顾她的生活，竟然还能聊文学诗歌和风月。
　　岳嘉明忍住不往后看，他怕自己脸上惊讶的表情藏不住。
　　倒是给科林全都看到了，后排的两人聊得起劲，根本注意不到前排，科林笑说：“怎么，被我爸给惊到了？资本家也懂文学？”
　　岳嘉明也不再掩饰，点头道：“确实，有些想不到。”
　　“马修斯其实是海德堡大学哲学系毕业的，文学艺术是他闲时的小爱好，至于搞金融，误打误撞而已。”
　　岳嘉明有些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难怪科林那么喜欢看哲学，满屋子的哲学书，原来都是家学，他不得不承认：“马修斯……确实挺宝藏男友的。”
　　他用了个国内流行的新鲜说法，还是在沈惟安公司工作时听小女生员工们闲聊时说到的，科林一时没反应过来，“宝藏？马修斯吗？”
　　岳嘉明解释：“就是说，做为男朋友，他有许多让人意料不到的惊喜，像宝藏一样。”
　　“这样啊，”科林笑着斜斜看过来一眼：“喂，我也是宝藏男友，要不要试试？”
　　感觉被自己挖了坑，车里的气氛太好，岳嘉明不忍心说太过无情的话，便只笑了笑，将脸侧到一边看风景。
　　还好，科林也没穷追猛问，他是个妥帖的人，热情而不过激，岳嘉明想，如果此时坐在旁边的是沈惟安，他一定会不依不挠的要句话，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敷衍，他也会逼着岳嘉明说出那句“好好好你也是宝藏男友”。
　　沈惟安，岳嘉明想起这个人，他说完要谈恋爱，突然就再也没了音讯。
　　疗养院比岳嘉明想象得更好，硬件软件，专业的医疗资源都配备齐全，瑞士这个国家本来就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马修斯又给了许多私人的熨帖，岳嘉明看过之后很放心。
　　马修斯安排的是一幢独栋的小屋，这会时间还早，他和虞姿安顿下来之后就去休息了，科林问岳嘉明要不要去喝杯咖啡，他知道一个好地方，于是两人去了小镇上一家很小的咖啡馆。
　　竟然是个意大利人开的小店，还有热乎乎的披萨卖，两人要了两杯Espresso和一张薄饼分着吃，就他们走过来点完餐的短短十几分钟，天色又暗了几分。
　　岳嘉明是第一次来这个小镇，科林看起来对这里很熟，他说马修斯当初要投资这家疗养院，专业上的尽调都是他来跟进的，因此来过好多趟，对疗养院的设施和小镇上的每一家店都很熟。
　　他跟这个意大利店主熟门熟路地用意大利语对话，待香浓的咖啡端上来时，科林改了英语对岳嘉明说：“天气预报一会会有大雪，但安东尼，”他指了指店主，“他在这儿住了十来年了，说一定会是暴风雪。”
　　“不要相信政府。”安东尼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两人都笑了。
　　科林说：“安东尼是无政府主义者，才从意大利跑到这儿来。”
　　理想主义者多天真，因此做的食物才格外不按常规套路，又格外好吃，岳嘉明喝了一口咖啡，醇香四溢，待烤得微焦薄脆的披萨端上来，他本来不饿的肚子立马有了反应。
　　科林看着他笑，自己也很开心的样子，说：“明，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岳嘉明正咔嚓一口啃了块披萨，鼓着腮帮子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科林说：“你总是看起来谨慎又冷静，仿佛很难有人和事能够打动你，如果问你有什么需要，你一定会说什么都不需要，把人拒之千里，但像现在这样，不问你直接带你过来，一杯简单的咖啡和披萨就能让你这么开心。”
　　岳嘉明微微有些难堪，科林说的有点准，他就是个习惯说“不”的人。
　　然后，科林笑眯眯地说：“所以我想，其实我不用问你可不可以追你，可不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只要直接把你当男朋友对待就好了。”
　　岳嘉明：……
　　这话就十分无理取闹以及孩子气了，而且被科林说得还有几分可爱，岳嘉明吃得心满意足，连开口怼人的底气都没了，他也实在对科林凶不起来，这么年轻，这么帅气，这么优秀，他只能说：“这是两码事，吃得开心很容易，爱一个人很难。”
　　科林耸耸肩：“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让人快乐的事么。”
　　越来越难反驳，科林又说：“爱情并不比吃吃喝喝高贵高尚，我一直觉得爱情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聊天，这些都做过了还互相不讨厌，在我看来大概率就算是真爱了，也许这种想法不够浪漫也不够深刻，但是——”他摸摸头：“我不想把爱情看得多深刻，能一起聊黑格尔也许比不上能一起吃披萨来得开心，生活就是由这些琐碎组成的，总想着要惊天地泣鬼神，只会失望。”
　　不得不说岳嘉明有些意外，他思忖了会，说：“这点你跟马修斯很像。”
　　他们都不是华而不实的浪漫主义者，更看重现实琐碎里的感情，科林看那么多哲学书，并没让他变得形而上和夸夸其谈，反而沉在日常里，这非常难得。
　　也许虞姿说得对，科林真是个不错的对象。
　　他们在这间咖啡馆待了好一会，科林这趟是请了假过来，也是虞姿手术后唯一的一次有这么长的时间跟岳嘉明单独在一起，他们聊了许多，科林还记得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生活，他被马修斯领养的时候已经十来岁了，过去的记忆都在。
　　他说，一般像他这个年龄的男孩，都只能在孤儿院长到成年，因为太大的孩子去了领养家庭也很难跟养父母贴心，一般人都会选更小的孩子，更乖的，女孩比男孩要容易，但马修斯带走了他，虽然他们后来从来没聊过这件事，但科林觉得，马修斯知道他一定会被“剩下”，所以反而挑了他。
　　他们做了很多年寡言少语的养父子，马修斯刻板严肃，但从不不反对和干涉科林自己做下的大大小小的决定，小时候的科林一直觉得这是不够爱他的表现，直到他发现自己喜欢男孩，故意十五岁就去跟马修斯出柜，想刺激他，看他到底什么反应。
　　结果马修斯仅仅表现了一丝丝的意外，然后跟他确定，你是真的喜欢男孩？还是觉得这比较特别，想特立独行？
　　科林自然说是确定，话说得很直白，只对男孩有冲动。
　　马修斯还是像之前那样说这很不错，甚至鼓励他去找到自己喜欢的男孩，多尝试，科林那天非常失望，几乎确定马修斯像养宠物一样的养着他，给他吃给他穿，但并不真正关心他的所作所为，他第一次崩溃地跟他大吵，结果——科林讲到这儿，笑了笑，说，我抱着讲完这番话就离开这个家，再也不见他的想法，把自己感受到的所有委屈倾囊而出，结果他意外极了，说根本不知道我会这么想，他其实也一直很忐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每次我说想做什么的时候，他是真的从心底里支持和鼓励，他说，他以为自由和不干涉就是最好的爱，现在看来是他片面了。
　　那天他们把彼此所有的想法都坦白了出来，解除了许多误会，从那天之后，科林说，他跟马修斯才真正成为了亲密无间的父子。
　　“我很庆幸那天我对他坦白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会一直猜忌下去，不会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关心我爱我，马修斯对我影响很大，也许我们外表不像，我看起来也不如他那么严肃老派，但是，我们都会认真对待出现在生命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而且他一直告诉我，坦诚和认真是解决一切人际间分歧和矛盾的，唯一的良药。”
　　窗外阴沉了许久的天突然风云色变，狂风卷着暴雪说来就来，明明是白天，一下子就变成了黑夜，路灯都亮了起来。
　　安东尼大笑一声从厨房跳出来：“我就说！暴风雪嘛！”
　　硕大的雪花在风里毫无章法地卷动，层峦的雪山都隐了身，眼前只有寸离可见的清晰度，科林提到坦诚，岳嘉明头一次觉得，自己坚守了许多年的东西正在如雪片般崩塌，他好似站在一个分岔路口，这一次，必须顺应自己的心去做出选择。


第80章 就是喜欢你
　　虞姿和马修斯打来电话的时候，科林和岳嘉明仍然在咖啡店里，虞姿说暴风雪预计要两三个小时后才会缓解，让他们等缓解了再回来。
　　科林那边马修斯也讲了同样的话，而安东尼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再一次不屑，说：“不要相信政府的预告，这暴风雪会一直下到夜里，你们今晚走不了啦。”
　　科林笑说：“你怎么这么开心，你自己不是也走不了么？”
　　安东尼大笑：“我就喜欢世界末日！我可以睡店里啊，你们也睡这儿吧，晚上我们玩以色列麻将。”
　　科林还没回话，岳嘉明问科林说：“真要停不了，你怎么回去？”来的时候科林说他下午就得赶回医院。
　　“被困也没办法，没关系，我可以请假，彼得医生对我很宽容。”科林说。
　　还好电力系统和暖气都正常运行，小店里并不冷，这样的暴风雪在当地其实并不频繁，整个冬天也就一两次而已，他们这么巧就撞上了。
　　三人在店里百无聊赖，安东尼真的摆出了以色列麻将，抓着另外两个人陪他玩，岳嘉明对数字类的游戏都很容易就上手，他没玩过，但从第二局开始就杀得另外两人毫无招架之力，不知道玩了多久，当岳嘉明看到手机上那三条信息的时候，距离信息发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三条消息都来自沈惟安。
　　第一条：我到苏黎世机场了，差点不能降落，你在哪？我租好车直接开过来找你。
　　第二条：什么鬼！租车行竟然关门了？？！！下点雪而已他们就直接关门？？？
　　第三条：岳嘉明……你能不能来接我啊啊……改文件血甭
　　岳嘉明看得心中一惊，赶紧拨了电话过去，电话音响起的时候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只摇着大尾巴的阿拉斯加犬在机场大厅里暴躁咆哮，而后又百般无奈地趴在地上看下雪，等着人来接。
　　沈惟安总说自己是土狗，但今天下雪，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四舍五入，岳嘉明觉得阿拉斯加衬沈惟安比较合适。
　　“喂，”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沈惟安的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焦躁，还有几分克制的惭愧：“不好意思，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现在还得麻烦你。”
　　岳嘉明走到咖啡馆的另一头，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惟安电话里的背景声十分嘈杂，天气原因许多旅客滞留在了机场，他说了句什么岳嘉明没听清，沈惟安又大声几乎吼着说：“因为我想你！每天都想快点见到你！岳嘉明，I！miss！you！”
　　话音一落，岳嘉明隔着话筒都能听到沈惟安周遭安静了几秒，他的心也随着话音“咚”地一跳，再开口时竟还结巴了一下：“那那，我……”他理顺了气才说：“但我现在不在市区，在弗利姆斯山里，今天送我妈过来疗养院，这边暴风雪，我恐怕赶不回来。”
　　“啊……”沈惟安发出一长串意外的感叹，倒没再焦躁：“是我太冒失，那你先别管我了，机场应该有车能去市区，我一会去买票排队。”
　　“好，”岳嘉明说：“或者去机场酒店先住一晚，应该明天天气就好了。”
　　“行，听你的。”
　　岳嘉明觉得自己的心有些无法平静，无意识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窗户玻璃上，仿佛这样能冷却一下脑子里暴涨的潮热，沈惟安真的任性妄为，毫无分寸，一把年纪了玩什么惊喜，可是岳嘉明觉得他毫无章法又鲁莽的做派，如大坝泄洪一样冲刷开他顽固紧闭的心门。
　　17岁的沈惟安一个眼神就能让岳嘉明臆想非非，30岁的沈惟安一句话就能让岳嘉明思潮难安，岳嘉明觉得自己太没出息，明明都叫他去住酒店，明天就能见面，为什么这会却按捺不住的，连暴风雪都不想管，只想冲出去找他。
　　“明，怎么了？”科林走到他背后问道。
　　岳嘉明转身，电话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有个朋友突然来苏黎世，现在那边大雪被困在了机场。”
　　“这个天气，不如先在附近酒店住一晚。”科林说。
　　“嗯，”岳嘉明点头：“我也这么跟他说。”
　　沉默了几秒，科林问：“还是上次那位吗？”
　　岳嘉明看了他一眼，再次点头：“对。”
　　“他就是你跟我说过的，是直男，但一直被你喜欢的那个人？”
　　“是他。”岳嘉明才想过关于坦诚的问题，就用上了。
　　“啊，这个人，很奇怪。”科林笑了笑。
　　“什么？”
　　“他既然是直男，为什么要对我有那么大敌意？好像我抢了你一般。”
　　岳嘉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沈惟安有时候的行为眼神都太过幼稚，他看着外面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风雪，心思也如被吹翻的雪片一般七上八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能小一点，也许，车开得慢一点，也能开得回去。
　　安东尼在那头叫他们继续玩牌，岳嘉明心思不定，后半程大失水准，稳赢的牌面也会算不出来，科林的话也变得很少。
　　晚上几个人就在店里跟安东尼一起烤披萨，到夜里十点的时候，外头的风雪声势仍未消，这场暴风雪远不止两三个小时了，岳嘉明推开门走出去感受了一会，突然起了一股冲动， 他想现在就开车回去，他觉得他可以的。
　　他问沈惟安：“你住在哪家酒店？”
　　沈惟安没回，岳嘉明决定不管了，先开回去再说。
　　风仍然刮着，视线模糊不清，路面的积雪已经很厚，白色的反照光里裹挟着狂风雪片，看起来是一片茫茫的灰色。
　　就在那灰色中渐渐走出来一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岳嘉明的方向迈过来，岳嘉明的心跳猛得又开始提速，身体却定定地站着动不了，那人走着走着，似乎发现这边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停了下来，岳嘉明觉得自己应该疯了，这样的天气，这么模糊的视线，他竟然认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会是沈惟安。
　　然而下一秒，那个被他看错的人真的朝他跑过来，积雪很深，他跑得跌跌撞撞，因为太快还滚在了地上，岳嘉明也朝他跑过去，都来不及想如果跑到跟前发现是一场误会那会多少可笑。
　　风暴中两只瑟缩的黑点终于向彼此靠近，岳嘉明发现他不是在做梦，沈惟安狼狈地站在他面前，被冻得口齿不清，说：“岳嘉明，我来找你了。”
　　他们抱住了对方。
　　沈惟安坐在咖啡馆的壁炉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披萨，这才告诉岳嘉明，他本来已经订好了酒店，都住了进去，但晚上六点多的时候感觉雪已经小了，他试着用Uber找车，竟真给他碰到一辆要回瓦杜兹的顺风车，于是直接开了个高价让对方开到弗利姆斯，结果车主在靠近弗利姆斯的岔道口怎么都不肯再往前了，这边的气候实在太差，没办法，沈惟安只好一口气扛着走了六公里到了疗养院，找到了虞姿，这才知道岳嘉明被困在咖啡馆里。
　　科林一直沉默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岳嘉明在最初的震惊和心跳过后，敏感地感受到了此刻空气中的些微说不出的对峙，沈惟安和科林两个人像一大一小的两头狮子，目光不善地盯着对方。
　　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尴尬。
　　沈惟安歇了会，被安东尼叫嚣着也加入他们一起玩牌，直到后半夜外头的暴风雪才停歇，三人谢过安东尼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了疗养院。
　　马修斯安排的独栋小屋只有两间客房，上下各一间，科林住了楼下，岳嘉明带沈惟安去楼上，委屈他今晚睡外间沙发，岳嘉明把暖气调得更热一些，抱了被子和枕头过来，沈惟安站在沙发边上看岳嘉明进进出出，拉住他说：“刚刚人多，想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岳嘉明无端又开始心跳：“想说什么？”
　　沈惟安抱住他：“太多了，一时想不起来。”
　　岳嘉明轻笑：“那慢慢想。”
　　“岳嘉明。”
　　“嗯？”
　　“我试过了，我可能，不是同性恋。”
　　岳嘉明被他抱着，闭上双眼：“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是，没关系。”
　　没关系，你试过了要喜欢我，却做不到，真的没关系。
　　沈惟安松开他，黑暗中辨认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是同性恋，但我喜欢你，这跟我是男是女，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就是喜欢你。”
　　岳嘉明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沈惟安的口中说出，他像站在悬崖高耸的海边，往前一步即是坠落，而沈惟安仍在推波助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想过来告诉你，证明给你看，我的身体和我的心，全都喜欢你。”
　　岳嘉明第二次被沈惟安吻住，与上一回的鲁莽和急切不同，这个吻绵长，细腻，深深地探进他的口腔，带着比屋内暖气温度更高的热烈与爱欲，令两个人都喘息不止，高热不停。
　　岳嘉明终于闭上双眼，不顾一切地跳进了那片深海，沈惟安的双手抚上他的周身，浑身的颤栗灭顶般向他袭来。
　　作者有话说:
　　开了本新文，假释犯×社矫官，CP1226675（请多多收藏呀！）


第81章 他不信心诚则灵
　　一觉醒来，天光已彻底放晴。
　　沈惟安躺在沙发上，心中有股从未体验过的平静愉悦，前一晚的事超过了他三十年的全部感性认知，他们亲吻并抚|摸对方，但那种身体上的全新感触，以及和对方在灵魂上的共频，令他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得头皮发麻。
　　他没料到自己的身体比大脑更能接受岳嘉明，他们精神上无比熟悉，身体上却宛如第一次触碰，这种复杂的，深刻的，却又无比新鲜的触动交融在一起，他无法形容这种好究竟有多好。
　　这时岳嘉明起床后推开房门出来，一眼就见到沙发上的“喜马拉雅帐篷”，他尴尬了一瞬，做了太多年正常的朋友，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对方跟身体或xing有关的场面，一时有些无法适应，下意识犹豫要不要退回房间内装作没看到，沈惟安却叫住他，岳嘉明只得故意咳嗽了几声，给对方几秒缓和的时间，而后慢慢地走了过去。
　　沈惟安却无知无觉，只是屈起了双腿，让那山峰不那么明显而已，他侧过身，岳嘉明蹲到沙发前，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自然的就把脸贴在了一起。
　　“岳嘉明。”沈惟安突然心跳加快。
　　“嗯？”
　　“你是我男朋友吗？”
　　昨天沈惟安来得太突然，他们回来得也太晚，还没时间好好聊聊这件事，但岳嘉明这会已经觉得许多话已经不用再说，他们之间有许多还没解决，也很难解决的现实问题，但他决定先不管，爱了再说。
　　他点头：“我是。”
　　沈惟安叹息一声，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拢住他的肩膀：“我来之前想了很久，觉得这样的话要当面说，不给你拒绝的机会。”
　　真的，若不是当面，岳嘉明觉得自己有八百个理由可以拒绝这么不切实际的请求，可是沈惟安在他面前，他就什么都不顾了。
　　“对我来说，其实也很突然。”岳嘉明说。
　　“我知道。”
　　“我从来没想过……”
　　沈惟安打断他：“我也知道。”又亲了他一下：“是我太蠢。”
　　过往的错过也好，误会也好，沈惟安有许多话想说，可是又觉得不急于一时，他知道岳嘉明点了头，以后他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可以慢慢“复盘”。
　　“现在还在过敏吗？”沈惟安说。
　　岳嘉明的脸颊，脖子，手腕，还有此时被遮住的胸口都有细小的红色丘疹，但是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严重，他说：“没关系，已经涂过药了。”
　　“我才是你的药，”沈惟安说：“我知道病因是什么了，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胆碱能性荨麻疹，只要不紧张就不会产生。”
　　“现在我碰你，你还会紧张吗？”
　　岳嘉明摇头：“一点点，不碍事。”
　　沈惟安亲他一下：“慢慢就不会了。”
　　楼下传来动静，虞姿和马修斯讲话的声音，马修斯又让科林上来看看岳嘉明睡醒没，说一会一起吃饭，科林说了什么岳嘉明没听清。
　　“起床了，男朋友。”岳嘉明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我房间里冲个澡。”
　　马修斯和虞姿昨天已经见过沈惟安，见他那么匆忙又狼狈地过来，以为是什么紧急的事情一定要联系到岳嘉明，这会看着他却又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而且整个人跟昨天截然不同，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
　　马修斯出于关心问沈惟安：“昨天要解决的事怎么样了？”
　　沈惟安点头：“谢谢，非常顺利。”
　　马修斯没再多问，只说“那就好”，倒是科林眉头皱了皱，仿佛食不下咽，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虞姿跟岳嘉明对视了一眼，岳嘉明很轻地点了头，虞姿淡淡地笑了笑。
　　用过餐后科林便说他得赶回医院去，来的时候他们只开了一辆车，于是岳嘉明和沈惟安便也一起离开，临走前岳嘉明抱了抱虞姿，说有空就会过来看她，让她安心疗养。
　　虞姿用中文轻声跟他说：“既已做出选择，对另一位，你也要有所交待和承担。”
　　岳嘉明点头：“我知道。”
　　暴雪过后，出山的道路都在清障，他们的车开得很慢，岳嘉明开车沈惟安坐副驾，科林坐在后面一言不发，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往前开了一个小时，前方的路面还未清理好，他们便在一个加油站服务区歇下来等一会，便利店里沈惟安去买了三杯热咖啡，递给科林时科林没伸手去接，态度冷淡地说：“谢谢，我不用”。
　　沈惟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多出来的咖啡递给岳嘉明：“拿着暖手。”
　　岳嘉明觉得科林到底还是孩子，心里怎么想的全都写在脸上，几人在便利店待了一会，科林突然说要前面去打探消息，看看要多久才能通行，一个人跑了出去。
　　沈惟安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盯着他的背影跟岳嘉明说：“这小子还真是对你不松手呢。”
　　岳嘉明沉吟片刻：“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沈惟安突然笑了：“怎么办，突然感觉好没安全感，我不在你身边时被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岳嘉明看过他一眼，故意说：“的确是个考验。”
　　“会吗？”沈惟安拱了拱他。
　　岳嘉明笑而不答，沈惟安像发痴的小狮子那样，三十多岁的人了把头抵在岳嘉明的颈窝，岳嘉明有点痒，往后缩了缩：“你知道我不会的。”
　　他们闲闲散散地说着话，沈惟安突然问：“岳嘉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一年的圣诞假？”
　　岳嘉明当然记得，那是他发现自己心动的源头，说：“记得。”
　　沈惟安看着外头沉积的大雪说：“昨晚我在路上跑过来的时候就想到那个晚上，我们一起去中国城买酒，回来的时候打不到车，只能一人抱着一瓶酒在大风里走了很久，我一直都没跟你说，那个时候我觉得很快乐，甚至想要是一直打不到车一直跟你走回去就好了。”
　　岳嘉明脑中那两个顶着风一路聊天一路飞跑的少年无比鲜活，其实那个晚上他们所想的一样，那也是他学生时代能记得的快乐片段之一。
　　“要不然，如果今天出山的路清理不出来，不能开车，我们就走出去吧。”岳嘉明提出一个疯狂的邀请。
　　沈惟安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我觉得可以。”
　　科林回来时站在便利店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个人有说有笑，沈惟安很自然地亲了亲岳嘉明的脸颊，而后岳嘉明一抬头，看到站在便利店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科林。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科林已经先开了口，说：“前面路已经通了，可以走了。”
　　“啊，好遗憾。”沈惟安发自真心地感叹，岳嘉明笑着捶了他一拳。
　　再回到车上，科林直接躺到后座上睡起觉来，于是前面的两个人也没再聊天，一路沉默地开到了苏黎世。
　　岳嘉明把车直接开到医院，停到停车场后跟沈惟安说：“你等我一下。”
　　然后跟科林说：“我跟你一起，去找下彼得医生。”
　　科林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灿烂又稀薄的阳光里，进了走廊后，从这里看不到停车场，科林说：“彼得医生今天不当班。”
　　“嗯，我知道。”
　　“所以，明，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岳嘉明看着科林，他今天的确有点憔悴，这么年轻的年纪也掩饰不住，仿佛一夜未眠，岳嘉明说：“我跟他在一起了。”
　　科林没有很惊讶的样子，倒是笑了下：“他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岳嘉明回想了他，他无法说清沈惟安究竟是在那一刻“顿悟”的，也许许多变化是点点滴滴的累积，从他第一次追到苏黎世见到科林莫名认为岳嘉明会离他而去开始，也许更早，从他离婚开始，岳嘉明说不清，他对沈惟安的喜欢从一开始就很明了，但不是每个人都他一样，沈惟安在这方面从来都是个糊涂蛋，现在连岳嘉明也带着一起糊涂了。
　　他说：“这不重要。”
　　科林叹了口气：“我该恭喜你吗，毕竟你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有点心酸，仿佛一个终于吃到糖的孩子，可是因为煎熬了太久，在其他人看来只觉得有些可怜。
　　但岳嘉明点头：“恭喜我吧。”
　　科林真是无可奈何，认真说了句：“恭喜你。”
　　“谢谢。”
　　岳嘉明待离开，科林叫住他：“明，如果没有这个人，我有机会吗？”
　　真实的答案有点残忍，so close是一种残忍，no是另一种，岳嘉明温和地看着他：“我相信命运。”
　　他不相信什么心诚则灵或者人定胜天，就像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改变沈惟安的性取向，可是命运突然来了一笔馈赠，让沈惟安在他不可能接受的性别中唯独接受了一个他。
　　岳嘉明觉得他一点都不可怜，这是命运给他的，很大很大的浪漫。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读者的评论说得很对，岳嘉明是不会喜欢“完美”的对象的，所以科林对不起了…


第82章 但是你不一样
　　岳嘉明也要去一趟公司，沈惟安跟他一起，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从高中起岳嘉明暑假就在这里实习，跟公司的许多老员工都熟识，对于维克多离开，虞姿生病，马修斯也离职后，由他来接管这家公司是表示认可的，这几年岳嘉明在纽约闯出了自己的名气，公司的几个高管曾经还因为岳嘉明是他们这里“培养出去”的而与有荣焉。
　　岳嘉明带沈惟安参观了一圈，顺带介绍了下公司的业务结构，维克多擅长做对冲基金，虞姿擅长做风投，这是公司的两项主体，岳嘉明接手后有意拓展新的板块，也是在做沈氏企业顾问的时候有的想法，针对大企业的战略咨询和IPO业务。
　　沈惟安很支持，说这就是岳嘉明擅长的部分。
　　回到公司的岳嘉明很忙，因为送虞姿去疗养院和暴风雪阻隔了几天的工作全都堆积在了一起，沈惟安便安安心心地在他办公室里等他，这让他又记起了大学快毕业的时候，他去伦敦PwC找岳嘉明时候的情景，再回忆起岳嘉明身边曾经出现过的人，玛嘉烈也好，PwC总裁的女儿也好，沈惟安现在清楚的知道当时的自己就是在吃醋，可是被掩盖在层层友情的名目之下，令他身为当事人丝毫发现不了，到了伊森，看到岳嘉明如此用心地对待他，沈惟安第一次触碰到自己心里的那种强烈的失落感，直到科林的出现，直到岳嘉明真的有可能跟这样一个陌生人在遥远的地方过着与他完全无关的生活，沈惟安才彻底忍无可忍地看清了自己。
　　现在这家公司里的年轻人很多，因为做出了名气，不仅本地大学的学生会争取实习生名额，周边法德的金融系学生也会发来申请，岳嘉明现在的助理就是德国康斯坦茨大学新毕业的高材生，是岳嘉明过来接手公司后刚刚招进来的。
　　这个叫费洛里的年轻男生个子不高，一头深棕色的小卷发，皮肤不似德国人常有的冷白，而是健康的，晒得刚刚好浅蜜色，性感又不会觉得脏，穿着西装也看的出来身上的肌肉轮廓，运动习惯良好。
　　性格也不似搞金融的男生常见的高傲冷淡，做事勤快麻利，岳嘉明交待事情的时候他认真倾听，还时不时露出一两个有些崇拜，且并不是公式般的微笑。
　　笑起来还有颗小虎牙。
　　沈惟安觉得这简直是个精英版的伊森，瞬间危机感顿生。
　　岳嘉明的审美还真是统一，在一个白种人遍地的社会里偏偏不喜欢白皮的，喜欢运动型，深色皮肤，性格活泼的，对他有依赖感的男生。
　　沈惟安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间来来去去的人，看到费洛里和岳嘉明几乎不离身地一起工作，心里有些失衡。
　　他知道岳嘉明招助理的时候肯定不会想着要找跟故人相似的，可是人的潜意识真的很神奇，会下意识地替人做决定，看到费洛里的存在，沈惟安突然开始担心起来，他怕岳嘉明没有真的放下伊森。
　　伊森去世的时候他们没有好好聊过这件事，但那时候的沈惟安看到岳嘉明的反应，已经知道这个人在他心里占据了非常重的位置，现在看来，恐怕比当时的以为还要重。
　　沈惟安觉得棘手，一个总是围绕在身边的科林已经很难搞，现在还来个这么神似伊森的费洛里，沈惟安听过一个理论，活人怎么都争不过死人的。
　　活着的时候也许分量只有80分，但一旦去世，立马变成100分。
　　沈惟安不想猜现在的自己在岳嘉明心里值几分。
　　他不知道现在的这种心情叫患得患失，只知道自己看了一下午费洛里粘着岳嘉明工作的场景已经快受不了了。
　　金融行业都是加班成疯，不过欧洲又比华尔街要好一些，到七点多的时候岳嘉明收拾东西喊沈惟安一起离开，他问沈惟安想吃什么，沈惟安说都行，岳嘉明笑说我其实对这儿的餐厅也不熟，一会要踩雷了可别怪我，这时费洛里很贴心的给岳嘉明推荐了几家小馆子，还简洁又条理清晰地说出了它们各自的特色优点，岳嘉明很惊讶，问说你也才来这里不久，怎么就知道的？
　　费洛里一笑露出虎牙，说这不是助理的基本工作吗。
　　岳嘉明赞许地点点头，做主选了位于老城区的一家本地传统家庭餐厅，因为费洛里推荐说店主已经是第三代经营，口碑有保证。
　　他让费洛里订了位子，然后带着面无表情的沈惟安出了公司。
　　早就留意到了沈惟安的不正常，以为是沈惟安等他等得太久，就说：“在公司待着很无聊吧？”
　　岳嘉明其实有点抱歉，既然是恋爱，沈惟安大老远地放下工作跑过来看他，他应该也要放下工作多陪陪对方，某种程度上他们的境遇是相似的，都接手了父母辈创下的企业，都无法轻易地将其抛弃，去只顾自己。
　　“对不起，今天处理的事情有点多，这样明天我就不用再过来。”他说。
　　沈惟安捏了捏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说：“我没事。”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聊费洛里和伊森太相像的事，感觉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但是不说，又总有些什么东西梗在心里。
　　到了餐厅，他们坐在19世纪的餐桌前，才刚刚上前菜，沈惟安便问出了口：“那个，你的助理，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谁？”岳嘉明给沈惟安倒酒，问道。
　　沈惟安楞了下，岳嘉明是真没看出来还是故意避开这个话题？他直接说：“像伊森。”
　　岳嘉明抬眼看他，沈惟安有些心虚，岳嘉明心平气和地问：“所以你今天一个下午气不顺就是因为这个？”
　　沈惟安没法承认自己的小心眼，换了个大度的上得了台面的说法：“其实，你要是还怀念他，我能理解的，只是找替身这种事，还是要慎重。”
　　岳嘉明停下手里的动作，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说：“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
　　沈惟安十分懊恼，觉得自己怎么像个耍性子的小媳妇，要吃醋也要大大方方的，干脆豁了出去：“对，我就是看到一个这么像伊森的人整天跟你粘在一起就吃不消，很不爽。”
　　说完反而更紧张了，沈惟安盯着岳嘉明，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个缓缓升起的笑。
　　岳嘉明笑得肩头耸动，沈惟安看得瞠目结舌，有这么好笑？
　　“沈惟安，你是在吃醋吗？”
　　沈惟安不说话。
　　岳嘉明眼睛都笑弯了，故意说：“不是啊？害我还白高兴一下。”
　　嗯？沈惟安连忙补上：“对，就是吃醋，超级不爽。”
　　“那我明天就开掉他，哦不，吃完饭就开掉。”
　　沈惟安一愣，不是吧？这倒也……不至于，他说：“也倒不用，就，能不能换个部门岗位什么的？”
　　“好，你说哪个部门好？”
　　沈惟安认真想，那个岗位和老板接触最少？结果岳嘉明直接说：“保洁吧，这样他的工作时间和我完全错开，怎么样？”
　　这好像也有点过分，精英高材生当保洁……沈惟安反应过来：“你别开我玩笑，我认真的，他太像伊森了你不觉得吗？”
　　“我不觉得，我也很认真地说，你要是介意，我就调走他，他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沈惟安有些暗戳戳的高兴，安全感骤增，说：“不用了不用了，康斯坦茨的高材生，配当你的助理。”
　　“其实，”他说：“我只是怕你还放不下伊森，看到费洛里的一瞬间，这念头就不受控地冒出来，我知道你对伊森……那是你认真对待过并抱有期待的一段感情。”
　　餐食一道道上桌，两人慢慢吃着，岳嘉明也慢慢地终于跟他聊起那段感情：“对，我认真过，是当时决定彻底放下你之后，特意让自己去恋爱而产生的感情，它不是一见钟情，是我有意慢慢培养起来的，我规划了一些对感情生活的想象，照着这个模式正好遇见了合适的人，然后去培养它，就像养孩子一样，伊森年轻，什么都依赖我，他愿意照着我的想法和我在一起，我尽我所能去照顾他，我们各取所需，是一种基于‘生存’上的互相需要，对我是心理，对他是现实。”
　　“这样的感情有爱吗？当然是有的，它是一场我主动出手的自我救赎，伊森的出现解救了当时的我，我感激他，喜欢他，宠爱他，也享受自己被他需要的感觉，后来当他去世，一切像泡影一样瞬间熄灭的时候，我只觉得这个世界非常的无情。”
　　“你觉得费洛里像伊森，可我完全不觉得，这世界只有一个伊森，也只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在我特定的心情下，才会有那样的一个伊森，换做是现在，即便我遇见伊森，也不会发生什么，更大的可能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但是你不一样，沈惟安，你在我17岁时出现，22岁出现，或是现在30岁了站在我面前，我依然忍不住会爱上你。”
　　沈惟安看着眼前的人，久久无法言语。


第83章 “明哥，明哥，明哥”
　　沈惟安觉得自己十足幼稚和混球，是他自己太蠢才错过了跟岳嘉明的那么些年，不能到头来怪伊森曾经占据过岳嘉明的心，也不能现在再来担心岳嘉明是否忘不掉他，退一万步说，即使岳嘉明忘不掉，沈惟安也只能接受，把他当做岳嘉明的一部分一起接受。
　　像今晚这样的傻话以后再也不会说了，什么科林什么费洛里，沈惟安不应该因为这些人而担心岳嘉明对他的感情，只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喜欢上一个人原来是这么处处都敏感的事情。
　　上一段婚姻中他的底限无限低，最后甚至可以接受梅的开放式婚姻，接受她在婚姻存续期内有另外的男朋友，但现在换成岳嘉明，沈惟安觉得除非自己疯了，否则绝不可能接受。
　　不止这些，连原本他觉得不是问题的，尚且可以忍受的异地恋，也变得有些无法忍受。
　　一顿饭还没吃完，沈惟安已经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些现实中的问题，他这辈子岳嘉明帮过他太多，给他解决过太多麻烦，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沈惟安希望自己可以尽一份力。
　　回到家，刚刚因为要开车，岳嘉明没喝酒，沈惟安问他要不要一起再喝点，得到岳嘉明的同意之后，沈惟安先去点二楼的壁炉，这时候岳嘉明进房间冲了个澡，然后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沈惟安端着杜荷夫冰酒和切好的火腿片进来挨着他坐下，好像一切又回到读书时那样，他们总是一起坐在地上吃东西，喝酒，聊天。
　　洗过澡裹着珊瑚绒睡袍的岳嘉明看起来蓬松又温暖，壁炉的温度很快烘干了他的头发，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毛茸茸的，沈惟安才喝了一口酒，就忍不住动手摸了摸他蓬松的发顶。
　　他们没怎么说话，现在的氛围很好，好像已经到了不需要语言，只需要眼神的地步。
　　岳嘉明脖颈和下颌的过敏还留有一些红痕，但是沈惟安没闻到药膏的气味，他又凑近嗅了嗅，说：“没涂药？”
　　“没有，”岳嘉明也喝了口酒，摇头说：“我觉得，应该不用了吧，自己会好的。”
　　“嗯。”沈惟安也觉得症状轻多了，岳嘉明本身的气味萦绕在他鼻腔里，让他很想朝那雪白的脖颈亲一口，又怕瞬间又是一大片红痕。
　　“沈惟安。”岳嘉明突然转头叫他，声音有些暗哑。
　　“嗯？”
　　“你不是说，要慢慢帮我脱敏吗？”
　　沈惟安有些心跳，岳嘉明又说：“什么都不做，大概是不行的。”
　　沈惟安立时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滚烫，岳嘉明的声音里明显有一些紧张，沈惟安比他更紧张，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去吻他：“谁说我什么都不做？”
　　屋子里有一些细碎的声响，柴火烧得噼啪，外面的山风拍打着窗户玻璃，偶尔裹挟着不知名的鸟叫，他们亲吻对方，喉咙和鼻腔发出深重的热气，岳嘉明身体向后倾，手肘碰到矮桌打翻了酒杯，酒液淌到了地毯上，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咛。
　　沈惟安动作放缓，岳嘉明说：“楼下没人，我给他们放假了。”
　　话音未落，前一晚在弗利姆斯小屋里没来得及释放出来的热烈，全都喷薄了出来。
　　…………
　　沈惟安觉得这个人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然而箭在弦上了，他才在已经根本无法思考的脑子里记起一个早就想过，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的问题，岳嘉明到底是top还是Bottom？
　　他对于男性之间的事情大部分的了解来源于那些片子，知道同性之间是有角色区分的，他觉得自己大概做不了下面那个，但岳嘉明，他觉得也不像下面那个。
　　事到临头，他不得不搞清楚，在这个最不合适的时刻，沈惟安哑着嗓子问：“你，你是……”竟然很难问出口。
　　“我都可以。”岳嘉明替他解了围：“不过，我没有做过bottom，你是例外。”
　　沈惟安松出一口气，不料岳嘉明又说：“不要担心，我刚刚洗过澡，都准备好了。”
　　沈惟安觉得自己才是紧张慌乱又兴奋到要爆|炸的那个，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处男一样，他知道岳嘉明说的准备是什么，原本看片子时候觉得无法忍受的行为，此刻竟然一句话就唤起了他的兴奋。
　　…………
　　直到这个时刻，沈惟安才觉得岳嘉明真正属于了他，他那么喜欢看他浑身汗湿的模样。
　　在那一刻岳嘉明的眼睛失了焦，嘴唇微张，头向后仰着，喉结明显地凸出来，沈惟安从上面俯视着他，觉得无比xing感。
　　沈惟安突然对下位方的体验很好奇，是因为对方是岳嘉明，他才如此好奇另一边的体验，他看着岳嘉明，觉得如果跟他调转身份来试试，也不是不可以。
　　但只能是岳嘉明。
　　绵长的余味中，沈惟安抱着岳嘉明一起躺在地毯上，问道：“刚才是什么感觉？”
　　岳嘉明看着天花板，想了想说：“像被潮水淹没，但又不用呼救，心甘情愿被吞没。”
　　这形容令沈惟安怔往，他还没把那有些犹豫的话说出口，就听见岳嘉明问：“你想不想试试？”
　　沈惟安觉得自己最后一道防线也垮了。
　　他不是同性恋，但他刚刚跟一个男人做|爱，感觉良好，现在甚至想被这个男人反过来一次，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没资格再说“我不喜欢男人”这句话了。
　　他最后挣扎了下：“不……痛吗？”
　　岳嘉明侧过身亲了他一下：“像你对我那样，就不痛。”
　　“那……下次试试。”
　　“现在吧。”岳嘉明说着翻身拢住了他：“沈惟安，我想要ni很久了。”
　　算了，命给你。沈惟安体会到了什么叫彻底的心甘情愿。
　　不得不说岳嘉明在这方面比沈惟安有经验，沈惟安的身体，岳嘉明从17岁看到现在，这具身体在泳池里畅游，在英吉利海峡里沉浮，在拳击场上与人搏斗厮杀，与他在暮色的湖水中赤|身相拥，岳嘉明眼睁睁地看了这么些年，脑子里有过无数种想象。
　　唯独没有想过今天这样。
　　……沈惟安没经历过这些，岳嘉明是第一个，也一定是唯一的一个，调换身份之后的他显得很笨拙且紧张，但对方是岳嘉明，他又渐渐放松下来。
　　没有他本来以为会有的“羞耻”，而慢慢感受到了快乐，这种原始又极端的快乐最让人无法抵抗，沈惟安臣服于自己身体的本能。
　　甚至不得不承认，一次就食髓知味，有些无法自拔。
　　而岳嘉明一边喘|着气一边俯视着他说：“叫我。”
　　“嘉明。”
　　“不是，你最早的时候叫过的。”
　　沈惟安此时的脑子根本不够用，但他不知怎么就想到那个只叫过一次的称呼，在这个令他有些羞耻却又无上快乐的时候，他第二次叫岳嘉明：“明哥。”
　　“继续。”
　　“明哥，明哥，明哥……”
　　……
　　一人一次，大汗淋漓，公平公正，沈惟安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世上能如此稳稳拿捏住他的人，真也就岳嘉明一个了。
　　岳嘉明蜷在沈惟安的臂弯里，旁边是一地狼藉的酒和食物，壁炉前太暖和，岳嘉明耗尽体力后很快昏昏欲睡。
　　“我不想动了，沈惟安，我们就睡这里好不好？”
　　“半夜会凉，你不用动，我抱你回房间。”
　　“好。”
　　那个特殊的称呼让沈惟安记起17岁的圣诞假期，他也是这么抱起醉酒的岳嘉明进房间，跟他自然的睡在同一张床上。
　　一切恍如昨日重现，一切又仿佛今日新生。
　　岳嘉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而沈惟安睡意全无，脑子里闪动的全是许多年前的回忆，直到今天往前追溯，他才可以从许多看似寻常的蛛丝马迹中看透岳嘉明那时的心思和用意，他想留他在伦敦，想跟他住一套房，他的眼神他的歌，他的眼神他的话，甚至那时候被误会的玛嘉烈……一切的一切，岳嘉明无时无刻不在说我喜欢你。
　　怀抱着爱人，和隔了许多年才幡然醒悟的爱意，沈惟安轻吻他的眼睛，轻声说：“明明，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删无可删了我……省略号都是删掉的（我也很难


第84章 功德无量
　　少年时岳嘉明曾经打飞的回去救沈惟安，现在沈惟安也打飞的过来表白，按原计划，沈惟安今天就应该回国。
　　但是岳嘉明在夜里发起了高烧。
　　清晨，沈惟安朦朦胧胧觉得身边的人滚烫，立马清醒，他用手背贴上岳嘉明的额头，发现整个人都不对劲。
　　岳嘉明睡得昏昏沉沉，有种醒不来的感觉，模糊地听到沈惟安叫他：“明明，你发烧了。”
　　他被这个新名字弄得清醒了几分，但是根本没力气来回应，他想说“好肉麻啊沈惟安”，但是只说出一个“好……”
　　“家里有药吗？温度计有吗？在哪里我去拿。”沈惟安问他。
　　岳嘉明摇摇头，原本这些是有的，虞姿在家的时候要什么药有什么药，但她去弗利姆斯的时候岳嘉明都一起收着带过去了，他身体很好，十几年没吃过什么药了，哪知道会突然来势汹汹。
　　“我去买。”沈惟安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药店，不得不说岳嘉明的这处住宅什么都好，就是烟火气生活所需要的一切，超市药店之类，全都离得老远，最近的一家药店开车过去来回也要四十来分钟。
　　他想了下，起床倒了杯温开水让岳嘉明喝了半杯，说：“我们直接去医院挂水吧，这样好得快。”
　　“不去，太夸张了。”岳嘉明精神似好了点，怎么都不肯去：“发烧而已，吃药退烧就好了。”
　　沈惟安拗不过他：“那行吧，我去买药，你自己乖乖待着，能行吗？”
　　岳嘉明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又说：“谢谢。”
　　沈惟安有点介意“谢谢”两个字，但没说什么，快速换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了，走到楼下进厨房看了看，这里中西式厨具都有，他三两下淘了把米丢进电饭锅加水按了煲粥。
　　雪后的山路湿滑，沈惟安也不敢开太快，他一口气在药店把所有日常用得到的药全买齐了，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胃药，结账的时候想起来又去拿了两盒|套|子和润|滑，拿套的时候犹豫了下，岳嘉明也需要这个，但他俩应该能用同一个尺寸的，差不了多少。
　　沈惟安猜应该是最近天气恶劣，加上昨天大晚上的在地板上胡闹了半夜，才让岳嘉明陡然生病。
　　在一起住过这么些年，沈惟安还真没见过岳嘉明身体上有多虚弱过，他反省昨天是不是自己折腾人太过头，但又觉得应该不至于此，毕竟第一次跟男人，他还是很收着，想着跟岳嘉明以后来日方长，彼此的身体可以慢慢的打开，不用一次全做完。
　　现在看来还得再温柔点儿。
　　来回花了快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一辆熟悉的摩托车。
　　进屋果然听到楼上有人说话的声音，快步跑上楼，竟然看到科林在岳嘉明的卧室，蹲在床边正在给他手背上扎针，旁边的简易支架上挂着两只小药瓶。
　　“你怎么来了？”沈惟安一边脱掉外套，一边把买了一大袋子各种药放到床头柜上。
　　科林沉稳地扎好针挂好药，说：“电话里听到声音不对，就过来了。”
　　沈惟安有些烦躁，怎么他一走岳嘉明就给科林打了电话？没错科林是个医生，找他的确比自己这个没什么大用的男朋友要对口，但是……
　　他当然不舍得怪岳嘉明，他肯定是太难受了没办法才打给科林，刚好自己又出去买药了不在身边，沈惟安的烦躁全化为郁闷，他这会都还跟岳嘉明在一块呢，竟然就照顾不了人，那要是不在一起身处两地呢？
　　科林把沈惟安买回来的药拿出来一一查看，挑了一盒消炎药和一盒退烧药出来说：“今天的药水挂完后，再观察几个小时，每隔两个小时做下温度记录，如果烧退了就晚上吃一片消炎药，如果还没退，就两个各吃一片。”
　　“好。”沈惟安说。
　　然后科林看到袋子里的那些东西，怔了下，有些不快地转头看着沈惟安：“发烧期间，最好不要有这种行为，病人可经不起折腾。”
　　沈惟安有些难堪又有些恼火，觉得这话十足有些越界，想说你管那么多呢，又觉得这样的回应很没品，转而换成大度的姿态：“我知道分寸。”
　　“那就好。”科林叮嘱他：“记得换药瓶和拔针，这些明自己也会，你提醒他就可以。”
　　“放心，我也会做。”
　　科林起身跟岳嘉明说：“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医院，晚点再打给你。”
　　科林走后，沈惟安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看着点滴，岳嘉明没多久又睡过去了，等第一小瓶药挂完，换第二瓶的时候，岳嘉明醒了过来，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沈惟安跟他额头对额头地碰了碰，觉得热度下去很多，又拿温度计测了测，现在只是低烧。
　　虽然对科林突然出现很不爽，但沈惟安并没打算问什么，没料到岳嘉明自己突然说：“我没打电话给他，是他打过来替彼得医生问一些别的事情，听出我声音不对才过来的，我想他来也好，免得一会我们还真的要去医院，我没有别的意思。”
　　沈惟安干脆坐到床边，岳嘉明侧睡着看向他，沈惟安轻轻搭着那只因为挂水有些微凉的手，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害你发烧还照顾不好你。”
　　岳嘉明抬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那些玩意儿，笑着说：“不是因为做|爱，我没那么娇气，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我妈的事，让我精神一直绷着，等她终于稳定了一些去了疗养院，我好像才一下子松懈下来，身体会有一些反噬，是正常的。”
　　看沈惟安还是自责的样子，他说：“刚刚科林也这么说，他是医生，总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沈惟安有些意外，还以为……他说：“那他还跟我说什么让我节制点，这人真是。”
　　岳嘉明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哑，却说：“我听说人发烧的时候，身体内部的温度也比平常高，所以，你要不要试试？”
　　沈惟安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岳嘉明在说什么，脱口而出：“你……疯了……”
　　“不试。”
　　“真的不想试试？”
　　“不想。”
　　岳嘉明叹了口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发现你有点嚣张，岳嘉明。”沈惟安突然察觉一件事，岳嘉明一点过敏的症状都没有，明明昨天第一场做过后，他身上红疹子还挺多的，怎么突然就好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荒谬的可能，岳嘉明在干|过他后，过敏症彻底痊愈了。
　　虽然这个发现颇令人羞耻，但沈惟安同时又觉得自己功德无量，仿佛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可是我很饿。”岳嘉明从没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跟沈惟安讲过话，这个男人从17岁就太过冷静冷淡，虽然也发疯，但撒娇？沈惟安以前很难想象。
　　他艰难地抵抗住：“饿也不能吃我，吃别的。”
　　“什么？”
　　沈惟安下去厨房，那白粥温得刚刚好，粘稠软糯，他盛了一碗，又怕太寡淡岳嘉明吃不下去，还煮了鸡蛋又切开浇上酱汁端上去。
　　“吃这个。”沈惟安服侍人到位：“我喂你。”
　　如果是正常的健康的岳嘉明，可能会非常不习惯，可是他病了，身体的虚弱带动了他的心理防线节节后退，这么令中年人肉麻的行为他竟也接受良好。
　　白粥清甜扑鼻，正适合岳嘉明高烧后的胃口，吃完后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挂完水，这一天就在家休息，沈惟安就着冰箱里现存的食材做了简单的饭菜，开胃的罗宋汤，一条清蒸鱼，一个炒杂蔬，主食蒸了南瓜饭。
　　做饭大概是他能拿出手的，最大的照顾人的本事了，岳嘉明从17岁就喜欢吃他做的菜，辣的，不辣的，全都喜欢。
　　沈惟安的上一段婚姻中，梅并不喜欢吃中餐，最开始感情尚好的时候，沈惟安也兴致冲冲地做过，一盆最拿手的泉水鱼片梅只意思性地吃了两片，过后沈惟安问她喜欢鱼怎么做了吃，想投其所好，结果梅无所谓地说，炸一炸就好啦。
　　炸鱼和薯条，沈惟安最痛恨的英国食物，毫无营养和灵魂，跟他那段婚姻一样，沈惟安此时杂乱无章地想到了以前，回过头可以客观的评价一切，觉得梅没有错，他也没错，很多时候就是不合适而已。
　　感情的不合适就跟鞋子合不合脚一样，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他曾削足适履，做尽了无谓的坚持，以为人的感情就是应该这么煎熬痛苦的，直至和岳嘉明在一起，才明白感情原来可以这么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么合适又默契，他随便做点什么，对方在病愈之初都可以连干两碗米饭。
　　这样的生活才过了一天，沈惟安就已经深陷其中，随便想一想，就有一百零八个不想回国的理由。


第85章 “我在巴黎等你”
　　多待了两天，国内的各种工作事项催得不成样子，沈惟安没法再拖延下去，订了次日回国的机票。
　　挑多大的担子就得担多大的责任，沈惟安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对感情如此，对工作亦如此。
　　最初在那一片混乱中接掌企业，是情急之中的毫无选择，现在父母去世已经过了数年，那些伤痛也好，追悔也好，都渐渐变得平静。
　　他为集团做了不少事，以一种对父母亏欠赎罪般的心情将自己的全部精力奉献其中，其实说到底，他不在乎这家公司归属于谁，但在乎它和父母创立的品牌是否能在这个激烈的市场中长久地存活下去，因为它们某种意义上是父母的一种延续。
　　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有束缚，来自他人的期待，来自自我的不满足，或者来自层出不穷的欲望，沈惟安曾经急迫地渴望自由，后来发现这东西是不存在的，每个人都活在大大小小的囚笼中，若能知行合一活得自洽，也许还会获得一些精神上愉悦，若不能，一定是伴随终生的各种纠结不平和痛苦。
　　沈惟安知道自己不是理论型的人，他所有的领悟和感触，都是生活和命运教会他的。
　　如同现在，原本已经安于某种生活轨迹和束缚的他，心中又有了新的冲动。
　　有些东西想挣脱，有些人想不顾一切地奔赴。
　　回去的航班上他想了很久，异地恋是不现实的，虽然他不怀疑他们的感情经不经得起异地的考验，但拿感情做赌注的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况且他就是单纯的，想天天守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他们的这种情况，想要长相厮守，一定需要有人来做出妥协和让步。
　　显示考量，不论心理上还是客观上，岳嘉明的母亲身患重疾，且人在欧洲，他不能要求这时候的岳嘉明什么都不顾了跟他长期待在国内，岳嘉明为他做得够多了，沈惟安想，现在的他能为岳嘉明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陪伴在他身边。
　　父母留下的企业有许多顽疾待除，百废待兴，沈惟安给自己做下一个决定，他会将企业做到上市，而后彻底身退，一家上市企业自有更健全的监管体系，以及更有能力的人来打理，那时的他既对过世的父母有所交代，又能无愧于心地去奔赴爱情。
　　不负如来不负卿的事很难，但沈惟安狂妄地希望自己是个例外。
　　但这件事他只是默默做了决定，并没跟岳嘉明说，这样的话说得太早无异于开空头支票，沈惟安吸收了上一段婚姻里的教训，他跟梅曾经也定下过两年之约，后来的结果他也看到了，现在的他有点信命，这样的事去做就好，说太早反而不吉利。
　　回到公司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新任的财务官开会，评估公司的现金流创造能力和资产支配状况，探讨IPO上市的可能性。
　　现在的这个财务官唐钧是沈惟安通过猎头定向挖过来的，曾经担任过某知名酒类上市公司的财务官，沈惟安当初看中他的工作背景，在他就任后的工作表现来看，也颇为稳妥，沈惟安大体上对这个人是满意的，只是现在跟他聊起上市的打算之后，两人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不知道是不是沈惟安无意中透露出想“尽快”的意图，唐钧倾向于买壳上市，但沈惟安的本质是希望公司在上市后能获得更健康、更规范的运营监管，即使更换CEO，也可以使企业的股权、业务、资产、人员、业绩稳定，获得可持续发展，而买壳上市的案例中，壳公司隐瞒的金融黑洞、隐性债务甚至导致的法律诉讼屡见不鲜，真正干净良性的壳公司跟珍稀动物一样稀少。
　　沈惟安虽然急迫，但还是觉得，与其把时间力气和金钱都花在找合适的壳公司上面，不如走IPO的道路，还能更早一点募集到资金，在筹备期内把公司尽可能的做得更好一点。
　　两人聊了一晚上，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唐钧坚持买壳的路子，给沈惟安列举了他在业内的诸多资源，甚至承诺他一定能找到干净且合适的壳公司，他说，走IPO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而且审查极为严格，对月明集团这种曾经陷入垄断案丑闻的企业来说，不通过的几率太高。
　　三到五年，沈惟安最在意的是这个，要做ipo上市真的太费时间了，怎么选择上市的道路他还需要再仔细想想，唐钧从他办公室离开后，沈惟安自己关起门研究起了集团的资产和现金流状况。
　　一般来说，一个公司的现金流有三个来源：经营所得，从股东融资所得，从债权人借款所得，沈惟安发现月明集团的现金流来源其实挺健康的，来自后两者的比例非常少，这也是得益于沈旌夫妇曾经保守型的经营方式，他向来不信任资本，于是企业大部分资金来源于经营性现金流，其实现在这样的公司很少了，互联网时代，规模越大的公司越不赚钱，抢占市场份额的目标高于一切，像月明集团这样传统型的企业，有着这么健康的现金流，也许在市场趋势下会被认为过于保守，但对任何投资人来说，其实都是个很大的优点。
　　问题只是在于月明的支柱型产品过于单一，依靠起家的那款凉茶一招鲜吃遍天，所有的风险也都压在这一款SKU上面，这是沈惟安觉得最大的问题。
　　他很想跟岳嘉明聊聊这件事，想问问他的意见，刚刚唐钧跟他意见不合，沈惟安这时设想了下，如果是岳嘉明也建议他去买壳，他还会反对吗？
　　很难说，沈惟安总是下意识就会认为岳嘉明说得都对，这不是恋不恋爱脑的问题，从他们还不是恋人的时候，沈惟安在所有跟金钱相关的事情上，都无限信任岳嘉明。
　　岳嘉明那么早就替他理财，管理他那么根本没多少钱的“资产”，简直是私人理财顾问的待遇，沈惟安辛辛苦苦赚点打工钱，更多是靠岳嘉明的理财才在伦敦那么物价昂贵的地方撑过了三年，后来他自己开公司也懂经济了之后，才知道岳嘉明给他的理财分红实在有点太高了，要么岳嘉明的理财手段太厉害，要么他从头到尾都在“夹带私货”。
　　也许两者都有吧，沈惟安在这个夜里回想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积了什么福，才在17岁就认识了这么宝藏的岳嘉明。
　　上市的事情他最终还是没跟岳嘉明说，三天过后，他跟唐钧确定了他想走IPO的方式，唐钧应承下来，但同时也说，给证监会递交材料申报还早，前期有诸多如公司股份制改制、高管培训等等准备工作要做，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他有资源找到合适的壳公司，也可以考虑转换方向。
　　也就是做两手准备的事，沈惟安也同意了。
　　一边准备IPO，一边公司的正常经营不能落下，沈惟安想在凉茶饮品之外再开发一条主体生产线，结合他自己所擅长的部分，想开发运动饮料。
　　他的父母当时去德国考察时就已经有这方面的意图，只是沈惟安不知道他们具体想开发什么样的产品，现在轮到他自己，运动饮料是他认为最能让自己燃起创造欲望的产品了。
　　Doehlir是个不错的合作方，虽然当年因为意外事故并没有合作成功，但现在沈惟安认为时机已经到了，跟Doehlir重新联系后，他给自己和新成立的开发小组安排了一个去法兰克福出差的机会。
　　这一次不玩什么意外惊喜了，沈惟安在作出这个安排后第一时间告诉岳嘉明，然而岳嘉明却回他，那几天他应该在纽约见客户。
　　沈惟安怔住，岳嘉明是个空中飞人，他知道的，但第一次在正式确定关系后撞上这种局面，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原本异地恋就够难了，但他总觉得，他努力找机会飞去欧洲，岳嘉明也有客户在国内，他们总能多见见，但现在看来，他们想要见面还得用另一种方式，就是两人互相交换行程表，再来预约，也许这个月的13号可以在新加坡待上一个晚上，或者下个月的20号可以在柏林厮混一个下午……沈惟安预想了下这种时空交错复杂无比的会面方式，真的太难了。
　　他还没回复，过了会，岳嘉明又发来消息：“我想我可以改一下行程，提前一两天走，下一个客户约在巴黎，或者我们可以在那里见面？”
　　刚刚的烦恼纠结瞬间又抛之脑后，沈惟安回：“好，我在巴黎等你。”
　　作者有话说:
　　大沈要解决一堆的问题
　　emmm，大家不要吵啦，大沈并没有诋毁上一段婚姻，他会反省，以及后续一些遗留问题都会解决。


第86章 “爸爸去哪里了？”
　　重新回到父母出事的地点，沈惟安的心情比想象中平静一些。
　　事情已经过去三年，所有不接受和最终不得不接受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出法兰克福机场的时候，他记起和岳嘉明在租来的车里相拥的那一夜，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要吞噬掉他们，那种说不出来的孤独和惶惑，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仍然如坠当初。
　　如果父母没有离世，现在的他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岳嘉明呢？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顺着蝴蝶效应的翅膀，沈惟安在从机场去企业工厂的路上漫无边际地想着，他应该还会继续经营英国的运动品牌公司，但是跟梅的婚姻，他不认为会持续下去，即使他不回国，跟梅也逃不掉离婚的结局，而岳嘉明，会在母亲虞姿生病后从纽约搬迁到苏黎世，他们仍然会重新在欧洲相聚。
　　只是时间上会比现实晚个一两年，那时的他还能发现自己对岳嘉明不同寻常的心意吗？
　　沈惟安觉得还是会的。
　　他总觉得他们平白耽误了许多年，但是命运在各种假设之下，都会兜兜转转地给出相同的结局，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不必纠结，他们之间有过的，不管哪种形式的陪伴，都是最好的岁月。
　　沈惟安吸取教训，带着项目组出行特意请了当地的司机，跟Doehlir的考察和合作洽谈都非常顺利，Doehlir的负责人还记得三年前来考察过的那对中国夫妇，见到沈惟安后还对他致予了问候和歉意，同时他们因为跟全球各大饮品品牌都有合作，对沈惟安意图开发的运动饮料也给出了他们的建议，沈惟安觉得此行受益良多。
　　工作的事情结束之后，项目组的其他人先行返回，岳嘉明要隔一天才会到巴黎，沈惟安便抽空去了趟伦敦看女儿。
　　对上一段婚姻和前妻，他自觉已经尽力，并无任何亏欠，但是对女儿，沈惟安心里是有许多愧疚的。
　　Emma已经五岁了，上一次沈惟安回伦敦跟梅离婚的时候，因为太久没见，Emma就已经快不认得他，虽然在相处了几天后，凭着本能还是会甜甜地叫爸爸，但沈惟安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别说几个月大半年了，哪怕几个星期没见，都会再次彻底忘光光。
　　离婚的时候他没想过要争取监护权，他这个爸爸缺席的时候太多，跟梅的婚姻失败，但平心而论，梅对女儿付出的心力远比他多，而且孩子太小，让她现在就频繁在两个国家之间奔波并不太好，小孩子需要稳定安全的成长环境，沈惟安不得不让渡自己的一切权利。
　　他到伦敦后跟梅联系，说想来看女儿，但没收到回音。
　　又去哈罗德百货买了最新出的芭比娃娃，一些小女孩会喜欢的毛绒玩具，还有漂亮的公主裙，大包小包地拎着直接去了梅的住处。
　　原本他们结婚后是一起住在沈惟安在伦敦的房子里，后来沈惟安要回国，梅一气之下搬回了城郊的娘家，也就是他们举办婚礼的那处大宅子，上回沈惟安来伦敦想挽救婚姻结果却离了婚的时候，梅已经不住在娘家了，跟新男友一起住在城中的平层公寓。
　　沈惟安还记得那个地址，找上门后按了半天门铃，只来了一个他没见过的英语不太灵光的女佣开门，说男女主人都不在，出国参加艺术展去了，沈惟安怔了一下，问道：“那孩子呢？也一起去了？”他想真是运气不好，自己现在在这世上拢共就这么几个最在乎的人，竟然见谁都需要预约。
　　结果女佣磕磕巴巴地说：“孩子？没有的，这里没有小孩，太太是跟先生去的。”
　　沈惟安以为她没听懂自己的话，又详细解释了一遍：“听着，我是你家太太的前夫，我跟她有一个女儿，叫Emma，五岁，我是过来看她的，她不在这里吗？”
　　女佣这回听懂了：“哦她不住这里，她在太太的娘家，太太有时候会过去看她。”
　　沈惟安脑子里出现一两秒的空白，女佣说Emma不在的时候，她以为是梅跟男友出国，临时将小孩托管回娘家，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她只是偶尔回家“看看”而已。
　　他一言不发地立即转头下楼，叫车去城郊。
　　大宅里的佣人们都认识沈惟安，但对他突然出现也很惊讶，女管家急匆匆赶到前厅，说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突然过来，家里老爷这会不在。
　　梅的母亲前几年过世了，梅老爷这几年放飞自我的生活做派沈惟安多少知道一些，据传交了好几任新鲜小女友，这会不在家多半是带着小女友在哪里厮混，沈惟安也不在乎这些，只问管家Emma在不在。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沈惟安又问：“Emma是从什么时候起住在这里？”
　　管家犹豫了下，本想就英国人那种该死的传统说这些事外人无需过问，但又碍于沈惟安亲生父亲的身份，还是说了实话：“从梅小姐交了新男友后不久，但是您放心，我们将她照顾得很好。”
　　沈惟安心里突然有些愤怒，对梅，也对自己。
　　明明离婚的时候她不是这么说的。
　　管家带着他去后院，那里有个年轻的女孩园艺师正在浇花，小Emma对这个很感兴趣，跃跃欲试地举着对她来说过重的水枪，虽然已是早春，但午后阳光不算充沛，是小Emma的笑声让沈惟安觉得天气格外灿烂了一些，他蹲下来朝女儿喊了一声，小Emma回头，手里的水枪顺势垂了下来，水浇到了鞋子上，沈惟安赶紧过去拿掉她手里的水枪把人抱了起来。
　　就在这时，小女孩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贴着他的下颌奶奶地叫了一声：“爸爸。”
　　沈惟安瞬间心里惊喜，酸涩，五味陈杂。
　　抱着女儿回屋内，到壁炉前给她脱下淋湿的鞋子和袜子，又拿干净的毛巾给她擦脚再裹起来，小女孩很乖，全程一动不动，然后再次朝沈惟安伸出双手，沈惟安干脆抱着他一起坐在一张单人沙发椅上。
　　“Emma还记得爸爸？爸爸真的很开心。”
　　“记得，”小女孩点头，然后有点疑惑：“爸爸去哪里了？”
　　“爸爸……回家了一段时间。”
　　“回家？家不是在这里吗？”
　　沈惟安没法解释这个问题，只能说：“是爸爸自己的家，就像，妈妈也有自己的家。”
　　小Emma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说：“我不喜欢妈妈的家。”
　　“嗯？”
　　“那里有个叔叔，我不喜欢他。”
　　沈惟安有些惊讶，按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其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恶，谁对她好她就会喜欢谁，办离婚的时候，沈惟安考察过梅的男朋友，是个对小孩很有耐心的人，他觉得一切不应该有什么大问题，这时他问：“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叔叔？”
　　小Emma偏头想了想，然后说：“我讨厌他，他夺走了妈妈。”
　　沈惟安一下心都碎了，说：“不会的，妈妈永远也不会被夺走，永远最爱Emma。”
　　Emma说：“那为什么总也见不到她？还有你，爸爸，你也被谁夺走了吗？”
　　沈惟安心碎成一地渣，他紧紧抱着女儿，却仿佛在这场乱局里找不到那个错误的源头，仿佛潜意识里一个声音说，是因为你自己，才造成了这种局面。
　　下午他陪女儿一起玩芭比娃娃，给她当大马骑，又扮成白马王子，跟小女孩玩城堡公主的游戏，Emma在屋子里穿着新买的公主裙满处跑，一张小脸上红扑扑的，玩耍最耗费精力，最后晚饭吃到一半就呵欠连连的睡了过去。
　　沈惟安把她抱回床上，然后一个人坐到餐桌旁，晚餐还没吃完，他其实没什么胃口，怔怔地喝着酒。
　　两杯白兰地喝完后，他开始给梅打电话，连续三次无人接听，他憋着一股劲继续打，第四次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梅那边睡意朦胧，又带着不耐烦，问：“沈惟安，你干什么？”


第87章 讨你的喜欢
　　“Emma为什么不跟你住在一起？”沈惟安根本没法掩饰自己的怒意。
　　“你说什么？”梅再开口时语气清醒了一些，“等等”，然后沈惟安的话筒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地板上的踢踏声，开关门的声音，梅拿着手机走到酒店套房的外间，说：“你有什么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沈惟安有些难以置信：“女儿的监护权在你这里，她在伦敦你在西班牙？你竟然可以把她扔给管家撒手不管？”
　　梅的声音听起来也毫不友善，但还克制着：“沈惟安，如果你是来质疑质问我怎么带女儿的，我劝你省省吧！这天底下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沈惟安的确被这句话堵到了，虽然这句话在他的预料之内，但就是无法怼回去。
　　因为字字在理。
　　偷文件司马
　　他收回了自己的一些怒意，尽量平静地问：“好，我不是在质问，我只是客观地，以亲生父亲的名义来问，为什么Emma不和她的妈妈住在一起？我需要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然而梅那边的怒意已经被勾了起来，她已经不想克制了：“因为我不在的时候，Emma会攻击Alex，她讨厌他，用指甲抓他，Alex没法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也没法跟她共处一室。”
　　沈惟安难以置信，他的小Emma，在他怀里那么乖的一个小囡，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攻击”一个成年男人？这话简直太可笑了。
　　他冷笑：“如果你要找理由，最好也要找个听上去能让人相信的。”
　　梅反唇相讥：“怎么样算让人相信？医生的诊断证明能不能让你相信？我带Emma去看了精神科，医生说她的躁狂性攻击倾向大概率来自遗传，你猜是遗传自谁？”
　　沈惟安简直一瞬间暴怒，为什么Emma需要看精神科医生？想出这个主意的人才需要看精神科吧！
　　他怒急攻心说不出话来，梅却还在连连嘲讽：“生气了？沈惟安，你有这个时间生闲气，为什么不好好反省一下，是谁的基因有问题，不负责任地遗传给了下一代？”
　　沈惟安觉得自己不能掉进情绪的陷阱，咬着牙说：“Emma没有病，我们没离婚的时候，她一直好好的，而且，我今天下午才跟她在一起，她表现正常，完全没有你说的那些症状，你身为母亲，为自己的不负责任找这些借口，未免太过分了。”
　　他停不下来：“在孩子最需要关爱，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因为她不够听话就把她丢到一边，就因为她妨碍了你跟现任伴侣的生活？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你找的这个伴侣有没有问题？！”
　　两人彻底撕破脸皮，梅大吼：“再有问题也不会比你更有问题！”
　　“我做了什么？沈惟安，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身为父亲你又做了什么？”
　　“指责我没有将女儿放在第一位？那你呢？在你执意要回国的时候，不是就已经抛弃她了吗？你扪心自问，女儿在你心里排第几？你的事业你的家里人，更别说你跟你那个扯不清关系的所谓好朋友，是不是全都排在她前面？！沈惟安，你这么绝世好父亲，你女儿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后花园呢！”
　　沈惟安跟梅的婚姻有各种说不清的问题，但唯一的庆幸是他们在正式离婚的时候并未撕破脸皮，维持住了身为成年人的体面。
　　上一次这么不顾情面和脸面的争吵还是在沈惟安父母去世后决定回国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场疯狂的撕扯在此刻姗姗来迟。
　　所有曾经被压抑的抱怨和指责，在此刻火山般爆发。
　　到最后梅已经完全情绪失控，将她和沈惟安过往的种种全盘否定，沈惟安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会争取Emma的抚养权的。”
　　梅怒吼：“你做梦！”
　　沈惟安心力衰竭：“那就法庭见吧。”
　　说完挂掉电话，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深夜，梅的父亲终于带着风情万种的小女友回来了，见到在餐厅瘫坐的沈惟安，吃了一惊。
　　沈惟安对这个前岳丈没什么敌意，他和发妻曾经是教科书版的白头偕老，但谁又知道一个听了老婆一辈子话的老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妻子在的时候他是背景板一样的陪衬，等到妻子去世，他真情实感地痛哭痛苦过一阵，而后欣喜地发现，没有她的生活竟然这么海阔天空。
　　迟来的享受人生一定会享受过头，富家翁身边从小十几岁的女朋友到小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女朋友只不过过了半年，现在的前岳丈看起来十足人生绽开了第N春。
　　沈惟安跟他打了声招呼，前岳丈竟然还嘲笑他：“离了婚还这么不痛快的男人，我看你倒是第一个。”
　　沈惟安没心情跟他共情，勉强打起精神，直接开口跟他说会争取女儿的抚养权监护权，沈惟安是觉得他好歹是女儿的外公，是长辈，总要知会一声的。
　　哪知前岳丈对这件事根本无所谓，双手一摊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是梅的母亲，不会干涉这些的。”
　　沈惟安点点头：“这样的话，我这几天会待在欧洲，这几天Emma就跟我一起吧。”
　　前岳丈揽着小女友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转头说：“梅的情绪不太稳定，她母亲的去世对他打击很大，我还听说她准备了两年这次去参展的作品被评论家批得很厉害，她那个男朋友，根本不像他讲的那么门路广阔，连这么点小事都摆不平，沈惟安，你这个时候跟她争孩子，估计只会激怒她。”
　　沈惟安怔怔地想了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陷入这种内忧外患的境地了？
　　要把公司搞上市，要争夺孩子，要想方设法跟男朋友在一起，每件事都是hard模式。
　　他尽量放轻脚步，去Emma的房间蹲在床边看了会女儿睡觉，小女孩睡着豪华的粉色公主床，却十分没有安全感地含着被子的一角，沈惟安觉得这场仗非打不可了。
　　手机屏亮起，岳嘉明发来消息：“在干嘛呢？睡了没？”
　　沈惟安悄悄离开女儿的房间，关好门去到自己的客房，他疲惫的心让他很想跟岳嘉明开口说我好累，想待在你身边，可是最终也只是说：“还没，好想你。”
　　“虽然明天就可以见到你，但还是好想你。”
　　他没说去看孩子了，也没说现在在梅父母的家里，白天所经历的一切有些榨干了他的精神。
　　岳嘉明发了条语音过来，轻笑了一声，低哑着嗓音问：“你现在穿的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沈惟安今晚的疲惫和浑浊像是瞬间就消散了，他看了看自己尚且完整的衣装，也回语音过去：“什么都还穿着。”
　　岳嘉明懒懒地说：“哦……那我帮你一件件脱掉。”
　　沈惟安受不了，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岳嘉明接起来继续刚才的语言行为：“沈惟安先生，请问你喜欢哪种？手，还是舌？”
　　“我喜欢，”沈惟安喉结滚动，缴械投降：“后面那一种。”
　　“好，我试试看……”
　　沈惟安觉得岳嘉明怎么越发大胆，人在跟前的时候他无力招架，人不在跟前，他更因为他的一句话就缴枪卸甲，他随着岳嘉明低沉的嗓音，平躺在床上，兀自喘气，“岳嘉明，你怎么这么会。”
　　“只对你。”
　　“嗯？”
　　“沈惟安，我就是想讨你的喜欢，我的手，我的舌|头，我的身体，我的心，只用来讨你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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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签到有2023个海星，可以分一点点给我的新文咩？感恩恩！


第88章 打感情牌？
　　一大清早，沈惟安第一次带着小Emma去坐欧洲之星，然后在车站附近租了辆车开去机场，路上他跟女儿说，我们一起去接干爹，你还记得干爹吗？
　　小Emma抱着芭比娃娃，眨着眼睛问：“是那个很帅气的干爹吗？”
　　沈惟安笑了，大力点头：“就是那个世界上最帅气的干爹。”
　　沈惟安回国后的前两年，岳嘉明去伦敦看过好几次Emma，Emma对他似乎比对自己亲爹印象还要深，沈惟安问她：“你喜欢干爹吗？”
　　“喜欢。”
　　“为什么喜欢？”沈惟安突然记起Emma形容梅的男友的那句话，因为他抢走了妈妈，那Emma会觉得岳嘉明抢走了爸爸吗？
　　Emma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因为干爹对爸爸好，对我也好。”
　　沈惟安不由感叹，那么小的孩子都能看出来的事，他自己却看不出来。
　　他又试探性地问出另一个问题：“如果以后干爹跟我们一起生活，你觉得好不好？”
　　小Emma愣住了，问道：“爸爸以后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
　　沈惟安知道自己其实还没做到这件事，现在就给出希望是不对的，可他太迫切能让女儿现在就能开心了，于是说：“对，爸爸会尽最大的努力跟Emma在一起生活，但是还要再过一段时间，到时候干爹也会跟我们一起，你同意这件事吗？”
　　Emma立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太好了！”她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地点头说：“我同意。”
　　“那妈咪呢？她也会跟我们一起吗？”
　　沈惟安无法逃避这个问题，只能尽量浅显地阐述事实：“她不会，妈妈和爸爸现在不住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在一起，但妈妈会来看你。”
　　Emma沉默下来，然后说：“我觉得不会。”
　　“什么？”
　　“妈妈不会来看我，她现在就不怎么来看我，还有你，爸爸，你也不来看我。”
　　沈惟安窒住，不知道该如何接住这么直白的话，小孩子最敏感，也最直接，他只能苍白地说：“爸爸妈妈永远都是最爱你的。”
　　中午时他们一起等在戴高乐机场的国际出口处，盯着电子屏留意岳嘉明那趟航班的落地时间，比正常晚点了半个小时，等到航班终于落地之后，沈惟安让Emma骑在他脖子上，顶着她让她注意干爹从哪个方向过来。
　　突然，骑在脖子上的小人疯狂扭动起来，沈惟安站在人群后还没见到岳嘉明在哪，Emma稚嫩尖脆的童声已经响彻大厅：“Daddy！！！”
　　她没喊中文的干爹，竟然直接喊了daddy！沈惟安给懵在了原地。
　　满大厅的人目光聚向了沈惟安顶着的小人儿，拎着行李箱的岳嘉明也愣住了，而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朝两个人跑过来。
　　Emma的双臂张开得像翅膀一样要奔向岳嘉明，岳嘉明直接从沈惟安的肩头接过了她，抱着小公主转了好几圈，他欣喜地问她：“我们的小公主怎么来啦？”
　　Emma指了指沈惟安：“爸爸带我过来的。”
　　“你去伦敦了？都没听你说。”三人一起往车库走，岳嘉明抱着Emma，沈惟安推着岳嘉明的行李箱，回道：“昨天去的，就待了一个下午和晚上。”
　　岳嘉明很自然地问：“梅怎么突然肯让你一个人带Emma出来了？还跑这么远。”
　　已经走到车前，沈惟安把Emma放到后座儿童安全椅上，坐进驾驶座才说：“她不知道，她去西班牙了不在家，我自己带Emma出来的。”
　　过了会，岳嘉明问：“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沈惟安打方向盘往左又往右，出了地库：“我准备争一下监护权。”
　　岳嘉明回头看一眼Emma，小姑娘正抱着芭比娃娃在吃一根棒棒糖，明显有些兴奋，口齿不清地唱着歌，Emma的中文程度很浅，也不知道前面两个大人在讲什么，只觉得今天亲爹干爹齐聚一堂，高兴坏了。
　　岳嘉明说：“这事应该不容易。”
　　又问：“梅知道你跟我的事吗？”
　　沈惟安原想说不知道，突然又想到昨晚梅在电话里怒吼的那句话，意识到她可能也不是完全的不了解，就说：“我不知道，但我们在一起也没多久，她应该不至于会知道。”
　　“女人的直觉很准，当你以为她不了解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当你以为她只了解一丁点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沈惟安被这话弄得浑身一惊，他跟女人谈了这么多次恋爱还结了个婚，到头来发现完全不了解女人，但他想了想，说：“就算她知道了，也没什么影响吧。”
　　岳嘉明说：“你不跟她争监护权就没影响，要争孩子，两个爸爸带孩子，跟妈妈和继父带孩子，你觉得法官会更倾向哪一方？”
　　虽说英国早已经同性婚姻合法，但在社会层面，歧视仍然没有，也永远不会彻底消除，只要有人的社会就是如此，如果他走运碰到一个认可平权的法官，那概率是一半一半，如果不走运碰到暗地里歧视LGBT的，那完了，半分胜算都没有。
　　沈惟安陷入思索，过了会岳嘉明问：“怎么突然要争监护权？当时我记得是你主动放弃的。”
　　此一时彼一时，沈惟安办离婚的时候自觉对梅有所亏欠，便根本没争过，也觉得女儿跟妈妈一起能得到最细致的照顾，他说：“梅把Emma扔在娘家给管家和女佣带，自己一两个月去看一次，我问她为什么，她竟然说因为Emma不喜欢她的男朋友，会打人抓人，没办法带在身边。”
　　既然开了头，沈惟安一股脑全兜了出来：“梅还说她带Emma去看精神科医生，说她有狂躁性攻击倾向，可能来自遗传。”
　　“瞎扯。”岳嘉明脱口而出：“这医生也太离谱了。”
　　车子里沉默下来，岳嘉明皱着眉一言不发，明显生气了。
　　沈惟安很不想这么难得两个人能见上一面，而把时间都浪费在讨论不开心的事情上，便说：“没事的，别想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会找最好的律师。”
　　过了会，岳嘉明说：“律师帮不了你太多，我建议，不要直接走诉讼，走了这条路就得搜集对方是如何对女儿不尽职的证据，她为了对付你也会搜集不利于你的各种信息，包括你公司曾经卷入的案子，你曾经被商业调查等等，也包括你转而与同性谈起了恋爱，她大可以说你对她骗婚，本来就是同性恋却因为现实利益跟她结了婚，这是最致命的，你无法自证自己不是骗婚，这条证据一旦爆出来，你就永远失去Emma的监护权了，说不定探视权都会失去。”
　　“当然，我说的都是最极限的情况，但是谁知道会不会走到这一步呢，你们互相搜集对方的黑料，Emma将来长大了知道了这些，她又会如何看待父母曾经的行为？”
　　沈惟安心知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昨晚与梅在电话里双双失控就已经呈现出了这种趋势，他毫不怀疑如果真的去诉讼争取监护权，一定会是这种局面，但难道就要因此放弃吗？
　　梅找的精神科医生可能是在瞎扯，但沈惟安绝对不敢拿女儿有可能会出现的心理疾症来做赌注。
　　“去找她好好谈谈吧。”岳嘉明说：“你们不是没感情结的婚，离婚的时候也互相真心祝福过，她是爱女儿的，不然离婚的时候就不会留下监护权了，沈惟安，这件事你要想达到目的，姿态必须放低一点，柔软一点，站在她的立场多考虑考虑，包括听听她有什么要求，能做到的你全都去做到，退一步讲，如果Emma跟着你真的各方面都比较好，我想她也会同意的。”
　　换句话说，要去跟前妻交心，打感情牌，沈惟安心中一声叹息，岳嘉明的事业能做得这么好，果然是有原因的。


第89章 “那我是你的什么？”
　　车子开到定好的第八区的四季酒店，这里距离岳嘉明跟客户约定谈事情的地方很近，距离香榭丽舍大道也近，方便岳嘉明工作的时候沈惟安带Emma去逛逛街。
　　沈惟安定的是间家庭套房，前台看到是两个男人带小孩过来也没表示出惊诧，很淡然地帮他们办好了入住手续，Emma儿童房的窗户可以看到埃菲尔铁塔，她很兴奋，岳嘉明告诉她，晚上的铁塔会更好看，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Emma说那我可以跟铁塔一起拍照吗，岳嘉明说当然可以，到时候我们去另外一个更近的地方一起拍照。
　　岳嘉明今天的时间是空下来的，带了小孩子的约会跟两个人的约会到底不一样，岳嘉明提议去坐巴士餐车，既可以解决三个人中午都还没吃的午饭，还能顺便观光，小孩子都喜欢交通工具，最合适，果然一说出口，Emma就赶紧背起自己的小熊包说那我们快点去。
　　沈惟安真是佩服他怎么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又不得不想起他老早有的那个念头，只要岳嘉明愿意，他能搞定任何人，男人，女人，大人，小孩，这样一个人偏偏跟他说，我只想讨你喜欢，沈惟安觉得世俗一点想，这真是自己得到过的最大的赞誉。
　　餐车上的餐食味道一般，沈惟安说晚上咱们再去吃真正好吃的，但Emma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都被复古又优雅的餐车本身，以及车窗外流动的风景迷住了。
　　看风景就是这样，坐在那里看只觉得平常，流动起来就跟自带buff一样效果拉满。
　　两个成年人面对面坐着，不用开车还可以喝酒，沈惟安说：“以为只是小孩子体验的东西，没想到成年人觉得也挺好。”
　　岳嘉明笑说：“以前你连坐伦敦眼都嫌幼稚。”
　　沈惟安顺势自嘲：“但现在觉得玩碰碰车就刚好。”
　　这是一个网络上的成年人梗，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Emma突然转头朝沈惟安脸颊上亲了一口，“哟”，沈惟安被小女儿柔软的爱意弄得又惊又喜，Emma又双手撑在餐桌上要去亲岳嘉明，岳嘉明主动把脸凑过去，得到了一个香香的公主吻。
　　Emma指了指两个人说：“一人一个，我是最公正的。”
　　两个大人不由哈哈大笑，岳嘉明故意说：“干爹得到了亲爹的待遇，还是我占便宜了。”
　　沈惟安说：“现在做爹也要拼天赋，我甘拜下风。”
　　他才不会嫉妒岳嘉明会抢了女儿的爱，他希望这种爱岳嘉明得到的越多越好。
　　一趟餐车巴士坐完，他们在橘园美术馆附近下了车，走路去看画。
　　沈惟安知道Emma也很喜欢画画，也许是母亲的熏陶，从小对色彩的感觉相当好，趁这趟来巴黎的机会带她多看看名作。
　　洁白的大厅里悬挂着巨幅的莫奈的睡莲，三人坐在中间的白色长凳上静静观赏，沈惟安自忖没什么艺术细胞，他看莫奈最多只能笼统地说一个“好”，引导小孩子还得靠岳嘉明，他问Emma说：“你看到了什么？”
　　Emma有些怔怔的，像是真的看进去了，而后轻声说：“他很孤独。”
　　“谁很孤独？&quot;
　　&quot;画画的人。”
　　“为什么很孤独？”
　　Emma想了想，说：“没有人陪他做梦，他只能自己画出来。”
　　沈惟安被这几句话惊到了，又听到岳嘉明说：“画画的人叫莫奈，他画这几幅画的时候已经80岁了，视力衰退得很厉害，快看不见了，是凭着记忆和感觉画出来的，的确是件很孤独的事。”
　　Emma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女儿的内心极其敏锐敏感，沈惟安觉得这既是幸运，也可能是不幸，更加鉴定了强烈的想要保护好她的念想。
　　从美术馆出来，他们坐车去了第五区，早春的天气最适合散步，傍晚沿着塞纳河走走停停，路边有人弹吉他唱歌，报刊亭的杂志在风里哗啦啦响，流动小车里卖五颜六色的手工冰淇淋。
　　春天是个好季节，一切死而复苏，重新充满希望欣欣向荣。
　　晚餐是沈惟安选的地方，拉丁区一家以烟熏牛肉著称的小餐馆，吃完后Emma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一闪一闪的铁塔。
　　虽然这城市能看铁塔的地方无处不在，但岳嘉明还是信守承诺带一大一小去了最童话的地方，Emma坐在闪着光的旋转木马上看到了准点时闪烁的铁塔，沈惟安给她拍了许多照片，然后Emma两只手牵起两个大人，说我要跟两个爸爸一起拍照。
　　沈惟安请路人给他们仨一起拍了合影，一左一右，小公主在中间，旁边是木马背后是铁塔，Emma笑得两颗门牙大大的露了出来。
　　等回到酒店的时候，小孩已经困得睡在了岳嘉明的背上，把她放到自己的小床上看着她睡着后，沈惟安才回到跟岳嘉明一起的房间，他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感慨了句：“今天大概是我当父亲最称职的一天。”
　　“会觉得累吗？”岳嘉明问他：“真的当了监护人以后每天都要这样的。”
　　沈惟安摇头，他当然知道经年累月的带孩子，跟他今天这么偶尔带出来玩一下是完全不一样的，疲累的程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但他还是说：“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甘情愿。”
　　“那我呢？”岳嘉明突然转了语调，用一种沈惟安从未听过的语气说：“我是你的什么？”
　　沈惟安心中突然百转千回，温柔骤起，手一伸勾了把岳嘉明的胳膊把人搂到他身上，刮了下他的唇角说：“是我的幡然醒悟，和矢志不渝。”
　　沈惟安真的很不擅长说情话，他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是个“粗人”，欣赏不了文学艺术，讲不出温柔动人的话，扪心自问有多爱岳嘉明，他也只能说很爱很爱，比爱自己要多得多，能让他说出那两个成语，皆是因为都是他的内心感悟，错过的人，以后不想再错过。
　　Emma的房间离他们的卧室不远，沈惟安这才想到带了女儿出来就不能跟男朋友放开“鬼混”了，为了留意小孩子那边的动静，他们的房间也没有关门，沈惟安苦笑着捶了捶头，岳嘉明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突然恶趣味念头起，问他说：“要是我……得了一种病，以后再也不能跟你做爱，你还喜欢我吗？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沈惟安顿了顿：“这是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病？”
　　岳嘉明觉得他跑歪了：“不管什么病，反正就是不能跟你做爱了，你怎么想？”
　　“那就不做呗，不影响。”沈惟安对答如流。
　　岳嘉明盯着他看了会，然后笑说：“你肯定在想，男人嘛，后面不能做了不还有前面么，互相用｜手就行了是不是？不管什么病总不会连手都没了。”
　　沈惟安捂脸大笑：“岳嘉明你这都什么问题，”他把手探过去：“趁我手还在，我帮你用手吧。”
　　岳嘉明看一眼背后说：“你疯了。”
　　话这么说，身体还是在揉｜捏之下迅速有了感觉，沈惟安一把兜住他往浴室去，反手锁上门。
　　“爸爸，Daddy，你们在哪？你们走了吗不要我了吗？”才刚进去，外头房间里就传来Emma近乎哭腔的声音。
　　沈惟安一惊，让岳嘉明先待着，他披了件浴袍出来，抱起站在卧室中间惶然无措的女儿，连声哄她：“没有没有，爸爸在洗澡，怎么会不要Emma呢，Emma是爸爸最心疼的宝宝。”
　　Emma眼睫毛上挂着大颗的泪珠，伏在沈惟安的肩上紧紧抓着他，这时岳嘉明也从浴室出来，站在沈惟安的背后，手指抚去Emma的眼泪，亲了亲她的头顶说：“Emma也是Daddy最心疼的宝宝。”
　　哄Emma再次睡着后，两个男人之间的旖旎也彻底散去，他们躺在一起聊天，沈惟安问岳嘉明：“其实，我都没有提前问你，我想争取Emma的监护权你是不是同意，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以后多个小孩子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我应该要先问问你的。”
　　而岳嘉明亲一下他：“我的答案你早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啦！快要完结了，大概一百来章。


第90章 最自私的人
　　带女儿真不是件轻松的事，第二天一早，岳嘉明跟他们一起吃完早餐后，先去见客户聊事情，剩下父女俩在酒店，沈惟安一个男人不方便帮女儿洗澡，便打电话叫了酒店的服务。
　　没想到等年轻的女服务员过来的时候，Emma大发脾气，不许陌生人碰她，女服务员还带了一只小黄鸭玩偶，温柔地哄她进已经放好水的浴缸洗澡，Emma却揪住鸭子直接扔了出去，尖叫过后嚎啕大哭：“爸爸！Daddy！我不要她！”眼泪汪汪的大眼睛越过蹲在她面前的女服务员，朝沈惟安伸出手。
　　沈惟安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前一秒还乖乖的小女孩，他给浴缸放水的时候Emma还在边上大声唱歌，女服务员一过来，沈惟安一跟她说这个漂亮姐姐帮你洗澡，Emma顿时就开始大闹大哭。
　　女服务员也很无措，尴尬地对沈惟安说：“先生，要不我们换一个同事来试试？”
　　沈惟安知道这不是换人的问题，他跟女服务员说“抱歉”，又说麻烦你在外面稍等一下，我跟她谈谈。
　　女服务员一出去，关上浴室的门，Emma的哭泣就停了，她定定地站着看着沈惟安：“爸爸我不要她。”
　　沈惟安蹲到她跟前，耐心用她能听懂的话跟她解释：“但你是小女孩，爸爸是男的，不能帮你洗澡。”
　　“为什么不能？”
　　“小女孩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能让别的男生看见，也不能让别的男生随便碰到，爸爸也不例外。”
　　Emma没说话，似在消化理解这句话，沈惟安又说：“也许你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是可以先记住爸爸说的话，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Emma总算勉强点了点头，但还是说：“那我要妈妈来，妈妈可以帮我洗澡。”
　　沈惟安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可是妈妈现在不在这里。”
　　Emma直接哭出来：”可是我不要其他人，我自己洗，我会洗，爸爸你别走。“
　　沈惟安只能抱起来哄了好一会，然后说：“好好好，Emma自己洗澡，那一会爸爸就站在浴室外面陪你讲话好不好？”
　　“好。”Emma终于同意了。
　　昨天在外面玩的时候，碰到Emma要上厕所都是让美术馆或餐厅的女性工作人员帮忙带去，父亲带女孩的确有非常多沈惟安此前根本想不到的不方便，换做是妈妈，这些问题都不会存在，但是沈惟安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刻，突然又觉得，其实这样爸爸带女孩反过来可能会有另一个好处，可以让小女孩从很小的时候就建立起跟男性的性别保护意识，是他可以以身作则，让这些意识真正根植于女孩子的潜意识，联想到以后，还可以教Emma如何辨别感情中的渣男，又想到这一点可能他自己没什么说服力，还是岳嘉明来更合适，他看人比自己准多了。
　　打乱仗一样地洗完澡后，沈惟安带Emma去楼下的香榭丽舍大道逛街，沈惟安自己对奢侈品毫无感觉，可是女儿从来都是一身名牌，这方面沈惟安很舍得花钱。
　　一个穿着普通且朴素的爸爸带一个衣品很好浑身名牌的女儿，要不是Emma五官尤其眉眼像他，这对父女走出来还真是不怎么和谐，沈惟安又想到同样衣品极好的岳嘉明，想象他单独牵着Emma会是什么样，搞不好真比自己更像亲爹。
　　这样的画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要笑。
　　春款夏款的童装买了一些，两人坐在爱丽舍宫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歇息顺带解决午餐，岳嘉明已经发来消息说中午他有商务餐，下午继续开会，让他们先吃。
　　吃饭时Emma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问道：“爸爸，我早上给妈妈发了信息说我和你和daddy在一起，很想她，她为什么一直都不回我？”
　　沈惟安怔了怔，Emma晃着自己手表的屏幕到沈惟安眼前，沈惟安看到聊天界面上除了这句语音，Emma还发了昨晚他们三人在铁塔前的合影。
　　他突然眼皮跳了下，但还是安慰Emma说：“妈妈最近在国外，有事情正在忙，应该还没看到消息，她肯定会回复的，别担心。”
　　梅在西班牙，说不定还没起床，沈惟安觉得，按她的脾气，以及两天前才大吵一架的状态来看，不可能对这个消息和照片毫无反应。
　　果然，下午两点半，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沈惟安等来了梅的电话。
　　劈头盖脸的一句话：“我记得你没有权利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把孩子带走。”
　　按照法律的确是这样，但沈惟安说：“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认为我过来出差把孩子带出来跟我待两天犯了多大的错。”
　　梅冷笑一声：“你说了算吗？法官说了才算，你不是要去找律师找法官吗，找了吗？”
　　沈惟安对着这夹枪带棒的话，第一直觉就是特么的又要吵架，但是岳嘉明刚跟他说过，这个时候不能吵，不仅不能吵，还得身姿放得足够柔软，跟梅好好沟通。
　　于是他硬憋出一句：“对不起，我应该提前跟你沟通下，只是带Emma来巴黎玩几天。”
　　那头梅发出一句惊异的冷笑，但倒是没继续追击嘲讽了。
　　两人一时无语，沈惟安在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前岳丈说过梅这次的展览不顺，他要不要尝试关心安慰下，缓和下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还未等他开口，梅说：“你在巴黎待到几号？”
　　“到后天。”
　　“行，那你也不用送Emma回伦敦了，明天我这边结束，直接过来把孩子接走。”
　　“梅，”沈惟安尽量温和地叫住她，说：“你过来我们谈谈吧。”
　　梅都没问要谈什么，前天晚上吵到最后沈惟安怒吼要争监护权并且说法庭见，两人心知肚明，就是这件事。
　　梅轻笑了声，”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支烟，说聊呗，我倒想听听你是怎么突然良心发现父爱爆棚了。
　　刚才的对话沈惟安讲的中文，他不希望Emma听懂，挂掉电话后，Emma高兴地举着手机跑过来给沈惟安看：“妈妈说明天过来接我，爸爸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沈惟安小心地措辞，但又不想隐瞒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于是说：“Emma，其实爸爸和妈妈已经没有生活在一起，现在妈妈有自己的生活，爸爸也一样，所以，明天爸爸不会跟你们一起回去，但是爸爸保证，以后Emma会常常见到爸爸的，不会再像以前一样。”
　　Emma勉强点了点头，但神情已经明显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劲儿，沈惟安以为她会问说你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了，然而Emma说：“其实我知道你们早就分开了，也知道你们不会再和好了。”
　　曾经，在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沈惟安陷入对感情的迷茫，他跟梅各方面的迥异在婚后以近乎极端的方式显露出来，外到吃穿用行，内到审美喜好精神追求甚至笑点，没有一处在同一个频率上，他怀疑最开始的激情究竟从何而来，仅仅因为荷尔蒙？
　　他看了一些心理学的书，甚至偷偷摸摸一个人去看过心理医生，然而那些两性心理原则上许多根本是背道而驰的，一会说互补的关系最稳固，一会说相同的人格才最有共鸣，沈惟安觉得这些根本都只是两性相处的皮毛。
　　他在最不舒服的关系里怀念最舒服的关系——他和岳嘉明是怎么认识且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都没有相看两相厌的？这之间一定有某种本质性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婚姻本质上是两人一起合伙开公司，存在合理的利益交换，这种交换有可能让婚姻变得更稳固，也有可能让利益吞噬掉原本就不够稳固的感情基础，很不幸，沈惟安知道自己的婚姻属于后者。
　　而他跟岳嘉明，此时此刻的沈惟安想，他们应该属于前者。
　　他和梅互相变成了对方眼里最自私的人，这些其实都是反噬，许多的道理，总是要经历过最糟糕的阶段，才会用血和肉总结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只是一些婚姻的反思，不是diss前妻，两个人都是有问题的


第91章 岳嘉明，不可以
　　因为航班晚点，梅在第二天的深夜才到。
　　白天岳嘉明仍然跟客户有约，但这一天有两个副总裁从苏黎世过来，等他跟客户聊完整体意向，后续的工作便交由两边各自的副总裁来接手跟进，岳嘉明空出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和陪爱人。
　　下午带小孩子在卢森堡公园玩耍，晚上就近在这一带吃饭，岳嘉明知道梅今晚会过来，他问沈惟安：“你打算今天就跟她聊？”
　　沈惟安点头：“当面聊，总比我回去后跟她电话里聊要好，人在见不到面的时候，说话只会更不客气。”
　　这话有几分自嘲，岳嘉明也笑了笑，说：“这件事很可能一次两次都谈不出什么结果，你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沈惟安却说：“但Emma等不起。”他跟岳嘉明说昨天上午请酒店女服务员帮忙洗澡的事，说：“她现在非常抗拒陌生人，这其实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反应，昨天早上你走后，她对帮她洗澡的女孩大声尖叫，用力踹她抓她，我从来没见她这样过，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她对梅的男朋友可能也是一样的。”
　　他情绪有些低落：“这是我跟她妈一起造成的，说不定我的责任还更大，我们都不是什么称职的父母。”
　　“站在孩子的立场跟梅聊吧，”岳嘉明说：“千万别提你怎么想，你要怎样，就站在孩子的角度，怎么样对孩子最好，你们一起好好商量。”
　　“另外，还是那句话，多听听她怎么想，她有什么要求，你全都去做到。”
　　晚上沈惟安没有去接机，梅直接到了他们住的四季酒店，快1点的时候给沈惟安发消息：我在7楼的酒吧。
　　沈惟安跟岳嘉明都还没睡，他把信息给岳嘉明看了眼，说我下去一趟。
　　白天最繁华的片区此时静谧无边，幽暗的光线中，梅坐在吧台前，还跟以前一样瘦，面前码了三只已经喝空了的烈酒杯，每只里头都贴了一枚生姜片，她在续第四杯。
　　而沈惟安只要了瓶巴黎水。
　　这么暗的光线也能看出来梅脸上绷得紧紧的，沈惟安看了看四周，说了句“好久不见”，又问：“张先生呢？”
　　梅神色略有不耐：“他来干什么，等着被Emma又打又闹吗？”
　　沈惟安这回没怼回去，想了想决定先换个话题：“还没恭喜你这次的作品能去塞维利亚双年展。”
　　梅已经喝完了第四杯，正在让酒保续第五杯，闻言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朝沈惟安看过来：“差点忘了，你根本不看我们这圈的新闻。”
　　沈惟安这才记起来梅的父亲说过她这次的作品被评论家批判得很厉害，心中暗骂了声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他还是说：“能去双年展已经很厉害，我虽然不是圈里人，也知道那个展分量不低。”又说：“别太在意别人怎么讲，你的作品有你的表达，首先是取悦你自己。”
　　梅有些意外，她脸上从始至终的紧绷终于缓和了一点，露出一丝松懈的疲惫来，她端起酒杯正要喝，沈惟安拦下她：“少喝点，这是伏特加。”
　　梅嘴角勾了勾：“怕我喝醉了影响谈事？不会的，你知道我什么量，知道我哪怕醉了，也不会同意不该同意的事。”
　　这话指向性明确，沈惟安有些微难堪。
　　她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却还是听了话没再叫下一轮，兀自低头笑了声，说：“年过三十，失婚失业，女儿冲我尖叫，前夫还要跟我打官司，你说，我不喝个几轮，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这个社会早已经不论婚姻来看成败了，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不应该把这件事当回事。”沈惟安奇怪自己怎么能用这么置身事外的态度来评论这段婚姻，明明他也是当事人之一。
　　果然，梅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还多了些探究的趣味：“沈惟安，这不像你会说的话，不过，你觉得我应该是哪种人？”
　　“潇洒的，”沈惟安说：“结束就是结束，不回头看，也不过多纠结。”
　　梅有些沉默，沈惟安又说：“这个社会对男性毕竟宽容些，也许我说这些话是太轻易了，对不起，我想我没有资格站在你的立场来评判。”
　　梅这才露出一个尚算真心的笑容：“你说，你要是早几年能这么聊天，是不是我们也不至于走到如今。”
　　沈惟安又想起殊途同归四个字，但他此刻不忍心说其实也许结局还是一样，他们之间根本性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话聊，这只是表象，他只能说：“其实你刚刚讲的那些，换个角度看，你失去了一个话不投机的丈夫，获得了一直想要的自由，作品登上了最好的艺术展，至于那些评论家，他们来评论你的作品本身就说明你的影响力，这些其实都是好的方面。”
　　梅未置可否，但神态彻底放松下来，懒懒地靠着椅背，沈惟安给她也拿了瓶水，梅转头看着他：“那女儿呢，女儿没有朝好的方面去，只要看到她，就会一直提醒我，我是个失败的人。”
　　沈惟安说他这几天得出的感受，语气平和：“Emma没有安全感，梅，把她给管家和佣人带，以后的心理问题可能会更大。”
　　他是商量的口气，认为岳嘉明说得对，再像上次在电话里吵的那样，他跟梅之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梅拧开瓶盖，说：“我试过，你回国后，我一直是自己带她，但我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后来认识了张，他第一次跟Emma见面的时候，带了一大堆礼物，我以为Emma肯定会喜欢他接受他，那个时候她多大，四岁刚过吧，结果那么小的孩子把礼物全都扔开，大哭大闹，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Emma那时候拼命喊爸爸，说我要爸爸。”
　　沈惟安怔住，梅说：“我那个时候只觉得恼火和丢脸，就狠狠地说爸爸不会再回来了，然后她就开始尖叫大哭，一塌糊涂……”
　　那个时候沈惟安自顾不暇，陷入有生以来最焦灼的状态，父母去世，父母的企业、自己的公司、媒体的追问，还有事故责任的追查，桩桩件件只觉得分身无术，的确有好长一段时间顾不上女儿，换做以往，沈惟安会在此刻说，是因为你不可能跟我一起回国，才导致这种局面，但现在，纠结于过去的对错毫无意义，他说：“我的确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梅正色起来：“Emma没办法接受跟完全陌生的人相处，张不行，我换任何男朋友都不行，她就是不接受陌生人，如果我要亲自带女儿，就得整个世界都围着她来转，沈惟安，你不要以为我没有尝试过，最后送她回我父母那边，我尽量多抽出时间去看她，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父母的经济条件比我好，也跟我一样无条件爱她，而且我想，她这样的状况不会持续很久，到七八岁，再大一点，明白事理了就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到时候我会再带她跟我一起生活，这些我都是想过的。”
　　“倒是你，平时不管不顾，大半年才来看一次女儿，来了就指责我这也错那也错，沈惟安，你将心比心，我能现在坐下来跟你好好讲话，已经是非常不计前嫌了。”
　　沈惟安心里想的是过去的错误他也有份，那将来呢？他并不认同梅说的，孩子大一点自然就好了，越在年幼时受过的心理创伤，越难弥补。
　　梅把女儿丢给父母，跟沈旌和罗瑛当年把他丢给爷爷有什么区别？沈惟安恨不得现身说法，你看看我，我跟我父母的关系后来糟糕成什么样子。
　　而他现在正在走自己父亲的老路，沈惟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浑身发冷。
　　他跟梅说：“你想有自己的生活，这没错，很多事情就是无法两全，但我想，与其让Emma跟着你父亲被管家照顾，不如让她跟着我，她抵触陌生人，但不会抵触自己的父母，她很需要爱，这个阶段缺失的爱，以后几乎弥补不了。”
　　他把姿态放到足够低：“那天晚上是我不对，一时间没弄清楚情况就跟你在电话里吵，我不是过来跟你争她，说上法庭那也是一时气话，我只是希望我们好好想想，彼此都不要意气用事，做出对孩子最有利的选择。”
　　梅的视线越过吧台看向某一处，过了好一会才说：“你想没想过，在我这里，Emma不接受新爸爸，在你那里，她一样不会接受新妈妈，你带走她，就要做好以后不再结婚的准备，我指的是，你跟其他任何人都不行，女人不行，男人，更不行。”
　　“我说得够明白吗？沈惟安。”
　　沈惟安怔在原地，他已经十分确定，梅一定知道了什么。
　　他清了清喉咙：“我可以不结婚，Emma也不会有新妈妈。”
　　梅朝他笑了下：“我没有跟你在玩文字游戏，我的意思是，岳嘉明，一样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梅不是坏人啦


第92章 明哥，给个提示？
　　沈惟安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需要在女儿和爱人之间做选择。
　　梅说：“我已经很克制了，当着你的面，我也没有追究为什么跟我结过婚的男人后来转头去喜欢了另一个男人，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男的，跟我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或另有所图？沈惟安，这件事如果我追究起来，你可以名声扫地，别说争女儿，你连堂堂正正做个人都很难，我还肯来跟你谈，就只是因为我不希望Emma长大后知道父母之间的事这么狗血，给大家都留个体面。”
　　沈惟安在这一刻突然深切地理解到，为什么离婚案总是一地鸡毛，为什么闹上法庭的夫妻双方会义正言辞地大肆指责对方，他们真的是认为错都在对方，而自己是无辜的。
　　换做当下，他与梅离婚，而后与岳嘉明在一起，这件事他觉得——婚姻里他也许有许多过错，但唯独这件事他问心无愧，他没有欺骗过梅，也不存在同妻骗婚，但站在梅的立场呢，她看到的事实就是她说的那样，她又补了句：“我刚刚说，Emma令我觉得自己作为母亲很失败，而你，令我觉得自己作为妻子和女人，都很失败。”
　　沈惟安无言以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对梅说，只觉得这话太影视剧，是事实却又太轻飘。
　　梅偏了偏头：“我说过了，我不追究，最糟糕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你来跟我谈以后，我开出的条件也只是针对以后，你可以带着她，但我不希望Emma在两个男人的家里长大，这种坏影响，可能比她跟着外公外婆长大更糟糕。”
　　这是沈惟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条件，他没有预案，唯独记得岳嘉明说，无论她开什么条件你都答应，但他怎么可能答应？
　　“Emma抵触陌生人，但她喜欢嘉明，嘉明跟我一样爱她，我不懂为什么你要有这种偏见。”沈惟安说，他觉得自己即将耐心告罄。
　　梅看起来也已经不耐：“你就当我是偏见或是报复你吧，无所谓，现在监护权在我这里，规则由我制定，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接受或不接受，你自己考虑。”
　　沈惟安的确需要想一想，这比当时挽救父母那家岌岌可危的企业更难。
　　“有期限吗？”
　　“一个月吧，这一个月我在伦敦不会外出，你想好了联系我。”
　　梅说罢起身要走，临走时喝下最后一小杯烈酒，步子轻微晃了晃，嘴角的笑也在晃，说：“沈惟安，你劈头盖脸地骂我，指责我为了自己的生活，为了男朋友不要女儿，现在轮到你了，我倒是很想看看，你面对这种选择，究竟有多圣父。”
　　沈惟安怔怔地在酒吧里又坐了一会，这才知道梅对他的恨意至此，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字字诛心，更离谱的是，甚至沈惟安自己都认为她所说所做并不真正过分。
　　站在对方角度，一切简直合理又仁慈，这样的前夫的确值得好好报复一把。
　　他只是不知道这题应该怎么解。
　　这种感觉，像是又回到了温莎的高中校园，面对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文学作品，要分析文章大意，揣测作者的深层哲思，他只觉得茫然，他恍然领悟女人的心理就像他看不懂的文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梅的这道题，他没有学霸的作业可以去抄，岳嘉明根本不做这道题。
　　手机震动，是岳嘉明发来的消息：谈得如何？
　　沈惟安回过神：回来再说，马上上来。
　　回到房间，他去看了看Emma，今晚一直熟睡没有半夜醒来，他把房门关上，跟岳嘉明回到自己房间，岳嘉明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走来走去，一会换衣服一会说我先去洗个澡，也没吱声，等沈惟安一身淋漓的从浴室出来，岳嘉明问：“她是不是提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要求？”
　　沈惟安原本想瞒的，但岳嘉明说：“我猜猜看，要很多钱？”
　　沈惟安想是就好了，钱再多也给，毫不犹豫，又一想不对，岳嘉明怎么会猜得差这么远的，果然，下一句岳嘉明就说：“跟钱无关，那就是跟感情有关，她希望我离开你。”
　　沈惟安不得不佩服：“你都猜到了。”
　　岳嘉明坐在床边，沈惟安坐过去一把搂住他，两人滚在被子上面，沈惟安说：“我下去之前你就猜到了，是不是？”他有些不高兴：“那你还让我下去，还说什么不管她提什么我都答应？”
　　岳嘉明笑容暧昧：“那你答应了吗？”
　　沈惟安突然觉得，前妻刚刚才刁难他，现在这个男朋友的心思突然也有点难猜，他一下就变成了班里垫底的差生，文学课不会，现在数学课竟也不会了。
　　他哀求：“你别套我话了，我头已经够疼了。”
　　岳嘉明推开他：“你这话，很像婚姻里那些因为婆媳大战缩头躲起来的丈夫，一碰到这话题就装头疼。”
　　沈惟安哭笑不得，回味了下这句话，觉得岳嘉明的心理十分可爱，说：“岳嘉明，你是在担心我不要你吗？”
　　他终于反应过来：“你让我跟她谈判，答应她提的所有条件，你这根本是在试探我吧？”
　　“你怎么这样啊岳嘉明。”沈惟安又惊又笑，这一晚上真是……惊“喜”连连。
　　岳嘉明作势要起来，沈惟安胳膊死死拦在他腰上，摁住他：“别想跑，你今晚这个举动非常让人不能原谅，必须好好惩罚下。”
　　岳嘉明觉得有些痒，忍不住带了点微红的笑意：“我可不敢试探。”
　　沈惟安神色正经起来，手肘撑在他肩膀两边，俯看他说：“你就是在试探，你说说看，为什么要试探我？”
　　躺着的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缓缓说：“那你说，你答应了吗？梅提的要求，你怎么想？”
　　沈惟安腾出一只手突然按上岳嘉明胸口心脏的位置，嘴角勾了勾：“话说得这么平静，心怎么跳这么快？”他把手拿开，重新跟他抱在一起：“你真的在担心啊？”
　　岳嘉明不说话，紧紧盯着他，沈惟安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解决，但我知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还是没得到回应，沈惟安又发现另一件事，嘿嘿一笑：“我才发现，原来没有安全感的不止是我女儿。”
　　岳嘉明开了口：“这话并不好笑，沈惟安，你才要检讨一下，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没有安全感。”
　　“是是是，”沈惟安想了想，认为很有道理且很有必要，他和盘托出：“梅说她就是在报复我，我都不知道她原来这么恨我。”
　　“一个人的恨意是很难消的。”
　　“嗯，”沈惟安整个人都贴着岳嘉明，仿佛对方是一个人形安慰人偶：“其实，我就算跟你分开，她也未必会开心，她要看的就是我为难、焦头烂额、走投无路，她就是要看这场戏。”
　　“一个男人，离婚后过得惨一点，大概前妻会开心一点。”沈惟安自嘲，这是他难得的婚姻感悟。
　　“那你就去过得惨一点，”岳嘉明正色看着对方：“越惨越好，惨到让她可以彻底消火。”
　　又说：“你现在什么都顺，春风得意地去要孩子，肯定不会让你如愿的。”
　　沈惟安有些怀疑这路子能否走得通：“但我能有多惨，现在感情稳固，事业上——”他记起自己还没跟岳嘉明说过要把公司做上市的事，换了个词说：“要开发新品系列，还要做大做强，我很难惨吧？”
　　岳嘉明闭上眼：“自己想。“
　　学霸不给抄作业了，沈惟安手从岳嘉明的睡衣底下滑进去：“真的不告诉我？”
　　岳嘉明往回缩：“不告诉。”话是拒绝了，嘴角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沈惟安拱过去，手越发不安分，岳嘉明突然低声叫了一声，闹不过说：“你动静小点，别吵醒人。”
　　“不会的，今天白天电量已经放光了，到天亮前都不会醒。”沈惟安两天下来已经摸清了Emma的行动规律。
　　“去把房门关了。”岳嘉明伸脚勾了勾他的小腿，沈惟安三两步跨到房门口，还轻声反锁了下，然后站在床尾圈着岳嘉明的脚踝：“明哥，要是一会我表现还可以，能给个提示吗？”
　　岳嘉明眉梢眼角都是笑，闲闲道：“看你表现吧。”


第93章 十八颗七巧玲珑心
　　真正的“惨”都不是做给人看的，实打实经历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的时候，沈惟安根本顾不上周围人怎么看他，而且那个时候的梅也并没有觉得痛快，她也是沈惟安灰败时光的一份子。
　　倒是现在两人分道扬镳了，其中一方才有心思对另一方摆出隔岸审视的味道。
　　沈惟安卖了一晚上力气，只换来一个TIP，“将心比心，现身说法”。
　　这八个大字让他跟参禅一样，双人运动过后想了快一夜，到早上岳嘉明睁开眼睛，看见沈惟安精神奕奕地望着他，岳嘉明打了个呵欠，有些好笑地说：“你这是在熬鹰啊。”
　　沈惟安说：“我昨天跟她已经够将心比心了，真不知道还要怎么比，再比只能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了。”
　　岳嘉明如看顽石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说：“沈惟安，我认识你这么久，你最惦记的，不能忘怀的，过不去的坎，并不是父母去世带给你的混乱，而是你的童年和少年。”
　　怔了怔，电光火石间沈惟安福至心灵突然顿悟，浙江衢州的山里，跟他打咏春拳的爷爷，青白色的河，来到伦敦后的拼死反抗而不得，直至一切骤然失去后在马恩岛的无比惆怅……这些是他整个人生的底色，是只有他自己和岳嘉明才知道的过往，这是他的来路，这些来路梅是不知道的，他都没有讲过。
　　不足为他人道，也许他人也没兴趣来懂。
　　沈惟安支棱着头发，从床上一跃而起：“我懂了！”
　　梅原定的是早上过来接女儿，但过了9点还没音讯，沈惟安知道她这是还没醒，艺术家都这样，曾经结婚后沈惟安就没在中午11点前见过她起床的样子。
　　三人在楼下酒店早餐厅吃东西的时候，沈惟安跟Emma说了今天妈妈会过来，一会她跟妈妈回家。
　　这两天沈惟安已经跟她解释过好几次爸爸妈妈现在不住在一起，Emma这时也没有闹，只抬头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爸爸和Daddy？”
　　沈惟安亲一下她额头，说：“很快，爸爸保证。”
　　又问：“你想去爸爸住的地方看一看吗？你还没去过呢，那是另一个国家，爸爸是那个国家的人，其实你的外公外婆也是从那里来的，你想去吗？”
　　Emma想也没想就说：“想去。”
　　“那一会中午妈妈来后你跟我一起求求妈妈好不好？”
　　“好。”
　　中午，沈惟安打电话给梅，问她住在哪里，说定好了餐厅，现在带女儿过来接她。
　　岳嘉明没跟他们一起，沈惟安定了塞纳河边的高级法餐厅，米其林三星，一到地儿梅就嘲笑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净听你骂米其林餐厅都徒有其表，这会要讨好人倒是认可世俗价值了。”
　　沈惟安笑说：“米其林不重要，主要前天刚吃过，Emma喜欢这儿的烟熏牛肉。”
　　“呵呵，跟岳嘉明？”梅不饶他。
　　沈惟安喝水假装看菜单。
　　饶是他这么粗枝大叶，也看出来Emma在梅的面前还不如在他面前放肆，这两天他跟岳嘉明带孩子，小姑娘在两人面前一点正形都没有，前天坐在同样的位置吃饭，Emma可以吃得满脸都是酱汁，但这会，却规规矩矩的淑女坐姿，梅还在一旁说：“还记得妈妈教过你吃法餐的规矩吗？”
　　沈惟安自己都没这些规矩，吃得随心所欲，但眼见他的女儿，只坐了小半张椅子，一板一眼地从外到内使用餐具，沈惟安看得都心塞。
　　两人都没提到昨晚的“提议”，一顿饭吃得差不多，沈惟安才开口：“我父母当年走得太突然，Emma出生后他们都只在视频电话里见过，没见过面，那次本来是考察完后来伦敦要见她的，结果也没赶上。”
　　梅喝了口香槟，没说话。
　　“马上清明节到了，可以让Emma去拜祭下爷爷奶奶吗？”
　　这要求梅很难拒绝，于情于理都不过分，当时的葬礼是在国内办的，沈惟安匆匆赶回去，梅那会跟沈惟安的关系跌入谷底，这么重要的事也没有出席，心知有愧，于是说：“好，到时候我带她去。”
　　沈惟安没料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一时意外到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又会有一场针锋相对唇枪舌战呢，早上还特意想让女儿来使苦肉计。
　　梅不想多言，她吃得很少，正常人的中午是她的早上，没醒透，没胃口，也不想多费唇舌，待Emma吃完后便拉着她起身：“先走了，回见。”
　　岳嘉明还要在巴黎待几天，而沈惟安必须回国了，直到最后一天他才知道，岳嘉明这趟出差，是在跟一家跨国企业谈IPO业务，这是他正式执掌CEO后的重点工作。
　　沈惟安心想有点巧，怎么我刚开始有这需求，你就开始做这块了，但很神奇的是，岳嘉明没有主动提起最近的工作内容，而沈惟安也刻意遮掩了自己在工作中的终极目标。
　　沈惟安在回国的飞机上想想，觉得挺有意思。
　　他觉得岳嘉明肯定猜得到自己的动作，但在等他主动开口。
　　现在真的跟这人谈恋爱了，沈惟安发现了一些以前做朋友的时候不曾留意到的东西，岳嘉明的小心思一环套一环，简直快颠覆他的认知。
　　这人跟长了十八颗七窍玲珑心一样，用在工作上能搞定客户，用在世俗生活中能帮沈惟安全方位出谋划策，沈惟安觉得，岳嘉明要早这么用点手段，自己搞不好在十七八岁，最多二十岁肯定会被他掰弯。
　　但是没有，岳嘉明唯独在感情上对他没用过任何心机和手段。
　　航班途中的沈惟安有些感慨万千。
　　四月初，沈惟安收到梅的消息，发来一张航班信息截图，伦敦到登虹市直飞也要13个小时，沈惟安操心起Emma这么小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长途飞机能不能适应，罗里吧嗦发了许多注意事项过去，梅根本没理他。
　　沈惟安有些紧张，岳嘉明不在，他像个独自上考场应考的学生。
　　到的那天下午他去机场接人，Emma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他上次买的芭比娃娃，衣服也是他和岳嘉明在巴黎给她买的，梅戴着墨镜，一手牵女儿一手推着行李箱，迎面走过来的这么一小会就打了好几个呵欠，空不出来手去遮掩，沈惟安都看到了。
　　母女俩形成鲜明对比，Emma连蹦带跳，梅困倦的神色墨镜都遮不住。
　　一上车，Emma坐到后座的安全椅上也不安分，扒着车窗看外头从来没见过的城市景色，又往前探着要跟爸爸贴贴，梅把座椅往后躺下一半，终于畅快地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地对Emma说：“你这兴奋劲儿怎么还没过去，能不能消停点儿啊。”又跟沈惟安说：“你女儿从昨天昨儿就闹了一晚上，今天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秒钟都没睡，我真是快不行了，你让她安静会儿，她现在根本不听我的。”
　　沈惟安朝后伸出一只手揉了揉Emma的头，说：“乖，一会到家了爸爸陪你玩，让妈妈先休息会儿。”
　　Emma这才老老实实坐回去，随口问：“Daddy呢，他怎么没来？”
　　“Daddy有事情在忙，这次就只有爸爸陪你。”沈惟安余光瞥一眼梅，她戴着墨镜正在闭目养神，看不出表情。
　　Emma大大失望地哦了一声。
　　沈惟安的车往家开，到半路梅突然醒过来，问：“这是去哪儿？”
　　“回家啊。”
　　“不不不，”梅翻出手机上一个订单报地址给沈惟安：“我订了酒店，我跟Emma住酒店。”
　　沈惟安楞了下：“家里房子很大，有地方住的，你跟Emma单独住一层，不会打扰你们，房间也都收拾好了。”
　　“不用，谢谢。”梅仍然坚持自己的。
　　“好吧。”沈惟安找了个高架匝道口下来改了道。
　　一到酒店，梅连饭都不想吃，直接倒头就睡了，沈惟安带女儿去吃了东西又逛了会中式古街，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小东西的电量终于被放空了，回酒店时直接睡熟在了沈惟安背上，刷卡打开房门，里面静悄悄的，梅似乎从躺下到现在都没起来过，大床上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沈惟安只开了门廊的一盏顶灯，把打包回来的宵夜放到桌上，又把Emma放到旁边的单人床上睡好，站在幽暗的房间里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还没离婚，他们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家三口，正在出游而已。


第94章 突然降温偷文见过头七
　　这种微妙的错觉只持续了一秒，梅惺忪地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却语带不耐地说：“关灯啊沈惟安，别吵我睡觉。”
　　那种感觉“嗖”地一下就飞走了，沈惟安关灯出门，心里对刚才那一秒的错觉觉得好笑。
　　如果没有岳嘉明，如果此时此刻梅带女儿过来，因为女儿甚至愿意考虑在国内生活，他们有复合的可能吗？
　　沈惟安开车的时候认真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跟梅，就像天与地，冬与夏，香港与阿根廷，南极和北极，不在一起便相安无事，要是非凑到一起，一定会出大事。
　　人跟人的合适度凭外在根本无法断定，走出去郎才女貌的一双，内里有多少龃龉只有自己知道，袍子抖开看都是虱子，沈惟安要人到中年才明白一个道理，伴侣应该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话并不特指岳嘉明，而是说，如果两人在性之外的日常生活里做不了朋友，不能一起玩耍，没有共同兴趣，聊不来，大部分观点都南辕北辙且无法互相包容，那这份感情很难持久，因为伴侣首先是陪伴，生活里大部分时间是平淡的，就是一起聊天一起吃饭而已，能做朋友的伴侣会让这些琐碎又平淡的时光变得没那么平庸，而不能做朋友的伴侣，每一分钟日常都是互相消耗。
　　好在他们别扭较劲了那么多年终于都放手了，沈惟安觉得这对他和梅来说都是庆幸。
　　很奇怪，岳嘉明这几天都没怎么主动联系过他，沈惟安猜他很忙，但以前就是不管多忙，总会凑一个双方都有点空的时间打个电话，一般沈惟安下午的饭点正好是岳嘉明的早上，视频也好语音也好，二十分钟也行三五分钟也凑合，一起聊聊天汇报下最近的行踪，抱怨下工作还有告诉对方我想你了。
　　异地恋就是这点最不好，联系不上对方，或是隐约感觉有点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就只能自己胡思乱想。
　　到家后沈惟安发消息给岳嘉明，说接到了Emma和她妈妈，明天会一起去墓园。
　　直到洗完澡上床睡觉前，才收到岳嘉明的回复，淡淡一句，“知道了"。
　　没有要聊天的意思，沈惟安回了串问号过去，本想凭着本能问他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对人爱答不理的，又自认自己的确对人不够体贴入微，如果岳嘉明真的最近忙昏头了，他这么追着问着要关注，很像个怨夫，确实很让人烦，暗暗说不能在感情里当个索取者，要多给予对方，于是改了词说：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巴黎那个项目进展得怎么样？
　　岳嘉明没回，沈惟安掂量半天，又说：注意身体，累垮了我可心疼。
　　岳嘉明终于回了个笑脸，赏了两个字，没事。
　　没事就是有事，沈惟安盯着屏幕又回到参禅的状态，想了半天不得要领。
　　沈惟安发现，岳嘉明像本书，他要是自己合拢起来，沈惟安还真看不透解不开，关键是，他为什么要合拢？以前都是敞敞开的。
　　什么合拢敞开……沈惟安从哲学问题到肉|欲问题转折得非常突然，满脑子都是岳嘉明那两条又长又直又白的腿，自己给自己意|淫得浑身燥热。
　　他有多热，这几天的岳嘉明就有多冷淡，那股邪火沈惟安按捺了半天没按捺下去，不得不自我纾解了一番才沉沉睡下。
　　第二天一早去接梅和Emma然后再去墓园，在车上时就给梅打电话，怕她还没起，这回梅倒是接得很快，说放心，已经准备好了，沈惟安见到母女俩的时候，Emma今天的穿着也跟平常不一样，都是素色的。
　　墓园在郊外，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沈惟安记起那会兵荒马乱的时候，父母遗体在德国火化，而后他带着骨灰盒，岳嘉明带着沈鸣玉一起回国，办追悼会办各种后事找墓园这些，几乎都是岳嘉明在联系，而他疲于应付媒体和企业里的乱摊子，一个成年男人在那一个月里暴瘦了十三斤。
　　墓园在一个山谷里，鸟鸣声声松涛阵阵，是块福地，落葬的墓区位置也好，车子可以直接开到附近，下来走不了五分钟。
　　关于爷爷奶奶为什么住在这里，什么是去世，为什么人会去世这样的问题，在车上的时候沈惟安耐心地解答了一路，梅戴着墨镜一路无话，最后忍不住说：“沈惟安，我发现你脾气变好了，怎么这么有耐心。”
　　又笑了声：“果然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脾气都好，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还是说就只对我不耐烦？”梅半是调侃半是抱怨。
　　沈惟安：……
　　这话还真不知道怎么回过去，耐不耐烦都是相互的，就跟力一定有反作用力一样，沈惟安无奈，只能回报一个笑容，避重就轻：“小孩子早一点学习关于死亡的话题其实是好事。”
　　扫墓要用的东西，白菊花，香烛，冥币等等沈惟安都准备好了放在后备箱，这片墓园很大，节假日来扫墓的人也很多，车子开不到平时能开到的地方，只能停在较远的停车场，一路走过去的时候路上都是人，Emma竟然还跟一个小男孩聊上了，她国语不灵光，刚好那小男孩是个混血，也是半英半中的混着说，两人竟然能明白对方意思，小男孩父母看他们聊得高兴，顺势说要不一会扫完墓大家一起去吃个饭认识一下？说他们在国外的时候经常跟同样有小孩的朋友夫妇一起聚会，现在刚回到国内，还没找到合适的新朋友，今天这么巧就遇到了。
　　那位妈妈一看就很擅长社交，夸赞起梅的气质和衣装打扮，得知她是雕塑家后连连称赞，又说你们夫妻真是登对又养眼。
　　沈惟安尴尬地听着，不怎么搭话，自然也没准备一会去聚餐，他正想找个理由拒绝掉，就听梅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夫妻，已经离婚了。”
　　“啊……”那位妈妈满脸惊疑，一旁的洋人丈夫碰了碰她，示意她别再追问。
　　梅说：“谢谢邀请，但是吃饭就不必了吧，Emma走吧，我们已经到了。”
　　沈惟安顾不得那对夫妻的神色，一把抱起Emma下了台阶。
　　梅在身后笑了声：“沈惟安，你是不是很怕我答应他们一起去吃饭？”
　　“我还没那么无聊，在外人面前装家庭和睦，”梅跟在沈惟安背后走到墓碑前，最后一句话说给沈惟安，也说给地下的前公婆：“离婚对我和你都是解脱，你看你现在过得多好，你爸妈要是看到，也会替你开心的。”
　　长辈不在了，但是结婚离婚这样的大事，也还是要告知一声的，梅觉得当年她逃避了责任没参加葬礼，现在亲自过来道一声歉，再解释下她和沈惟安已经离婚的事情，算是个小小的弥补。
　　扫墓的事情很快结束，回去的时候梅的精神比昨天刚来和今天早上过来时候要好一些，大概是已经醒透了，会在Emma一直问各种问题的时候回答她，但小孩子有时候会重复问问题，她就会说，你刚才已经问过了，为什么不记住答案呢，这说明你根本不想知道这个答案，不上心，既然这样妈妈为什么还要再回答你？
　　别说小孩子了，沈惟安在一旁也有种被训话的感觉，大气不敢出，梅其实是很难被取悦的那种人，她家境优渥，从小见世面，智商高，艺术天分早早显露，年轻时活得恣意妄为，最大的意外是短暂又疯狂地迷恋上沈惟安这只外来土狗，这些沈惟安都知道，他曾经无法取悦她打动她，现在就更难。
　　但再难也要试试，沈惟安说：“今天累了吧？好好休息下，明天我想带你们去个地方。”
　　梅掏出口红拉开车顶的镜子补妆，含糊地说：“去哪？远吗？我可没计划在这儿待很久。”
　　“不远，开车三个小时吧。”
　　梅还没说话，Emma在后座雀跃：“要去！”
　　梅涂口红的手顿了顿，说：“行吧。”
　　下午梅自己约了国内的艺术家朋友，沈惟安带Emma去迪士尼，他跟汇报行踪一样给岳嘉明发消息，早上几点出门，去接人，去墓园，现在去迪士尼。
　　而岳嘉明仍旧吝啬的几个字就打发了他，“祝愉快”。
　　沈惟安头皮都要裂开了，春暖花开，一天比一天热的季节，这男朋友，这恋爱，怎么突然就降温了啊？
　　作者有话说:
　　大沈：老公不理我，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明天有，榜单任务压死我算了……


第95章 “告诉你个秘密”
　　衢州山里的旧宅沈惟安有好些年没回去过了，房子院子倒是还在，他也一直请了人在维护着，但早已不像刚去英国那会那样，整天就惦记着要回这里。
　　爷爷不在了，这个地方又有太多回忆，他有好些年都不敢回来，后来，那些郁结于心的情绪渐渐都消化了，和解了，他才对这里产生真正的怀念，又过了些年，这些怀念被反复摩挲过后，变得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虽然仍然不认为当年父母那样做就是正确的，但已经可以原谅了。
　　一路上的风景很美，浙江春天特有的秀气的绿山一直在两侧绵延，细如针尖的雨凝结成雾气，飘在山谷，绵绵不绝，稀疏的小屋偶有出现，沈惟安跑过这么多次这条高速，这时才发觉竟有几分像瑞士。
　　瑞士，苏黎世，平常的景色也令他生出想念，岳嘉明此刻在做什么呢？
　　梅也说：“没想到景色不错。”
　　“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更美，是我老家，我小时候住那里。”沈惟安说。
　　梅看他一眼：“怎么，去度假？”
　　沈惟安笑了笑：“算是吧。”
　　“沈惟安，认识你这么久，都没听你怎么讲过你小时候，怎么这会突然这么有兴致？”梅不轻不重地问：“该不会扫墓只是噱头，这才是重头戏吧？”
　　沈惟安被噎了下，他一个毫无演技的人，每每遇到聪明人的时候就只能被吊打，但这次他决定不再单方面认怂，反对她笑了下，说：“你早猜到了？但你还是回了国，上了车，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你也想看看我怎么演这场重头戏，是不是？”
　　梅难得发出一串哈哈哈哈的笑声：“我发现你变有意思了，真有趣。”
　　Emma在后座不明所以，也跟着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大笑，沈惟安好笑地问她：“Emma你笑什么，你听懂爸爸在说什么了吗？”
　　Emma大声哼了一声，“听懂了！爸爸你要演戏给妈妈看！我也要看！”
　　梅又是一串爆笑，拍他肩，鼓励他：“好好演，别掉链子。”
　　沈惟安：……
　　这里是钱塘江的源头，村口的那条青白色的河还在，春季雨水丰沛，河流已经进入涨水期，车窗开着经过的时候，能闻到春季河水特有的微微的土腥气，现在水还太凉，没有人下河玩耍，沈惟安说：“夏天这里是天堂，全村的小孩从早到晚都在河里。”
　　“你水性那么好就是在这里练出来的？”梅问。
　　“差不多吧，以前是野泳，后来进了校泳队才开始正规训练。”
　　村里的路翻修过，比以前宽阔平整了许多，进村后车速开得很慢，遇见认识的人沈惟安还会停下来跟人家打声招呼，这么些年过去，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大多都是看着沈惟安长大的，大家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做木匠的还在做木匠，捞鱼的还在捞鱼，遇见那个提着鱼篓子的川叔，沈惟安习惯性想买两条带回去，梅一脸惊诧：“这么腥怎么带？放车里？”
　　沈惟安只能一脸抱歉地跟人家说，等会他自己过去取。
　　梅吃不惯他做的菜，但既然来了他的主场，沈惟安决定一切按他的节奏来，他才是导演和主演，不能被评论家牵了鼻子走。
　　老宅现在请的是邻居的一对老夫妇帮着打理，每年沈惟安会给一笔钱，房子本身没什么大问题，砖石混墙青瓦盖头，很是牢固，只是房屋这东西就是这样，再牢固，若长期无人居住，衰败起来也会非常快，沈惟安请老夫妇帮着照看的目的就是让屋子有点人气。
　　老夫妇跟沈惟安的爷爷做了半辈子邻居，关系一直很好，屋子打理得也上心，现在院子里还种上了花，沈惟安这趟过来正赶上季节合适，一院子的郁郁葱葱，青绿粉白鹅黄，一点不输网上那些网红民宿小院。
　　沈惟安内心里一直有个想法，等到将来他退休的那一天，他想回这儿来居住。
　　虽然距离那一天还太过遥远，但是这想法从他忙完父母葬礼的时候就有了，只是那会是因为心情晦暗，后来却是随着一点点打理这屋子，越来越觉得待在这儿的时候心里最安静。
　　工作上遇到一筹莫展的难关时，他也跑过来过好几趟，仿佛这里是他心理上的一个避难所。
　　他的避难所有两个，老宅是一个，岳嘉明是另一个。
　　梅初来乍到，带着股新鲜劲儿四处走动打量，沈惟安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肯定在想太俗了，这么些年下来，沈惟安也知道梅的审美是极简风，清水泥不着一物那种最好，以前他们结婚后共同居住的那套公寓是完全按梅的审美来的，极简冷硬且灯光昏暗，沈惟安每每回自己家都觉得误入了石器时代的地牢。
　　他等着梅出言嘲讽，不料她却勾着嘴角笑着说：“挺漂亮，很有生活气息。”
　　沈惟安挑眉，大为诧异，不等他说什么梅已经摘下墨镜进屋去了。
　　他跟在母女俩后面，拎着她们的行李，老宅不算特别宽敞，卧室只有两间，主卧以前是爷爷住的，十几平的次卧属于童年和少年时的沈惟安，爷爷去世后，沈惟安把旧物件都收了起来装进箱子里，只有一些照片还摆在外头。
　　梅看到了小时候的沈惟安，摸鱼打架，上树下河，比她认识的那个沈惟安更黑更野更土，却更开心。
　　梅问：“原来你是在这里长大的。”
　　“对，去英国以前，一直在这里。”
　　梅看了屋子里挂着的全部照片，只有沈惟安和爷爷，她奇怪：“怎么没有你小时候和父母的照片？”
　　沈惟安还不想这么快就开始重头戏，只简单地说：“那会他们正创业开公司，很忙。”
　　梅的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今天起得早，这会又困了，沈惟安让她睡主卧她也不肯，说睡他爷爷的床有些心理障碍，于是去睡了沈惟安的卧室。
　　沈惟安带着Emma去川叔家拿鱼，走路去走路回，一路上窜了几家门，回来时中午做饭的菜就全齐了。
　　Emma也没怎么吃过沈惟安做的菜，因为梅不喜欢，他后来也就很少做，但这会一大一小在厨房和后院里，Emma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看沈惟安在一张青石板上杀鱼。
　　一般父母会不让孩子看到这些“血腥”场面，沈惟安倒没想要刻意避开，还趁机跟她讲食物是怎么来的，虽然听起来虽有些残忍，但也可以教她要学会敬畏生命。
　　Emma看起来也比他预想的要沉稳，没有被惊吓到，反而用手摸了摸已经死掉的鱼头，用英文说了声，保佑你。
　　鱼杀好洗净，沈惟安问她：“现在还想吃它吗？还是觉得鱼太可怜我们不吃了？”
　　Emma点头：“想吃的。”
　　沈惟安哈哈一笑，站起来一转身，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梅，闲闲插着阔腿裤的口袋，说：“你倒是挺会见缝插针地教小孩。”
　　沈惟安说：“我小时候爷爷也是这么教我。”
　　“Emma是女孩子，到底不一样，才这么点大，你就让她的童话梦破碎了。”
　　沈惟安看一眼女儿：“我倒觉得我女儿没这么脆弱，能看杀鱼，能抱芭比，多酷。”
　　梅给他逗笑了，摆了摆手：“有病。”
　　他仔细片鱼片，拌调料，说：“知道你不喜欢吃我做的鱼，但这里的水好，鱼跟国外的也不同，委屈你再试一次吧？”
　　梅靠着厨房门框，天色湿漉漉的，比针尖牛毛还要细的雨，像一片水雾浮在空气中，院子外头青黛色的山绕着雾气朦胧可见，她闲看景致，干脆拖了张竹椅到屋檐下坐着，一边跟沈惟安聊天说：“倒也没那么不爱吃，只是你第一次做泉水鱼就跟我强调，岳嘉明特别爱吃这个，我就故意说我不喜欢。”
　　片鱼的手顿住，沈惟安：“什么？”
　　梅仰头隔着门框看他：“你听到了。”
　　“不是，那个时候，我们才在一起吧？你怎么就对岳嘉明……”沈惟安越想越不对劲。
　　梅懒懒地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沈惟安，告诉你个秘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
　　“记得。”沈惟安说，那天他跟岳嘉明一起在学校的露天泳池，梅过来问他要不要当他的模特。
　　“那天，我们几个朋友在旁边聊天，我一眼看到你，说这家伙身材不错，简直是人体雕塑，朋友笑我说，怎么，你看上了？可惜你看上的这个人跟旁边那个帅哥是一对，你没戏。
　　我观察了会，觉得你们看起来的确很像是一对，本来准备算了，但朋友一直激我，说从来只有直掰弯，没见过弯掰直的，于是我跟我朋友打了个赌，赌我能搞定你，事实证明，我赢了。
　　虽然后来我知道你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你在我面前提他的次数太多了，岳嘉明喜欢吃什么，岳嘉明喜欢看什么，岳嘉明游泳也很好，数学很好，特别会赚钱……沈惟安，你大概不知道人都是会逆反的，尤其是年轻时候，你讲得越多，我越是忌惮这个人，认为是他抢走了你对我的注意力，越是想要跟你作对。
　　我从一开始就排斥岳嘉明，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这是梅第一次这么袒露内心，沈惟安根本不知道她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在意岳嘉明的存在，更不知道，自己以往的恋爱与婚姻，竟然始于一场玩笑般的赌约。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啊长佩要逼死我……


第96章 放彼此一马
　　沈惟安自然不会像怨偶那样去质问前妻，那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但他确实心里生起一股荒谬感，用世俗眼光来看，他的婚姻虽然失败，但他是尽心投入过的，怎么现在竟要被归入一场笑话？
　　他神色五味陈杂，梅看在眼里，说：“你别这么看我，这件事如果我不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我告诉你，沈惟安，一件事的起始并不重要，是玩笑也好赌约也好，后来怎么发展才最重要，我跟你之间的感情，我的投入不会比你少，现在只是想告诉你，我从很早就很介意岳嘉明的存在，也因此——在巴黎我跟你提出的那个条件，并不是心血来潮。”
　　沈惟安明白了，梅的心里有一场跟岳嘉明之间的较量，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赢了，后来发现好像不完全是这样，再后来岳嘉明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彻底“出局”，而没了臆想“敌人”后，梅却真正意识到即使没有岳嘉明，这婚姻也是一地鸡毛，离婚的原因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是许许多多沉疴的累积，离婚的当下是痛快的，然而——时隔并不算太久，那个出局的人竟又入局了，仿佛杀了个回马枪，梅从心底生出愤怒，到底还是有关的，只不过她是被“瞒着”的那一方。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算旧账，诸多的不顺，汇聚成如今的牛角尖，她心气不平，无法放任沈惟安要什么得到什么。
　　沈惟安想清楚这其间的弯弯绕绕，叹了口气，继续烧水做饭炖鱼，说：“你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假想敌，我跟你之间的事跟嘉明无关，同样，我跟嘉明之间如何，也从来没考虑过你。”
　　这话有几分不客气，沈惟安没打算客气：“你把女儿当棋子，用她来达到你想报复我的目的，这不好，这是两件事，有没有岳嘉明，照Emma的现状，我都想把她接过来，我们能不能谈一件事就是一件事，不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梅没有说话，两人眼神隔空相碰，沈惟安十足真诚，梅将眼神转开，不置可否。
　　气氛又这么冷了下来，直到一盆泉水鱼咕嘟咕嘟发出扑鼻鲜香的气味，Emma围着锅台兴奋地要尝一口，沈惟安借着由头让女儿给梅也尝了一片鱼肉，然后问她：“你说实话，我做饭到底怎么样？”
　　梅说：“还行，能吃。”
　　“不是能吃是特别好吃。”Emma大声纠正妈妈，梅无奈，点头说是是是，好吃。
　　吃午饭的时候梅安安静静的，沈惟安给女儿小心挑鱼刺，小Emma大概是随他，这么小就能吃点辣，吃完后沈惟安洗碗收拾厨房，说哎没下雨了，太阳都出来了，下午可以去村子里和河边转转。
　　雨后的空气都是清甜的，村里这些年在大力发展古村落旅游经济，一些沈惟安从小就见惯的手工都被包装成了古法作坊，这会碰到一家正在院子里直播打年糕，两个婶子正轮换抡起长柄锤子打向石臼里的年糕，砰砰作响，Emma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沈惟安忍不住在一旁给Emma讲解这东西就是越锤越有韧劲，越好吃。
　　那两个婶子跟沈惟安也认识，是他喊姐的熟人，见状问他要不要来试试。
　　沈惟安一下就来了兴致，卷起袖子上阵，其中一个婶子对着直播镜头说：“今天来个帅哥打年糕，这是我弟，小时候老来我们家吃年糕。”
　　沈惟安跟一个婶子配合，这活儿他干过，要一股巧劲儿，频率要对，打出节奏之后人甚至会很享受。
　　他抡出了一身汗，最后拿走了一大盒新鲜年糕，跟Emma说晚上回去做给你吃。
　　后面又沿路顺了新鲜豆浆、红糖、麦芽糖，然后来到河边，Emma一边慢慢啃麦芽糖，一边看到几个野小子在浅水边捞虾摸螺狮。
　　只有这个季节才有那种小个头软壳河虾，随便用水焯一下加点盐和生姜片就好吃，Emma一说想吃，沈惟安就问那几个小子去借网兜，说看你爸的。
　　他很快兜了一大塑料袋的小河虾，连水一起养着兜在袋子里拎回去，说要不是今儿才下过雨山上路滑，还可以去山上弄点野菜吃，香得很。
　　梅忍不住吐槽说：“你还真是一回到这儿就如鱼得水，快活得很。”
　　沈惟安哈哈大笑，说你说对了。
　　晚上这顿饭有鱼有虾有当季蔬菜，主食是手打年糕，甜点是手磨豆腐脑，沈惟安笑说我这也是私房米其林了，三星不敢当，一星还是有的。
　　山里的夜来得早，待Emma去睡后，沈惟安拿出一小罐黄酒，问梅要不要一起喝点，正好把晚上没吃完的河虾当下酒菜。
　　于是两人坐在院子里，夜不算深，星空稀疏却清朗，还有薄薄的一弯月亮。
　　梅还是第一次喝黄酒，夜里有些凉意，沈惟安隔水温了温，梅一口饮掉一小杯，说这酒有些甜，沈惟安说你慢点喝，这酒后劲大。
　　不免想起跟岳嘉明第一次喝黄酒，他醉到路都走不稳，还是被自己公主抱进卧室的。
　　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梅说：“小时候长在这儿一定很快活吧？天大地大还没人管。”
　　沈惟安点头：“快活，我爷爷特别宠我，几乎什么都由着我。”
　　“那不是很好吗？”
　　沈惟安想了想：“是很好，不过——人在小时候接触到的爱，会成为他一辈子的依赖，是无法取代的，就像我，我爷爷的爱已经完全取代了我父母的。”
　　梅看着他：“这就是你特意带我过来想要说的话？”
　　沈惟安看着他，点了点头：“其实对我来说，我没有觉得有多大遗憾，毕竟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比如从小跟父母的亲密，亲情，也就谈不上惋惜，可是人不会一直活在小时候，长大了后，我从小被‘放养’在外，养成的心理习惯，生活习惯就会带来许多矛盾，跟父母的，跟后来的生活环境，这些矛盾几乎是无法调和的，我觉得我没错，父母也觉得他们是为了我好，双方各执一词，互不退让，我的整个青春期都陷在这种矛盾里。”
　　“我跟父母的关系一直都很生疏，以前我只觉得作为儿子，没有享受过跟父母最亲密的那种关系，会跟别人有点不一样，但现在为人父母，我突然意识到，父母可能心里的遗憾比我要多，而这一切已经无法再改变和挽回。”
　　“我甚至能想象，如果我父母没去世，现在我和他们的关系仍然会是那种礼貌而客气的，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对彼此的态度更像是责任和义务，并不是发自本能。”
　　“我不想和Emma的关系变成那样，我想你也不希望，是不是？”
　　沈惟安觉得他尽他最大的努力了，如果梅仍旧拿岳嘉明来做条件，沈惟安觉得自己真会暴怒，一码归一码，他的真心——不论曾经在婚姻里也好，现在谈论女儿的现实问题也好，希望被认真对待，而不是被人拿来要挟。
　　他盯着梅，看得很深且有股狠劲，梅突然心里发了毛，尴尬地笑了下：“我要是不答应，你会不会直接把我埋在这儿？
　　沈惟安不说话，插浑打科的话他不想回。
　　梅的笑意渐褪，终于说：“你找律师来伦敦办手续吧。”
　　沈惟安跟她碰了一杯：“谢谢，你也有空多来看她。”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崽崽们
　　也许下周完结，最多下下周~


第97章 你的眼睛在笑哎
　　拿到监护权的事沈惟安没第一时间跟岳嘉明说，他现在有点弄不懂他到底什么态度。
　　送走了梅后，他带女儿一起回到自己的家，一时间有许多事要办，Emma的签证，要找学校，女儿国语不太好，只能找合适的国际学校，现在已经错过了半个学期，一些功课只能先找私教老师补上，好的学校现在家长都要面试，沈惟安还得准备他自己的面试，单亲爸爸养小孩林林总总的事情应接不暇。
　　他列了个清单，让助理做了个EXCEL表，准备近期一一落实。
　　上班的时候把Emma也带到了办公室，到了中午午休，他问Emma：“你想不想Daddy？”
　　“想！”Emma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
　　“但你Daddy最近不理我，要不你给他发语音吧，现在是他那边的早上，就说你好想他，能不能跟他打个视频电话？”沈惟安循循善诱地教女儿。
　　“好。”
　　Emma用沈惟安的手机发语音过去，奶声奶气地问“Daddy你在干嘛？你起床了吗？我是Emma我好想你。”
　　没到半分钟岳嘉明的消息就回过来，也是语音：“Daddy刚起床，也很想Emma。”
　　声音有些哑，感觉刚醒不久，沈惟安催女儿打视频，Emma说：“我能不能跟你打视频电话呀？”
　　下一秒岳嘉明的视频电话就主动打了过来，沈惟安啧啧称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需要靠女儿来跟男朋友联络感情，他躲在镜头外，看Emma坐在他的总裁椅上跟岳嘉明讲话。
　　岳嘉明一看到Emma就笑了，说你这是在哪儿当总裁呢？
　　Emma咯咯咯笑半天，说我在爸爸的办公室。
　　岳嘉明问，你爸爸呢？他不在？就把你一人放办公室？
　　Emma直觉就看向沈惟安，沈惟安跟他比划手势，用口型说“就说我不在”，Emma于是说“爸爸说他不在”。
　　沈惟安扶额，屏幕里岳嘉明喊他：“沈惟安，你幼不幼稚。”
　　Emma旁边挤进来一个人头：“谁叫你最近一直不理我，你倒是说说，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了你要这么惩罚我？”
　　“哪有，”岳嘉明笑了笑，镜头里他穿着天青色衬衫，正在厨房给自己做三明治早餐，对着画面里的沈惟安说：“最近真的有点忙，巴黎的案子定下来了。”
　　沈惟安不相信，工作上岳嘉明向来气定神闲，不大可能忙到跟男朋友连话都顾不上说几句，他故意拉下脸，说行吧，又跟Emma说，你Daddy大忙人，没空理我们，我们不打扰他啦。
　　岳嘉明放下手里的吐司，拿起手机贴近跟沈惟安说：“好啦别生气了，晚点我打给你。”
　　沈惟安还是那副不满的样子，“嗯”了声，说：“没事，我闲人一个，生气也是生闲气。”
　　岳嘉明无可奈何地笑着又哄了几句才出门去公司。
　　沈惟安莫名对这段感情有了点危机感，岳嘉明那句"晚点打给你“多像经典的敷衍台词，我最近忙，你别闹，晚点打给你。
　　沈惟安记起岳嘉明身边那几个不省心的人，科林也好，他那个神似伊森的助理也好，很担心是不是这几朵妖花又搞什么新动作了。
　　异地恋就是不行，沈惟安苦恼得很。
　　最近清明节耽误了几天，积累了一大堆工作，下午跟新产品研发和运营部门开了个会，确定了新款运动饮品接下来的工作周期，又跟财务官唐钧开会，唐钧动作很快，已经物色了几家看起来算合适的壳公司，做了个方案给沈惟安看，相关数据和来源都列在上面，其中重点挑出来一家是他力推的，认为各方面都合适。
　　沈惟安对买壳这事始终持保守态度，但唐钧既然做了功课他也会认真对待，光看报告方案上那些数据，沈惟安觉得不够稳妥，这些数据都需要背调核实，即使公开披露的财报也有作假的可能，唐钧说咱们挑出两三家，他来找专业公司去做背调就可以，沈惟安说你让我想想。
　　连续两个会过后，助理又通知沈惟安说约好面试的私教老师过来了，这是给Emma专门请的老师，沈惟安不敢大意，要亲自面试。
　　这些老师都是助理按照他的要求去联系并初筛过一轮的，主要教中文和数学，沈惟安的要求也不高，能让Emma正常跟上国内课程就行了，尤其是中文，引起她的兴趣最重要。
　　助理给过来的资料中，这些老师都毕业于名校，有各种各样牛皮的履历，看得沈惟安都有些目瞪口呆，只是一个家教而已，用得着北大中文系吗？
　　接连面试了两个，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其中那男生还带来了曾经出版的诗集，浩浩荡荡讲述了一番中国文字的美，从诗经到唐宋元明清，然后扼腕从白话文开始中国文字的美已经丧失殆尽了。
　　沈惟安心觉奇怪，白话文毫无美感那你拿什么写的诗，翻开一看，竟然通本的五言七言，那男生见他翻开，满脸期待地望着他，沈惟安恍如自己才是被面试的那个，对方正等着他如何高评，天晓得他对文学和艺术全无感受力，只能尴尬地转开话题，不错不错，那如果你来当家教，准备如何教六七岁的小孩子呢？
　　男生又是一番浩浩荡荡，自然是从文言文开始教起！
　　沈惟安赶紧找借口送客。
　　他很想跟岳嘉明吐槽，或者直接岳嘉明跟他一起面试，特别想看岳嘉明会如何应对这些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人。
　　但一下午过去，吃晚餐的时间过去，带Emma回到家陪她看动画片的时间过去，照顾Emma睡下过去，岳嘉明那句“晚点打给你”也没兑现。
　　沈惟安负气地也不想再去联系他，却也不想睡，干脆把唐钧塞给他的壳公司方案报告拿出来翻，被重点推荐的那家也是一家饮品公司，不过是做互联网连锁咖啡品牌的，性质跟他们这种传统快消企业不一样，这家公司曾经一时风头无两，极其高调地上市，然而在上市一年后却被一份知名做空机构出具的报告打得毫无翻身之力，报告详尽披露了这家企业是如何数据造假，伪造财报的，一时间90%的高管引咎辞职，股价暴跌，而后就再也没从垃圾股里出来过了。
　　但唐钧给出的报告里，这家公司并没完蛋，反而被狙击过后，重建管理团队，规范经营，再也没有花心思去搞数据，而是将重点放在了产品迭代焕新上，后来出具的财报倒是已经开始正常盈利了，只是那一波被狙击伤的元气太大，更重要的是摧毁了资本市场上无论是投资人还是股民的投资信心，再想回到以往的盛况怕是不太可能了。
　　唐钧的意思是月明集团可以顺势买下这个壳，这是个对双方都极其有利的合作。
　　沈惟安看得有几分动心，如果这份报告属实，那集团上市的进程可以大大加快。
　　而他突然想到，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快点和岳嘉明在一起，可那个人呢，现在怎么变这么冷淡了？登时烦心地把笔记本扔到一边，买什么壳上什么市啊，谁爱买谁买去。
　　正巧，正骂岳嘉明呢，岳嘉明的视频电话就追来了。
　　沈惟安嘴上说就不接，让你也揪心下，手却比脑子快，已经忙不迭地按下了接通。
　　但他不说话，等对方开口，岳嘉明在办公室，那边正是暮色十分，天空的颜色十分温柔，他笑得也温柔，说：“沈惟安，你这是什么表情？嘴巴绷得这么紧，眼睛却在笑。”
　　是吗，沈惟安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呢，看来那句话的确说得对，喜欢一个人，关闭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想跟大家报备个事：因为一些误操作的原因，接下来这本书会有一个月不能上榜（跟平台沟通无果），所以，原本这篇文下周会完结，现在需要延期到一个月后（不然完结榜我也上不了）。
　　请大家体谅的是，这个延期我没办法继续像现在的频率每周四五更，因为故事已经到收尾的阶段了，总共还剩五六章，也就是这五六章的更新频率会拉得很长……也许有读者会说那就多写一点嘛，理论上可以，但是一个故事到了结尾，我不想强硬水文，这本书是用了心力的，我希望它的结尾是有余味的。
　　对一直追文，喜欢这本书的朋友再次说声抱歉，屯一屯最后一起看也是可以的。
　　另外，隔壁《假释官》本周日（19号）会开更。
　　感谢大家！


第98章 最好的情话
　　暮色与夜色谁更温柔？沈惟安想好了要发发脾气，却维持不到三秒，想要质问他怎么回事，最后只试探着问了一句：“最近到底为什么不理我？不准扯别的理由啊，不然我真会生气。”
　　除了移情别恋，其他沈惟安都能接受。
　　岳嘉明竟似有些不好意思，站在窗边拨了下百叶帘，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梅跟她那位男朋友分手了，你知道吗？”
　　“啊？”沈惟安诧异，他真不知道，梅过来待了那么些天根本只字未提，他问：“为什么？”
　　又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的？”
　　岳嘉明说：“新闻八卦都有写，不过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大致是，梅在双年展的作品备受批评，导致在欧洲接下来的一个巡回展览也被取消了，她的男朋友现在是她经纪人，于是她将怒火撒到他身上，斥责他的专业能力，男朋友也回击说她的创作理念有问题才是根源，两人互撕了一番就分了。”
　　沈惟安简直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事，许多感情都是这样，顺遂的时候万般皆好，一朝遇到困境就互相埋怨各自飞，但梅在这边的时候只字未提，他觉得不存在岳嘉明说的那个可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前几天她过来的时候怎么完全没说？”
　　“没多久，应该就她回国前。”岳嘉明说。
　　沈惟安呆呆地想了想，“所以……这事儿跟你不理我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不明白，就听到岳嘉明说：“我很担心，沈惟安，可能你说我多心也好，无稽之谈也好，我就是觉得，梅这趟肯回国来见你，是存了想跟你复合的心思的。”
　　沈惟安霎时哈哈大笑，他觉得岳嘉明魔怔了，在巴黎的那一晚，他们俩就聊过关于“安全感”这个话题，那是他第一次面对岳嘉明在这份感情里的不安，意外极了，但那晚并未就此深谈，当时沈惟安觉得这个问题只是偶尔发生，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赶紧收住笑声，他看到岳嘉明脸色已经不大好了，火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但这事儿真没有，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听了你的提点才想起带她回老家这么一招，你说的将心比心现身说法嘛……”
　　他还在解释，但岳嘉明打断他：“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你，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象你们有可能会复合，你们一起有个孩子，复合是最正常的事。”
　　“不，岳嘉明，别人可以这么想这么讲，唯独你不可以。”沈惟安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自己的感受，这当口只能凭直觉：“我让你相信我，并不是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而是，你是这个世界最了解我的人，虽然我们性情不同，有些喜好也不同，但我有时候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而我也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你，我们不分彼此，一生俱生，一损俱损，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情我会有什么反应，其实你都知道，岳嘉明，你不要否认，事实就是这样的，但你仍然担心，是因为常识让你觉得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最优解，但你忘了我不是常识，我也不是聪明人，我是只有你认识的那个沈惟安。”
　　岳嘉明沉默了好一会，手机镜头拿得偏开了一些，沈惟安不满：“别把镜头移开啊，干嘛还不让我看你？”
　　屏幕中露出一双笑笑的眼睛，岳嘉明说：“这好像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情话。”
　　一时间屏幕内外的两个人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中年老男人隔空讲情话，好肉麻啊，沈惟安回味了几秒，忍不住又说了句：“喜欢以后每天说给你听。”
　　岳嘉明笑得有些不能自持，细薄的眼睛弯成月亮：“好肉麻，我才不要。”
　　“真的？”
　　“假的。”
　　沈惟安这才心头彻底舒展，记起自己前阵子的委屈，讨要个安慰：“你说你，凭空就怀疑我，胡思乱想，还故意冷淡我惩罚我，我是不是很委屈？”
　　岳嘉明笑：“有多委屈？”
　　“委屈得你得唱歌来哄哄我。”反正夜深人静，沈惟安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秒变三岁。
　　那头岳嘉明衬衫革履的，好脾气地说：“我就会那一首。”
　　“我就想听那一首。”
　　岳嘉明于是又唱给他听，唱完河流群山和萤火虫，然后说：“想想还是嫉妒，那个地方本来你只带我去过，现在又带了梅去。”
　　沈惟安哭笑不得：“明明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悟性太好。”
　　“岳嘉明，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这么无赖啊。”
　　“哪里无赖了？你就是带了别的人去，还不能我发发牢骚？”
　　“我那不是……”沈惟安说到一半，发现思路不对，笑着说：“我明白了，对象生气的时候不能跟他对线，哄就完事了。”
　　两个人跟三五岁小孩一样，你哄完了我我又来哄你，还好是夜半三更，这些让人酸掉牙面红耳赤的话第二天谁都不会再提起。
　　镜头拉远的时候，岳嘉明看到了沈惟安放在旁边的电脑屏幕，上面的公司名字和一些数据分析，他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沈惟安在干什么，问他道：“美亚咖啡？你们要合作吗，还是你要买下他们？”
　　沈惟安啧啧称奇，岳嘉明对他的了解真是全方位的，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再瞒他，就说：“我想尽快把公司做上市，在考虑IPO还是买壳公司，这是现在的CFO推荐过来的几家壳公司觉得合适的，正在看资料。”
　　岳嘉明问：“有哪几家？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大半夜沈惟安一下来了兴致，这方面岳嘉明真是专业的，他直接把报告在线发了过去：“重点是前面的两家，你看看。”
　　过了会岳嘉明说：“给我点时间我调查下。”
　　两人就报告里的一些重点数据聊了聊，然后沈惟安问：“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想把公司做上市？”
　　“公司做大了寻求上市不是很正常的吗。”岳嘉明淡淡说。
　　“不，”沈惟安说：“你知道原因不是这个。”
　　岳嘉明顿了顿，说：“我……是我想的那个原因吗？沈惟安，你是为了我？”
　　“对，就是为了你，我计划的是上市后这家公司我就正式脱手，交给职业经理人，”沈惟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赶紧又补说：“不过你千万别有压力，是为了你但这也是必然的路径。”
　　“嗯。”
　　“岳嘉明，你为什么不愿意想？”
　　过了会，岳嘉明说：“我到现在有时候仍然会觉得，我们在一起这件事，好像一场梦一样。”
　　其实这才是安全感缺失的根源，不在于岳嘉明是否了解沈惟安，而是一件原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而且它持续的时间还太短，还不足以完全掩盖过往那么多年的印象。
　　沈惟安说：“等我来到你身边，就不会觉得是场梦了，就算是梦，我也不会让你醒来。”
　　作者有话说:
　　抱抱大家，谢谢大家的体谅！
　　又要等一周了（哭泣……
　　明天更隔壁的假释官（我像只工蜂，这里飞飞那里飞飞……


第99章 一个邀请
　　前一晚沈惟安吐槽过给Emma找家教老师的窘境，第二天沈惟安特意把面试时间约在岳嘉明也合适的当口，还在一旁架了个手机开着视频通话，让他跟着一起参谋参谋。
　　说是辅助面试，但中文老师的定夺沈惟安完全交给了岳嘉明。
　　他直接跟应聘者说你们的面试官在摄像头的另一端，听到岳嘉明问他们的问题都是“你平时看什么书”，“你最喜欢的华语作者是谁？列举下他的作品并简要阐述喜欢的理由”，“如果让你推荐给6到10岁的小孩读物，你会推荐什么”，以及“你觉得中文美在哪里，你要怎么让一个小孩感知到中文的美”。
　　这些问题形而上与行而下兼得，沈惟安自认为自己肯定问不出来这些，果然面试者的表现也参差不齐，有的明显平时有阅读习惯，而有的只是履历光鲜，阐述了种种高大上的教育理论之后，却说不出一句他认为美好的中文句子，这样的人直接被岳嘉明排除在外。
　　面试结束后他跟沈惟安说，语言和文字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如果自己都感受不到美，没有热爱，根本不可能把这些感受带给小朋友。
　　最后他们一起定下了两个女生，一个师范专业的一个中文系毕业的，一个喜欢阿城一个喜欢白先勇，沈惟安过后给Emma看那两个女生的面试录像，Emma喜欢其中更文静更亲和的那个，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岳嘉明笑问沈惟安亲自带孩子感觉如何，夜里沈惟安躺在床上说：“头痛并快乐着。”
　　“你都想象不到养个孩子能有多少琐事，我现在专门请了个保姆还请了个司机就只照顾她，还顾不过来，吃喝拉撒要管，心里高不高兴要管，读书写字全要管，就这还只是最基本的，国内这年纪的小孩全都去学钢琴拉丁跆拳道书法围棋，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报班，感觉快乐还是最重要的。”沈惟安叹口气：“养小孩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养得她身心健康，我觉得我也不追求优不优秀这回事，要是小孩有点啥问题，饿着了冻着了或是真给确诊了什么心理疾病，我都会觉得是自己没尽好责任。”
　　岳嘉明静静听着，最后说：“你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这明显就是刚亲手带孩子还没过适应期，你要相信，你的紧张是会传染给孩子的，小孩比我们想象得敏感多了，她都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你想让她快乐，首先自己得是松弛的快乐的。”
　　知易行难，沈惟安又感慨了一通，然后听见岳嘉明语带抱怨地说：“沈惟安，我听你诉苦了这么久，你怎么也不邀请我来帮你一起分担分担啊？”
　　哈？怎么分担？这会大家隔着上万公里……不对，岳嘉明说的是“邀请他过来”，这才是重点。
　　沈惟安福至心灵，“你最近有假期了？”
　　“没有，当老板哪有假啊。”
　　“那……”沈惟安又迷糊了，岳嘉明叹了口气不得不又提醒他：“你不是正谋求上市吗？上市要不要聘请投行合作？还是说这么大的业务你为了避嫌打算给别人做就不找我？”
　　沈惟安猛敲脑袋：“真不是，咳，这不是……他越解释越不清，干脆说，我正式邀请你，来做我司上市合作伙伴。”
　　岳嘉明那头笑笑的：“好好准备合同，我可是公事公办。”
　　又补一句：“当然，价格好说。”
　　“当然，当然，明天一上班就准备。”沈惟安说完这句后突然真正开心起来，这是名正言顺的因为工作可以再待在一起，真正的两不误。
　　他又想起一些现实问题，问道：“那你巴黎刚接的案子呢？这样会顾不过来吧？”
　　“没关系，你这边暂时没到最忙的时候，我可以先把巴黎的事情理顺，然后交给副手跟进，放心，我们公司多得是专业人才，只是因为巴黎的案子是我亲自去谈的，我需要前期负责一段时间而已，后面的工作重点就是你这边。”
　　何德何能，上市这种琐碎事项能得到岳嘉明这种CEO的亲自辅导，沈惟安又问：“虞姨这边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我每周都会去看她，上周刚接回苏黎世让彼得给她重新检查，各项指标都很平稳，肿瘤没有扩散的迹象。”
　　“那就好。”
　　“我妈是个很洒脱的人，她不想因为这个病完全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现在该吃吃，该玩玩，开发了许多新娱乐，还计划去跳伞，也不希望因为她生病就改变我的生活，沈惟安，你甚至都想不到她跟我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沈惟安很好奇，他一直隐隐觉得虞姿并不喜欢他，更喜欢那个科林。
　　“她说，你追了那么久的人终于到手了，你还耗在这里干嘛？你现在就剩个青春期的尾巴，还不趁着能跑能跳赶紧去好好享受恋爱？我说妈你最重要，她说瞎讲，我有人陪我用不着你，你去陪你该陪的人，妈妈不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人，那个人才是。”
　　沈惟安忽然有些感动，真想不到虞姿竟然这么为他说话，也许不是向着他，而是她到了这份上惟愿自己的儿子开心，岳嘉明不管爱上谁，虞姿都会全力支持。
　　沈惟安说：“我不会辜负阿姨的这份信任。”
　　“我知道，”岳嘉明声音低低的：“你是我一开始就认定的，我从来不会看错人。”
　　第二天沈惟安就让唐钧准备合同，也给了他一些岳嘉明和他公司的资料，唐钧对此有些不是很理解，岳嘉明的名声他有所耳闻，但不明白为什么要请这么远的一家机构，如果是买壳公上市的话，手续简单多了，他有更多性价比更高的本土机构可供选择。
　　沈惟安渐渐有种感觉，他跟这个CFO在许多公司大事上的沟通都很费劲，唐钧在一些财务细节上的把控很好，但他是财务官而不是一个总监，财务官需要在大的决议上所表现出来的眼界和魄力，沈惟安觉得他格外缺乏。
　　每次要跟唐钧解释他为什么做这个那个决定的时候，沈惟安都觉得些许心累，这时候就格外怀念岳嘉明，在他还担任集团财务官的时候，他们也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但每个人讲出自己的理由来，都能给对方新的思考思路，而不是像现在，沈惟安在唐钧这里听了太多“性价比控制成本如何节流”等等，总之就是一个省字，也许大多数老板会觉得这样的员工很贴心，但沈惟安只觉得他毫无远见。
　　这个感觉在岳嘉明半个月后发给他另一份调查报告的时候更加得到了证实，那是岳嘉明做出来的关于美亚咖啡的背调报告，这份报告上的数据跟唐钧给他的，以及美亚公开披露的财报数据有一些不同，岳嘉明在方案里清晰注明，唐钧的报告和美亚的财报并不算造假，但他们玩了一出狡猾的数据文字游戏，财报上显示的规范经营后已经正式进入的盈利周期，但事实上他们的利润统计方式有问题，一些隐性的营销费用没有计算在成本里，这样仅仅从报表上看成本大幅降低，自然可以实现“盈利”，而岳嘉明的报告换了最严格的统计方式，美亚不仅并未实现盈利，反而赤字比上一年度还有所增加。
　　最关键的，岳嘉明待他看完报告，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美亚被那家做空机构盯上过，如果只是单纯的经营不善，买这样的壳公司问题不大，但一家通过作假在资本市场圈钱导致名声大跌的企业，最好不要染指，如果沈惟安买了它，注入资金盘活这支股票后，它依然在做空机构的狙击名单上，是件非常麻烦的事。
　　沈惟安心里有了数，不止美亚，他已经不会再考虑买壳上市的事，而这时岳嘉明又告诉了他另一个消息：“这件事我没有列在报告上，是因为还没有白纸黑字的实证，但我查到的是，美亚曾经在C轮融资中的一个大股东，应该是唐钧有些关联，这个人我在国外查不到确切的他和唐钧的关系，但你可以调查下，这个人在美亚上市后并没有卖掉股份套现，一直持有，可能没想过会被空头狙击吧，现在应该损失了不少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唐钧推荐美亚的动机就很值得怀疑。”
　　沈惟安万没想到火是从内部烧起来的，父母去世后他整顿内部人事花了大力气，最恨人事倾轧及内鬼，没想到重金聘来看家的财务官竟然想整个卖了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更一章，以及假释官明天也更


第100章 风清月朗
　　查唐钧的人际关系网很容易，即便是CFO，集团人事部也有档案。
　　沈惟安不动声色，直系亲属及唐钧的妻子是他最先要排查的角色，，每个人都在天眼查上搜了搜，出来一系列关联公司，其中一家投资型的公司的监事挂着唐钧妻子的名字，而那家公司的法人，沈惟安眼前一亮，正是岳嘉明给他的那个名字。
　　沈惟安再查下去，发现这位法人根本是她的父亲，再搜那家公司的名字和美亚咖啡，出来众多财经新闻，都关于美亚C轮融资的投资人名单。
　　唐钧推荐美亚的用意不言而喻，沈惟安叹了口气，一个掌握实权的人如果背地里要搞小动作，真是可以有无数操作空间，但开掉一个高层管理者不像开掉基层员工，弄得不好这人会在外头疯咬，许多大公司的管理层被踢出局后都会发文爆料内部机密，沈惟安不想在公司筹备上市的当口弄出什么丑闻，只能用法子让唐钧主动离职并签署相关保密协议书。
　　他找唐钧来自己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美亚咖啡的背调报告他已经有了，让他不必再找外面的公司来做，唐钧很惊讶，说这样的事应该是他来安排，沈惟安笑了笑，直接把电脑转过来，把岳嘉明的报告页面对着他，说：“你先看看，以你专业的眼光评价下做得如何。”
　　唐钧还真以为是让他来评审，仔细一页页翻过，脸色渐渐有了变化，沈惟安不以为意地继续追问：“如何？”
　　唐钧硬着头皮说：“这种统计方式有些过于严苛，按这个模型，业内没几家公司的财报是能看的。”
　　沈惟安说：“不关财报的事，就说对我们作为购买方来说，你觉得这个计算模型还太过严苛？”
　　作为公司的财务官，不站在己方立场，为自己的利益说话，反而站在对立面？沈惟安就是叫他自相矛盾。
　　唐钧脸色晦暗：“看公司要看潜力。”
　　“那你告诉我，美亚的潜力在哪？在数据造假的能力上，还是继续被空头机构狙击，却毫无还手之力上？”
　　唐钧锤死狡辩：“买下他们是件双赢的事，他们要是没什么问题，也轮不到沦为我们的目标壳公司了。”
　　“就这么想买壳公司，”沈惟安不再客气，把天眼查的信息摊开在他跟前：“我花的钱，赢的却是你，还有你老婆，你岳丈，你客气了，这是三赢。”
　　没想到唐钧一下怒了：“你查我？我公事公办问心无愧！”
　　沈惟安没料到这人这么嘴硬，不过确实，这件事就是闹上法庭沈惟安也很难有理有据地说唐钧就是在损害公司利益，顶多他选的壳公司不那么符合预期而已，算不上违法。
　　沈惟安看着他：“你不是才出来工作的，混到这个份上，该明白名声比某些利益更重要。”大公司的财务官是很受人关注的，沈惟安随便吹点风出去，唐钧的职业生涯就算完了。
　　唐钧不说话，沈惟安说：“你主动辞职，我可以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唐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起身离开了公司。
　　沈惟安有些心累，连带产生了一些工作上的不可控的信任危机，他没法再相信高薪挖角，猎头，或是其他什么人的推荐，他跟岳嘉明说唐钧走了，现在空出来财务官的位子，他只想找一个跟国内商场没有任何利益瓜葛的干净人。
　　岳嘉明说，我定了后天的航班，你从我的团队里挑个人先用，他们都跟国内的人和事没有瓜葛，合适的人再慢慢物色，别急。
　　沈惟安有些焦虑的心霎时被缓解，岳嘉明要来了，三天后才到，而他现在就想去航站楼守着。
　　岳嘉明带了个六人团队过来，其中就有他的助理费洛里，现在已经升任为第一助理了，他跟沈惟安说，我认为费洛里是合适的，这几天你可以观察下，定夺权在你。
　　这个曾经被沈惟安视为“情敌”威胁的人，现在岳嘉明大大方方地要“送”给沈惟安，完全在商言商，沈惟安摸了摸鼻子，心照不宣地跟他笑了笑，说好的，我会观察的。
　　沈惟安给工作团队在公司附近租了住处，但岳嘉明自然是要跟他回家的，第一天不聊公事，沈惟安在接风宴后故意问岳嘉明是不是跟他走，岳嘉明轻答一声：“好的，老板。”
　　沈惟安大笑，兜兜转转，他们竟然成了甲乙方的关系，他亲了一下岳嘉明的嘴角，说：“我一定是这个世界最听话的甲方。”
　　回到半山的沈宅，岳嘉明难免有些感慨，当时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并且是以另外一个身份。
　　其实那也并不是很久以前，这晚他喝了些酒，迷蒙的醉意泛上来，他站在一楼的廊檐下怔怔地说：“这里，真令人怀念。”
　　而后突然跳脱起来，他小跑到花园里，朝上仰着脸，冲二楼一间窗户挥手：“沈惟安！我来救你出来了！”
　　“你是不是傻瓜，怎么把自己弄得关起来了！”
　　在头你吗似
　　过了这么些年，那窗户外被钉过防逃跑木板条的痕迹依稀犹在，沈惟安现在知道那时候十几岁的岳嘉明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过来的，他过去揽住那个今夜莫名欢脱的人，吻他，说：“岳嘉明，我应该早点明白，我离不开你。”
　　“你是我的勇士，也是我的公主。”
　　他把岳嘉明拦腰抱起来：“公主不能落地走路，要被抱进去。”
　　上一次这样抱他，还是在伦敦第一年的圣诞节，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岳嘉明借着微醺，笑得从没有这般肆意过，沈惟安发觉自己这么喜欢看他放肆，原来岳嘉明一直在他面前收敛情绪，皆是认为自己不爱他。
　　每个得到爱的人都是小孩，沈惟安愿意岳嘉明一辈子都是小孩。
　　家里只有芳姨，新来的保姆已经带着Emma睡下了，沈鸣玉和他的男朋友正在创业，新品牌做得一头热，现在也不住在这山里，整间屋子都很安静，沈惟安把岳嘉明抱进自己房间，岳嘉明说：“为什么有种私奔的感觉，像是跟你偷偷结了婚。”
　　沈惟安把他放到床上，腾不出手来开灯，窗外风清月明，照得岳嘉明脸庞清隽皎洁，光与影的涌动之间，沈惟安俯身低低唤了声，“老婆”。
　　作者有话说:
　　大沈也就趁人醉酒讨个便宜
　　又要下周四见了（抱歉抱歉……


第101章 关于感情的狙击
　　若不是沈惟安也饮了酒，这样的旖旎时刻总令人脸红，沈惟安记得少年时代的自己曾经感慨过，为什么岳嘉明不是女孩。
　　这样的念头往后的许多年里总是时隐时现，当时他从未深究过，只肤浅地认为岳嘉明满足了他对于一个“人”有多美，有多好的全部想象，只是可惜不能跟这么好的人谈恋爱。
　　而现在，他手掌心摩挲着的，爱不释手的这具身体跟他一样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有着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薄腰，有着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完全不会令他产生这是女孩的错觉，却令他如此沉迷，恋恋不舍。
　　沈惟安觉得喝醉了的岳嘉明特别迷人，有几分平时见不到的脆弱，又忽然间会把他全部的占有欲释放出来，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被释放的情感是只在沈惟安面前，只在这种特定的时刻才会产生的。
　　一个刀枪不入的人，只在自己面前有弱点，这根本是沈惟安无法拒绝的着迷。
　　岳嘉明的时差一时还换不过来，他们交换着做了两次，吃了褪黑素后跟沈惟安躺在床上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岳嘉明说：“沈惟安，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公司上市后，你怎么打算的？”
　　“有时候我觉得人生是分阶段的，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目标，公司上市，我这个阶段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算是给父母有了交代，后面想继续做之前被暂停的那些事儿。”
　　“跟运动相关的。”
　　“对，赛事，运动品牌，说起来，现在来做会比最开始的时候更从容，毕竟集团上市后如果我把股份套现，那可是不少钱。”
　　岳嘉明心里立马跳出一个公式，大致套算了下，感叹了声：“真的好多钱，比我有钱。”
　　沈惟安挑了挑眉：“不会吧？”他印象中的岳嘉明就从没缺过钱，一辈子都在跟金钱和数字打交道，沈惟安觉得自己哪方面都比不上对方，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在对方的强项上反超？
　　他突然来了兴致，扭头问：“说起来，你现在到底有多少身家？”
　　沈惟安这种企业继承人的身家算是可估算的，但岳嘉明这种很难估算，这话题不能让他兴奋，褪黑素的效果开始显现，他打了个呵欠懒懒说：“没多少，我都不置产，你知道的，这些年什么投资收益都比不过房地产。”
　　他闭着眼睛说：“以后要靠你养我了。”
　　沈惟安求之不得，他絮絮叨叨讲了许多更远更缥缈的想法，包括上市以后开拓新事业，岳嘉明在哪他就在哪，包括更久远的以后想在衢州山里的老宅养老……这些是他恨不能快点开始的下半生，他越讲越兴奋，待扭头一看，身边的人已经熟睡。
　　沈惟安亲了下他，搂进怀里，觉得所谓人生的满足，也不外如是。
　　IPO的进程正式开始，公司的许多人都跟岳嘉明认识，此时换了个身份回来，同事们自发给了他和他的团队一个热烈的欢迎仪式，弄得岳嘉明也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一年半以后，在经历了企业股份制改革、上市辅导期、律师评估师会计师入驻、企业高管培训、证监会备案等一系列繁琐的手续后，月明集团正式向证监会递交了申报材料。
　　接下来三个月内证监会会初审并提交发审委审核，如果通过，月明集团会拿到发行批文，六个月内必须要进行发行，也就意味着沈惟安要准备大量的路演。
　　针对投资机构的一对一路演，三地推介会公开路演，根据参与配售机构的报价综合确定发行价格，网上路演等等。
　　岳嘉明这边的介入工作一切顺利，给证监会的批审材料都经过严格核对，就只等审核通过。
　　这么关键的时刻，网上突然爆出来关于沈惟安的“负面新闻”。
　　一片很长的，“详实又严谨”的报导，言之凿凿地披露了沈惟安的性向，以及他漫长的“渣男史”。
　　早年他如何“同妻骗婚”——失去自己家族的继承权后，在国外利用前妻的家境开创事业，又如何在父母去世后立马抛弃妻子回国争夺家产，获得企业的管控权后立马跟前妻离婚，等到这世上再无人能干扰他放飞自我时，才终于跟中学就认识的男朋友在一起，而这位男朋友，沈惟安也并不是真心对待，而是缘于他擅于利用人的劣性，利用这位混迹投行资本圈的男朋友帮他做IPO上市。
　　并且，都这样人生圆满了他还嫌不够，还将女儿从那可怜的前妻身边抢了过来，要论做人的心机、虚伪与狠心，沈惟安此人无人能敌。
　　这样的人主导的公司要上市圈钱，他的股票谁敢买？为什么要被这种自私自利人渣割韭菜？
　　这是一篇能让几乎所有人都感兴趣，大肆咀嚼的人物报导，不管认不认识沈惟安这个人，不管圈内还是圈外，无人不对这么狗血又猎奇的产生窥视的兴趣。
　　而且这篇文的立意并不low，没有抨击同性恋群体，而是将矛头对准了沈惟安一个人，少年时期明明喜欢身边的好朋友，却为了现实利益选择与女人结婚，而后当妻子的利用价值耗尽时，再毫不犹豫地抛弃，转头又把少年时喜欢过的人捆绑在身边，两头利用，两头辜负。
　　这篇文章的厉害之处就在于真假混说，里面有大量的“事实”，然而这些事实背后的缘由却完全不是所讲的那样，导致人辩驳起来尤其无力，结婚是真离婚是真，跟岳嘉明这么多年以后才在一起是真，现在他帮自己做IPO也是真，如此多是事实一旦被验证，他是不是“骗婚”也就根本不重要了，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证监会的审核还未通过，发行和路演还未开始，便遭遇了如此大的公关危机，沈惟安始料未及。
　　这篇文很快上了热搜，月明集团曾陷入垄断案的旧闻又被翻出来热议，沈惟安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担心这样下去证监会的审核不会通过。
　　月明集团的公关部紧急开会，商议要如何回应，但这里头事关许多沈惟安的私事，他们打算先出律师函和报警记录，但沈惟安否决了，认为这样不能直击要害的回应毫无意义，他跟岳嘉明商议的结果是直接找最有名的主持人做一期访谈。
　　这件事，他，梅，岳嘉明是三个核心旋涡，缺一不可，尤其是梅。
　　他去了趟伦敦，梅见到他时脸上有种好笑的，玩味的神情，“沈惟安，你又搞砸了。”
　　沈惟安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来请你帮我。”
　　“但你还是来了，就跟你要带Emma走一样，你决定的事，是一定会想办法做到的，某意义上，那篇文章还没真没错，你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梅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引号的动作。
　　“你看了那篇报导？”
　　梅笑了笑：“仔细看了好几遍，写得不错，至少把我和岳嘉明公平地放在受害人的角色上。”
　　沈惟安突然想到，这报道，是不是反倒替梅出了口恶气？把她一直以来无法说出口的话全都宣泄了一遍？
　　难怪看她心情这么好。
　　沈惟安皱眉：“你不会真跟报道里讲的那么想我的吧？”
　　梅哈哈一笑，突然痛快起来：“沈惟安，我会帮你的，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是Emma的爸爸，我不想你卷入这种低端丑闻中，何况，有些话就算我不痛快，只能我自己讲，那些杜撰博眼球的人，值得好好教训。”
　　沈惟安知道梅会这样，夫妻一场，感情上虽不合适，却不妨碍他们足够了解对方。
　　他问梅：“你跟张先生呢，真的分开了？”
　　梅说：“我找了另外的经纪人，正在筹办巡回展，他不是说我的创作理念有问题吗，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还这么劲头十足地互相较劲，沈惟安知道她这段感情离结束还早着呢，想到此，他说：“展览缺不缺赞助商？我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梅十分意外：“我发现你突然通人情世故了，送钱来谁会拒绝，一会我把我经纪人联系方式给你。”
　　一周后，一档直播访谈节目突然窜上热搜榜前三，“渣男企业家”事件中的最主要的“受害者”愿意接受采访，主持人跟梅视频连线。
　　主持人介绍了她的身份，梅看起来神采飞扬，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家好，我是梅，我知道许多人都期待看到一个悲惨的被骗的‘同妻’，很可惜，我不是，我们是和平分手的，我跟我的前夫沈惟安，就像这世上千千万万对不合适的夫妻一样，经历了相爱，平淡，直至相厌的婚姻过程，而后选择离婚，我们的婚姻没有第三者，只有无数的不合适。”
　　后面的访谈中，主持人就那篇文章里的其他事项跟梅一一核对，沈惟安没有利用过梅的家境，他们根本是两个不相干的领域，梅笑说，沈惟安对艺术一窍不通，我们家的人脉和资源他根本用不上。
　　到最后，她说：“非黑即白的世界很痛快，可惜婚姻是一场漫长的灰色地带，许多事情都是，甚至连性向都是，他之前喜欢女人，后来喜欢男人，我想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这个选择也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不是可以被拿来当做公共话题讨论的。
　　沈惟安没有伤害过网络上的许多人，可是无数人骂他，而我们曾经的婚姻多少都会有一些互相伤害，可是我们没有互相谩骂过，因为婚姻和生活就是这样，无法简单用对与错来衡量，而经历了一切之后我们现在甚至还可以做朋友，在我心里，他一直是一个好人，现在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惟安在后台意外极了，梅只是答应帮他澄清同妻这件事，却不料她会讲这么多“真心话”，一时间他都难以置信，在梅的心里竟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讨厌自己，还把自己定义为朋友。
　　原本主持人倾向于岳嘉明一起来接受采访，毕竟新闻发酵以后没有人骂梅，而岳嘉明遭受的谩骂不比沈惟安少，绿茶，心机男，装柔弱这样的字眼比比皆是，网络上的人不愿意去理解一件复杂的事，只愿意用最简单粗暴的词来定义一件事和一个人。
　　但岳嘉明拒绝了，他认为梅接受采访澄清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再多一个自己，只会物极必反，他说的任何话，诸如“我跟沈惟安做了十几年的朋友，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他成为恋人”，这样的话只会被解读为绿茶，感情的事解释不清，而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这件事就此揭过，舆论发酵了一段时间，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互联网时代再大的新闻也无法长期聚焦人们的注意力，不过的确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连带反应。
　　证监会的审核一直到最后一刻才获通过，沈惟安在三地推介会路演时，遇到了一些不太友好的提问，商场上的对家在他路演期间时不时就把这条陈年旧闻通过营销号又翻出来做文章，提醒大家“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所有事情朝正常的轨迹前进。
　　沈惟安和岳嘉明当然私下里查过究竟是谁在背后做手脚，半年后，在美亚咖啡披露新一年的财报，资本市场给出回应，股票好不容易从垃圾股里翻身上涨的同一天，另一家投行机构出具了新一轮的调研报告，再次之处美亚财报的数据问题，夸大，造假，统计模型误导投资人。
　　还没等那位大量持有美亚股票的投资人抛售手里的股票，这支股再次跌回垃圾股里，再也翻身无望。
　　唐钧一定不知道，做空，是岳嘉明混这个圈子的看家本领，纽约摩根士丹利入职期间，他的成名之战便是狙击明星股票。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下周五发，收个尾，给所有出现过的人们一个暂时的结局（不会很长），故事主要的部分在这里啦~


第102章 比所有晚风更温柔
　　进入上市审查期后，沈惟安和岳嘉明忙活了两年多的IPO工作终于可以暂缓。
　　这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两人大多时候都待在一起，每隔一两个月岳嘉明会抽时间回苏黎世看望虞姿，以及处理那边公司的事务，沈惟安只要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都会跟他一起。
　　Emma在国际学校已经顺利二年级毕业，中英文都一样流畅，会背七言绝句，也会背十四行诗，沈惟安最担心的她的心理问题，在渐渐对陌生环境习惯后再也没有发作过，在班里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甚至会很自然的说，我有两个爸爸，一个妈妈，他们都很爱我。
　　九月的第一天，他们带着Emma去学校报名，这一天得到了两个消息，月明集团获准上市，以及，虞姿查出来肿瘤扩散。
　　沈惟安再次领略了什么叫世事无常，福祸相依，命运总不肯给人一点彻底的快乐。
　　来不及庆祝审核通过，沈惟安随岳嘉明飞往苏黎世。
　　还是在那间熟悉的医院，熟悉的病房，主治医生甚至护士都没有换，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些人，还有科林，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实习生，而是住院医师了。
　　虞姿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并不坏，从她的气色和精神状态就能看出来，反倒是马修斯看起来老了许多，他明明比虞姿小，现在看起来倒成了同龄人。
　　脑癌病人的五年生存率极低，病情从最开始发现岳嘉明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事情真发展到了现在，他还是有轻微的，浑身发冷的感觉。
　　彼得医生提出了数种治疗方案，久病成医，现在虞姿马修斯和岳嘉明都能看得懂这三种方案会指向什么样的结局，其实结局是一样的，只是过程和时间不同而已，虞姿什么话也没说，静静想了两天，而后决定只接受最保守的治疗，也就是姑息疗法，也就是，时间更久一点的临终关怀。
　　岳嘉明和马修斯都没有劝她，虞姿只用一个手势就阻止了他们要说的话，岳嘉明上前抱住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沈惟安在一旁背过身，哭了。
　　这些他都经历过，为什么还要让岳嘉明再经历一遍？
　　往后的日子看起来又回归正常，只是虞姿从疗养院搬到了医院病房，三天后马修斯跟岳嘉明说，明，我想跟你妈妈结婚，我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什么事情有意义，什么事情无意义，往往只在于人心如何定夺，以目的来衡量过程，大多数的过程都毫无意义，比如这场突发奇想的婚礼，可是在马修斯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岳嘉明就点了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感受，他完全懂马修斯。
　　如果这世上只剩一样不功利的事物，那一定就是爱了。
　　婚礼定在两个月后，没有什么盛大隆重的仪式，宾客最多的竟然都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其他邀请的都是最亲近的人，也没有定豪华酒店，得到医院的支持后，就选在了内部的露天草坪上。
　　沈惟安特地带了Emma过来，让她做小小花童，有一些令他意外的人也过来了，岳嘉明的亲生父亲岳沛，还有维克多，前者是主动要过来，后者是马修斯邀请的。
　　至此，所有在虞姿生命里出现过，重要过的人，都来到了这里。
　　这是一场最特别的婚礼，11月初阳光灿烂的午后，草坪上的气球、鲜花、白色扎着缎带的桌椅都是岳嘉明和沈惟安以及医院的工作人员当天亲手布置的，甚至还有一个四人小乐队，除了岳嘉明这个钢琴手，其他三个小号手手风琴手大提琴手都是住院的病人，他们得知消息后热情地自愿报名，一起凑成了一支临时的，水平参差不齐的草台班子小乐队。
　　虞姿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才两个月，看上去就已经比复发之初憔悴了许多，她只化了淡妆，也许是今天天气好，人的心情也不错，令她看上去有一股如金秋般的温柔，岳嘉明觉得今天的母亲很美，他给她挑的婚纱，在这个简单的婚礼上，也是他挽着母亲的胳膊，从红毯上一步步走向站在那里的马修斯。
　　三人乐队用小号手风琴和大提奏出了曲调不一、节奏混乱的《婚礼进行曲》，令这个原本有点悲情的现场染上了十足的喜剧味道，所有人都在那十分努力但又十分荒谬的乐曲声中憋笑，直至当事人——岳嘉明和虞姿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现场所有人才干脆都笑作了一团。
　　岳嘉明把自己的妈妈交给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位爱人，小Emma端着银盘捧着戒指乖乖又好奇地站在一边，等着交换戒指的仪式开始。
　　从这一刻起，没有人再记得这是一位病人的婚礼，他们交换戒指，说出的那句誓词“我愿陪你到生命尽头”，从没有像此刻这么真诚，岳嘉明跟岳沛和沈惟安坐在一起，这是时隔十几年岳沛再次见到虞姿，其实当岳沛说他想来的时候，岳嘉明不确定虞姿是否愿意见到他，他跟虞姿说，而虞姿的回答是，来吧，我也想见他，是时候有个最后的告别了。
　　趁着阳光明媚，岳嘉明接着草坪上的钢琴弹了许多曲子，他的母亲和继父，男朋友和小女儿，还有有空来参加婚礼的医护人员都在金秋的阳光中跳舞，饮酒。
　　虞姿与每个生命中重要的人都单独跳了一支舞，她与他们一一告别。
　　轮到沈惟安的时候，她拍着他的肩说：“嘉明以后只有你了，好好照顾他。”
　　沈惟安好难才忍住鼻酸，“我会的。”
　　暮色来得早，人群渐渐散了，虞姿被马修斯扶着回了病房歇息，维克多和岳沛也都回了酒店，Emma被保姆先带回了家里，岳嘉明和沈惟安留下来打扫现场，跟清洁工人一起拆走了气球鲜花，挪走了桌椅，最后剩下那架三角钢琴，专门拆装钢琴的工人要稍后才来。
　　岳嘉明坐在琴凳上，招呼沈惟安一起过来坐下，天上挂着一轮满月，银辉遍地，岳嘉明敲了几个音，沈惟安说：“那时候，我听你弹过的第一支曲子就是这个。”
　　“你还记得？”
　　“记得，叫月光，是吗？”
　　岳嘉明双手在琴键上游走，钢琴曲如水般倾泻，沈惟安看着月光下的岳嘉明，记起17岁时的课堂，直至如今，他生命中有一半的时光都跟这个男人有关，他们一起经历年少，经历人生的起起伏伏，甚至经历生与死。
　　他叫了他一声：“岳嘉明。”
　　弹钢琴的人抬起头，眸色比月光更清明，他笑了笑，比所有吹过的晚风更温柔。
　　——完结——
　　作者有话说:
　　谢谢陪伴。
　　我想了很久，确定这是我想要的结局，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篇文里的主角一直在失去，亲情、爱情……但是每一个脆弱的时刻，他们总还有彼此，我想要的正是这种“不会失去”。
　　感谢大家，下个故事见！
